时久逢缩在被子下面, 即便知道这个空间只有自己,却仍然感到一种惶恐和不安。
有魔鬼从地狱里钻出来,就站在时久逢的眼前,嘲讽地看着他。
那魔鬼一会儿是沈璧沄的脸, 一会儿是凌骁的脸, 一会儿又被极度拉抻了五官, 让时久逢难以分辨他究竟是谁。
魔鬼很满意他此刻畏缩胆小的模样,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 跳起舞来,唱着歌,咒骂他。
【你就是个胆小鬼,连维护自己都不敢】
【你连话都不会说】
【你选择了捷径,还要人尊敬你,你配吗】
【你是个坏人】
【你就像街边的廉价快餐】
【到最后连靳词序也不会选择你】
【没有人会选择你,所有人都痛恨你】
时久逢捂着耳朵, 告诉自己不要听,这些都是假的, 他并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他已经拼尽全力保护了自己的家人。
他当时才18岁,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他其实已经很好了。
安慰着自己的人不知道,即便隔着被子, 也能看清他在颤抖。
靳词序冲进时久逢的房间内时, 看见的就是躲在被子下面, 蜷缩成一团的清瘦身形。
时久逢本来就瘦, 靳词序就是再怎么好好喂养,也不过胖了三四斤, 离标准体重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
这样清瘦羸弱的一个人,蜷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在柔软的蚕丝被下面,像是锁紧了蚌壳里的小珍珠。
隔着蚌壳看不到珍珠的眼泪,但靳词序能看到时久逢的。
面对这样的时久逢,靳词序第一次生出茫然无措地心理,他缓缓走到床边蹲下。
思索再三,犹豫再三,还是轻声说道:“阿逢,老……我给你做了早餐,是你喜欢的鱼片粥,我们出去喝一点好不好?”
靳词序出声的瞬间,张牙舞爪的魔鬼竟然灰飞烟灭。
靳词序敏锐地观察到时久逢暂停颤抖的这一刻,他慢慢地拉开被子,看见了时久逢完全被泪水浸染的眉眼。
泪水顺着时久逢的眼尾蔓延,整张脸都因为哭过以及呼吸不畅泛着薄红。
靳词序的心里下起了一场雨。
时久逢掀起眼皮,明明眼中满是委屈,却要勉强自己露出笑脸,“你已经做好饭了吗?”
靳词序点头,“不过今天很冷,所以我端进房间来给你吃好不好?”
时久逢摇了摇头,声音温软乖巧:“没关系的呀,我不怕冷。”
靳词序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怕。”
“什么?”时久逢一怔,歪着脑袋看他。
注意力转移的瞬间,他脑海中的阀门终于调整到了正确的频道,纷乱杂念骤然散去,紧绷的心神舒缓下来。
靳词序抬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湿润:“如果你着凉生病的话,我会很心疼。”
时久逢小声追问:“为什么呢?”
靳词序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靳词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正因如此,时久逢收起了追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心思。
他不敢问了,既怕回答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又怕回答与自己的猜想完全无关。
时久逢猜的是,靳词序在靳公馆晚宴那天对自己一见钟情。
曾经有人说过,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瑟起意,源于冲动的情感根本不可能长久。
时久逢觉得,是否长久暂时不重要,哪怕靳词序对自己真的是见瑟起意,可他已经照顾自己到这种地步,又怎么不算一种浪漫呢?
早餐还是在餐厅吃。
不管怎么说,时久逢昨晚确实是累到了,一口气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两只小笼包。
吃过饭后,时久逢跟靳词序说自己要看电影,便一头钻进了书房。
靳词序连忙跟上,给他铺了毯子,又准备了热果汁和坚果,见人好好地窝在椅子上,神情放松恍若完成屯粮大业的小仓鼠,这才放心地回了厨房。
靳词序一边擦洗着时久逢用过的碗,一边跟心理医生发消息,把大致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遍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靳词序:【阿逢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宋医生:【听你的描述有点像解离】
宋医生:【有空的话,你尽快带他来一趟医院】
宋医生:【解离的情况更加复杂,我想详细做个检查】
宋医生:【他这样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身的意志足够顽强,所以只要感受到一点点善意,就能重新鼓起勇气】
靳词序:【好,明天我带他去找您】
发完消息,靳词序立刻去查了解离究竟是什么意思。
解离是一种心理状态,指个体在意识、记忆、身份或情感等方面与自身正常状态的分离。它通常作为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在面对极端压力或创伤时,个体通过将痛苦的记忆与意识隔离来减轻痛苦。[注1]
详细了解其中含义后,靳词序将手机揣进口袋,扶着水池缓缓低下了头。
仅仅是看着科普介绍,靳词序就已经能体会到其中的痛苦,他该怎么办呢?
靳词序相信,只要坚持治疗时久逢一定会被治愈,但他仍然希望能减轻过程中的痛苦。
不如,离开壹号院,出去散散心?
他记得,当时周敬之走之前说在瑞士等着他们,时久逢是实打实眼睛亮了一下的。
瑞士是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旅行也的确是合理的放松身心的方式,到了欧洲除了瑞士还有很多其他可以游玩的国家。
希望这能对时久逢的情况有帮助。
另一边,书房内。
时久逢说是来看电影,其实他真正想尝试的事情是写作。
只不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所以他打算先瞒着,这样就算写不出来,也不至于让靳词序跟自己一起失望。
所以靳词序走后,时久逢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相较于在电脑上创作,经过一番对比后,时久逢还是选择了更为传统的亲笔书写的方式。
就用靳词序送他的那支钢笔。
时久逢一直很喜欢这支钢笔,也喜欢上面的诗,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文字,低声呢喃道:“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最后的花朵。”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只那枝有勇气面对深渊的花。
时久逢坐在桌边,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他的字迹遒劲笔锋锐利,写作的姿势又十分端正,颔首垂眸间,便福至心灵,几乎没有任何停下来思考的过程,故事的情节就无比流畅地呈现在了笔记本上。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仅仅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写完了这篇只有一千多字的,短小精悍的小说。
他写一个勇者踏上征程,亲自斩杀屠害苍生的魔王的故事,然而当勇者斩下魔王的头颅以后,却发现手中拎着的头颅,长着母亲的脸。
结局是勇者站在绞刑架前,被曾经鼓励他去杀掉魔王的民众无情地批判,直到死亡也没有闭上双眼。
愚昧的勇者被世人蛊惑,杀掉了敬爱的母亲。
无知的世人仅仅因为观念不同,就将母亲塑造成了魔王,而对隶属于同一阵营的勇者,他们也没有半分仁慈之心。
撺掇勇者杀掉母亲,是排除异己,是无法接受有人与自己不同。
最后将勇者送上绞刑架,则是因为只要勇者存在,他们的罪行就无法被真正抹除。
时久逢全凭直觉写下这个故事,他无意暗示或者指摘什么,因为这仅仅是一个灵光乍现时诞生的小故事。
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时久逢通篇阅读了一下,感觉故事还算流畅,便抿着嘴唇,合上笔记本,将它和钢笔一起收进了柜子里。
时久逢看了眼时间,感觉靳词序差不多快进来送水果了,赶紧随便找了部看过的电影,将进度条拉到三分之一处,靠在椅背上,慢慢地看了起来。
他唇角上扬,在心中悄悄盘算着,等写作水平恢复到以前的一半,就告诉靳词序这个好消息。
到时候他可以给靳词序看一看自己写过的故事,当然不包括今天这个,而是那些他心中,真正能被称为故事的作品。
等他彻底恢复后,他就可以开始尝试剧本创作了。
离梦想越来越近的滋味十分美妙,时久逢无意识地唇角上扬,那是一抹幸福的微笑。
·
次日。
靳词序以宋医生需要一些新数据为由,带时久逢去做了一些检查。
时久逢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产生了解离的情况,但靳词序不说,他也就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病症没有发作时,他其实也大概能猜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天下午检查结果就到了宋医生的手上。
宋医生详细看过报告后,对靳词序说:【时先生的情况不是解离,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靳词序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不是解离就好,因为解离持续的时间太长,反而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比如产生多重人格,患上解离性失忆症等情况。
靳词序:【那他那么快的情绪转变是怎么回事?这个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宋医生谨慎地回复:【我和几个医生探讨了你们的情况,发觉时先生可能对“被需要”非常看重,你以后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宋医生:【家属和医生一起配合,时先生会痊愈得更快。】
“家属”这两个字取悦到了靳词序,他礼貌道谢后,又签了一笔给这家医院的赞助费。
只要时久逢能康复,他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靳词序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时久逢也在跟宋医生聊天。
时久逢问了自己下午的检查结果,得知没事后,谨慎地问道:【宋医生,如果我产生那种想法的时候,没办法自己解决,应该怎么办啊?】
时久逢:【而且,我还是很排斥这种情况。】
宋医生:【时先生,人吃五谷杂粮自然有七情六欲,这些都是很正常的。】
宋医生:【如果你比较排斥自己动手的话,可以尝试通过一些外力来解决。】
宋医生:【现在毕竟是开放社会,只要不违法乱纪,那么就都是合理的。】
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时久逢觉得自己明白了宋医生没能说出口的暗示。
时久逢:【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时久逢:【小猫笔芯.gif】
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X玩具。
时久逢觉得宋医生说得非常对,产生yu望是正常的,如果他排斥自己动手,那还可以借助外力。
时久逢这不搜不知道,一搜还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外力玩具居然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
满屏的商品看得他眼花缭乱,时久逢耐心地对比着功能介绍,挑选了四五款比较适合自己的温和外力,又加钱选择了更快的配送方式。
希望这些能快点送到,这样他就能不再麻烦靳词序了。
两天后,外力玩具送到,时久逢忙着写作就暂时没管,只将箱子放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写好新的一篇练笔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靳词序还没回来,在加班。
这两天靳词序变得比以前更忙,几乎每晚都是深夜才回来。不过时久逢的一日三餐仍然是由他亲自来做。
自从靳词序发现时久逢不太喜欢吃外面的菜以后,就无论多忙,都不会把这件事假手于人了。
每天早上,靳词序做完早餐,会把上午的水果洗好装进保鲜盒收到冰箱里,并把午餐需要用的菜备好,也放进冰箱里。
时久逢起床吃饭时,靳词序已经去上班了。而到了上午吃水果的时间,靳词序会给他打一通视频电话,叮嘱他吃掉水果。
中午十一点半,靳词序准时到家,十二点十五分之前做好午饭,吃过饭,又一刻不停地赶回公司。
晚上则是五点进家门,做饭吃饭后,不到七点就再次出发回公司。
时久逢觉得他这样太辛苦,其实他自己也可以简单做一些饭菜来吃,然而这个提议刚说完就一口被回绝了。
靳词序义正言辞道:“你的手是写作的手,怎么能用来做这些呢?”
想到这里,时久逢心里一暖。
尽管靳词序说的这话没什么道理,但被人放在心尖上珍稀的滋味,简直和梦想即将达成一样美妙。
时久逢用剪刀拆开外力玩具的包装,把他买好的四种外力玩具一一摆在床上,对照着商家发过来的说明书,仔细地研究着使用方法。
原来这个不仅可以这样还能那样?
什么?这里面竟然还有吮|吸功能?
时久逢白皙的皮肤登时如熟了一般绯红不已,他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害羞地赶紧关了手机屏幕。
这些东西都好高科技,好厉害啊……
有它们帮忙,一切应该会很顺利吧?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三下清脆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靳词序低沉的声线。
“阿逢,我回来了,我可以进来吗?”
时久逢倏地瞪大双眼,他还以为今天靳词序也要过了凌晨才回来呢。要是被他发现自己买了这种东西,岂不是要羞死了!
时久逢立刻把所有东西藏进被子下面,确保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尽量放平声音道:“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时久逢忽然发现,地上赫然摆着几个凌乱的包装盒。
哪怕是傻子也能一眼从封面看出里面是什么,糟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时久逢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对靳词序道:“闭眼!”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百科介绍
感谢烟罗的地雷和手榴弹,谢谢宝贝爱你哟!
第22章
靳词序当即闭上眼睛, 站在原地,“看”向时久逢的方向,轻声问:“阿逢,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能被我看到的东西吗?”
时久逢捡起地上的箱子, 慌张道:“没什么。”
他一边说着话, 一边环视一圈, 仓皇将所有纸箱摞在一起,藏在窗帘后面, 又手动整理了一下窗帘的褶皱,确定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竟傻乎乎地挡在了窗帘前,他耳尖已然绯红一片,颔首清了清嗓子,颇为紧张道:“好, 好了。”
靳词序幽幽睁开狭长的双眸,视线一扫, 便确定了几处可疑的地方。
床尾有一块明显的圆弧形凸起, 被子下面藏了什么?
还有窗帘后面,哪有藏了东西还专门挡在前面的?
果然,从来不做亏心事的人,难得做上一次就会格外天真可爱。
靳词序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解除监控系统因为发现时久逢拿剪刀而发出的警报。
当时他只来得及扫一眼, 确定是几个快递纸箱, 对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也不清楚。
靳词序轻声道:“就算有也没关系,阿逢不想让我看, 我是不会看的。”
有了这句话,时久逢知道,靳词序绝对不会窥探自己的小秘密了。
靳词序在时久逢这里信用很好,因为他承诺时久逢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虽然这份信任建立的过程很慢,但很牢靠。
可以说,靳词序是时久逢自白妙希去世后,最信任的一个人。
现在哪怕是时应寒站在时久逢面前,也比不上靳词序了。
靳词序指了下窗边的单人沙发,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在这里坐吗?”
时久逢抿了下嘴唇,尾音无故上扬,透出几分嗔怪似的可爱:“你坐啊,我又没让你站着。”
靳词序笑了下:“这毕竟是你的房子,你是主人,我身为客人,想坐当然要问你的意见。”
这话不是恭维。
前些天,靳词序让时久逢签跟律师的代理协议时,就顺便把资产转移的协议也签了,连带着当天就去房产大厅办理了过户。
所以,这幢市值超过两个亿的豪宅,目前已经是时久逢的个人资产。
靳词序只是个在这里蹭住的,还是最不单纯的那种。
妄图通过照顾时久逢的日常起居,最终达成上位的目的。
靳词序坐下后,时久逢觉得自己一直站在这里也很奇怪,说不定反倒会引来对方的注意,便故作轻松地走到桌边坐下。
靳词序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动作,对那几个快递纸箱里装着的东西当真生出几分好奇。
如果是常规物品,时久逢肯定不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
所以,时久逢到底买了什么特殊的,绝对不能被他发现的东西呢?
靳词序心中猜测,面上神色不变,定定地看着时久逢,温和道:“阿逢,我腾出了一段时间的假期,我们出国去旅行吧?”
“出国旅行?”时久逢眨了眨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你不是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吗?”
靳词序眼眸中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颇为无奈道:“我以前也是一直在工作,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旅行,如果阿逢愿意和我一起去旅行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他这话说得就很艺术,既表达了自己的期待,又没给时久逢压力,反倒让时久逢觉得自己刚刚的反问有些尖锐。
时久逢道:“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靳词序:“我知道,阿逢最好了,阿逢根本舍不得凶我。”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阿逢只是现在还不喜欢我。”
时久逢一怔,心头那点微妙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他看着靳词序,比起这人相貌上的英俊,最先让他注意到的其实是他眼下的青黑。
原来这几天紧锣密鼓的加班,不仅仅是因为临近年底,也是为了腾出这个假期。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比起感动,更令时久逢在意的是靳词序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
靳词序此人的形象在时久逢心里是复杂的,是多面的。
时久逢很难用一个形容词去精准地描述靳词序。
有时。靳词序像个兄长抑或是养父。
予以他细致入微的照顾,事事以他的健康和心情为第一考虑,让他住在壹号院的这段时间,是他六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有时靳词序又像个妒夫。
上次他们在靳公馆住,吃饭时,时久逢不过随口一夸厨师煲的汤好喝。当晚这人就亲自炖了一盅相同的,等他喝完,又非要他品评出个一二三四。
一旦他说厨师哪里好,靳词序眼底的妒火就熊熊燃烧起来,压都压不住。
就更别提他从前拉踩凌骁的那些话了。
然而时久逢不知道,靳词序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拉踩凌骁的话,已经是克制再三的结果。私底下,靳词序一般直接称呼凌骁为贱|狗的。
也有一些时候,靳词序像个痴|汉。
每次时久逢请他帮忙,无论是拿一本书这样的小事,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表达今晚想吃什么菜,靳词序都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会弯起来,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喜悦的光芒。
时久逢感觉,这种喜悦是带着物化意味的,就好像靳词序根本不介意自己在他这里到底是什么角色,只要对时久逢来说是有用的,就已经非常满足。
这反而引起时久逢无穷无尽的怜惜。
说起来很奇怪,靳词序比时久逢拥有的外在条件更多,身体也更健康,可时久逢还是无法控制地对靳词序心生怜爱。
这种怜爱带来的另一种影响是,时久逢感觉靳词序是非常非常需要自己的人。
被需求感转化成了安全感。
这让时久逢甚至在某些时刻会催促自己,他希望自己快点喜欢,不,应该是快点爱上靳词序。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回应靳词序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时久逢清了清嗓子,看着靳词序的眼睛,声音柔和道:“我们去哪个国家玩呢?”
“瑞士。”靳词序道,“正好阿遥的第一阶段治疗已经结束了,医生说效果不错,我们去了以后先看阿遥,之后再跟周敬之他们会合,一起在欧洲玩一圈,好不好?”
靳词序的大致计划正中时久逢下怀。
他的确想时久遥了,以前他隔三岔五就去看这小孩,现在只能在医生汇报进展的视频里看到。
至于靳词序的那些朋友,时久逢能感觉到他们都非常尊重自己,而且他们讲话也很有趣,和他们接触,时久逢也很开心。
有了时久逢的拍板,靳词序立刻给江祐明发了消息,让他去处理后续的问题。
顿了顿,又让江祐明给自己发了一份欧洲各国适合旅游参观的景点介绍。
他跟时久逢说的话不是假的,他在欧洲十年,的确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从一个人人都可以轻贱的私生子走到今天,他只用了十年,已经算是进展神速了。
想起最初到欧洲那段时间,不仅要接受爷爷为他安排的各种训练,还要跟上学业,与此同时还要防止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大哥杀害。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那些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想着时久逢,靳词序可能早死于某颗子弹。
江祐明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订好航班。
靳词序把航班信息转发给时久逢,“我们后天出发,阿逢可以想想要在飞机上看什么电影消磨时间,东西等着我给你收拾。”
时久逢知道就算他说自己可以收拾,靳词序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把这活揽过去,干脆不白费口舌。
时久逢:“电影我都看过很多了,不如选一些你喜欢的,我们再一起看吧?”
靳词序起身的动作一顿,沉吟着说道:“那就看《第六感》?”
时久逢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个答案,《第六感》这部电影他看过,算是带着灵异元素的温情片。
他看电影历来荤素不忌,只要故事有可取之处,就都是值得一看的作品。
时久逢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看这个。”
他也起身,正要将靳词序送到门口,身后忽地传来东西落地的哐哐声。
是他藏在窗帘后的外力玩具纸箱,因为当时过于匆忙并未妥善摆放,一直摇摇欲坠地坚持着,直到这时散落在了地上。
靳词序扫了一眼,一眼看见一张印着商品的,已经展开的说明书。
有了这张说明书,那么被时久逢藏在被子下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显而易见了。
时久逢完全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藏了这么久,居然就这样被靳词序发现,颇为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交叠揉搓。
“我其实……”只是好奇。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站在他身前的高大男人忽地轻笑了一声。
靳词序偏头扯开领带随手扔在地上,一颗一颗解开工整衬衫上的扣子,看着时久逢的双眸中,猩红一片妒火炽烈,一步一步走向时久逢。
靳词序的唇角似乎是上扬的,但表情比起笑,更像是要气哭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地上,又指了指床上,近乎咬牙切齿地问:“我哪里不如它们?”
时久逢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慌忙解释道:“你很好啊,但是我也不能一直要你帮我啊。”
“为什么不能?!”靳词序目眦欲裂地看着时久逢。
时久逢已经退无可退,脊背抵在墙上,刚要说话,脸侧就伸过来一只颤抖的手。
靳词序摇着头,嘴唇嗪动,好似有千万句话要倾吐,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此只用掌心抚摸着柔嫩的脸颊,用额头抵蹭着时久逢的体温。
“为什么呢?”靳词序问,“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吗?可是上次你不是很喜欢吗?难道是我含了太多次,你不舒服了吗?”
靳词序已经嫉妒到失去了理智,他一味地倾吐着心里的虎狼之词,并不管时久逢已经红到要滴出血来的羞赧。
靳词序呢喃着:“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你那么好吃,当你在我嘴里,我感觉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我真的想用针把自己跟你缝在一起,再也没有东西能把我们分开,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时久逢清风霁月,这辈子别说自己弄,就连那种片子也没看过几次,听见靳词序这么说,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太过害羞,圆润的眼中盈出许多泪水,颤抖着小声道:“别,别说了。”
“别说?我连说都不能说,那些东西却能与你肌肤相亲,你还要把自己的东西给它们吃吗?那我呢!”靳词序字字泣血,眼中的妒火里缓缓掺上几分委屈,“那我吃什么啊?”
时久逢真受不了了,想立刻把他的嘴捂住。
然而这个时候,他其实也不敢把手放在靳词序的嘴巴前。
他怕不仅堵不住靳词序的话,还会被靳词序舔到自己的手心。
他真的很想问问靳词序,小时候有没有上过什么思想品德或者道法与自然课之类的,难道就没有老师教教他什么是羞耻心吗!
靳词序的理智早就崩盘了,被亲爹亲哥追杀他能面不改色,签约上亿的合约也能神态自若,然而在时久逢身上,他一向没有理智这种东西。
哪怕他仅仅只是看到了一张说明书,哪怕他心里也清楚时久逢是今天才收到的快递,但他就是无法接受,他要疯了。
靳词序小心翼翼地捏着时久逢的下颌,却不敢抬起来,只自己微微俯身,把自己送进时久逢的眼中。
“阿逢,我的好阿逢,宝宝,老婆,我的妻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明明有我在,你为什么还要买这些东西?”
靳词序当真哽咽了一下。
“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直接说出来,我改就是了,我很听话的,我求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我怎么接受呢?”
“难道你真的要让这些冰冷的东西取代我吗?”
时久逢被他这一大串话给说懵了,看到一个如此信赖和依赖自己的人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他心里竟然也升起一点诡异的,带着刺痛的愧疚。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明明只是不想给靳词序带来麻烦而已,怎么反倒让靳词序伤心了呢?
时久逢动作轻柔地捧起靳词序的脸,满眼愧疚与温柔并存,轻声道:“没有的,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么想。”
靳词序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他黝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时久逢柔和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一丝怔然。
时久逢轻声说:“你冷静一点,不要发疯了好不好,你这样吓到我了。”
靳词序:“可是你买了那么多,难道不是要抛弃我吗?我真的不能被你丢掉,我……”
时久逢思索良久,慢慢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靳词序的嘴唇上,堵住了他马上又要说出来的一大串疯言疯语。
如果用手捂靳词序的嘴会被舔的话,那就用嘴好了。
反正,反正他们已经亲过嘴巴了呀。
时久逢本意是让靳词序恢复安静,不料,最忠心的狗也会反过来算计主人,为自己谋夺利益。
靳词序立刻反客为主,猩红的舌尖舔开时久逢的唇缝,探入后立刻改头换面一般,强盗似的掠夺着时久逢的气息。
粗粝的指腹不知何时又抵在了时久逢的喉结上轻轻摩挲,这带着危险意味的动作此刻显得无比狎昵,因为当狗的,也想主宰主人的呼吸。
靳词序舔舐着时久逢的牙齿,口腔内壁,无所不用其极,翻搅着,吮吸着,攫取着他的津液,连一滴也不愿意浪费,尽数吞咽进自己的肚子。
时久逢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原本微微低头的姿势,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仰头。他全然被动地承接着这个亲吻,可他谁也不能怪,因为这次真的是他自己主动去吻靳词序的。
在靳词序大力地吮吸下,时久逢的舌尖被迫伸出口腔,布满光泽的,颤抖着的粉色,被靳词序反复舔舐,又模仿着奇怪的动作。
靳词序呢喃着:“好甜,好香啊,阿逢再吐出来一点,老公没吃够。”
时久逢闻言猛地一抖,想将自己的舌头收回来,却被粗粝的指腹捏住。
靳词序垂眸看着时久逢,见他眼尾溢出的泪珠,颔首贪婪地吻去。
靳词序:“好可怜,怎么在哭呢?不喜欢老公这样亲你吗?可是老公好喜欢亲你啊,老公控制不住怎么办呢?不要嫌弃老公好不好?”
时久逢的舌头被他控制在手里,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唔唔唔”地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靳词序抚摸着时久逢的舌头,揉捏的力度让时久逢感到牙齿都跟着发酸,不受控制地又分泌出许多口水。
透明的绮丽津液顺着唇角向下,拉出一道靓丽的银丝,被靳词序轻轻挑起,又细致地吮进口中。
时久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他真的想问问靳词序是不是把自己当成狗了。
为什么要这样……
哪有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举动的?
比起时久逢,更应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靳词序吧!
可他的舌头成了靳词序的“人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靳词序,祈祷他能对自己温柔一点。
最起码,最起码不要再做出这些令他不知所措的举动了。
靳词序口中充斥着时久逢的香气,那是不经任何杂质污染的,最纯正的时久逢的味道,也是他无数个日夜都渴望着,仅仅品尝到了一点点就会为之疯狂的气味。
闻鹤一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得益于他的科普,靳词序知道有一些伟大的创作者,创作出了一种叫作“ABO”的世界观。
在这个世界观中,存在着一种叫作信息素的东西。在Alpha和Omega之间,匹配度高的信息素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那几乎是无法抵抗的力量。
靳词序觉得,时久逢就是自己的Omega,时久逢的气味就是上天为他专门定制的信息素,他不可能也不想抵抗命运的安排。
那种清新淡雅的香气本该与丑陋的yu望无关,而事实上,堪称脱俗的时久逢在这种事情里的表现也的确非常生涩。
然而正因为这种生涩,反倒让靳词序确定了自己的唯一xing和绝对xing。
荷尔蒙是具有感染力的,在靳词序灼热的呼吸中,时久逢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某种悸动。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的节拍逐渐与靳词序一致,于是意识也逐渐昏昏沉沉。
时久逢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犯病,但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太过强烈,就算跳进深海也无法彻底冷却。
在靳词序的纵容下,时久逢在某些时候已经忘记要抑制自己的本性。
他甚至开始主动寻找允许自己纵容自己的原因,这样的原因也确实存在。
国内知名心理医生,权威专家宋医生亲口对他说的“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既然时久逢决定接受自己,那就不能只接受一部分,只接受光风霁月的那一面,他要接受自己的全部。
惹人怜惜的哭腔变了声调,上扬的尾音代替主人诉说着难以启齿的诱引。
时久逢迷蒙地看着靳词序,脸颊上泛起酡红,邀请,也是催促,他下意识地抿住嘴唇,将靳词序的手指含在了口中。
靳词序呼吸一滞,他也下定了决心,宣布道:“阿逢,我会让你知道,我比那些冰冷的东西,强一百,一万倍。”
仅被拿起来查看了几十秒的,马卡龙配色的漂亮外力被靳词序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
它们的使命尚未开始,就被画上了句号。
不,没有画上句号。
因为靳词序发现,当他自己和外力一同出现时,时久逢的发丝会荡出很漂亮的弧度。不过还是不行,他很嫉妒,他不希望时久逢在这件事上,接受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东西的帮助。
靳词序居高临下地问着时久逢:“宝宝,告诉老公,要我还是它,你选哪个?”
时久逢真的哭了,他忍不住,靳词序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攥紧,这不是太坏了吗?
但他嘴上却很乖巧老实,哽咽着说:“要你,要你,快把那个丢掉。”
再不丢掉,他就真的要疯了。
靳词序满意了。
“请乖宝宝喂给老公吧。”
至此,那个句号终于被画上。靳词序先生以强大的能力证明了自己的确比外力要强,确定了自己在时久逢心中无可撼动的地位。
靳词序本以为他今天的幸福就到这里,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时久逢度过不应期后,懒洋洋地看着靳词序,眼神上下扫视着,看到什么后,耳尖一红别过脸。
靳词序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侧过身,避免丑到时久逢,喉结一滚,低声道:“我没事,阿逢你休息吧。”
“等一下,”时久逢叫住他,把脸藏进被子里,“你都帮了我,那我也……”
“我也帮你一下。”
说着,时久逢把自己的手抬起来,递给了靳词序。
靳词序发誓,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心脏跳到快要死掉。
……
时久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靳词序还没有结束。
此刻天光顺着窗帘的缝隙倾泻进来,为昏暗的屋内带来一道近乎梦幻的光幕。
在那道光幕的辅助下,时久逢看清了自己的手。
很红,但已经抹上了一层药膏,清清凉凉的,所以也不疼。
他转头看向身侧,没有靳词序的身影,枕头平整,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
时久逢竟有些失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坐起来,发现屋内的纸箱和本该散落在地上的外力已经被收走。
也有可能是被丢掉了。
其实就算靳词序不处理,时久逢自己也会处理掉的。
他完全没想到,靳词序的善妒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些冰冷的东西也要吃醋,真的想不明白。
不过通过昨晚的事情,时久逢也发现了,靳词序根本不觉得帮助他会很困扰,也不会觉得他被yu望主宰时很丑陋。
上次他在发病,感受十分混沌,过后回忆起来也只能想到与直接感受相关的事情,至于靳词序说了什么,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但昨晚他没有发病,所以每一个细节对他来说都很清晰。
从头到尾,靳词序一直在夸他。
“宝宝好漂亮。”
“宝宝好嫩。”
“宝宝的声音真好听。”
“宝宝好棒。”
明明从头到尾他只是躺在那里而已,怎么就漂亮到这个地步了呢?
不过,时久逢不得不承认,听到靳词序夸自己,他是很开心的。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正常人会不喜欢自己被夸吧?
提到这个正常人,时久逢就又想起靳词序那些癫狂的话。
他打算在欧洲旅行的时候,打探一下靳词序的情况,如果靳词序真的生病了的话,那还是早一点看医生比较好。
正好宋医生就看得很好呀,他们可以一起去呢。
这样每次就不是只有靳词序等他,他也可以在靳词序接受治疗的时候,在外面等靳词序了。
不过,时久逢还是挺好奇的,昨晚都那样了,靳词序为什么不留下跟他一起睡呢?
难道是跟他一样,对睡眠环境有很高的要求,所以更喜欢一个人睡吗?
次日。
时久逢和靳词序前往机场。
直到登记前十分钟,靳词序才把国内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哪怕习惯了高强度工作,但在见到国内总公司的情况后,他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靳词序跟时久逢道:“国内真的太卷了,怪不得每次开会的时候,我欧洲那边的负责人都愁眉苦脸的。”
时久逢笑了下:“那你多给大家发点奖金嘛。”
靳词序得意一笑:“已经安排了,今年翻倍了。”
时久逢上班的经验不多,但因为当初救自家公司时跑过不少业务,也知道一个做老板的能有靳词序这种觉悟有多难得。
时久逢笑着问他:“你是在等我夸你吗?”
靳词序收着下巴:“不是只有阿逢一个人喜欢被夸,我也喜欢被你夸。”
时久逢被他的语气逗笑,无奈道:“你很棒,好厉害啊,是很好的老板,这样可以了吗?”
靳词序从口袋内摸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时久逢唇边:“阿逢再说一次前半句好不好?”
时久逢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只说前半句?我说你是好老板,有什么不对吗?”
靳词序:“也好,但是前半句有用。”
靳词序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后,凑到时久逢耳旁轻声道:“这样下次你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有这个录音代替你告诉我你的感受。”
时久逢一怔,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的耳尖却已经熟透了。
他怎么一下就懂了靳词序在说什么啊,真是的……
时久逢小声埋怨道:“在外面不要乱说话呀!”
靳词序舔了下嘴唇,极力克制着亲吻时久逢耳垂的想法。
在靳词序的诱哄下,时久逢还是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靳词序收获史诗级下饭菜,心满意足,十分幸福。
很快,他们登机。
由于国内协调航线不是很方便,所以靳词序只能惋惜地放弃带时久逢乘私人飞机出行的想法。
好在江祐明订的航司很好,头等舱足够宽敞,得益于类似蛋壳的设计,私密性也有保障。
而且他还特意选择了跟时久逢挨着的位置,中间挡板一撤,几乎跟躺在一张双人床上没有区别。
时久逢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平板,他在出发前已经下载好了电影。
虽然现在航班上都有网络,但信号时好时差,刷刷社交平台问题不大,但看电影就开不了最高画质,还会有点卡。
时久逢对观影有一定要求,不太能接受这种情况,干脆提前在家里下载了好多。
除了靳词序想看的《第六感》,他还下载了一些其他的电影。
这次要飞11个小时,虽然是头等舱,但肯定比不上在家里舒服,他预感自己会有点失眠,便打算用看电影来消磨时间。
时久逢刚找到地方放平板,一转头看见靳词序正把自己的东西挪过来跟自己的挨在一起,不由快速眨了眨眼。
靳词序一抬眸,就看见时久逢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阿逢?怎么了吗?”
时久逢皱着眉:“你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睡吗?为什么要把你的枕头跟我的摆在一起啊?”
靳词序猛地瞪大双眼。
天地良心,他什么时候不喜欢跟阿逢一起睡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的更新时间是8.3日晚23:59分,希望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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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种“人来疯”的作者,所以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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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烟罗宝贝的地雷,爱你爱你哟~
第23章
靳词序眉心微蹙, 满眼被误解的委屈,一瞬不瞬地看着时久逢:“我怎么会不想跟你一起睡呢?”
时久逢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保险起见,还是谨慎地解释道:“每个人睡觉的习惯不一样嘛, 我就比较习惯一个人睡。”
靳词序闻言垂下眼帘, 把自己刚挪到时久逢枕头旁的枕头又挪了回来, “好哦。”
顿了顿,又问时久逢:“那我能等要睡觉的时候再把中间的挡板放回来吗?”
时久逢见他连眉眼耷拉着, 连挺直的脊背都有了弯曲的趋势,不由叹了口气,亲手把靳词序的枕头挪回来,小声道:“没关系的,今晚可以。”
靳词序眼前一亮,身后恍若有条无形的尾巴正在疯狂摇晃。再快点,恐怕能直接变成螺旋桨, 带着靳词序的灵魂升空。
他颔首偏头,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时久逢怎么这么可爱, 心肠这么柔软,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
飞机升空后,二人靠在一起看电影,共享一对蓝牙耳机。
靳词序还是第一次和时久逢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尽管影片就在眼前播放,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时久逢身后靠着枕头, 柔软的毛毯盖在小腹上, 手中拿着一份零食, 却几乎没吃。
那是一份烘焙得恰到好处的干果,馥郁甜蜜的香气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靳词序肚子也饿了。
但却不是因为干果。
是因为时久逢。
好近的距离,近到只要一低头,他就能吻到时久逢的耳垂。他好想就这样含着时久逢的耳垂,直到这部电影结束。
时久逢并不知道靳词序在想这些变|态的事情,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播放着的电影上。
虽然他早就已经看过一次,但时隔多年再次重温,比起当时,此刻更加丰富的感受令他有一种被滋养的感觉。
《第六感》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在国内国外都广受好评,但鉴于其中有灵异恐怖的元素,所以受众并不像其他高分影片一样广。
时久逢是不怕恐怖片的,他只是有点好奇靳词序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部影片。
难道靳词序是希望他被吓到,然后扑进靳词序的怀里,哭得可怜巴巴的,求靳词序安慰吗?
这会不会太老套了一点啊……
而且,如果想达到这种目的,那也不应该选《第六感》啊,最起码要是《招魂》那个级别的吧……
不过《招魂》他也不害怕。
唉,靳词序的期待好难满足哦。
时久逢隐晦地转头看向身侧,却直直撞进了靳词序深邃的眼眸中,他一顿,脸红着乖乖地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了。
什么嘛,这个靳词序根本没有在看电影!
或许他先前的猜想全部都是错的,事实是靳词序根本就不喜欢看电影,只是随便说了个名字而已。
然而随着影片里故事的发展,当小男孩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时久逢却听到了身旁传来的,沉重的呼吸。
时久逢转头,见靳词序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显然是看进去了。
这表情不是不喜欢看电影的人会有的。
时久逢犹如陷入一场只针对他展开的推理游戏,他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不可能不好奇,因为他曾经有过对未来伴侣的幻想。虽然经历诸多现实后,他已经知道人不可能找到那种完美的伴侣,但他仍然想知道,靳词序究竟是不是一个跟他一样喜欢电影,喜欢故事的人。
此时头等舱内的灯已经关闭,时久逢怕自己会打扰到别人,因而特意凑到靳词序耳边,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选这部电影啊,是因为你很喜欢吗?”
靳词序将头微微偏向时久逢,想在他的脸颊上亲一亲,最后又忍住了,只轻声道:“因为这是我看到的第一部电影。”
“嗯?”时久逢好奇地抬头,动作间,他的脸颊擦过靳词序的嘴唇。
柔软奇异的触感令靳词序呼吸一滞,他清了清嗓子,还没压抑到在这种场合发泄的地步,向后一些拉开距离,看着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
时久逢的眼睛非常漂亮,是标准的杏眼,睫毛十分浓密,一旦有光在上方投射下来,就会在他的眼睑上投射出一小片扇子形状的阴影。
金棕色的瞳孔为这双眼睛平添了几许异域风情,当他温柔地注视着什么人时,就没有人能抵抗,不会沉沦其中。
靳词序抿了抿嘴唇:“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时久逢笑着说道:“没关系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你可以慢慢说。”
靳词序知道,这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在今天是非说不可了。
但其中有一部实在是不堪,甚至是可怜的,他清楚自己可以实话实说,因为时久逢听了一定会非常心疼。
按照时久逢当下的心理情况分析,至少有90%的可能会将这种心疼转化为对靳词序的怦然心动。
这对靳词序来说是太强太强的诱惑。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因为没有得到靳家的承认,甚至被亲生父亲视作错误,所以靳词序没能得到靳家哪怕一分钱的救济。
他当时也不叫靳词序,而是叫靳词。序这个字是后来他被认回靳家,爷爷给他加上的。
母亲穆雪澜早逝,留给他的财产仅有一栋破旧不堪的老屋,还在外五环。用京城“本地人”的话来说:“出了五环那还是京城人吗?”
如果从穆雪澜身上追溯本源的话,那靳词序的确不算京城人。
穆雪澜的故事很俗套,几乎是某些作品的标准范本。她当年在京城读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工作,还将母亲接来京城共同生活。
于特殊场合结识了靳词序的父亲靳聿之,随后又发生了一场意外,穆雪澜走投无路求到了靳聿之的头上。
靳聿之帮她解决麻烦,她也顺理成章做了靳聿之的情人。
穆雪澜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想做名正言顺的靳家太太,但靳聿之早有妻子,也不愿意闹出事端破坏家庭的和睦,因此格外小心,不肯让穆雪澜怀孕。
但这挡不住穆雪澜上位的野心,她想尽办法,怀上了孩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靳聿之发现。
靳聿之要求她打掉孩子,她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力量逃走了,躲在外五环的小房子里,在母亲的照顾下,生下了靳词序。
穆雪澜生下靳词序后身体亏空太多,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想再做靳太太,只求靳聿之认靳词序回本家。
靳聿之拒绝了。
甚至没有看襁褓中的婴儿一眼。
那之后没多久,穆雪澜病逝,外婆独自一人将靳词序拉扯大,到十二年前,因为多年劳累病倒在床,于是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正在上初中的靳词序身上。
靳词序不得不利用课余时间四处打工,不仅给外婆赚医药费,也是给家里赚生活费。幸而成绩不错,所以学校给他减免了学杂费,否则他的生活只会更难。
那一天,靳词序在餐馆后门清洗碗盘。
小路尽头,几个比他高出一头的黄毛聚在一起抽烟,讨论着找哪个人去“借”点零花钱用来去黑网吧。
他们不知羞耻,自然没有压低声音,靳词序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缺乏营养,虽然发育期身体已经抽条,但瘦瘦高高,并不强壮。因此,靳词序是不打算去管这个闲事的。
直到他看见,自己班级上的那个,最近发家成了暴发户富二代的同学路过。
同学身旁有几个气质迥然不同的少年,只扫一眼,靳词序就知道,那几人腕上的手表随便拿出来一只,就可以抵他们家至少十年的用度。
他看见了,那群混混自然也看见了。
成群结队的黄毛围住了天真的少爷们,用随身抽出来的甩棍和匕首索要钱财。
明眼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冲过去,但靳词序当时实在太穷了,他想,如果他救了这些少爷,少爷们哪怕只给他几百块,都足够外婆接下来好几天的药钱了。
于是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冲了过去。
靳词序一把攥住了比在同学脖子边的匕首,登时鲜血涌了出来。
同学震惊道:“靳词?你怎么在这!”
黄毛见了血变得更凶,还要冲上来时,不知从哪里忽地冲过来一群黑衣保镖。
保镖们受过专业训练,三两下就制住了只会逞凶斗狠的黄毛。
黄毛们趴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哀号着,惨叫着,求饶着。
靳词序看见,刚刚拿了刀子的那个,手臂被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折,绝对是骨折了。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当下心中除了惊骇,另一个更为强烈的想法是,他救人失败,这群少爷肯定不会给他钱了。
而在这近乎惨烈的场面中,那些少爷身形微动,连衣服都没脏一点。
为首地笑眯眯看着同学,冲靳词序扬了扬下巴,“怎么,你认识他啊?”
同学道:“对,我们在一个学校。”
少爷们互相对视一眼,忽地哄笑起来。
他们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这种人。”
还说:“笑死我了,暴发户你以前不会也出来洗盘子吧?”
“什么人就在什么地方待着,有些圈子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得来的,知道了吗?”
“我看,今天这出就是你安排的吧?”
同学脸色铁青,少爷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带着保镖和那群黄毛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同学和靳词序。
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靳词序和同学。
靳词序把手上的血抹在身上,正要说话,他对面的同学却破口大骂道:“你个臭要饭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完转身就走,靳词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
餐馆的老板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靳词序身上有血迹,连问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当场甩给靳词序二百块钱,把他开除了。
老板阴阳怪气道:“我们店请不起你这尊大佛,麻烦您另谋高就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靳词序一个决绝的背影。
靳词序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把围裙还回去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做一件好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难道就因为他目的不纯,希望在救人之后得到几百块的报酬吗?
靳词序紧紧攥着手里的钱,那钱就抵在他掌心的伤口里,尖锐的刺痛让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将那两张纸币染得更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好几个小时吧,他终于累了,坐在路沿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没空去伤感了,他得想一想这钱够外婆吃多久的药,在这二百花光之前,他能不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出神间,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只很脏的手,手背上生着疮,骨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满是污泥。那只手抢走了他的钱,而且抢了就跑。
分明连鞋都没有,却跑得非常快,靳词序追到脱离都没追上,还叫巷子里的杂物绊倒,万分狼狈地摔在地上。
靳词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有。因为他把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那是个流浪汉,眼窝深陷布满红红黄黄的血丝,身上的衣服又薄,或许这200块钱可以救他的命。
可是,靳词序的命呢?
外婆的命呢?
他们两个人的命又有谁能来救?
被落日余晖铺满的巷子里,满身脏污的靳词序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又松懈,他仰头看着漫天霞光,有鸽群飞过,清风吹动枝繁叶茂的大树,叶片碰撞簌簌作响。
那是很美很美的一幕,美到靳词序忍不住想,他可以就死在这样一天。
死在这样美丽的一天,是一点也不委屈的。
就在此时,一截劲瘦的腰线忽地在他眼前闪过。
穿着校服的张扬少年从墙头翻过,干脆利落地落地后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用随身的相机反手拍下被自己撑过的墙沿,又拍了张天空的照片。
回过身来查看照片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靳词序。
一张洁白的手帕纸被递到眼前,随后是一双噙着笑意的金棕色眼眸。
“同学,你怎么躺在这儿啊?”
那是同样正在读初中的时久逢。
就这样如救世的天神一般,降临在靳词序眼前。
那一刻,靳词序忽然不想死了,他接过手帕纸,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一翻身坐了起来,嗓音沙哑干涩地说:“谢谢。”
时久逢环视一圈,从人家墙头抽了块砖头,吹干净上面的土以后,放在靳词序身边,也坐下了。
时久逢问他:“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词序不想跟他说,他觉得这么倒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万一连累时久逢也倒霉就不好了。
见他沉默,时久逢也不逼问,从兜里抽出巴掌大的笔记本,以及一支纯金的笔,唰唰几笔,不知写了什么。
时久逢一边写一边说:“今天真有意义,你好像故事里的人,我要记录下来。”
靳词序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看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对于时久逢这样光鲜亮丽的少年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时久逢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光,有这样的光,漫天流光溢彩的晚霞也被衬得无聊。
时久逢写完,对靳词序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能看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靳词序觉得离谱,他连明天的晚饭去哪里吃都不知道,他得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现在哪有时间去看什么电影。
他也从来不看电影,在他的认知里,那都是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东西,他家里连电视都没有。
据外婆说,是以前为了救他的妈妈,所以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卖掉了。可惜散尽家财,也没能把穆雪澜救回来。
但或许是时久逢的眼睛太漂亮了吧,靳词序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靳词序想,既然这是决定了自己生死的一天,那么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他不活在现实里,也是可以的吧?
他也去看一场电影,学着有钱人的样子消遣放松,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时久逢带着他又翻了几个墙头,到了个汽车影院。
他们坐在最后面的台阶上,前方零星有十几辆车,幕布已经拉开,正在播放广告,只待天再黑一点就开场。
时久逢凑到靳词序身边,小声道:“我跟我爸说了好多次,但是他太忙了,一直在画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看。”
说到这,时久逢笑了笑,“不过也不算我自己看了,现在有你跟我一起看!”
靳词序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指着汽车影院的大门问时久逢:“我们为什么不从那里进?”
时久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因为我们没有车啊,我还不到能开车的年纪呢。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翻墙很帅气吗?我还是第一次翻墙呢。”
靳词序想了想,老实道:“翻墙是不好的。”
时久逢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在写一个坏学生的故事,我没翻过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场景,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靳词序问:“你喜欢写故事吗?”
时久逢本就闪耀的眼眸登时光彩更盛,“喜欢,我以后要做一个作家,一个小说家,或者是编剧之类的吧,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靳词序不知道成为作家有什么浪漫的,但他觉得时久逢的眼睛很浪漫。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天真的双眼,好像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以至于一无所有的靳词序忍不住自惭形秽。
但时久逢并没有允许他这样做,时久逢亲热地拉着他的胳膊,说着自己的理想,还说以后要建一个漂亮的书屋。
时久逢说:“我要和房子一样高的书柜,整整三面墙的书,还要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比我现在家里的那把更舒服,我可以靠在上面看书。然后我的书桌上要有很多笔记本,还要有一支金色的笔,我就用这支笔写故事,把所有我想写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那天的电影就是《第六感》,靳词序看了一半就倒在旁边睡着了。
等他睡醒,电影已经结束,车都走了,时久逢也走了。
靳词序有些失落,也有些后悔,他还没问天神的名字。起身要走时,忽地感觉口袋内有什么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千多块钱,还有那支金笔。
靳词序知道,这是时久逢给他的。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段过往深深埋在靳词序的心底,连周敬之他们也不知道,无数个没与时久逢重逢的日夜,他反复回想着那天天神的双眼。
有这样一双眼睛,面对北欧的极夜,难捱的疼痛,可怖的生死边缘,他都没有怕过。
现在,这双眼睛就在他眼前。
靳词序胸腔内的东西剧烈地跳动着,无数爱意就要这样倾吐出来,但他只说:“那天我发生了一些事,非常难过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还邀请我去看了一场电影。”
靳词序选择将那些沉痛的过往深埋,那是时久逢绝对不需要知道的故事。
即便时久逢可能会因为心疼他而爱上他也不行。
那太脆弱也太难堪了,他要让时久逢相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靳词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靳词序,没有事情能将靳词序打倒。
靳词序要做时久逢永远的靠山。
时久逢问他:“当时你们就看了这个电影吗?”
靳词序颔首,没忍住加了一句:“可惜当时我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连他走了也不知道。”
时久逢若有所思地点头,随意地滑着平板的屏幕,影片封面映在他眼底,他却没将这些东西看进去。
好一会儿,又凑过来问:“他是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靳词序忽地笑了,摇着头道:“是你认识的人。”
时久逢又点头,追问道:“那他是你的朋友吗?”
靳词序:“应该是吧。”
时久逢撅了下嘴,小声嘀咕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应该是呢?”
靳词序却道:“再看一部吧,我也还不困,我们一起再看一部电影吧。”
时久逢闻言笑着说了声好,快速选定了一部经典爱情片,他将平板放在自己和靳词序中间。
倚靠着枕头躺下去时,将头靠在了靳词序的肩膀上。
靳词序喉结一滚,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阿逢真的好可爱。
这部电影时久逢没能看完。
都怪靳词序的肩膀太舒服,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他靠着靠着就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靳词序关了平板,摘下耳机,揽着时久逢躺下。
这毕竟是在飞机上,想伸直双腿,只能斜着躺,但因为有时久逢依偎在他怀里,他也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
苏黎世比京城晚七小时,落地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靳词序先醒,把东西都收拾了,又叫时久逢起床。
时久逢完全没睡醒,迷迷糊糊自己穿上了衣服,脑袋一歪就又要躺下,靳词序托着他的脑袋,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把人揽进怀里一把抱起来。
“宝宝睡吧,老公抱你下去。”
时久逢低低“嗯”了一声,靠在靳词序的肩膀上继续睡觉。
就这么被靳词序抱了一路,直到坐上周敬之的车才被放下。
周敬之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靳词序摇头。
周敬之叹了口气。
周敬之带他们去了自己在苏黎世的一处房产。
下车时,时久逢已经醒了,拒绝了靳词序伸过来要抱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黑云隐匿在迷蒙中,周围路灯明亮,却愈发衬得天空阴暗。
时久逢皱了下眉,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的天空很危险,随时会掉下来。
他喉结一滚,咽下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周敬之带他们进门,贴心地嘱咐道:“门锁密码一会儿我发给你们,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因为余既白他们几个也来,所以你们两个只能住一间了。”
时久逢脚步一顿。
靳词序看了时久逢一眼,对周敬之道:“让余既白去跟闻鹤一睡,我睡隔壁。”
周敬之两手一摊:“闻鹤一对象也要来。”
靳词序也摊开手:“那让他跟你睡,你们两个都没对象。”
“不用了,”时久逢快速地看了一眼靳词序,小声道:“就我们两个一起睡吧。”
靳词序:“阿逢,你真的没关系吗?”
时久逢好像是在跟靳词序解释,又好像是在告诉自己:“没关系呀,我们在飞机上不是也一起睡了吗?”
靳词序含蓄道:“那好吧。”
周敬之挑了下眉,清清嗓子继续道:“明天我得出去一趟,司机留给你们,电话我发词序手机上,你们要出去的话,提前十分钟给他发消息。”
“还有,有厨师会做早餐,想吃的话八点钟到餐厅,晚饭等余既白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吃。”
时久逢看着周敬之,微笑着道:“谢谢你。”
周敬之连忙摆手,还不等他开口,靳词序就揽着时久逢的肩膀把人带走了。
靳词序:“不用跟他道谢,周敬之就喜欢安排这些事。”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给周敬之比了个大拇指。
周敬之笑着摇了摇头,跟在他们身后上楼,回了自己在三楼的房间。
靳词序揽着时久逢进屋,又回身接过了随行司机帮着拿上来的行李,目送司机离开后,关上门,一转头,就看见时久逢坐在床尾。
时久逢发现他对自己的睡眠情况判断失误,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下飞机看到这边的天还没亮,就又觉得困。
但按照正常的国内时间来说,此时已经是上午,他应该很清醒才对。
靳词序从箱子里拿出给时久逢准备的睡衣,放在他手边,轻声哄道:“宝宝先别睡,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洗了再睡。”
时久逢摇了摇头,“能不能直接睡啊?”
靳词序想了下,点头答应了,“你睡,我给你洗。”
一句话,吓没了时久逢半数瞌睡,他当即摇头道:“我可以自己洗,又不是什么特殊情况,怎么就连澡都要你帮忙了?”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说的是某些身体缺陷的极端情况,但他故意投机取巧道:“宝宝的意思是,只有那种时候我才可以帮你洗澡吗?”
靳词序笑了:“那我先帮你含一含?”
时久逢瞪大了眼睛,一双手不知道是应该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是把自己的腿间捂起来。蹙眉看着靳词序,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黑的白的都能说成黄的?
靳词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过只有那种时候才能照顾宝宝,我好可怜。”
时久逢无言以对,抿着嘴唇看他。
靳词序被他这样可爱到,摇着头笑道:“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说着,靳词序起身进了旁边的浴室。
时久逢这才松了口气,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依偎在一起看电影的经历,摇头笑了一声。
他发现靳词序这个人嘴上说得过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老实的。
时久逢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情况特殊,那么直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以前,这人都不会随便触碰自己。
这样的尊重让时久逢安心。
想到这,他又想起靳词序说的那个邀请一起看电影的人。
靳词序提到那个人时表情很温柔,时久逢以此判断,那人对靳词序来说肯定很重要。
靳词序说他也认识那个人,那会是谁呢?
应该不是周敬之,闻鹤一,余既白这三个人,因为在靳公馆晚宴那次,靳词序对这三个人明确地介绍是“最重要的朋友”。
对于那个人,靳词序的介绍就很笼统。
不过,说不定这三个人会知道这个人是谁。
时久逢决定,等他们几个到了以后,趁靳词序不注意的时候找他们打探一下。
对了,刚刚他还听周敬之说,闻鹤一的对象也会来,不知道这个闻鹤一的对象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听周敬之那话的意思是,闻鹤一跟他对象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毕竟是被默认会住在一起的程度了呢。
那好像比他和靳词序的进展要快一点。
不过周敬之这个人真的不错,对事情的安排很有条理,看上去很稳重,看靳词序时,有种哥哥看弟弟的感觉。
所以,靳词序跟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时久逢没注意到自己的思绪愈发繁杂灵活,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想越多,好似睡了那一觉令他脑内的神经非常不满,必须要以绝对的活跃来宣泄。
转瞬就从这些他暂时还不彻底清楚的人际关系,转移到了电影,又从电影想到了颁奖典礼。
颁奖礼上有无数华丽的礼服,刺眼的闪光灯,闪光灯像宇宙里的恒星,所以银河系就是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那他是其中的什么呢?
是一粒最不起眼的灰尘?
还是某一颗在几十亿年前还灼热的星星?
所以星星死了会变成鬼吗?
变成鬼是不是就能看见妈妈了?
那时久遥要怎么办呢?
时久遥的身体有好一点吗?
他现在能吃饭了吗?
靳词序做的饭其实挺好吃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微微蹙着眉,双眼失神,薄唇微张,短而急促地呼吸着。
靳词序出来时看见这一幕,当即把手上的毛巾一甩,两步迈到时久逢身前,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声声坚定地呼唤着:“阿逢,阿逢,宝宝,看老公,看着老公。”
这样的声音像是从银河另一端传来的呼唤,时久逢失身的双眸缓缓聚焦,应着呼唤,看向靳词序的双眼。
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靳词序正微微皱着眉,眼中的心疼恍若决堤的河流,又像是海上凭空升起的台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席卷而来,却只为了把他从虚幻中带回人间。
时久逢抬起手,柔软的指腹在靳词序的眉上拂过,“你怎么在皱眉呢?”
靳词序立刻把眉毛舒展,“不皱了,老公听你的,你也听老公的好不好?”
时久逢的理智尚未完全恢复,只凭直觉反驳道:“不要,我不要听别人的。”
靳词序马上道:“好好好,不听不听,老公听你的。”
他不知道时久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时久逢此刻的表现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他只能按照宋医生的提示去做。
宋医生说时久逢非常看重自己是被需要的,那他现在就创造一个需要出来。
靳词序大脑飞速思考,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想到了办法,他低声道:“老公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阿逢的帮助,没有阿逢,老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阿逢帮帮老公好不好?”
听到靳词序需要自己的帮助,时久逢混沌的眼眸又清晰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深呼吸调节着自己。
“你要我帮你什么?”
靳词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混蛋,但这个时候除了这个,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能立刻夺走时久逢的注意。
靳词序把自己的脸贴在时久逢的掌心里,感受着时久逢完全觉察不到的细微颤抖,用力地蹭了几下,小声道:“老公想了,阿逢帮帮老公好不好?”
一听是这方面的帮助,时久逢又警惕起来,“想了?现在吗?为什么啊?”
靳词序尽量用无辜的声音道:“因为马上就是早上了,这很正常。”
时久逢也是男人,当然知道早上会发生这种情况,他看了眼外面,疑惑道:“可是现在还没天亮呢。”
靳词序:“因为现在是冬天,天亮得晚,其实已经是早上了。”
这下时久逢彻底没有疑问了,靳词序帮了他好多次,他也应该帮助靳词序才对。
他舔了下嘴唇,耳尖不知不觉红嫩起来,羞赧地问:“那,那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靳词序压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有选择权,他只挑了个时久逢清醒以后不会生气的,说:“就用手可以吗?”
时久逢不知何故松了口气:“好。”
靳词序把时久逢抱进了浴室,“那我们先一起洗个澡吧。”
时久逢惊呼一声,却紧紧搂住了靳词序的脖子,他把脸埋在靳词序的肩头,低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阿逢的病快好了,大家可以放心。
8.4开始更新时间在每晚九点,保持日更到完结,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我啊qaq
好像还是二合一的方式轻松一点,以后就这样二合一吧!
提到的其他情侣仅作为助攻出现,不会详写所以不算副cp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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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靳词序承认自己是个混蛋, 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并不能算是一个善良的,道德高尚的人。
唯独对时久逢,靳词序用尽一切心力, 且不求回报。只要时久逢能身体健康, 心情愉悦, 他就没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但要他在时久逢明显异常,且不是xing瘾发作的情况下, 提起身体的反应,他尚且没禽兽到这个地步。
此刻,他抱着时久逢,站在花洒下。
身体难得平静,心中却如掀起滔天巨浪,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因为时久逢站在他面前,上半身靠着他, 头贴在他肩膀上,花洒淋下的温热的水顺着时久逢的肩头流下, 却恍若淋着湿冷的雨一般瑟瑟发抖。
时久逢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是在二人褪去衣物,发现靳词序并未出现他所说的那种情况后,忽然愣怔在了原地。
旋即,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恐惧, 深深地攫住了他, 他已经拼尽全力去对抗, 告诉自己这里非常安全, 仍然收效甚微。
他害怕水流的声音,害怕窗外即将掉下来的天空, 害怕身旁自由流动的空气。
这种病态的害怕让他才清醒了没几分钟,意识就再度沉入深海,他如溺水的人一般挣扎着,却有暗流裹挟着他,要将他带进无人探索过的海底深渊去。
靳词序一声一声叫着时久逢的名字,但却无济于事,或许因为先前的欺骗,导致时久逢将他从例外的范围中排除,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叫了一声名字,就有很明显的反应。
靳词序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变成了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妻子陷入痛苦,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将他拯救出来。
如果有一种机器,可以将时久逢此刻正经历的痛苦,转接到他身上就好了。
几分钟后,他抱着时久逢坐进了浴缸。
这处房产是周敬之的度假别墅,每个房间配套的浴室中安装了高级浴缸,不仅可以按摩,还有保温功能。
靳词序为了让时久逢泡得舒服,特意在水中加了些浸泡过草药的花瓣。
之前他给时久逢用的玫瑰花瓣只有安神的效果,后来发现对时久逢收效甚微,便在宋医生的推荐下,找到了国内另一位权威的中医专家。
虽然抑郁症近些年才被普罗大众理解并认可这是一种疾病,但在中医理论中也早有相关记载。当然不能只靠中医治疗,但用作辅助,可以帮助时久逢尽快康复。
中医告诉靳词序,出现抑郁症主要是因为:情志失调,压力长久积压,肝气失于疏泄,气机郁结。
中医看了时久逢的检查报告后,还说,时久逢不仅肝气郁结,心神也有受损。
于是靳词序便调整了方子,除了玫瑰花瓣,还增加了郁金香,百合以及合|欢,中药方面则采用:柴胡,香附,青皮,酸枣仁,远志,夜交藤,川穹和丹参。
配合上那些花瓣,其中前三味就可以疏通肝胆,中间三味可以安定滋养心神,最后两位则活血行气。
在给时久逢用药浴之前,靳词序也找正规医院检测过,确定这些对时久逢有帮助也不会伤害身体,才开始投入使用。
说是病急乱投医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只要是对时久逢有用的,没有害处的,靳词序这个时候都愿意尝试。
正常的药浴是直接用煮药的水泡澡,但靳词序怕时久逢会嫌弃泡完身上会有一股苦味,也怕时久逢因此觉得自己的病得重,甘愿多费一道工夫。
这些泡澡花瓣的制作他也没有假手于人,都是自己找时间亲自熬药泡制,等花瓣吸收了药效后,再晾干,封存分装,每次泡澡用一包,药效能顺利被人体吸收,花瓣的香味也能盖过中草药的苦涩。
这次给时久逢用的就是这些。
不知道是这药浴起了作用,还是时久逢单纯累了,泡进浴缸里半小时后,激动的人就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整个缩在靳词序的怀中,如婴孩般沉沉睡去。
靳词序不敢抱得太用力,但也不敢就这样松开,好像松开手,时久逢就会化作一缕风就此消失。
药浴也不能泡太长时间,等时久逢睡沉了,靳词序就把人擦干抱了出来。
回到卧室,靳词序也不敢睡觉,就躺在时久逢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阿逢,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靳词序呢喃着,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在很多情况下,抑郁焦虑这样的疾病发作都没有什么原因,更没有正常人可以理解的逻辑。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场早有预报的大雨,一片飘落的叶子,冰冰凉凉好吃的西瓜,柔软的床榻,幸福的不幸福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诱因。
一旦患者的某一个情绪被戳中,那么后续就大多是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人愿意这样,时久逢也是,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事实上强行压制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越是压制,过后的反噬就越严重。
在已经接受医生治疗的情况下,家属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
正如靳词序,他沉稳的呼吸,干燥的体温,一切证明这个人存在的证据,都给予时久逢无尽的安心。
尽管靳词序没硬,但他在时久逢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睡梦中,时久逢紧紧抱住了靳词序的胳膊,甚至在某个时刻蜷缩双腿,将靳词序的手夹在了自己的腿间。
靳词序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久逢抱得更舒服。
原本他是心无旁骛的,直到时久逢开始蹭他。掌心贴着的布料轻薄,内里被包裹的肌肤柔嫩,温热的体温被精准传达,甚至因为摩擦生热的原理,变得越来越热。
靳词序感觉自己的掌心里起了一场大火。
他看向窗帘缝隙,熹微的晨光还不够亮,但这个天确实是亮了。
靳词序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时久逢睡醒以后告诉他一下自己的情况,万一被时久逢误会是xing无能,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靳词序几乎没睡,好在昨天在飞机上睡过,再加上之前也有几天几夜都不能合眼的经验,倒也不难受,估摸着时久逢快醒了,就起身出去给人烧水。
外国人不喝热水,但时久逢已经在他的伺候下,养成了每天睡醒后要先喝至少半杯温开水的习惯,没道理因为出国就不满足他。
时久逢这一觉睡了很久,再睁眼已经是上午将近十一点。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枕头有被睡过的痕迹,被子和床单也都不是平整的。莫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满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睁眼的第一秒就看到靳词序才对。
所以,靳词序去哪了呢?
提到这个,他想起昨晚靳词序要他帮忙的事。有关昨晚的一切,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被靳词序抱进浴室,再往后就是模糊不不清的了。
时久逢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到底有没有帮到靳词序啊,记不清了,不会跟上次一样帮到一半就睡着了吧……
那好丢人啊,天哪,靳词序不会以为他是一个在这种事上只知道享受的懒蛋吧?
时久逢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只知道享受的另一半。
虽说他跟靳词序之间,好像一直都是靳词序伺候他的。
但上次弄的时候,如果靳词序一开始没那么疯,抱着他吸个不停,那最后他也不一定会睡着的。
所以在时久逢心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可以顺利帮助靳词序度过全程的。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呢?
时久逢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一圈,企图把自己卷成春卷,消解心中的尴尬。
刚卷到一半,卧室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靳词序端着刚给时久逢兑好的温开水进来,瞧见时久逢这样,轻笑了一声:“阿逢在干嘛呢?”
时久逢闻声一顿,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盘算着该怎么问一问昨晚自己到底有没有帮上忙。但是这种事,问出来好害羞啊!
时久逢脸颊和耳尖红成了一片,不想被靳词序看见自己这样,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靳词序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时久逢今天的情绪挺好的,甚至有点兴奋,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出来这么活泼的举动。
宋医生说过,患者在极度失落后会出现极度兴奋的状况,如果兴奋度没有超出标准数值,做出离谱的事情,那就还算正常。
但如果兴奋过度,那就要继续往解离的角度去思考了。
靳词序没办法盲目地做出判断,只能先稳住自己,他上前,把被子里的人解救出来,将吸管递到唇边,轻声哄道:“先喝点水,楼下有早餐,要吃一些吗?”
时久逢乖乖叼着吸管喝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开口说话:“什么早餐啊?”
靳词序:“奶酪,火腿,黑麦面包。”
很经典的瑞士早餐搭配,算是当地的特色。
时久逢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朋友们什么时候到?”
靳词序回忆了下群聊里其他人说的时间,“他们从欧洲别的国家来,比咱们近,但都有点事,忙完赶过来差不多七点吧。”
到了以后休息一下,晚餐开餐可能要至少七点半以后,有点晚。时久逢还打算去看看时久遥,如果那么长时间不吃饭,身体可能会不舒服。
但是,靳词序说的早餐听上去不是很好吃……
靳词序看出他的犹豫,回身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哄道:“不想吃这个的话,我带你出去吃点别的?”
时久逢眼前一亮:“可以吃别的?”
靳词序:“当然可以,我知道有家不错的西班牙菜,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
时久逢立刻起身,一只脚还没踩在拖鞋上,就被靳词序一把揽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时久逢茫然回眸:“怎么了?”
靳词序谨慎地打量着时久逢的神色,小心问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久逢奇怪地眨了眨眼,无奈笑道:“我挺好的呀。”
靳词序:“真的?”
他这样问,时久逢反倒被勾起警惕,思考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什么委婉的提问方式,干脆直接道:“是我昨晚没有帮到你吗?”
靳词序一怔,完全没想到时久逢清醒以后,对昨晚的情况居然只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无法理解,但仍然不受控制地因为时久逢这句话感到心底一片柔软。
他的阿逢一直是这样一个心肠柔软的人,都到这个地步了,最先考虑的居然还是别人。
他的愣怔让时久逢生出误解,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和上次一样,还没做什么就完全睡着了,顿时心生愧疚。
时久逢坐在靳词序腿上,眉眼微垂,瘪着嘴歉意道:“下次我不会再睡着了。”顿了顿,又道:“就算我睡着的话,你也可以叫醒我啊。”
靳词序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概猜到时久逢对于进浴室以后发生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印象。
在得到医生的确切回复之前,他不想让时久逢对此过多忧心,便挂起笑脸,调侃道:“阿逢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糙醒你吗?”
时久逢:!!!
圆润的杏眼猛地瞪大,脸颊倏地被绯红染透,上半身微微后仰,秀气的眉毛皱着,不解又羞恼的目光如狐狸的尾巴一般扫过来。
靳词序舔了下嘴唇。
时久逢气呼呼道:“你这个人怎么……”
靳词序:“我怎么?”
怎么什么都能说成黄的!!!
时久逢苦口婆心道:“我只是同意你叫醒我,而且你也没……”
那个字眼的狎昵意味太重,时久逢说不出口。
“你也没那个我,你不能说这样的话。”
靳词序了然地点头,虚心求教:“阿逢的意思是要我讲事实对不对?”
时久逢严肃点头:“对啊,人是不能说谎的哦。”
靳词序:“那我改一下说法,我应该说,阿逢的意思是我可以ding醒你。”
时久逢:……
换了个字,但这句话听上去更糟糕了。
如果说前者是打年糕,好歹有抬起来的过程,那后者就是擂茶,完全是要不拿出来,就放在里面用力地碾压。
更诡异的是,时久逢完全听懂了。
他虽然害羞,但心里并不排斥靳词序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甚至,在心底的某个隐秘的小角落,他其实还有点喜欢。
然而同样一句话如果换了凌骁来说,时久逢大概只会觉得恶心厌恶。
时久逢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一点,不,是有很多点喜欢靳词序了。
毕竟听喜欢的人说荤话可以当调情,听不喜欢的人说荤话,那就是xing|骚|扰,这个区别时久逢还是懂的。
时久逢想了想,决定先隐瞒下这个消息,以免让靳词序空欢喜一场。
·
洗漱过后二人出发,前往靳词序订的西班牙餐厅吃饭。
出门前,时久逢本想和周敬之打个招呼,但靳词序说他有事出去了,想着今晚就能再见到,时久逢也只得作罢。
餐厅离别墅不算太远,开车过去半个多小时,靳词序在时久逢洗漱的时候就预定了位置,因此也省去了排队等位的过程,直接由人引导里面坐下。
时久逢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装潢,下意识想摸相机出来拍几张照片,手都伸到口袋里了,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相机了。
这次出门好像也没带。
不过时久逢有手机,询问过侍者得知可以拍照后,时久逢打算简单拍几张,小心地避免了把其他桌的客人拍进去。
那些外国人可不知道,见他把手机举起来,起先还蹙眉不悦,看清时久逢的脸以后,又纷纷表现出配合的样子。不是比出剪刀手,就是做其他搞怪的表情。
时久逢见状一愣,便笑着也拍了他们几张。
靳词序正跟侍者确定菜单,余光瞟到时久逢这边的情况,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扫了一眼那些外国人,见有男有女,但没有相貌特别突出的,稍微放心了一些。
放心一些不等同于可以接受时久逢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鬼知道那些大腹便便道貌岸然的老白男看见漂亮的时久逢时,脑子里会想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阿逢,”靳词序出声唤回时久逢的注意力,“我点好了菜,你看看有没有你不想吃的,我们换别的。”
时久逢闻声回眸,完全没听出靳词序是在吃醋,对那些外国人笑了笑,便坐在靳词序身旁,看着点好的菜。
靳词序将手搭在时久逢的椅背上,面色不虞地扫了一眼,见那些人一脸暧昧的表情,猜到他们看出自己和时久逢关系匪浅,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算他们有眼色。
时久逢看着菜单,海鲜饭,马德里鹰嘴豆炖菜,塞戈维亚烤乳猪,比斯开红酱鳕鱼,杂烩时蔬,安达卢西亚冷番茄汤,伊比利亚火腿,餐后甜点是焦糖布丁。
这些菜属于西班牙菜系中的经典,等同中餐里的麻婆豆腐之类的。
相较于欧洲,尤其是北欧某些国家的,只做简单调味,或者以创新精神为核心做出来的食物,烹饪过程更长,以炖炒为主,且注重调料使用的西班牙菜和意大利菜就显得亲切许多。
时久逢自然没什么挑剔的,但今天外面天气不算特别好,气温也有点低,时久逢不太想吃冷汤。
他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指着番茄冷汤道:“这个换掉吧,天气这么冷,吃得肚子里凉凉的不舒服。”
靳词序对侍者道:“换加利西亚浓汤。”
侍者颔首,询问忌口后,转身离开。
外人走了,靳词序就凑到时久逢那边,跟他胳膊贴着胳膊说话。
靳词序问:“阿逢刚刚拍了什么照片,给老公看看好不好?”
时久逢也正在看照片,顺势把手机放在二人中间,“我觉得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很有特点,好像也很有故事,你看。”
时久逢指了一下墙上的一副挂画边缘,“这里有一个小洞,像不像子|弹|头留下的痕迹?”
靳词序喉结一滚,视线偏移一瞬,“像。”
时久逢听出他此时的声音和以往不同,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他怎么感觉,靳词序这副样子,像是在心虚呢?
一个墙上的弹孔而已,他却心虚,难道那枚子弹是靳词序打进去的?
国外的情况跟国内不同,时久逢对持qiang这事没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故事可以挖掘。
时久逢想到个讨巧的问法,他小声问道:“你出国以后是一直在瑞士吗?那你有瑞士的永久居留证吗?”
靳词序:“没有,瑞士是情况特殊的时候才会来。”
“比如度假的时候?”时久逢问。
靳词序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但时久逢觉得,他也没有认同这个说法。
知道靳词序对自己有所保留,时久逢并未生气或者不满,他只觉得在国内时如一张摊开的白纸一样的人,此刻却突然多了些神秘的色彩。
就好像他先前看到的白纸只不过是一层表象,揭开这层表象,底下的到底是什么,他很好奇。
无论是先前靳词序提到的那个“朋友”,还是现在的这个“弹孔”,时久逢的直觉告诉他,只要找到这两件事的真相,他就能看到真正的靳词序。
不对,或许他早就知道靳词序到底是什么人了。
那条有关他弑父杀兄的传闻,几分真几分假,现在还真不好说了。
靳词序会是一个敢杀人的人吗?
不待时久逢想出答案,他们点的菜就被端上餐桌,每一道都非常不错,虽然没有靳词序做的合时久逢的胃口,但时久逢还是吃了不少。
饭后,靳词序带他去研究所看时久遥。
去小孩的病房前,他们先去见了时久遥的主治医生。
医生拿了时久遥最近的身体检查数据给时久逢,“第一阶段的治疗效果非常好,不过这并不完全是我们的功劳。”
报告是全英文的,时久逢口语不错,但面对这样一份有大量专业词汇的报告,要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就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听见医生的话,时久逢从报告中抬起头,看着医生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道:“他之前的医生非常保守,我们加大药量以后,他恢复得速度比我们的预期要快很多。”
靳词序“啧”了一声。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说沈璧沄家的私立医院故意不给小孩用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以此拿捏时久逢。
时久逢自嘲一笑,他以为至少那个医生是有医德的,对他是真诚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时久逢捏着报告的手指紧了紧,谨慎问道:“现在的药量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吗?”
医生示意他把报告往后翻了几页,下面清晰的表格中可以看出,时久遥刚到瑞士和现在的身体数据对比。几项以前处在临界值的,如今都已经缓缓回升。
“他现在正在恢复,不是吗?”医生笑了一下。
时久逢已经无暇再对有关凌家的事情感到生气,他只觉得心头一块重石落地,憋闷在胸口的气就这样轻飘飘的,被他呼出去了。
时久逢再三确认:“我弟弟会没事的,对吗?”
医生点头,“第二个阶段有一场小手术,当然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不过我们在这类手术上有许多成功的案例,他迟早会完全恢复健康的。”
时久逢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余光瞥见靳词序攥紧的拳头,反倒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靳词序也就跟着平静了下来。
离开医生办公室,靳词序道:“凌骁和沈璧沄我会尽快处理。”
时久逢看他一眼,=不想再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只道:“我们去看阿遥吧。”
靳词序皱了下眉。
他们并未事先告知时久遥会今天来,因此当小孩看到哥哥出现的时候,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震惊,旋即挂上甜甜的微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时久遥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很多年都没说过,所以声音沙哑。
“哥,哥——”
时久逢上前,见他身上没像在国内一样插着许多管子,连接许多仪器,不由有些惊讶。
他生怕眼前这个鲜活的弟弟是自己的幻觉,张开了手臂要抱他,却又不敢,怕抱一下,这幻影就消失了。
时久遥见哥哥不抱自己,便自己往前凑了凑,把脸蛋放在时久逢的手心,小狗一样轻轻地蹭着。
时久遥委屈的哽咽道:“想你,哥哥,我想你。”
真实地感受到怀里的分量,时久逢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把将弟弟搂住,用下颌蹭着弟弟的小脑袋。
时久逢忍着哽咽,尽量用开心的语气道:“哥哥也想你。”
他紧紧地抱着时久遥,隔着衣服也能清楚摸到时久遥身上嶙峋的肋骨。
虽然比以前好很多,但还是好瘦。
其实比起时久逢,时久遥长得更像白妙希,只不过之前病得太重,脱相得厉害,现在稍微养回来一些,就十分明显了,和白妙希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时久逢有些得意地问靳词序:“你看阿遥,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
靳词序只在将时久遥转交给瑞士团队那天匆匆见了一眼,当时只觉得这孩子病得太重,好像随时会掉进鬼门关另一端。
现在看,虽然还有病容,但已然是个能看出伶俐的乖巧小孩,再加上跟时久逢的眉眼几乎一样,自然爱屋及乌。
靳词序:“好看,和阿逢一样好看。”
时久逢生怕他嘴上没把门的,当着弟弟的面也说写乱七八糟的话,皱了下鼻子,警告地看了靳词序一眼。
靳词序失笑,他这是耍流氓的次数太多,把阿逢吓到了吗?
时久遥也趁机打量着这个大哥哥。
他以前看过凌骁,在照片上,时应寒给他看的,说是他哥哥的另一半。
照片是当时在婚礼上拍的,时久逢和凌骁站在一起,一个笑得害羞,一个满脸不耐。
时久遥不太喜欢凌骁。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往往都没理由,纯看眼缘而已。
但或许是因为时久遥常年生病,对人情冷暖的感知格外鲜明,也比同龄人更加懂事。他讨厌凌骁,不仅因为不合自己的眼缘,还因为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不喜欢凌骁。
但对于这个更高更帅的靳词序,时久遥就有点拿捏不准了。
小小的脑袋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自以为小声地问哥哥:“哥哥,他是谁啊?”
时久逢没想到弟弟会问自己这么难回答的问题,思索良久才找到一个安全的说法:“他也是你的哥哥。”
时久遥眨眨圆溜溜的眼睛,“他也是妈妈生的吗?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时久逢想了想,轻声道:“是上天给的。”
靳词序眉心一蹙,敏锐地感觉时久逢这话说得有问题。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他又一时想不出答案。
靳词序弯腰摸了摸时久遥的脑袋,夹着嗓子道:“哥哥是自己来的,为你阿逢哥哥来的。”
时久逢一怔,好半天没敢回头看靳词序。
靳词序将手搭在时久逢的肩膀上,弯下腰,看着时久遥深棕色的瞳孔,继续道:“哥哥会一直陪着你阿逢哥哥,也会一直给你加油,阿遥要快一点好起来,跟哥哥一起,永远永远跟阿逢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这话看似是说给时久遥,但时久逢知道,靳词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垂着脑袋,第一次有些埋怨靳词序太敏锐太聪明。
时久遥甜甜一笑,点头应道:“好!”
时久遥毕竟还在生病,时久逢陪他玩了一会儿小汽车,就让护士哄着他睡觉了。
时久逢和靳词序离开病房,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时久遥,见他乖乖闭眼睛,听着陌生的童谣睡觉,不自觉露出个微笑。
靳词序看着他的笑容,忽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惶恐不安。
他感觉,见了弟弟一趟,时久逢不仅没对未来生出希望,反倒跟于愿已足似的,可以彻底放手了。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
靳词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出了研究院,靳词序弯腰一把将时久逢抱起来,带上车后,冷声让司机下去,随后锁了车门。
靳词序看着时久逢,良久咬牙道:“阿逢,你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他话中质问的意思太过明显,冷硬低沉的声线透出满溢的压迫感,但看他腥红一片的压低,时久逢又明显能感觉到他只是在不安。
时久逢呼出一口浊气,将手搭在靳词序的手上,低声安慰道:“我没想什么呀,阿遥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我很开心啊。”
任谁来都能听出时久逢在说谎,靳词序转过头,看着窗外空中飞过的鸟雀,轻声道:“是我的错。”
靳词序无法责怪时久逢对自己有所保留,更无法埋怨他在病症的折磨下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成长得太慢,怪自己回来得太晚。
“如果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对自己做什么,我就对自己做什么,会有用吗?”
不等时久逢回答,靳词序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应该没有,毕竟你不喜欢我。”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时久逢,一改先前的颓唐,微笑着道:“所以我决定双倍做,我不能代替你承受痛苦,那就跟你一起。”
靳词序的眼神幽深,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宣布一个事实。
“你知道我有qiang,就对着我的腿开,你说好不好?”
时久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
靳词序:“你瞒着我是因为你觉得对自己的身体有控制权,那我对我的身体也有,不是吗?”
靳词序太聪明,每一句话都用了时久逢的逻辑,如果时久逢想反驳,或者想阻止靳词序这么做,就必须先自己放弃先前的想法。
无数震撼的情绪在时久逢的心头闪过,他呆呆地看着靳词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接受靳词序这样,可要他自己不这样,他也无法承诺。
口袋内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给颜未桐设置的专属铃声。
时久逢只得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颜未桐雀跃的声音:“宝!我集训结束,下个月就要进节目组了!”
时久逢眼前一亮,先前的阴翳一扫而空,真心为自己的朋友感到喜悦:“真的?那太好了,这样以后就能出道了是不是?”
颜未桐:“这还说不准,但是这边专业的老师都说以我目前的实力绝对没问题,而且节目的名单漏了一部分,我已经有粉丝了!阿逢,我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随着颜未桐的话逐渐闪烁出鲜活的光芒,笑呵呵道:“等你上节目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投票的。”
颜未桐:“我现在算是有了一段时间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们一起去喝咖啡?”
时久逢:“我现在没在国内,你能出国吗?”
颜未桐非常震惊,“我倒是能出去,但是沈璧沄和凌骁竟然肯放你出国?”
时久逢看了一眼靳词序,“具体的情况等你来了再说吧。”
颜未桐:“好,我这就订机票。”
时久逢挂断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他叹了口气,问靳词序:“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没有下次。
今天这一章我写完以后对结尾一直不满意,主要是阿逢不太健康,靳词序也不是什么精神状态很好的人。
修了十多个小时终于修好了,好在现在这一版我还是很满意的。
好消息是,两个人的感情有了重大进展,预计下一章阿逢的病情就会有重大进展了,好的进展。
在此也要提前说明一下,本文中的发展是以本文故事的发展为主的,与真正的病情痊愈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具有任何现实意义的参考价值,所以大家看个乐呵就行,千万不要模仿或者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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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安静的车内, 时久逢看着靳词序深邃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对我来说你一点都不重要?”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时久逢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哭腔, 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精致的脸上, 底色仍然是苍白的, 鼻尖和眉眼却因委屈而带上了一点红。
在今天之前,时久逢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脆弱的一面, 展示在任何人面前。
但此时此刻,时久逢再度将自己完全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告诉他,他应该像以前一样,因为暴露出自己的真心是危险的。
而另一个部分却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真的要让靳词序受伤吗?
第二道声音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因为时久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靳词序受伤,尤其是因为自己受伤。
时久逢话语中受伤和委屈的意味都太过明显, 靳词序无法阐明那一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他只自责地将时久逢揽进怀中, 一下一下轻轻亲吻着时久逢的发丝和耳尖。
他当然自责, 因为时久逢正在生病,他作为丈夫,更应该做的事情绝对不是质问妻子。
可他也是人。
哪怕要他接受从此和时久逢形同陌路,都好过让他接受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时久逢。
靳词序十分清楚, 时久遥和颜未桐可以算得上是时久逢和这个世界最后的, 也最坚固的情感链接。
当时久逢确认时久遥的病会痊愈, 颜未桐会达成所愿, 那么他的病痛就会强迫他做出斩断连接,自我了断的举动。
所以, 今天是靳词序的最后机会。
为了救时久逢,靳词序必须忍着这样说话可能会伤害到时久逢,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停下。
靳词序拉着时久逢的手,放在自己大腿的动脉上,声音里夹杂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说:“就是这里,我有经验。打中的话,只要短短几分钟我就能去陪你,而且不会很痛,你觉得怎么样?”
靳词序只是简单说说,时久逢眼前就浮现出那可怖的场景,仿佛永远也流不完的鲜红掩盖了一切,把所有都变成了红色的。
豆大的泪珠瞬间从时久逢的眼眶中滑出,他摇着头:“不行靳词序,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决定对自己做什么。”靳词序轻笑了一声,凑上前舔掉了时久逢的眼泪,旋即毫不留情地,继续畅想着这件事发生之后的未来。
“我们一起死,葬礼当然要一起举办,就交给我爷爷操办,他很有经验,而且很好面子,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和你死在一起了。不过在我们被埋进土里之前,得先让周敬之主持一下我们的婚礼。”
靳词序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久逢愈发惶恐的眼眸,继续道:“那将是很浪漫的一场婚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也会为我们高兴,祝我们永远幸福。”
“我们埋在同一块坟地里,百年后化作同一滴水,浇灌同一颗种子,开出同一朵花,永远永远融合在一起。”
时久逢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大脑却不听劝告地,当真构想出了那样一幅画面。
浪漫的白色玫瑰花漫天飞舞,宾客们面色沉重,在棺木被埋上之前,挂着挽联的现场响起了婚礼进行曲,于是所有人就都笑起来,恭贺他们百年好合。
在一声声贺喜中,他们被掩埋,此后永久地躺在同一块墓碑下面。
墓碑上写着:他们是情侣,他们的葬礼也是他们的婚礼。
时久逢打了个冷战,猛烈地摇头,想从靳词序的怀中挣扎出来,“不对!婚礼就是婚礼,葬礼就是葬礼,靳词序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去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靳词序抱得太紧了,时久逢根本无法挣脱。靳词序抬起他下颌,逼迫时久逢直视自己。
靳词序:“阿逢好霸道啊,想都不让我想?你在害怕什么?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跟我冥婚?你讨厌我?就算死了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靳词序的质问一个接着一个,时久逢越听越迷糊,根本想不明白他的上一个问题和下一个问题是怎么被联系在一起的。
当面前的人显然比自己更缺少理智的时候,时久逢就习惯性地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想哭了,不仅不想哭,还感觉自己还有点渴。他想问问靳词序能不能先暂停,去给他买瓶水,等他喝完再继续讨论。
时久逢发散思维时,靳词序仍然没有停止他的发疯。
疯言疯语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无比自然地从他的薄唇中吐露出来,一句比一句骇人,其中的感情也愈发汹涌。
如果说一开始靳词序还有点表演性质的话,此时此刻就越说越认真,可以说是纯粹的真情流露了。
“没关系,我爱你就足够了,就算一切都是我在强求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靳词序笑了一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阴曹地府,你可以到了阴曹地府再跟我算账。不过你算好了账,下辈子我还是会追着你,你要跟我永远纠缠在一起,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靳词序目光如炬,定定地注视着时久逢,
时久逢咬着嘴唇,尽管心中为他浓度骇人的情感而悸动,面上却只坚定地摇头。
靳词序知道他在否认,但他不敢细想被否决的到底是什么。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面上的理智,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来,认真地而哀切地问:“这也不好?那阿逢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希望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
时久逢再度摇头,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靳词序的意图,此刻不开口,颇有几分想看看靳词序还能说出什么话来的意思。
靳词序却被他这举动吓到了,呼吸都有一瞬停滞,摇着头道:“阿逢你不能这么残忍,你不能这么对我。”
意识到他在害怕,时久逢主动握住了靳词序的手。
“我没有要你怎么做,”时久逢低声道,“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根本不用管我,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靳词序已经无暇为时久逢主动的触碰感到开心,咬牙偏执道:“那我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就算你讨厌我,你恨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靳词序胡搅蛮缠,三句不离殉情,任凭时久逢怎么说也不肯改变主意。
时久逢已经歇力,早没了先前那种阴暗的想法,但他不清楚那种阴暗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开他,最后一次挣扎着说道:“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怎么做都是我的自由,你怎么样我是管不到,但你最好不要跟我在这种事上牵扯到一起,我不喜欢。”
靳词序被他气笑了,“你都决定要死了,我都决定要跟你一起死了,你现在还在想要自由?不可能,阿逢,没有,我给不了这种自由。而且你的自由早就被我收回了,还记得吗?”
时久逢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力吗?”
靳词序:“对,其他的事我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你永远也别想说了算。”
时久逢彻底没话说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辩论就此画上句号。
其实从一开始,靳词序抱他上车的时候他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这当然不是因为靳词序擅长诡辩,而是因为在时久逢心底的某个角落,他也希望靳词序能彻底说服自己。
但在时久逢的设想中,这应该是一场充满温情的劝说,或者是激烈的身体碰撞,他要么被脉脉情深说服,要么精疲力竭到无力再想自毁。
他完全没想到,靳词序居然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的方式来达成这个目标。
然而也正因为这样,他彻底看清了靳词序对自己的情感浓度究竟有多高。
这让时久逢意识到,靳词序百分百需要他,永远不满足地渴望着他,这简直是太令人兴奋的一件事。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偏差,但这个结果令理智的时久逢满意。
在时久遥的病房里,靳词序和时久遥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时久逢就知道靳词序猜到他已经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时久逢无法责怪靳词序太聪明,因为靳词序的判断也并不是完全正确。
时久逢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挣扎,病情如此反复,并不是因为他自身选择了放弃,任由痛苦完全主宰自己,恰恰相反的是,他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对于一个身患抑郁症的人来说,产生自我了断的想法和他们病症的发作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理由。
天气很好,想死;天气不好,想死;发生了好事,想死;发生了不好的事,也想死。
这也是许多抑郁症患者并不能被世人所理解的原因之一,因为正常人不会在发生好事的时候感到绝望。
如果一定要用世俗可以理解的字句解释,让时久逢想放弃自己的原因就是:他所牵挂的每一个人都过上了足够好的生活,他失去了愿意为之奋斗的目标。
因为自从白妙希去世后,他就不得不为了“大局”选择牺牲,选择放弃理想。
但他怎么可能甘心?
在一万次想要毁灭自己的念头中,只有一次他想到了自己还没成为编剧这件事。
也正是这一次,足以支撑他生出微弱但坚韧的力量,去对抗心中的魔鬼。
当然,情感上的时久逢也是满意的。
得益于靳词序的出现,时久逢心里的那个魔鬼变得愈发弱小,与此同时,靳词序在时久逢心中的分量却一日重过一日。
在认识靳词序以前,时久逢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人,也没想到靳词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心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
靳词序愿意为了救他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多么深刻的爱啊,时久逢真想立刻就爱上靳词序,想和靳词序接吻,想和他就这样交|合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但生病的时久逢却看到了另一种危险,看到了被加注在自己生命上的,靳词序这条命的重量。
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的生命完全负责吗?
时久逢知道,如果想让靳词序停止发疯,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自己已经完全放弃自杀这件事,他会好好地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后,靳词序就会穿上正常人的外衣,说正常人该说的话。
但他说了以后能做到吗?
如果做不到,靳词序真的会伤害自己吗?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时久逢不知道,第二个他却很清楚。
会的。
靳词序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甚至有一种可能是,靳词序期待着能跟他一起死。
所以时久逢认输了,他只能认输。
因为他爱自己,所以绝对不甘心去死,因为他喜欢靳词序,所以他不希望靳词序走向那样的结局。
时久逢呼出一口浊气,用额头顶着靳词序的肩膀,违背病痛折磨下产生的本能,低声道:“我不是心甘情愿产生那种想法的。”
听清他说什么的瞬间,靳词序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靳词序揽着时久逢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改先前无所顾忌的癫狂模样,缱绻而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时久逢疑惑。
靳词序将时久逢的发丝拨到耳后,旋即落一个轻柔地吻在那圆润的耳垂上,“我当然知道。”
他承认自己对时久逢病情的判断不够精准,从时久逢能把自己的自杀念头隐藏得这么深来看,哪怕是宋医生,大概也没有完全掌握时久逢的情况。
靳词序所了解的是时久逢这个人,他知道时久逢有着怎样一颗坚韧的心,也知道梦想对时久逢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他不相信时久逢会就这样甘心赴死,但他知道仅有梦想不足以支撑时久逢彻底打败病魔。
所以他只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强行让自己成为时久逢和这个世界的新连接,用来对抗时久逢的病。
他怕自己的情感太轻,所以干脆连命也搭上,只希望能将过分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回到平衡的状态。
靳词序不知道的是,他的情感才是那枚最关键的筹码。
时久逢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猛地想到另一个问题,呆愣愣地看着靳词序:“那如果我最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
不是每一个人在对抗病魔的时候都能获胜,这是公认的事实。
靳词序凝思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那我们就现在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靳词序给自己欧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国内航线协调很难,因为他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但在欧洲,金钱是最好最有效的通行证,他的资产会让他想走的每一条路上都只有绿灯。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靳词序用无比流畅的法语道:“调一条航线去西班牙,我四十分钟后登机,落地后的目的地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断电话,靳词序带时久逢下车,抱着时久逢把人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起身对远处抽烟的司机扬声道:“回去告诉周敬之一声,我们今天临时有事走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说不知道。”
这话一半是说给司机听,另一半是说给时久逢的。
时久逢看着靳词序从车头绕过来的身影,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心惊。
他不知道靳词序要带自己去西班牙做什么,也猜到就算自己问,靳词序也不会说。
但他始终相信一件事,靳词序不会伤害他。
靳词序坐上驾驶位后,连安全带也没系,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惯性作用下,时久逢重重往后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靳词序连忙侧眸看了一眼,喉结一滚,老老实实降低了车速。
时久逢瞟他一眼,把自己乱了的发丝整理好,轻声道:“开啊,油门踩到底,这不就遂了你的愿了吗,咱俩可以死一起了。”
靳词序:……
不得不说,时久逢的嘴,在某些时候完全是管制刀具级别的毒舌。
但是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他这么说不就是默认会跟靳词序在一起吗?
他的阿逢有意识到自己在告白吗?
他回应的话,会吓到阿逢吗?
靳词序忍不住愉悦地低笑一声。
时久逢见他还有心思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背过身,不肯看靳词序那张得意的脸。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又没把话说死,再笑他就假装反悔,吓唬吓唬靳词序。
这一路开了四十多分钟,车直接开进机场,停在了飞机下面。
私人机场是借用周敬之的,因为靳词序在欧洲的常驻地不是这,他的机场自然也不在这,不过他们今天乘坐的这架小型客机,是实打实属于靳词序的资产。
靳词序开门下车,时久逢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还有一架飞机停在不远处,不由多看了两眼。
再开门下车时,靳词序正好走到副驾驶门口,弯腰顺着时久逢伸出来的小腿一揽,直接把时久逢抱上了飞机。
时久逢想说自己有腿,但已无力吐槽。
靳词序此生最大的乐趣恐怕就是大包大揽他的一切,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人,时久逢虽然害羞,但也没太反抗。
但还是非常认真地对靳词序道:“这是最后一次哦,下次我清醒的时候要自理走路的。”
靳词序“恩恩啊啊”地答应了,明显的敷衍让时久逢“啧”了一声,刚要发作,就见机组的三个空乘站成一排,对他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时久逢:……
算了,有外人在,给靳词序留点面子。
靳词序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抱着时久逢落座后,给时久逢要了杯水。时久逢已经有将近两个半小时没喝水了,是时候补充水分了。
空乘很快把水送过来,靳词序却没第一时间递给时久逢。
待空乘转身离开后,时久逢警惕道:“如果你想喂我喝水,那我现在就下飞机。”
这毕竟是小型客机,机组休息的地方距离他们待的区域并不远,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们。
私底下靳词序要是想来这套,时久逢忍一忍也就算了了,现在外人好多,他接受不了。
靳词序只好惋惜地把水杯交到时久逢手上,看着时久逢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阿逢能不能把舌头伸出来,分他一点水喝呢?
时久逢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放下杯子,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靳词序顺势拿过水杯,对着浅淡的水印,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光了。喝完还要满意的喟叹一声,感慨:“好甜啊,阿逢的水。”
时久逢耳尖通红地别过脸,这个靳词序怎么又这样讲话。
几分钟后,飞机起飞。
虽然是临时组建的机组成员,航线也是临时申请的,但飞机上的每一个人都具备足够强的专业能力,今天天气不错,再加上苏黎世距离他们要落地的巴塞罗那并不算远,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就顺利落地。
平稳停下后,空乘和机长副机长一起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停机坪上,已经有一辆当地牌照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
车上没有司机,是靳词序特意交代的。只要他还能动,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都不想把有关时久逢的任何事假手于人。
此时,天已经黑了。
这座私人机场附近没有多少建筑,唯有公路上明黄色的灯光与他们相伴,一路朝着更远的地方驶去。
路上,靳词序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了后排。
时久逢正在跟颜未桐聊天,听见手机掉下去的声音看了一眼,惊讶道:“可能是周敬之他们的消息,你不回一下吗?”
靳词序意有所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想回别人的消息。”
“哦。”时久逢听懂了,但不想回应靳词序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继续帮颜未桐选出行要带的衣服。
盘山柏油公路两侧是干燥的石灰岩岩壁、成片的松林与冬青栎树林,远处能看见锯齿状的Busa山脉岩壁轮廓,此时顶上亮着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那是山顶薄薄的积雪。
转过几个弯道,就能看见Llosa del Cavall 水库,水面蜿蜒嵌入峡谷,两岸陡峭岩壁向下扎进水里。
夜间能见度不如白天,但仍然能看出湖水是独特蓝绿色,叫风一吹,像一把从天堂散落下来的水晶。
自然形成与人工建造的两种美感在此处交织,这样的风景在世界上算不得罕见独特,可这一切就沉寂地站在夜色中,也从未主动要人露出欣赏的姿态,这种别具一格的孤芳自赏反倒给它增添几分骨气。
再往前开一公里,巨大弧形混凝土拱坝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122米高的Llosa del Cavall大坝墙体垂直矗立在峡谷之间,深深地嵌刻进两侧的山体中,像是巨人合拢的双臂。
峡谷两岸山体陡峭,岩壁裸露,稀少的墨绿色的植被被夜染成黑色,偶有枯黄的草甸点缀其中,反倒成了唯一的亮色。
靳词序把车停在停车场,牵着时久逢顺着大坝走上去,没几分钟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教练和几个工作人员就站在尽头等着他们。
这里在夏天算得上是热门景点,冬天人就要少一些,此刻虽然并不是这里的营业时间,但一来没有大风,二来靳词序有钱,叫人来为他们服务并不是难事。
时久逢早在看见大坝的时候就猜到靳词序要带他做什么,但直到装备穿戴在身上,看着下方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时久逢动了动嘴唇,轻声道:“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最后的花朵。”
靳词序帮他扣上最后一个安全扣,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这里是整个南欧最高的蹦极点,122米,以我们两个的体重,我们可以感受8秒钟左右的失重感,差不多是85米左右。”
解释完客观的数据,靳词序微微俯身颔首,把自己送进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中。
“85米足够我们一起摔死,你想死,我就陪你一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认真且坚定,这告诉时久逢,他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
靳词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时久逢的鼻尖,“我会抱着你,带着你一起跳下去,我希望你记得,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会做跟现在一样的事,所以你永远也不需要害怕,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靳词序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全绳,将自己和时久逢牢牢固定在一起。
随着绳结收紧,时久逢撞进了靳词序的怀中。
呼啸的风中,时久逢仰着下巴,缓缓抬手紧紧地抱住了靳词序的腰。
靳词序回以一个充分贴合的拥抱,而后,他们一跃而下。
时久逢在坠落中闭上了眼睛,体会着属于他和靳词序的预制的死亡。
无尽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他感觉自己人下来了,但心脏和灵魂还停留在大坝上方。
随着吹来的风越来越冷,越来越烈,时久逢的眼泪吹向天空,然而身前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和宽厚,心跳声清晰有力,禁锢着他的双臂又具有无限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难写程度也是爆表了,好在把我想写的写出来了qaq
今天真的好热,我租的房子又没空调,一整个白天都很燥热根本静不下心,搞得我一直在洗澡降温,好在马上就立秋了,过了立秋就好了qaq
有ip在辽宁的宝贝要小心中暑啊!
这一章前面我还要修一下,还有结尾的的部分,晚一点我来替换章节qaq
其实从这一章也能看出来了,阿逢是如果感受到被需要,感受到真的被爱就能爆发出很大能量的人,靳词序这种痴汉一样的行为正好是他所需要的。
这种方式是非常非常戏剧化的,是为了展现他们感情的浓度所以设计出来的,完全不符合现实情况的,大家看个开心就好。
说实话,我第一次写这种情侣双方精神和心理都不算非常健康的类型,写的时候我一边觉得很爽一边感觉自己也快疯了,尤其是有关阿逢的痛苦,他看到的幻象,他的解离情况,每次写完我都要休息好久才能缓过来。
这本写完最起码两年我都不要写这种两个都很苦,也都很疯的角色了,我要写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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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精修过,有一些没写清楚的地方都修改啦,麻烦看过的宝贝再看一次qaq
果然晚上凉快一点,我的脑子也会清楚一点qaq
下一章开始咱们就是甜甜的开始谈这个恋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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