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词序话音落地后, 偌大的餐厅内霎时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时久逢。
他们听到了什么?靳词序刚刚是说了“老公”这个词吧,靳词序什么时候成时久逢老公了?
时久逢的另一半不是凌骁吗?他不是凌骁的舔狗吗?
众人震惊之下,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面色阴沉的凌骁。见凌骁满眼愤恨嫉妒, 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难不成是靳词序夺人妻子, 做了时久逢的小三?
震惊之余, 他们眼中不由又浮现出嗅到八卦气息的狂热。
时久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知从哪一个时刻起, 他倏地停止了惊惧和颤抖,一口深埋于心底的浊气被他缓缓吐出,唇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放松神态。
时久逢意识到,靳词序这样,是想做自己的靠山,想给自己嚣张的底气。
有靠山, 就好像原本狭窄难行的前路忽然变得宽广,道路的下方也不再是万丈深渊, 而是一层一层累积起来的厚重土地。
这种有人托举的感觉让他恍若回到童年, 白妙希还在的时候。温柔的妈妈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强硬地站出来,将他牢牢保护在身后。
这或许是靳词序施恩示好的方式,完全出自某些不可言说的功利心理,或许对方正等着自己以某种方式予以回报。
这样的好处本不该收, 但他今天没有拒绝靳词序的打算。
时久逢知道, 他这只手抬起来, 来日必定会被人说成“仗势欺人”。
那又怎样?
如果他们用贬义的心态认为时久逢是“仗势欺人”, 那“禽兽”二字落在他们耳中,可能就是夸奖了吧。
现在坐在时久逢面前的这些人, 哪一个不是貌似人形衣冠楚楚,可他们做出的事呢?
给予他们“禽兽”这样的评价,已经算是时久逢温和了。
时久逢想起自己第一次随凌骁出席的某场宴会。
众人衣香鬓影纸醉金迷,饮酒作乐过后,眼神一对,便交换了伴侣。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他们有钱,因为他们有权有势,因为他们想,他们就认为自己可以这样做。
徐开泽便是如此,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撺掇着凌骁同意交换了另一半。
时久逢当时去了卫生间,对此一无所知,出来后被侍者直接带到了一间休息室。他还以为找自己过去的人是凌骁,不料刚进屋,就听见了卫生间里传来的,徐开泽的声音。
徐开泽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语气轻蔑,仿佛在讨论廉价商品。
“一个男人而已,凌骁自己驯不明白,还不让别人来?”
“结婚又怎么了?耽误什么吗?”
“笑死,傅临川你这就是嫉妒我能睡他。”
“你要是想来可以一起来啊,我又不介意,时久逢虽然瘦了点,但又不是只能进一个地方。”
时久逢当即转身就走,即便次日会被沈璧沄惩罚他也不在乎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一定会变得肮脏不堪。
出乎意料的是,沈璧沄并没对他做什么。
时久逢那时才知道,原来这种交换游戏,是这群公子哥背着父母长辈弄出来的狂欢。
自那之后,京城中便开始盛传时久逢对凌骁深爱无悔,是凌骁的舔狗。他爱凌骁爱到连最普通的游戏也无法接受。
凌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自以为被深爱就有恃无恐越发过分,时久逢想澄清,却被认为是嘴硬。
在时久逢看来,那才是他这两年苦难的真正开始,以至于他从不主动回忆那天的经历,只希望自己能早日忘掉。
事与愿违的是,他越想忘记,就记得越发清晰。
于是,时久逢抬起手来,指尖点向下首,留着一头红发的徐开泽。
“你。”时久逢轻声道。
靳词序随之将冷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徐开泽瞳孔扩散,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个笑来。
他毫不意外时久逢会点自己的名,只是有些好奇,时久逢居然这么相信靳词序能管得了他。
徐开泽祖上出过一位爱国商人,曾为这个国家的建立付出半数家产,因此建国后一直发展得不错。虽然在富豪排行上下跌不少,但底蕴摆在那里,他只是忌惮靳家,还不到凌骁那种害怕的地步。
他将手边的餐盘随意一推,单手撑着下巴,半靠在桌上,偏头靠着桌沿,嗤笑道:“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啊。”
对受害者来说,每一次复述都意味着要回忆一次当时的经历。随着吐露出的话语,当时的感受就会重新回到受害者的身上。
徐开泽期待地看着时久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还真有点想念时久逢露出那种屈辱表情的样子。
时久逢不准备掉入他的逻辑陷阱,微微笑着看他:“你想听我说什么?说你把腌臜行径当功勋?不会还等着有人为你授勋吧?”
靳词序握着时久逢肩膀的手紧了紧,看着徐开泽,毫不留情道:“你有什么资格要理由?”
徐开泽一怔,他完全没想到时久逢竟然不接招。
可时久逢不是自尊心最强吗?每次他言语羞辱的时候,时久逢都会露出那种悲伤又脆弱的表情,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玩具。
他到底被靳词序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拿捏的玩具还有什么意思!
靳词序也是昏头了,竟然为一个末流世家出来的时久逢得罪他。
徐开泽恼羞成怒,当即骂道:“靳词序,不要仗着你是靳家人就乱说话,给你三分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你大哥没死,你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靳词序充耳不闻,只颔首看着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爱人,目光坚韧如同被深渊凝视着的盛放的花朵。
反倒是时久逢,听清徐开泽说了什么以后,担心地看了靳词序一眼,但见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不由在心中无奈叹息。
靳词序觉得,他的爱人还是太仁慈了。
不过没关系,他天性残忍暴戾,完美弥补了时久逢这方面的空白。
他们果真天生一对,真是绝配。
靳词序道:“阿逢善良,他准备饶过你们中的一部分,但我不会。”
靳词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攻城时投出的火石,重重砸在许多人的心上。
时久逢怔了一瞬,眸中浮现出些许茫然之色,沉寂的心脏却越跳越快。
靳词序不会是想管那些传言吧?他难道不觉得这是小事吗?
靳词序拍了拍手,佣人鱼贯而入,精致的餐盘被呈给一部分人,掀开盖子,露出来的却不是菜品,而是一份份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
那是自那只针对时久逢的八卦群建立以来,群内成员说过的每一句话。
时久逢深爱凌骁,是凌骁的舔狗。诸如此类谣传,最早就是从这个群中传播出去,并逐渐成为京城豪门中,人人皆知的“事实”。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靳词序嗓音低沉,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你们吗?”
不是人人都像徐开泽一样有底气,他们的财富本就和这些顶级的继承人们不是一个量级,当初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巴结凌骁等人,根本不是真心的。
可是当众道歉,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丢人总比破产好,就冲着靳词序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早点滑跪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须臾间,十数名穿着高定礼服的人纷纷起身,对着时久逢郑重地鞠躬。
“时久逢,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对不起,时先生,当时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让靳先生放过我吧。”
“对不起,你不是凌骁的舔狗,其实我们都知道,凌骁他就是得不到你,为了给自己找面子才这么说的。”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一声声的道歉落入时久逢的耳中,却只令他短暂地快慰了几秒钟。他不明白,认为自己值得原谅的道歉,说出来是希望一切都一笔勾销吗?
时久逢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我不接受。”
冷着脸的凌骁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够了!”
时久逢和靳词序同时看向凌骁。
凌骁面上青红交接,咬着牙警告道:“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事不要做得太绝。”
他死死盯着时久逢,眸中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阿逢,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求着要嫁给我的。”
时久逢没想到,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凌骁还在自欺欺人,简直算得上愚蠢。可正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因为有权有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折辱倾轧别人。
他心中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头一次没有自怜自伤,而是只觉得恨到骨头都开始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态度却无比坚定:“凌骁,我没有和你结婚,那场婚礼不过是我和沈璧沄的交易而已。”
“什么?”凌骁骤然失去所有表情,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不,不可能,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宣誓了,我们怎么可能没结婚呢?”
时久逢道:“国内同性婚姻法于两年前,也就是我们举办婚礼的前两个月正式通过,如果我们结婚了,请问你的结婚证呢?”
凌骁倏地失去力气,滑着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知道,他从不看新闻,也根本不关注这些,他的生活除了性,就只有跑车,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时久逢主动跟他结婚竟然是假的。
可这是沈璧沄告诉他的啊,沈璧沄怎么会骗他呢?!
时久逢那话说完,不止凌骁,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靳词序敏锐地觉察到有人眼神中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冷厉警告地看着他们。
靳词序看向徐开泽:“他们完事了,你呢?”
徐开泽一耸肩,毫不在乎道:“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道歉?”
靳词序闻声颔首,竟真的不再追问。
见他放弃得这么快,徐开泽心头猛地浮起一丝不安。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靳家隐匿起来的那些旁支,已经于去年成了靳词序的囊中之物。
靳词序也正是用这些人,把他亲生父亲和大哥逼上了绝路。而这也是京圈中人害怕靳词序的真正原因。
只是如今靳词序将合法商人的皮穿得太好,以至于他们都忘了,靳词序对他的亲人是如何不留情面。
徐开泽心中懊悔,可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临时改换阵营倒显得他心虚。
一旦心虚,他才真的输了。
靳词序拍了拍手,不远处的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余既白笑眯眯地,带着一群脸色铁青的长辈们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周敬之,以及靳家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法务团队。
长辈们早在余既白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又在刚刚听完了全程,面色铁青地走到自家小辈面前。
“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家你就给我卷铺盖卷儿滚蛋,我们家没你这人!”
一时间怒斥和巴掌的声音不绝于耳。
时久逢被这荒诞的一幕逗得险些笑出声来,他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靳词序立刻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时久逢。
时久逢小声道:“你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靳词序温声解释道:“这样效率高,我解决得越快,你就会越早开心起来,不是吗?”
时久逢抿了抿嘴唇,“其实以后只要不看见他们,我也会开心的。”
靳词序:“那哪成啊,我要他们以后看见你低头的份儿,要这个世界上再也不敢有人让你难过。”
这厢二人低声说话,另一边,沈璧沄和凌骁冷眼相对。
凌骁哑着嗓子问:“妈,当初,真的不是时久逢求着嫁给我的吗?”
沈璧沄嗤笑一声,回眸看了眼靳词序的背影,隐去眸中的艳羡,不答反问:“这重要吗?”
凌骁:“不重要吗?”
沈璧沄冷声:“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如靳词序,他一句话整个圈子倾巢出动,你呢?”
凌骁闻言再度看向时久逢,却见他不知被靳词序哄了句什么,弯着眼睛浅笑起来,眸间流光溢彩满是温柔。
这是靳词序从未见过的神态,远比他幻想中的讨好更令他心跳加速。
沈璧沄见缝插针,继续道:“你爸快死了,你想把公司接过去,就把手里的项目做好。别忘了,是什么让你今天这么难堪。”
另一边,徐开泽的父母将他拉到了角落。
徐母命令道:“不要耍脾气,这不是你家,听靳词序的,给那个叫时久逢的道歉!”
徐开泽眉心拧成一团:“凭什么,我干什么了让我道歉?他时久逢算老几?我凭什么对他低头?”
徐父警告道:“你不对他低头,就等于得罪靳词序,徐家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徐开泽梗着脖子:“能有什么后果!”
徐父看向他身后,徐开泽也跟着回头看去。
只见教训了孩子的长辈正打算亲自跟时久逢道歉,时久逢却不接受。
时久逢道:“还是交给法律吧,我尊重法律判决的结果,如果法律也让我原谅,我会原谅的。”
靳词序看了周敬之一眼,周敬之叹了口气,随即摆摆手,他身后的法务团队便上前,一人一家,把他们都带走了。
转眼,整个宴厅内只剩下他们几个。
陆景司和傅临川站在各自的父母身旁,因没被指到,表情还算淡定,只是落在时久逢身上的目光中,阴沉晦暗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火。
凌骁同沈璧沄站在一起,而沈璧沄似乎非常忙碌,正在手机上回复着不知道什么人的消息。
凌骁此刻也冷静下来了,可惜故作镇定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徐开泽喉结一滚,自嘲地想到,他被架在火上时,这几个所谓过命的兄弟竟没人为他说话,而靳词序的兄弟却连被使唤都心甘情愿。
靳词序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时久逢身侧,余既白和周敬之则坐在主位下首,几人簇拥着时久逢,显得一身纯白的人像个矜贵的王子。
靳词序双手交叠放在跷起来的二郎腿上,问徐开泽:“想好了吗?”
徐开泽冷哼一声。
靳词序勾起唇角,明明在笑,眼中却只有阴冷,他给闻鹤一打了个电话。
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桌上,闻鹤一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银行这边妥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们。”
简短的一句话后,电话被挂断,随即是徐父的手机催命般响起铃声。
接起电话,那头是公司财务惊慌失措的声音:“徐总,那笔款银行那边突然说批不下来……”
徐开泽当即面色铁青地看着靳词序。
豪门之所以称之为豪门,其根本原因在于钱。然而要想使一个常年高高在上的少爷低头,动他的余额,不如动他脆弱的现金流。
新时代了,哪怕是实业家公司账上的现金也不够支付一个项目的全部支出,更何况是徐家这种做传统日化的夕阳产业呢?
靳词序冷声道:“给你脸你不要,那钱你也别想要了。”
说完,靳词序又警告地看了眼另外三个,似笑非笑道:“管好你们的眼珠子,否则下次就不是来我这逛一圈这么简单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看见他老婆一个个跟不要脸的贱狗一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管家献身送客,凌骁等人就这样被赶出了靳公馆。
一个小时前还热热闹闹的半山路此刻只剩下几辆车,徐开泽的父母此刻已经无力再在儿子身上发泄什么,径直上车让司机送去了公司处理烂摊子。
其余几位长辈也深感头疼,纷纷先行离开。
车刚开出去,凌骁便反手给了徐开泽一拳。
凌骁骂道:“你**觊觎我的人!”
徐开泽猝不及防吃痛,额角青筋暴起,也不惯着凌骁,当即一拳还了回去,咬牙道:“老子因为你落到这步田地,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傅临川面色冷淡,看了眼时间:“你们慢慢打,我先走了。”
陆景司讽刺一笑,也走了。
从前时时混在一起的好兄弟,在此刻彻底分道扬镳。
靳公馆内。
余既白和周敬之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为靳词序追时久逢才来的京城,该帮的忙他们也都帮了,想着自己身上还有没做完的事,此刻纷纷动了请辞的心思。
余既白道:“鹤一已经回去了,我这边也有点事处理,就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聚。”
周敬之:“对,年底咱们瑞士见。”
靳词序点点头:“成,注意安全,等事了了就尽快回来吧,家都在国内。”
余既白看了时久逢一眼,打趣道:“我们哪像你有家在国内啊。”
时久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澄清自己和靳词序不是那样的关系,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管在他心里是不是,今天之后,他跟靳词序在所有人眼中都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时久逢无法持有乐观的态度,但也没生出不喜欢的想法。
时久逢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只在自己面前低头时,这种反差很令人心生悸动。
余既白和周敬之离开后,时久逢长长叹出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趴在了桌子上。
靳词序比了个手势让管家准备上菜,而后笑着问时久逢:“阿逢怎么害羞了?”
时久逢闷声道:“你今天真的太夸张了,以后不要这样,跟拍电视剧似的。”
靳词序无辜道:“我也是好心,想给我们阿逢累积一点素材。”
时久逢知道他说的是写作素材,肩膀缓缓落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稀松平常,“我又不需要。”
靳词序道:“万一呢。”
当天,他们没回壹号院,就在靳公馆住下了。
时久逢独占主楼最大的那间主卧,靳词序则住他隔壁,那原本是给贴身保姆准备的佣人卧室,虽然面积也不小,但总归没有其他卧室看上去舒服。
时久逢:“你为什么一定要住这呢,明明再多走两步就是舒服的房间。”
是的,保姆间的隔壁就是另一个舒服宽敞的卧室。
靳词序直接道:“不想离你太远。”
没说出来的话是,靳公馆没监控,他看不见时久逢,会不安。
时久逢只当他又在说胡话,临进卧室前,低声道:“谢谢你。”为白天也为此刻,更为你颗心。
靳词序:“真想谢我,明天多吃一碗饭好不好?”
时久逢把卧室门关上了。
靳词序无奈地轻笑一声。
次日,时久逢发现脏衣篓里的衣服又不见了。但他现在有的衣服实在太多,便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这一场为时久逢而开的“道歉”宴会在京圈引起了些动荡,说是京城,实际上是以京城为核心的整个北方,都在这次动荡中受到了影响。
起因是有营销号在网上发了一篇博文,说许多公子哥都被以同一个理由起诉了。
网友吃瓜的力度不容小觑,挖料的速度更是,靳词序只不过稍微推波助澜,豪门宴会上那点腌臜事就闹上了热搜,当晚便见了本地新闻。
各地媒体随之下场,没参与其中的同类公司纷纷倒油,一场网络狂欢在发酵中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两天后,国家官媒也发了新闻,虽然并未直接点名批评,但要求“商人以德为本”,其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股市随之波动,市值蒸发,商品贬值,有公司掉下去,自然有公司升上来。
清洗进行得非常顺利,可谓兵不血刃。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不喜欢这个圈子,因为它从根就已经开始腐烂,所以他心甘情愿做个农夫,从根系开始一点一点清理,把溃烂腐败的挖掉。
不说建个伊甸园,至少建个干净的农场没什么问题。
在这场风暴中,本应处于舆论中心的凌家却始终安全,有知情的忍不住猜测,或许是时久逢心软,所以让靳词序手下留情。
要问靳词序为什么听时久逢的,那天去了靳公馆的人都知道。靳词序讨好时久逢,就跟讨好宠妃的昏君一样,当然时久逢说什么是什么。
凌骁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相信时久逢真的对他毫无感情,也无法强迫自己相信这个,因为此前两年他一直坚信时久逢爱他,就无法承担时久逢根本不爱他的后果。
他咽不下那种苦。
只要一想到时久逢不爱他,而他明明喜欢时久逢,却做了那么多伤害时久逢的事,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把火烧了一个月。
时久逢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治疗开始于一周前,他终于能在每餐饭吃完整整一碗饭后,靳词序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他被靳词序养胖了一些,肤色终于不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散发着自然莹润的光泽。他躺在沙发椅上,发丝自然地垂落着,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医生知道,时久逢并没有看上去这么镇定。
心理疾病是不讲道理的小孩。
时久逢控制不住,也逐渐在靳词序毫无底线的宠溺中生出了不想控制的心思。
反正无论如何都死不掉,那么痛苦的时候就承受痛苦吧。
这一期的治疗结束,医生嘱咐道:“记得按时吃药。”
时久逢笑着答应,其实他的药都在靳词序那,该吃药的时候,都是靳词序给他送过来。
自从确诊了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且被发现有幻觉和解离的情况后,靳词序就非常害怕他会吞药自杀。
时久逢有些无奈,他试图告诉靳词序自己不会那样做,因为吞药自杀很痛苦,会大量呕吐,然后被自己吐出来的脏东西呛死。
靳词序就跟他耍无赖,说如果把药放在他那里,就要每天都做噩梦。
时久逢真不知道,一个一米九三的大男人是怎么好意思用那种忠犬一样的可怜表情,说出自己害怕噩梦的话的。
不过,没有人的害怕应该被忽略。
时久逢愿意理解,包容地允许靳词序拿着自己的药。
临出门前,时久逢转过头低声问了句什么。
医生惊讶地看他一眼,半晌低声道:“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时久逢默了下,点点头,应下了。
走出治疗室的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靳词序立刻起身,上前扶着时久逢的胳膊,对里面的医生礼貌地笑笑后,问时久逢:“阿逢,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久逢照例回答:“挺好的。”
靳词序就放心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了,天气逐渐寒冷,但还没到下雪的时候,是以现在的冷就只有北风在呼呼地吹,生硬得像被一块板子迎头砸在脸上。
靳词序自己是简单的大衣,里头衬衫长裤的打扮,为的就是时久逢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见他最完美的一面。
对时久逢就以保暖为主,小熊围巾套在脖子上,棉服里还贴上了暖宝宝,但其实他里面穿了羊绒衫,一点也不冷。
但如果他不肯贴,靳词序就要每过几分钟来摸一下他的手。
时久逢不想让靳词序为自己担心到这个地步。
回了壹号院,靳词序立刻去厨房把炖了一下午的羊肉煲端上餐桌,又炒了几个清淡的蔬菜搭配。
羊肉软烂,汤色奶白,闻着就有一股醇香,但没有半分膻味。
时久逢多吃了几口,吃完一整碗饭之后,没忍住又喝了一碗汤。
因此直到睡前,他整个肚子都是饱饱的。
最近气温整体下降,为了适配外面的环境,靳词序重新调整了屋里的温度。
饱暖思yin|yu,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吃得太饱,穿得太暖和,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因此时久逢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正常的病情表现,还是单纯吃得太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所以生出这许多想法。
他蜷缩在被子里,尽管穿着轻薄的睡衣,只要伸手就能解决问题,但他不愿意。
时久逢还是觉得恶心。
医生要他顺其自然,他就任其发展,生生忍着,只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好。
他无可避免地想,这其实要怪靳词序,为什么做了那么好吃的羊肉呢?羊肉吃了就是会很燥热,所以,靳词序要为这件事负责。
他要惩罚靳词序。
可他要怎么惩罚呢?
无数思绪如绮丽的蝴蝶,在花香弥漫之际,便漫天飞舞起来,毫无章法,只本能地追逐着香味。时久逢的意识也就这样,跟着变得混乱,繁杂起来。
白皙如玉的皮肤逐渐渗透出一种浅淡的粉色,不知何时从额角溢出的汗珠,已经顺着流淌到了软枕上,发丝尚且不算狼狈,可那一双眼睛实在太红了。
红到噙着泪,鼻尖也是红的,好像在哭。
然而从他微张的唇中又可以明显看出,他只是难受。
水红色的舌尖探出一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舔过莹润的嘴唇,把水光留在了上面。
自从去看心理医生以来,时久逢经历这事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每天一次的地步。
每次他都以为自己习惯了,每次真正经历的时候,又觉得很难捱。
浴室的花洒被靳词序改装了,出不来凉水,泡在温水里头就更难受,时久逢渴望一点凉爽,只好把被子踹开。
可那柔软的被子偏偏要裹在他的脚踝上,无法挣脱之下,时久逢生气地用力蹬了两下。
这一蹬,上身的被子滑落一旁,连同丝绸睡衣一起,裹在里面的就露了出来。
可怜的圆润,叫新风系统吹拂出来的暖风一烘,便添了抹罕见秾丽的艳。
修长的腿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缠绕在小腿上的被子如同粗壮的藤蔓,被他夹在膝盖中间,轻轻地蹭。
时久逢快哭了,因为无论他怎么做都没有用,他好难过,又睡不着,想给医生打电话问他开的药到底有没有安眠的作用,于是便伸长了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葱白修长的手指此刻连关节都是粉色的,有些颤抖,看上去柔软无力。他摸了两下没能拿起来,反倒把手机推到了边缘,再一碰。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口立刻响起敲门声,与靳词序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传进屋里。
“阿逢,你怎么了?要老公进来帮忙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冷调,温柔而诱哄的语气让时久逢几乎昏头。
时久逢将自己的手指送进嘴里,咬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让靳词序进来,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丑态。
室内顿时恢复安静,只有他因为含咬着手指,被迫吞咽分泌出来的,多余的口水的声音。
在这种安静中,时间的流逝无法被清晰感知,时久逢感觉过了许久,但其实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并未反锁的房门被人轻易打开,高大的男人急切地走进来,看清室内的情况后,反倒慢下了脚步。
靳词序喉结一滚,狭长的双眸不受控制地落在时久逢身上,贪婪的视线将一切囊括,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白。
靳词序装模作样:“阿逢你怎么了?难受吗?是不是发烧了?”
时久逢说不出话,尽力把脸埋在枕头里。然而被人看见这个认知又仿佛有什么魔力,于是他就这样羞赧与大胆并存地,低低“嗯”了一声。
靳词序想爬到这张床上去,但他只敢蹲在床边,手顺着床单缓缓向前,蜗牛似的爬到了时久逢的胳膊旁边。
“那怎么不叫老公呢?”靳词序道,“老公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这点小事,难道还不能信任老公吗?”
嗔怪也好,抱怨也罢,他说了这一大串的话,掉进时久逢的耳朵里,只有翻来覆去的“老公”这两个字。
时久逢把手指无罪释放,牵出一根银丝,被拉到极致后,断在了半空中。
靳词序便看了眼那接到了银丝的床单,惋惜地想,怎么不断在他的嘴巴里。
时久逢断断续续地说:“你,不是,我老公,我,我没有,老公。”
靳词序把耳朵凑近,任由那股淡雅的香气侵袭,好奇地问:“阿逢说没有什么?”
“老公。”时久逢呆呆地重复。
靳词序就笑了。
怎么这么好骗,这么香,又这么可爱……罗列了不知道多少个形容词后,靳词序不得不承认,他所想到的每一个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时久逢。
此刻的正事不是这个。
靳词序想帮忙,他不介意时久逢此刻是清醒还是混沌,也不介意时久逢想用他的嘴,还是他的手。
但他得听到时久逢说“好”或者“可以”,总之得有这么一句同意的话。
正如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时久逢的异样,却只能等到手机掉在地上,发出这个明显的异常信号才能进来。
如果那只手机没掉,那他就会始终停在门口,知道时久逢累到睡着,或者挣扎着起来去洗了澡再回来睡觉。
时久逢睡着后,他就会进来,把该拿走的东西拿走,该清理地清理,最后把时久逢脸上的汗,或者没吹的头发弄干。
可偏偏今天时久逢的手机掉了,给了他这个在此刻进来的机会。
靳词序的神经兴奋到极点后,反倒凝结出了一点冷静,他看着时久逢,冰凉的指腹轻缓地摩挲着白皙的手臂,手腕,一路流连。
不再咬着手指后,时久逢的呼吸就成了这房间里除了说话声以外,最清晰的声音。
无声的勾|引,沉默地对峙。
靳词序在等待时久逢给出正确的信号。
时久逢却只觉得脑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它们颤抖着怒吼着,搅得时久逢不得安生,头痛欲裂。
在这种痛苦里,理智无法占据上风,时久逢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变得模糊不堪,如同洒在同一个调色盘中的颜料。
在一片混沌中,只有靳词序是清晰的。
时久逢看着他,连眼睛也忘了眨。
就在靳词序想直接问时久逢想要哪种服务时,时久逢忽然说:“我,做了个,梦。”
他已经无力去分辨对错,也不愿思考做这种事之前是否要先确定关系,他只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值。
如果不想在崩溃中疯掉,就最好向这个男人伸出求援的手。
“在,很多,很多天,以前。”
靳词序的声音嘶哑:“什么梦?”
时久逢还记得梦里的那个吻,勾缠着热烈与渴望。却不肯告诉靳词序,他磨蹭着翻了个身,亮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分外鲜明。
“你想,吻我吗?”
略微带着一些沙哑的嗓音,如海上迷雾中歌唱的海妖。
靳词序心甘情愿接受蛊惑。
时久逢的话音尚未落地,靳词序抬腿跪上|床垫,一只手托着时久逢的后脑,另一只手捧着时久逢的脸颊,冰凉的薄唇就覆了上来。
时久逢被迫仰着头承接这个吻,呼吸被彻底剥夺侵吞,软嫩的舌被缠住肆无忌惮地舔舐品尝,口腔中的每一处都不再是隐秘的圣地。
被迫张开的唇已经开始酸软,上颚被不断冒犯令他颤抖着想往后退,可有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可恶地阻拦着他。
终于,交接的缝隙盛不住越来越多的口水,漫出来的顺着唇角向外流溢,时久逢还没感觉到凉爽,就被靳词序吃了个一干二净。
水声四起时,时久逢感觉自己的喉结正在被用指腹轻轻揉按。
明明跪着的人是靳词序,但时久逢却感觉被欺负的人是自己。
好坏,太坏了,他以后再也不要和靳词序接吻。
靳词序尚且不知道自己凶狠的吻法被打了差评,他只觉得好吃,什么都好吃,并且在贪婪本性的驱使下,想吃更多。
他垂眸扫了眼,诱哄着提问:“宝宝,让老公舔一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从这里开始呢,就是全新的感情阶段了,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对凌骁,阿逢有自己的报复方法,故事要慢慢展开,希望大家期待。
在这里也要强调一件事,序时不拆,所以千万不要说什么阿逢报仇全靠老公,万一以后没有老公就不行的话。
首先术业有专攻,其次阿逢不会没有靳词序,靳词序会永远爱时久逢。
V后日六,每天晚上21:00准时更新,坑品有保障,希望大家不要养肥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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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感谢烟罗*2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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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推我的预收,下本写《笨蛋直男也要揣崽吗》预计9月下旬开文,请多多收藏~
文案:
许应榛高考结束,上一秒清空大脑准备享受暑假,下一秒就穿书成了男主谢执聿被迫迎娶的男妻。
谢执聿看似吃瘪,实则是扮猪吃虎,原主无恶不作,最后喜提银手铐一副。
母单直男许应榛: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穿书!
不过没关系,我命由我不由天,能否走上爽文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许应榛当场拜谢执聿做大哥,尽心尽力帮谢执聿搜罗反派的罪证,和谢执聿的其他小弟打成一片。
不料对方看他的眼神却愈发奇怪,眼睛还总红。
许应榛贴心送上眼药水一瓶:“大哥,我知道你眼睛不舒服,你看我贴心不。”
谢执聿被气笑了:“我谢谢你?”
许应榛害羞:“大哥客气啥,这都是老弟应该做的。”
·
许应榛非常得意,因为他已经成了谢执聿最重要的兄弟。
一想到原文中谢执聿不仅给兄弟们分钱,还包分配对象,许应榛做梦都是笑着的。
MVP结算画面还没出现,半场开香槟的他就在偷溜去酒吧嗨皮时,被谢执聿抓回了家。
被翻来覆去后,许应榛连上厕所都不敢用力,靠在谢执聿怀里哭唧唧问:“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娶老婆了?”
谢执聿咬牙切齿:“你还敢想这事?”
更要命的是,许应榛平坦的小腹一天天大了起来。
许应榛懵了,他这穿的还是男频文吗!
·
遇见许应榛之前,谢执聿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赚钱。
只做这一件事,他却觉得人生无趣疲惫至极。
遇见许应榛后,谢执聿除了赚钱还要:给老婆人脉,给老婆事业,伺候老婆日常起居,防止别人觊觎老婆。
尤其是在许应榛怀孕后,漂亮的男孩无法适应身体上的变化,他只能想尽办法让对方好受一些。
即便最忙时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谢执聿却红光满面活力满满。
谢执聿:谢邀,有老婆的快乐你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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