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等到合适的时间, 我会来索取报酬。”


    金色漩涡消散,红色长发的女人怔怔的站在培养基前,手指下意识的往前伸, 似乎要想阻止光圈消散。


    “等等”


    人类的挽留无法跨越漫长的空间, 传递到另一个星系。


    埃伊尔端坐在星鲸脊背上, 没有兴趣去听司祤的未尽之语。


    埃伊尔不担心司祤会反悔,她的欲望直白明了,只需要将“饵”抛下去,她就会死死咬住,哪怕代价是让她世世代代血脉背负上短命的诅咒。


    “让我想想, 盖亚和阿努比需要在夜曲星打一架,还需要找到一个能够杀死祂们的人类”


    埃伊尔用手指缠绕着光线,一圈又一圈,像是循环不熄,无休无止的轮回。


    “哈哈哈,太好笑了, 难道真有人类能战胜我们?”


    埃伊尔一想到接下来的行动,忍不住大笑出声,星鲸似乎感受到背上“神明”的情绪,有些焦躁的甩动尾鳍。但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还是老老实实的飘在星云间,不敢移动。


    指引不会告诉埃伊尔前因后果,只是让她看到要达成目标,她需要完成哪些关键节点,至于完成后会产生哪些连锁反应,她无从得知。她也无法知道关键节点出现的具体时间,一旦错过,计划会顷刻失败。


    埃伊尔只能不断在星系间徘徊,寻找任何可能的踪迹,寻觅计划中的棋子。


    司祤是祂翻遍了盖亚星系和天鹰星系后找出的最合适人选,她的实验很有价值,只要稍微推她一把,就能让人类突破与虚空种的绝度界限。


    祂的同类只将人类当做打发消遣的玩具,听话好用的仆人,从未将他们放在与自己对等的位置。


    埃伊尔不一样,祂比任何生灵都清楚人类的力量,也许他们生命短暂渺小,也许他们孱弱无力,但人类的本质足够坚韧,无法被困难,恐惧磨灭。


    埃伊尔抚摸着胸口,祂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只不过是吞噬了一个普通女人的生命,祂就要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劳心劳力。属于虚空种的傲慢占据上风,埃伊尔冷笑一声,躺倒在星鲸身上,突然觉得无聊至极,不想继续下去。


    刚刚闭上眼,冰冷的手指就搭在埃伊尔的眼皮上,轻飘飘的女声响起,“我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不要放弃,好不好。”


    尽管埃伊尔知道宇宙无法传递声音,祂听到的不过是幻觉,埃伊尔依然回答,“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是你让我出现的是你让我来提醒你不要放弃。”


    埃伊尔猛地睁开眼,黄金竖瞳看着斑斓变换的星空,长长叹了口气,自从计划开始,祂的幻觉好像更严重了。


    挑动盖亚和阿努比的争斗很简单。


    阿努比是有暴力和弑杀组成的混合体,只需要让祂知道盖亚准备在祂地盘上传播种子,阿努比自然会主动攻击盖亚。


    埃伊尔特意挑了盖亚降临在夜曲星的时刻,让风为阿努比传递消息,告诉祂盖亚出现在熔铸星系的边缘星球上。


    后续的发展如同埃伊尔所料,阿努比砸碎云层,降落在夜曲星上,与正好路过夜曲星的盖亚相撞。


    祂们从来不是会退让的性格,遇上带着战意的阿努比,盖亚压根没有想过解释和退让,两位传奇虚空种在夜曲星上大打出手,整个星球彻底沦为废墟,浸透了狂暴的力量,星球上的生灵无一幸免,从此之后,也不会再有生命在此诞生。


    对于盖亚和阿努比而言,这不过是个寻常的争斗,落到夜曲星的生命身上,就是世界末日。


    当时,埃伊尔就在夜曲星的外轨道观察地面上的打斗,对于底下的哀嚎惨叫,祂无动于衷。


    说到底,祂与祂们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因为那个可恶幽灵的存在,才导致祂有一点点心软。


    阿努比和盖亚打完后,双双离开夜曲星。祂们都从埃伊尔身边路过时,埃伊尔对祂们回以微笑。


    两位顿时明白是谁引起的争斗,不过祂们只会认为这是埃伊尔开的恶劣玩笑,想着找时间报复回去,却不会去思考,或者说懒得思考埃伊尔背后的目的。


    毕竟,没有哪个虚空种会为现实宇宙的存亡奔波,祂们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这片宇宙。


    直到看着司祤从夜曲星拿到一截红色树根,埃伊尔才满意的离开。


    浸透着阿努比血液的盖亚树根,借由阿努比的暴力可以遏制盖亚过于强悍的繁殖能力,让树根既可以保持活力,又不会无限制繁衍。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恰好是那些短命混种所需要的。只需要只亿万分之一的颗粒,就可以完美解决困扰司祤的难题。


    如果不是埃伊尔制造机会,人类不可能拿到传奇虚空种的身体部分,就算有极小的概率得到,也无法明白用处。


    可以说,是埃伊尔亲手造就了混种。


    只是祂没有想到,这反而给祂造就了一个大麻烦血裔。


    混种的出现自然瞒不过祂那群同类的目光,从未想过人类能够与虚空种成功结合,这让祂们都兴奋起来。


    虽然祂们不会真正的死亡,但如果□□被摧毁,再次从核心诞生需要耗费大量力量和时间。但如果有容器能够承保存祂们的血液,只要将核心放入其中,就会迅速激发力量,完成复生。


    来到宇宙后,祂们尝试寻找能够存放血肉的容器,坚硬的岩石,华美的珠宝,滚烫的岩浆,流动的水源没有任何容器可以长期承受祂们的力量。


    岩石会崩解,珠宝会碎裂,岩浆会冷却,水源会干涸,久而久之,祂们放弃了这个计划。


    反正□□被摧毁的概率几乎于无,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当时没有人想过用人类作为容器,毕竟人类这种生物,□□脆弱,情绪极易崩溃,怎么可能承载祂们的力量。


    埃伊尔的计划,无意中为祂们提供新的思路。


    祂们将血液赐予信徒,又在他们耳边低语,诱惑祂们进行疯狂实验,


    人类欢欣鼓舞,以为他们可以制造“半神”,获得可以匹敌“神明”的力量,却不知道,祂们同样在欣喜的等待着,看着人类自作聪明,一步步走上祂们预设的道路。


    结果已然注定,他们幻想中的“半神”没有出现,只得到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残次品,在星际间游荡。


    面对意料之外的发展,埃伊尔有些头疼。


    事实就是如此反复,她想要增强人类的力量,反而为祂们找到了合适的容器。


    一正一反,彼此消减,未来的路反而充满更多变数。


    当听说阿努比袭击阿尔法星时,埃伊尔知道,时间到了。


    诺斯特与祂一同观看了可能的世界线走向,尽管祂表现得毫不在意,埃伊尔不相信祂不会无动于衷,毕竟那条时间线里,祂…….注定死亡。


    祂们都知道,阿尔法星是关键地点,只是祂们无法得知星球上的哪个因素,会成为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


    最好的办法是让阿尔法星消失,剪断这条世界线。


    诺斯特对时间的敏锐度远高于祂,祂必然会知道什么行动最合适,埃伊尔要做的便是观察祂,监视祂,在必要时阻止祂。


    让埃伊尔感到好笑的是,诺斯特选择了和祂同样的方式,借助阿努比之手,破坏掉阿尔法星。


    阿努比是暴力与血腥的化身,随手毁掉一颗星球,对祂而言再正常不过。


    祂与诺斯特的能力与未来,命运关联,深知接触越多,对自身影响越大,越有可能陷入避之不及的命运线。


    诺斯特选择“借刀杀人”,如果埃伊尔不是一直关注祂的动向,也不会将阿努比的行动与祂联系起来。


    埃伊尔赶到阿尔法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血色浸染大地,从上空看就像是为星球铺上了红地毯,格外醒目。


    空气里的血腥气浓郁到几乎化作血水,猩红菌株在地表,建筑,树木上攀爬蔓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生命。


    血海翻腾,累累白骨漂浮在上,诉说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埃伊尔在目睹阿尔法星现状后,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欣喜。


    如果阿尔法星被毁,拯救现实宇宙的可能性也会随之消失,祂不用再耗费心思去算计,去寻找,去与自己的本性厮杀。


    如果一条道路彻底断绝,那个纠缠祂的幽灵是不是可以彻底消失,让祂变得纯粹,变得与同类一样。


    埃伊尔在阿尔法星上空徘徊,祂在迟疑,在权衡利弊。


    引擎的轰鸣打断了祂的沉思,黑压压的星际舰队从远方赶来,舰炮齐刷刷的对准充满死气的星球,高密度能量射线蓄势待发。


    人类不是前来拯救同胞,而是来防止污染扩散。


    在看清星舰来此的目的后,埃伊尔从星鲸背上离开,投入阿尔法星球。


    那一瞬间的抉择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本能的反映。


    埃伊尔无奈的笑了起来,在让那位幽灵满意之前,祂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吧。


    与埃伊尔一同降落大地的是密集的橘色炮火,火光将天空染成赤红色,一时之间,埃伊尔竟然分不清,究竟是大地之上的血色更加刺耳,还是天空的红色夺目。


    阿尔法星注定要被抹去。


    埃伊尔本以为星球上生命都已经死去,但祂在震撼天地的轰鸣中,捕捉到细小的龙鸣,虚弱,凄厉,带着深深的愤怒,带着对世界的厌恶,带着浓重的求死意志。


    “好痛苦”


    “好累”


    “谁都好,让我去死吧”


    似曾相识的情绪击中了埃伊尔,金色光线在祂面前展开,将祂引到声音的方向。


    原本直插云霄的宏伟高塔已然倒塌,高塔上挨挨挤挤的人群,已经被扎成一团团血泥碎肉,猩红菌丝正趴伏在钢筋铁骨和碎石瓦力上,贪婪的吸吮着血液。


    祂看到在满目红色中,有一片小小的黑色,固执着坚守领地,不愿意屈服。


    瘦弱的黑色小龙摇摇晃晃的站在凸起的碎石上,右侧骨翼已经折断,左侧骨翼勉强张开,薄膜全都被划烂,浑身鳞片倒翻,腹部溃烂,唯有那双翠绿色的竖瞳,依旧顽强的睁着,看着这个疯狂混乱的世界。


    此时此刻,阿尔法星上唯有他还活着。


    不被任何人期待的活着。


    菌丝早就占据了所有的空间,黑色小龙的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菌丝一点点爬上砖块,朝着小龙的身体蔓延。


    小龙早就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到下,猩红菌丝犹如嗜血的水蛭,一拥而上,缠绕着它的身躯,又往砖块后方爬去,祂们很清楚,精神体的主人在哪里。


    在小龙即将被菌丝彻底覆盖时,它奋力抬起小小的三角头颅,对着埃伊尔的方向,发出短促鸣叫。


    埃伊尔一怔,那声音不是求救,而是在祈求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亡。


    对于埃伊尔来说,答案很明显。


    阿尔法星只有这个人还活着,那他就是埃伊尔要找的人,也就是能够帮助祂实现计划的关键棋子。


    埃伊尔缓缓走了过去,所过之处,菌丝避之不及,如潮水般推开。埃伊尔伸手捏起黑龙断裂的右翼,将它放到肩膀处。


    风从祂身边吹过,推开了面前的砖石,对上了另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属于人类的圆润瞳孔,微微睁大,正专心致志的盯着祂,没有畏惧,没有惊恐,只是看着祂,仿佛这就是他人生全部的意义。


    一个长期营养不良,遭受折磨的小男孩,虚弱无力的躺在地上。


    埃伊尔粗略扫过他,就明白了他的情况。


    极高的精神天赋给□□带去了极大的负担,遏制了他的生长。如果是在富裕殷实的家庭,他完全可以得到足够的能量,自小便会被称为天才。


    可惜,他只是个无人关心的弃儿,过高的精神力只会压垮他,让他的人生如同地狱般艰难。


    “您是听到我的祈求,来杀死我的吗?”


    男孩张了张嘴巴,发出低低小小的声音。


    埃伊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祂还在评估这个男孩的价值。


    这样一幅孱弱的身份真的能引领人类战胜传奇虚空种?属于虚空种的傲慢让祂难以相信这个事情。


    “这是第一次,有神明听到了我的祈愿。”


    漆黑凌乱的长发下,男孩依然用翠绿色的眼珠,直勾勾的注视着埃伊尔。他对埃伊尔的冷漠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看起来很高兴。


    男孩主动扬起脖子,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手指指着动脉,“请您砍断这里。”


    边说,男孩边吐出一口鲜血。


    早在之前的轰炸中,他的身体就被击中,大部分骨头都已经碎裂,内脏出血,如果不是精神力太过强悍,他早该昏死过去,而不是清醒的看着地狱降临。


    “很可惜,我不是来实现你的愿望。”


    埃伊尔冷淡的开口,翠绿的眼珠瞬间失去了光泽,像是灰尘的珠宝,暗淡无光。


    “你并不想死,你只是没有选择的机会。”


    埃伊尔蹲下身,将手伸到男孩眼前,平静笃定的说道,“信仰我,我来让你活下去。”


    呼吸,心跳,风声全都停止,男孩怔怔的盯着埃伊尔,良久,将手伸出去,努力放在埃伊尔手心里。


    “生命,精神,□□,意志,凡我所有,皆属于您,我的神明。”


    埃伊尔满意的笑了,金色光芒自两人相触掌心散发,“契约成立。”


    风环绕着男孩周身,拂去了他身上的碎石污渍,封住了流血的伤口,固定住他碎裂的骨头。


    埃伊尔将一滴血液滴入男孩口中,“咽下去,你会得到一个全身的身体。”


    男孩温顺的服从埃伊尔的命令,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疑惑。


    埃伊尔很满意他的乖巧,祂是第一次招收入类信徒,本以为花费不少精力,没想到出奇顺利。


    也是,一个人类社会的弃子,自然会投身虚空种怀抱。


    埃伊尔将昏昏欲睡的男孩抗在肩上,准备从阿尔法星离开。这趟行程的目的已经达成,祂可不想和


    “埃伊尔,你果然来了。”


    宛如血气组成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混合着浓烈的硝烟气息,让埃伊尔的杀意顿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退潮的猩红菌丝重新聚拢起来,簇拥着长着扭曲山羊角的巨人,朝着埃伊尔缓缓逼近。


    埃伊尔扫了眼瞬间活跃起来的菌丝,只一眼, 刚才还在飞速摇晃的菌丝就像是被冻住, 僵硬在半空, 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飞散的红色烟雾, 遮蔽住埃伊尔的视线。


    长着山羊角的巨人突然暴起,朝着埃伊尔所在位置猛地冲过来,缠绕着火焰的拳头用力击打埃伊尔的胸腔。


    清脆的断裂声回荡在血色烟雾中,巨人脸上没有露出兴奋嗜血的笑容,反而越发狂暴,祂仰起脖子,对着半空某处大喊,“埃伊尔,星球已经被我封锁,你出不去,下来,让我扭断你的脖子,喝光你的献血。”


    “阿努比, 我以为你的眼球早就被血肉糊住, 成为摆设,没想到还有点用处。”


    冷冷淡淡的声音从阿努比头顶响起, 被风遮盖的倒塌高塔重新浮现,埃伊尔站在高塔断裂的尖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的阿努比。


    “你什么时候成为诺斯特的打手?”


    “祂可没有资格命令我。”


    阿努比将刚才击碎的岩石踢开,碎石撕裂空气,在表面摩擦生成一层炙热的火焰,朝着埃伊尔飞过去。


    埃伊尔偏了偏头,碎石擦着祂耳边掠过,覆盖岩石的火焰突然暴涨,要将埃伊尔的头颅整个吞没。


    好巧不巧,破败的尖顶支撑不住埃伊尔的重量,轰然坍塌,恰好让埃伊尔躲过被火焰灼烧的命运。


    阿努比呼吸越发深沉急促,赤红的眼珠死死注视着埃伊尔,“不要玩弄你那条小小的细线,它不可能让你从我手中逃脱。”


    埃伊尔将手按在小男孩后背,确保他不会从肩膀上滑落,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走,你可拦不住我。”


    埃伊尔的话显然刺激到阿努比好战的神经,祂发出愤怒的吼声,身形消失在原地,瞬间来到埃伊尔面前。


    仿佛距离在祂眼中根本不存在。


    埃伊尔眼中的光线始终在帮祂提前预判,躲开阿努比的攻击。但是看到与做出反应之间,依然存在着极小的时间差。


    埃伊尔单手抵在胸前,硬生生接下阿努比的攻击,身体朝后飞去,恰好地面坠落的哑炮突然爆炸,金属碎片弹射到半空,阻碍了阿努比追击的路线。


    “该死,最烦命运这种玩意。”


    阿努比将弹射到自己面前的碎片捏扁,掷向埃伊尔后退的方向。


    尚未靠近埃伊尔身边,碎片就被一阵狂风吹偏了方向。


    埃伊尔按住凹陷的胸腔,缓缓将它恢复原状。祂又看了眼肩上的小男孩,确保对方完好无损,没有被误伤到。


    如果他死了,埃伊尔来此的目的就彻底失败。


    “诺斯特和我做了个交易,我杀死阿尔法星的所有生命全都,祂将中央星域交给我。”


    阿努比见接二连三的攻击都失败了,暴起的怒火缓缓压下去,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鸣,“这个交易对我很划算,我自然答应下来。”


    “诺斯特还特意提醒我,让我留意你是否会出现。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随着阿努比声音蔓延的是无数细细密密的菌丝,它们铺天盖地延展,重新覆盖住整片大地,建筑,岩石,让埃伊尔失去落脚的地方。


    阿努比伸手,拿起由菌丝构成的巨型锤头,直指埃伊尔的脑袋,“告诉我,为什么你和诺斯特会如此在意阿尔法星


    你和祂在密谋些什么事情? ”


    埃伊尔朝右侧漂去,避开了锤子的攻击范围,“既然如此在意,你怎么不去问诺斯特?”


    “那个自大狂,我可不想看着祂洋洋得意的嘴脸。”


    阿努比将锤头用力朝上投掷,随即身体跟着飞起,一脚踩在锤柄上,借力猛地扑向埃伊尔,“我可以让你主动告诉我。”


    金色丝线从埃伊尔周身浮现,飞速缠绕住锤头,用力一扯,调转锤头方向,朝着阿努比砸去。


    阿努比看都不看,只是继续朝着埃伊尔发动攻击,锤子在即将接触到阿努比身体时,突然变成无数松散的菌丝,飘落在祂身上。


    埃伊尔没想过猩红菌丝可以伤害到阿努比,祂只是需要拖延一下时间。


    毕竟,和阿努比战斗需要全力以赴,不能被其他人干扰。


    “你的问题太多了。”


    埃伊尔手掌摊开,金色光线在手中不断聚拢聚拢,最终化作一柄长剑,“我会替你去找诺斯特索要报酬。”


    长剑凝形的瞬间,埃伊尔周身的平和尽数消失,冰冷浓重的杀意犹如最尖锐的矛,祂横剑于胸,剑身上流淌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脉动,跃跃欲试。


    祂与阿努比没有区别,诞生自最极端的欲望,融合了最极致的力量,祂们本就是为毁灭而生。


    如果不是被“幽灵”纠缠,埃伊尔早就和祂们一样,在宇宙间肆意破坏,玩弄命运。


    现在,不过是彻底释放本性。


    红与金对撞,撕咬,绞杀——


    阿努比的拳头裹挟着腥风撕下,埃伊尔侧身避过,长剑顺势撩起,金色的弧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痕,削去了对方肩头的一块皮肉。阿努比越发兴奋,肌肉膨胀数倍,赤红火焰在肌肉纹理间流淌,祂反手插入伤口,鲜血凝成钢钉,朝着埃伊尔甩去。


    风环绕住埃伊尔周身,替她挡下钢钉,钢钉却借着风势开始燃烧。无形的风墙瞬间化作赤红火墙,将埃伊尔困住。


    长剑化为无数光线,将火焰搅碎。


    火焰搅碎的瞬间,金色碎光像熔化的雨泼洒向四面八方,每一缕光线都在半空重新凝成细不可查的丝线,铺成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住阿努比的落脚点。


    阿努比察觉到了。祂双足猛地踏地,借反冲力朝侧方弹射,赤红的火焰在祂皮肤表面窜动,拉出一道灼目的尾焰。


    那张金色丝网在半空收拢,扑了个空,却并不消散,而是像活着的蔓藤般死死追随,在废墟断壁间缠绕穿梭。


    阿努比大手用力一扯,追逐着他的金色丝网便被撕碎,化作空中齑粉。祂露出狰狞的獠牙,踏碎脚下的白骨,对着半空埃伊尔大笑,“就凭这些弱小脆弱的丝线,你根本无法操纵我。放弃吧,我不可能被引向你想要的结局。”


    阿努比的后背皮肤突然裂开,如潮水般的菌丝从后背涌出,簇拥着祂,猩红的色泽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不详的光泽。


    阿努比站在菌丝浪潮中央,像指挥千军万马的暴君,祂双拳裹着赤红火焰,再次朝埃伊尔扑杀而至。


    天上天下,全部成为阿努比的领地,埃伊尔无处可逃。


    不过,祂也不需要逃离。


    望着汹涌而至,如同海浪般的菌丝,埃伊尔突然露出奇异的笑容。


    “三”


    菌丝与空中被捏碎的金色碎片相撞。


    “二”


    阿努比来到了埃伊尔的面前,祂的手掌已经触到了埃伊尔的胸口。


    “一”


    阿努比的动作停止了祂的拳头被菌丝覆盖住,一点点拖拽着祂远离埃伊尔。


    阿努比身上的火焰熄灭,祂猛地回头,看着如潮水般覆盖天地的菌丝,这本是祂最忠诚的信徒,最好用武器,却在此时背叛了祂。


    “你做了什么?”


    埃伊尔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勾手指。


    成千上万根猩红的丝状物像一层巨浪般腾空,目标却不是埃伊尔——它们朝着阿努比的面门和胸口扑卷而去,裹着暗红的浆液,像发狂的蛇群。


    阿努比手臂肌肉膨胀,将束缚的菌丝崩断,双臂交错护在身前,火焰在祂体表炸开,将最前面一波菌丝烧成焦炭。


    但后续的菌丝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服从祂的意志,而是像潮水一样要把祂淹没。


    阿努比的暴怒被点燃到顶点。祂的双拳裹着烈焰疯狂撕扯缠上来的菌丝,每一把扯断的菌丝都在火焰中尖叫着化为飞灰。


    随着菌丝消散的还有点点金光。


    阿努比突然明白过来,祂脸色难看,“埃伊尔,你竟然敢操纵我的眷属!”


    “你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


    埃伊尔双臂抱胸,漂浮在半空,竖瞳泛着金光,“我是无法操纵你,但是你的眷属弱小又脆弱,不堪一击。”


    埃伊尔将阿努比刚才讥讽的话如数奉还,祂轻轻打了个响指,“”如果不是你一口气释放出如此多的菌丝,我还不一定能压制住你。 ”


    祂是故意让阿努比撕碎了金色丝网,只有祂主动在将自己的能量洒满空间,才会让祂失去警惕,轻易让自己的眷族与祂的金线碰上。


    祂是无法操纵阿努比,不代表不能控制这群低级眷属。


    埃伊尔压制着菌丝反抗的意志,指挥着祂们再次对阿努比展开攻击。


    无数手臂粗细的长鞭重新组装起来,尾端化作尖锐的弯钩,从四面八方朝着阿努比攻击。


    最讽刺的是,这些长鞭的源头来自阿努比后背的血肉。


    阿努比要与自己的力量战斗。祂越是猛烈攻击,损耗的能量越多。


    阿努比与祂的眷族联系太密切,短时间内无法将祂们彻底从体内清除干净。


    对于祂们这个级别的存在,任何微弱的劣势都会让自身陷入决定,彻底落败。


    阿努比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废墟里,碎骨,灰尘,砖块随着气浪被推到几十米外,祂挣扎的想要站起来,金色丝线已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到祂的身躯上,穿透祂的血肉,将祂死死钉在大地上。


    阿努比的后背只剩下森森白骨,潜伏在祂体内的菌丝被祂亲手挖出来。


    其实这是非常果断的选择,与其被菌丝消耗祂的力量,不如及时止损。只是这也意味着,祂放弃了与埃伊尔的战斗。


    阿努比被金色丝线死死束缚住,祂显然知道无法挣脱,所幸不再浪费力气,“你赢了。”


    阿努比看起来似乎不担心,祂会被杀死。


    祂们无法被摧毁,只要核心还在,祂们就可以复活。


    埃伊尔俯下身,将手缓缓插入阿努比的心脏里,火热滚烫,最炙热的岩浆都赶不上祂心脏温度的十分之一。


    就连埃伊尔的皮肤都感到灼烧刺痛。


    阿努比见到了那个人类,埃伊尔不能让祂活下去。


    等出去后,祂要找到阿奴比所有的血裔,杀死他们,防止阿努比复活。


    埃伊尔思考着后续的计划,手指在心脏里翻找,搅动,总算找到了那颗不停乱窜的核心。


    只要将核心抽离,阿努比就可以被杀死。


    就在埃伊尔即将把阿努比的核心抽出来时,祂突然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埃伊尔瞳孔放大,祂死死盯着陷入濒死的山羊角巨人,催促身体赶紧行动,可是,祂的身体在此刻背离了意志,只是如雕像般僵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


    阿努比迟迟感受不到埃伊尔的动作,祂艰难的睁开眼,在看清祂的情况后,阿努比放声大笑,血液顺着祂的伤口流到大地上,浸染到四周的废墟里,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


    “太好笑了,你操纵了我的眷族,打败了我。现在轮到你被操纵。”


    阿努比头颅抬起,直勾勾看着头顶的天空,不,祂看的不是天空,而是这片宇宙背后的虚空,“埃伊尔,放弃吧,虚空不愿意让我死去。”


    埃伊尔与阿努比一同抬头看着天空,是啊,除了虚空,还有谁能够阻止祂。


    突然,埃伊尔感到特别无聊,祂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明明祂和阿努比都是虚空造物,祂为什么要拼命与自己的同类对抗。


    在祂放下杀死阿努比的念头时,埃伊尔重新恢复了自由。


    祂疲惫的松开手指,然而,阿努比却不想放祂走。


    那颗核心刺穿了埃伊尔的皮肤,嵌入祂的掌心。


    “埃伊尔,杀死我那么多眷族,总要给我点补偿吧。”


    阿努比张开嘴,獠牙泛着寒光,祂的伤口在迅速的痊愈,背后的血肉在重新生长。


    埃伊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祂能感受到力量的飞速流逝,可是,祂不想反抗。


    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埃伊尔的精神,祂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祂早就知道,自己是属于虚空的,为什么偏偏想不开要和虚空对抗。


    好累啊,祂好像睡过去,这样就不用思考,不用纠结,不用反复确定自己是谁。


    埃伊尔瞳孔涣散,突然,一双手从后背拦住了祂的脖子,轻柔担心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埃伊尔,你想不想让我复活?”


    金色瞳孔重新焕发光彩,埃伊尔扭头,轻声说,“你真的很讨厌,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面目模糊的女人笑着说,“因为你也不想放弃啊。”


    阿努比狐疑的看着埃伊尔侧面的空气,“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早该死去的家伙。”


    埃伊尔声音轻柔,像是担心打破一场美梦,“我们皆在虚空的掌握之下,所以我的目标只能由人类来实现。”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阿努比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不安,那是有什么即将失控脱轨的可怕预感。


    “神明大人,您召唤我?”


    微微沙哑的稚嫩语调从埃伊尔身后传来。


    阿努比的视线不受控制越过埃伊尔,看向祂的身后,不知何时,星鲸已经从天空降落到地面,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的从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慢慢浮现。


    火焰,血雾,烟尘遮蔽四周,阿努比竟然一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有那双翠绿的瞳孔,无法忽视。


    埃伊尔将手指从阿努比心脏里拔出来,退到一边,对着小男孩轻声吩咐,“我的信徒,把祂的心脏剖出来,献给我。”


    阿努比彻底明白了埃伊尔的打算,祂疯狂的咆哮,“埃伊尔,你竟然和人类联手?”


    金色竖瞳亮的吓人,仿佛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藏在祂的眼瞳中,支撑着祂,促使着祂。


    “阿努比,你不要忘记了,我就是从人类的尸体上诞生。”


    阿努比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埃伊尔,“你不会以为你是人类吧。”


    阿努比至死都没有得到埃伊尔的回答。


    金丝将祂死死束缚在大地上,阿努比只能眼睁睁看着祂瞧不起的人类,慢慢的弯下腰,将那双祂轻易就能折断的手指插入祂的心脏。


    滋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扩散开,阿努比看到那个孱弱无力的小男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灼烧的不是他的手指。


    吼!


    随着震天撼地的怒吼,赤红的双瞳熄灭,猩红君主阿努比□□死亡!


    “您要的心脏。”


    小男孩捧着鲜血淋漓的心脏,递到埃伊尔面前。


    在埃伊尔的手指碰到小男孩烧焦手指时,他突然瑟缩一下,心脏从手中跌落,被风托举起来,送到埃伊尔面前。


    小男孩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地面,平静的说,“我的手太脏了,不配碰到您。”


    埃伊尔没有感觉到小男孩奇怪的行为,祂只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心脏,核心就在里面。


    祂没有立刻将核心取出来,而是动了动手指,束缚阿努比身体的丝线迅速收紧,将祂的身体切割成无数碎块,紧接着一阵飓风席卷而至,尸块消失不见。


    “您很开心?”


    翠绿眼珠安静的看着埃伊尔,小男孩小心翼翼的靠近埃伊尔,仰望着祂,捕捉祂脸上的细微变化。


    “是啊,我很高兴。”


    埃伊尔握着那颗心脏,头一次露出真切的喜悦。


    她想要的未来,一定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我会把你送去中央城, 那里之前是诺斯特的领域,不过在祂预言到自己会死在中央城的命运线后,祂便放弃了中央城。如今那里是人类最大的聚集地, 你会安全的生活下去。”


    星鲸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慢吞吞的游动, 埃伊尔盘坐在星鲸脊背上, 单手托腮, 难得认真的和眼前的小男孩解释。


    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小男孩规规矩矩的双膝跪地,低垂着头,恭敬无比的样子,但说出口的话却与温顺的外表截然相反。


    “我不想去中央城, 我想呆在您身边。”


    “我会为您建设恢弘的神庙,会让所有生灵传颂您的故事, 会让您成为这片宇宙至高无上的神明。”


    小男孩轻轻握住手,明明手臂上残留着烧伤的痕迹,明明整个人刚从死亡边缘被就回来,整个人瘦弱渺小,却无比自信。


    他好像只要他想,一定能做到。


    黑色小龙出现在小男孩的肩膀上,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埃伊尔,长满骨刺的尾巴高高竖起,骨翼轻轻扇动,想要飞到埃伊尔身边。


    小男孩赶紧将小黑龙捏在手心,尖尖的龙牙不耐烦的啃咬小男孩的手指,身体扭动,想要挣脱主人的束缚。


    自信笃定迅速消失,小男孩飞速瞥了眼埃伊尔,好像担心祂对自己不满, 小声解释,“我平时都能好好控制它。”


    埃伊尔拧着眉,祂不是对小男孩无法操纵精神体不满,而是突然意识到,祂好像犯了个错误。


    祂是准备为人类选择一名守护者,但对方好像更想成为一名愚信者。


    啧,这下麻烦了。


    埃伊尔有些头疼,每当祂以为计划顺利展开,总会发生无数意外。


    要想将未来定死在一条命运线上,太难了。


    既然如此,埃伊尔冷下脸,那就让他认清现实。


    环绕在星鲸周围的风墙迅速消失,氧气被迅速抽干,无处不在的辐射和电子风迅速席卷而来。小男孩被死死压在星鲸脊背上,脸色因缺氧而变得铁青。


    但是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也没有丝毫的挣扎,似乎只要是埃伊尔的决定,他都毫无理由的服从。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他失去性命。


    埃伊尔本想让对方明白虚空种都是喜怒无常,让他对虚空种产生恐惧效果为零。


    人类都是如此愚信吗?


    埃伊尔陷入沉思,祂怎么记得叶微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


    小男孩的呼吸越发微弱,埃伊尔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类死去,打了个响指,重新支起风墙。


    “我救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凭你现在的样子,能为我做什么?”


    埃伊尔捏着小男孩的下巴,平静的说,“你那些话不过是小孩子幼稚虚无的承诺。”


    小男孩安静的听着,翠绿的眼珠倒影出埃伊尔冷淡的面容,细密的鳞片爬满整张脸,金色竖瞳里有丝线流动,祂的每一寸外在都在彰显着诡异扭曲,告诉这片宇宙的生灵,祂不属于这里。


    埃伊尔不喜欢祂的外表,每次看到,纠缠祂的“幽灵”就会出现,提醒祂,拷问祂。


    偶尔目击到祂的人类,全是惊慌失措,不是逃离,就是求饶,这还是头一次,祂被人始终注视着。


    埃伊尔再次确信,这个小男孩会在未来成为她最好的帮手。


    “随便找个容器装起来就行。”


    一条金线从埃伊尔眼中浮现,缠绕到小男孩手腕上。


    “等我认为你有利用价值时,我会再次找到你。”


    埃伊尔扭头看向漆黑的宇宙深处,祂计划中的另一个棋子正面临巨大的麻烦。


    “卡里昂,卡里昂·维尔特里斯。”


    在发现埃伊尔即将消失时,小男孩的冷淡瞬间破碎,他拼命大喊,胸腔剧烈起伏,翠绿眼珠亮的惊人、,“我会成为您最有用的棋子。”


    埃伊尔的身影逐渐虚化,祂看着小男孩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眸,唇角微扬,“我很期待”。


    卡里昂顺利的在中央城降落,迎接他的是另一段故事。


    ****


    埃伊尔则是已经过来到了熔铸军团的星舰外面,祂的目光穿透金属墙壁,越过重重走量,最终落到会议室的一个男人身上。


    浓重的死亡气息笼罩在他身上,红色头发暗沉无光,他的生命在被飞速消耗。


    埃伊尔知道他,这人是司祤的后代。


    经历了数代的血脉相替,那根用来维持他们生命的树根,已经开始逐渐吸收司祤后代的生命力。


    阿努比的死亡加速了这个过程,埃伊尔简单扫了一眼,就明白如果不做任何干预,司祤的后代会在几年内全部被吸干生命力。


    埃伊尔猛地一怔,祂突然明白这条线的走向。


    埃伊尔取出火红的结晶,祂一直在思考将阿努比的核心藏在何处,才能保证祂不会复活,眼前不就有最合适的容器。


    司家的血脉长期浸染阿努比的力量,完全是可以容纳核心,而且还能帮助遮挡核心的力量波动,防止被祂的那群同类找到。


    一个人容纳不下,那就将核心捏碎,嵌入司家所有人的精神里。


    不过是另一场魔鬼的交易罢了。


    司祤会接受祂的条件,她的后代也同样不会拒绝。


    事情的发展异常顺利,对方毫不意外的答应了祂“友善”的援手。不,其实也发生了一点点意外。


    最后一块碎片从埃伊尔手中飞走,坠入赫斯特的永沸之湖里。


    轰隆,岩浆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火焰,燃烧赫斯特的天空。


    埃伊尔穿过熔浆,进入永沸之湖深处,随手扯过岩壁上的藤蔓,将它缠住,按进岩层深处。


    只要找不到最后一块碎片,阿努比就无法复活。


    埃伊尔满意的离开,迎接祂的是“诸神”审判。


    粗糙的树根缠住埃伊尔的四肢,将祂牢牢固定在一根巨大的圆柱上,天空的裂隙内部翻搅着混沌气息,像是虚空睁开的独眼,注视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埃伊尔看了眼狰狞狭长的裂隙,将目光落到地面上,祂的五位同类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将祂围在中间,审视着,打量着祂。


    蓝星早就成为生命禁区,诺达的天地下,只有祂们六位,不会有生命窥探到发生了何事。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人类的无聊把戏。”


    埃伊尔慢吞吞的说道,没有一丝惊慌。


    “阿努比死了。”


    首先开口的诺斯特,黑袍覆盖着整张椅子,兜帽之下冒出无数眼珠,争先恐后的望着埃伊尔,“ 是你杀死了祂。”


    埃伊尔语气嘲弄,“你要替阿努比报仇?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


    “何况,阿奴比的死与我无关。”


    “我嗅到了谎言的气息。”


    慵懒黏腻的声调从埃伊尔左前方传来。沙莫迪斜靠在椅子上,蛇信子从口中吐出,与空气发生微妙的震动,“哎呀,阿努比死在你手下是祂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杀死的祂?”


    祂们极度自我,随性,不会容许任何忤逆自己的心意,彼此知道少不了争斗,或多或少,祂们都明白,虚空不想祂们自相残杀。


    毕竟,祂们是虚空最好用的工具。


    “如果是我杀死了祂,你们不该感到高兴。”


    埃伊尔面无表情的说,“矛折断了,虚空侵蚀的速度就会放缓,我们都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你错了。”


    回答祂的是阿斯莫斯,祂难得没有维持一团粘液的样子,而是化作一个有着乱蓬蓬草绿色头发的小女孩,祂打了个哈欠,灰褐色的眼珠盯着头顶裂隙,“只要我们存在于这片宇宙,虚空就可以持续侵蚀屏障。”


    阿斯莫斯代表着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祂们中第一个诞生的存在,祂对虚空的了解也是最深的一个。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反抗虚空。”


    阿斯莫斯揉着眼睛,“不要再做无聊的事情,我要”


    “你给我老实坐在!”


    诺斯特嘶哑暴怒的声音让阿斯莫斯一愣,灰色眼珠一小心从眼眶里滑落,祂赶紧抓住,重新塞回去。


    “上次,你们离开后,我和埃伊尔模拟了一条命运线,一条可以让宇宙不被吞噬的时间线。”


    兜帽下的眼珠疯狂转动,埃伊尔依然无所谓的样子,祂早就知道不可能阻止诺斯特说出去。


    “只要我们中的一个能吸收全部核心,就能关闭裂隙,将虚空拦在屏障后面。”


    “哈哈哈,诺斯特,你被埃伊尔骗了。”


    冯勒布笑倒在椅子上,祂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顺便将右眼眼珠挖出来,丢给诺斯特,“我的核心就在里面,只要你能吸收,祂就是你的了。”


    “疯子。”


    沙莫迪的笑容消失,重新坐直身体。


    祂们都清楚,核心一旦脱离□□,□□就会变得无比脆弱,也就意味着,冯勒布现在可以被轻易杀死。


    “诺斯特,你所说的命运线不可能实现。”


    盖亚伸出布满树皮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腹部,“我曾经和冯勒布打过赌,赌注就是我的核心。我输给了冯勒布,但是祂无法利用我的核心,最后只能还给我。”


    “那是我最失败的一次胜利。”


    冯勒布装模作样的叹气,空洞的眼眶像是无垠的黑洞,吞噬所有情绪,让人看不透祂的想法。


    “我不信。”


    触手从诺斯特的黑袍下伸出,将幽蓝眼珠吞尽吸盘里,静置片刻,诺斯特的身体突然疯狂抖动起来,祂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随后,触手砰的炸开,小小的蓝光划过空气,精准的落入冯勒布手中。


    祂嫌弃的吹了吹,将不存在的灰尘抹去,才重新将核心塞回眼框里。


    事实已经证明,诺斯特讲述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树根从埃伊尔身上松开,身后的圆柱轰然倒塌,埃伊尔坐到剩下的唯一一张空椅上,“确实是我杀死的阿努比。我只是想试验下命运线是否可以走通,仅此而已。”


    “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


    埃伊尔摊手,“阿努比的核心被我随手丢进陨石群里了,几十年内祂都不要想复活。”


    诺斯特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如同凝固的黑暗。


    沉默良久,诺斯特才平静的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会答应来参加审判。”


    冯勒布笑吟吟的说道,“太无聊了,来看看乐子。”


    “我不喜欢阿努比,是来向埃伊尔表达谢意。至少几十年内不用看到那头渴血的野兽。”


    盖亚边说,边抓挠着手背,细细小小的种子从树皮下抖落,尚未接触到地面,就被绿色粘液包裹住。


    “盖亚,这颗星球不属于你。”


    阿斯莫斯提醒,又转头看向诺斯特,再次确认,“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阿斯莫斯的话彻底引爆了诺斯特,椅子被掀飞出去,黑色长袍轰然炸开,一团扭曲的触手在空中不停膨胀收缩,无数牙齿在摩擦,撕咬,重重叠叠的声音混合成一句话,“命运不会出错!”


    空间漩涡出现在诺斯特背后,触手钻入其中,只留下斩钉截铁的预约,“我们都会死!”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阿斯莫斯如释重负,立刻化作一滩绿水,渗入大地中,消失不见。


    “埃伊尔,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绕过虚空意志杀死的阿努比?”


    冯勒布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兴致盎然的盯着埃伊尔,“告诉我,好不好?”


    “你把核心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冯勒布连连摇头,“那可不行。你会真的杀死我。”


    “我可不想几十年都躺在垃圾堆里。”


    “亲爱的埃伊尔,期待你下次带来的惊喜。”


    冯勒布打了个响指,化作一群白鸽方向天空。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沙莫迪用手指轻点嘴唇,浓郁的紫色眼眸在埃伊尔身上来回扫视,脐带从腰腹部伸出,朝着埃伊尔伸出,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收回。


    “算了,反正与我无关。”


    “你怎么还不走?”


    埃伊尔发现盖亚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


    “我想和你合作。”


    盖亚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我受够了永无止境播种的命运,我可以帮你夺取祂们的核心。”


    “不要急着否认。我清楚你和诺斯特的能力,既然能看到那条命运线,说明一定有实现的办法,只是我不知道。”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将核心交给你。”


    盖亚破开胸前,树根从体内转出来,簇拥着一颗褐色珠子,送到埃伊尔面前。


    埃伊尔面无表情的盯着送到眼前的核心,原来不只是祂在与本能搏斗,风将核心推回盖亚的胸前,埃伊尔摇头,“只要让祂们警觉,计划就会失败。所以,我不能再杀死第个虚空种。”


    盖亚将胸前重新合拢,树根构成的眉毛拧在一起,“谁还能杀死我们。”


    祂们从未将人类放在眼里,所以祂们注定被人类击败。


    埃伊尔笑而不语。


    祂现在只需要等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盖亚的结盟是意外之喜, 不过埃伊尔不相信祂。


    背叛,欺骗,反转随时会在祂们中上演。


    埃伊尔只是告诉盖亚, 等到合适的时机, 自然会去找祂。


    “我等着那天的到来。”


    在宇宙维度下, 时间是可以任意挥霍的廉价品。


    埃伊尔总觉得才过去几个瞬间, 那个小男孩就迅速抽条长大, 他没有说谎,每一次观察他,埃伊尔都被他的成长的速度震惊。


    □□在得到足够的力量滋养后, 不再被强悍的精神力压制,卡里昂每天都在脱胎换骨。


    也许是宇宙意识到它即将倾覆,也许是人类需要一个破局点,所以才需要一个守护者出现。


    慕强是人类天性,卡里昂的实力不再受到压制,自然有无数人欣赏他,敬仰他,想要跟随他。


    埃伊尔本以为他在感受到善意的一面后, 会治愈在阿尔法星的经历,融入人类社会, 与虚空种切割。


    可是卡里昂似乎依然执着于与祂取得联系。


    包括但不限于加入时空教会, 获得与“神明”沟通的手段,雕刻奇奇怪怪的神像, 尝试感应到“神明”的气息,举行奇奇古怪的仪式,只为让“神明”降临。


    就算加入军校,卡里昂依然致力于研究与“神明”沟通的方式, 定期跑去往日愚信者为祂修建的神塔上,企图找到细微的线索。


    那座神塔不过是人类在最恐惧的年代,为祂们在每个星球上搭建起来,埃伊尔从未驻足停留过。


    每一次观察卡里昂,都让埃伊尔忍不住叹气。


    卡里昂压根没想带领人类反抗虚空种,他最大的愿望竟然还是要做祂的大主教。


    万万没想到,最大的变故出在他身上。


    就在埃伊尔不断思考,怎么将卡里昂引向正轨时,诺斯特跑到祂面前,阴阳怪气的告诉祂,已经知道祂在阿尔法星救出来个人类,并且他就在中央城。


    祂会把他找出来,捏死他。


    看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触手,埃伊尔拼命忍住笑意。


    祂故作镇定的解释,命运线不可能实现,让祂不要冲动。


    “我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诺斯特的狂躁的挥舞触手,三番两次被嘲弄早就击穿了祂的理智。


    “绝对有能吸收核心的办法,只是现在还没有被找到。”


    诺斯特阴沉沉的盯着埃伊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意宇宙的消亡,不过无所谓,只要抹去关键点,命运线自然会消失。”


    在诺斯特即将离开时,埃伊尔轻声提醒,“你不要忘记,你曾经预言过自己会死在中央城。”


    “也许就是这次。”


    “死亡对我们来说,不是终结。”


    诺斯特冷冰冰的说,“只要能切断宇宙依然存在的命运线,就算死去,我依然会归来。”


    “希望如你所愿。”


    埃伊尔这话是真心的,自从知道宇宙即将终结后,祂便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欢欣鼓舞,等待着虚空降临,一部分与“幽灵”为伍,殚精竭虑,狂热的期待着将虚空种赶回裂隙之后。


    阿努比死后,祂的割裂越来越严重。


    只有在终局确定时,埃伊尔才能知道,祂到底是谁。


    埃伊尔用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光圈对面浮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模模糊糊,唯有目光强烈,不可忽视。


    “诺斯特会在明日降临中央城,卡里昂,杀死祂。”


    埃伊尔简单的吩咐后,不去理会对方伸向光圈的手,直接切断了联系。


    埃伊尔不再试图探究卡里昂的想法,不管是为了人类,还是为了祂,只要结果如祂所想,那就没有区别。


    诺斯特特意来告诉祂,不就是为了引出那个人类。


    那就如祂随愿


    诺斯特死了,死在一名人类少年手中。


    风将消息传入埃伊尔耳中时,祂只是笑了笑,继续在星际间游荡。


    祂从未出现在中央城,诺斯特的死亡与祂没有丝毫关系。


    局势的反转发生的极快,人类从龟缩防守,变成了主动进攻。


    下一个死亡的传奇虚空种是阿斯莫斯,祂被三大军团合力围剿,最终陨落在威斯曼雪原上。


    埃伊尔发现卡里昂非常聪明,祂不需要特意吩咐,就明白了祂的想法,心甘情愿为祂铺路。


    如今,祂们只剩下四位。


    “要打吗?”


    沙莫迪拨弄着长发,懒洋洋的问。


    盖亚开口,“我不想和小虫子打架,太耗费精力。”


    “干脆我们认输吧。”


    冯勒布笑眯眯的附和,“我看腻了人类惊恐的情绪,正好换个剧本,”


    “在人类以为总算战胜了可恶的怪物,可以成为宇宙主人时,突然,屏障碎裂,邪恶的,扭曲的,恶心的怪物降临在他们身边,他们想要逃离时,发现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极致的快乐转瞬变为极致的痛苦,”冯勒布似乎已经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愉悦的眯起眼,“那真是太美妙了。”


    人类看不到祂们的核心,无法找出,无法销毁,所以冯勒布描述的是必定会发生的未来。


    “确实很有意思。”


    沙莫迪听完后,兴奋的舔了舔嘴唇,“正好我不想和那个讨厌的人类交手,就让他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吧。”


    “我没有意见。”


    埃伊尔没有理会盖亚的视线,平静的点头,“反正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剧本到底按谁的走,还是未知数。


    不过,休战已经确定。


    四位传奇虚空种约束了各自眷属,集体退回无尽星域,自此,人类迎来属于他们的时刻。


    人们歌颂着卡里昂的传奇,为他谱写英雄的诗歌,成为他忠诚的追随者。


    卡里昂曾经对埃伊尔做出的承诺,反而在他自己身上实现。


    埃伊尔用他做刀,杀死了前进路上的阻碍,回报给他荣誉和权柄。


    如何将其余两位引出无尽星域,让埃伊尔困恼了很久。


    后来,祂意识到,必须让祂们主动离开。


    祂与盖亚合作开展了一场狩猎,目标是冯勒布。


    树根从地底下钻出,朝着半空的人影缠绕过去,这场持续数天的追逐总算落到尾


    冯勒布被树根死死捆住,狠狠扔到地上,祂的礼帽飞出,礼服被撕碎,右脸从眼角到嘴巴被撕开巨大口子,那张精致的脸瞬间化作地狱恶鬼。


    祂躺在地上,直接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树根扎穿手臂,大腿,腹部。


    “盖亚,你太粗鲁了,不要把种子灌进我的身体。”


    冯勒布懒洋洋的笑起来,右脸伤口扭曲变形,让祂显得阴森狰狞,“你知道的,它们在我体内无法孵化。”


    “埃伊尔,你不出来见见老朋友?”


    冯勒布对着空中笑喊。


    盖亚声音冷硬,“这里还有你和我。”


    “不不不,亲爱的盖亚,谎言可不是你擅长的领域。”


    冯勒布笑嘻嘻的摇头,冰蓝眼珠冷静的可怕,“你不可能能精准预判我的下一步动作,你一定借助了埃伊尔的力量。”


    微风吹过大地,埃伊尔在空中显露出身影,“既然猜到,为什么不离开无尽星域。”


    “既然知道你们想让我离开,我肯定不能往外跑呀。”


    冯勒布对着埃伊尔眨眼,就像是猜中正确答案的小孩,得意洋洋,“阿努比的死亡可以认为是自作自受,诺斯特的死亡可以是意外,那阿斯莫斯呢?”


    冯勒布用舌头舔着右脸的伤口,继续说,“三次死亡中,有两次都是一个人类造成,我去查了查他的出身,巧不巧,他竟然是阿尔法星唯一的幸存者。”


    冯勒布直直的看向埃伊尔眼底,像是要把祂潜藏的秘密挖出来,公布在天光下,“不是你杀了阿努比,是卡里昂杀死了祂。”


    “虚空还需要我们,你如果真的要杀死阿努比,必然要违背虚空意志,我认为你还做不到,所以你借助了那个人类的力量。”


    “我如果现在离开无尽星域,肯定会和他碰上。你们杀不死我,但伤势惨重的我遇上可怕的人类,必然一败涂地,被他消灭。”


    冯勒布惨兮兮的低下头,滴下两滴虚情假意的泪水,“作为同伴,你们的所作所为太让我伤心了。”


    “不过,我非常具有同伴意识,愿意为了达成你们的心愿奉献自己。”


    冯勒布话锋一转,用充满诱惑的口吻说,“埃伊尔,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要借助那位死去的人类,对吧?”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盖亚,你先离开,我要和冯勒布好好谈谈。”


    埃伊尔心中升起冰冷的杀意,冯勒布竟然还记得她。


    盖亚沉默片刻,将树根收回来,从荒凉的小行星上离开。


    “不过是一个小小人类,你怎么会被她影响至此。”


    没有了树根的束缚,冯勒布翻身跃起,来到埃伊尔身边,冰蓝眼珠充满真切的好奇。


    埃伊尔沉默片刻,诚实的说,“我也不知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早知如此,我当初应该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好好观察她。”


    那份愉悦兴奋让埃伊尔作呕,祂掐住冯勒布的脖子,将它用力拧断。


    冯勒布脑袋歪到一边,幽怨的看着埃伊尔,“你好残忍,这个性格也是继承自她吗?”


    发现埃伊尔脸色阴沉,冯勒布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以将核心交出来,但不是给你,而是给她。”


    “埃伊尔,我们打个赌吧。”


    “我会让她放弃人类身份,转而拥抱虚空。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她可以找到我的核心,我就心甘情愿奉上。”


    冯勒布双手举起,将头颅从脖子上拔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忘了告诉你,我在进入无尽星域前,就将核心藏到了别的地方,你杀死我也没用。”


    “埃伊尔,我期待见到那位你心心念念的人类,希望她给我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这具身体就留给你吧,足够欺骗沙莫迪,逼祂离开无尽星域。”


    说完后,无头尸体轰然倒塌。


    “我会的。”


    埃伊尔拿起冯勒布扔在地上的头颅,将它重新插回尸体上。


    看着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埃伊尔敛去所有情绪,“冯勒布,你的赌局我接受了。”


    随着屏障越来越薄弱,埃伊尔能感受到时间越来越近,祂需要加快速度。


    埃伊尔故意设计,让沙莫迪见到盖亚吞噬了冯勒布的身体,又让盖亚洞穿了祂的心脏,将祂抛到荒星之上。


    沙莫迪是沉迷于色欲□□的怪物,让祂失去□□,比让祂消失更加不能接受。


    沙莫迪果然中招,祂选择切割掉半块核心,迷惑盖亚的感知,逃离无尽星域。


    “我不擅长追踪。”


    盖亚将沙莫迪的核心塞进树干内部,祂吸收不了,只是选择暂时保存,对着挂在树干上的金线说道,“你需要给我引导,让我可以找到沙莫迪。”


    “等到裂隙在宇宙全面展开,我们存在的意义就会消失,虚空不会在意我们是否相互杀戮。”


    埃伊尔的声音显得格外虚弱,好像生命在飞速流逝。


    盖亚察觉到不对,“埃伊尔,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


    埃伊尔躺在沙土之上,望着天空的风暴,喃喃自语,“你不是很好奇,我应该怎么让所有核心融为一体。我做不到,但是人类可以做到。”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永远不会明白。因为你们无聊透顶的实验,才导致了我的出现。”


    埃伊尔将手指慢慢插入自己的心脏,将那颗泛着金色光芒的核心取出来,握在手中。


    “她能够容纳我,自然可以容纳你们。”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成为你们的媒介,将沙莫迪的力量与你的树根融合,指引你找到祂。”


    “盖亚,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该如何去做。现在,你只需要留在蓝星。”


    “如果最后来找你的人是我,不要犹豫,请杀死我。如果来找你的是个人类,按照约定,把剩下的核心交给她。”


    埃伊尔说完,直接将金线掐灭。


    “我知道自己属于虚空中,所以我无法摆脱虚空的限制,但你不一样,你拥有自由的意志,无尽的可能。”


    祂望着金色核心,喃喃自语,“让我想想,应该给你编织个什么故事?”


    “被系统强制做任务的NPC,或者是被神明眷注的幸运儿,算了,还是被虚空种寄生的可怜虫吧。”


    “需要在潜意识里留下暗示,引导你收集所有的核心就用能够回到蓝星做诱饵吧。”


    “需要再上道保险,不能让你在半路意识到不对劲,还需要让你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帮助,不会发现一切都太巧合那就给你加个金手指,所有的强者都会爱上你,心甘情愿为你服务。”


    埃伊尔说着说着自顾自的笑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你总是缠着我,折磨着我,现在轮到我藏在你的灵魂深处,注视着你。”


    “你不是接受不了宇宙毁灭,那就由你去拯救它吧。”


    埃伊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祂不用再陷入无穷无尽的猜疑种,因为接下来苏醒的那人,拥有足够强大的自我,不会动摇,不会踌躇,是祂不能承认的过去。


    “叶微,不要让我失望。”


    风暴渐渐熄灭,埃伊尔看着从漫天黄沙中走出的人影,将金色核心递过去。对方看不到祂手中的东西,依然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将祂的手按在胸口。


    埃伊尔缓缓闭上眼睛,在陷入无尽的黑暗前,祂轻声说道,“卡里昂,好好照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接下来的故事, 叶微比埃伊尔更加清楚。


    中央城,赫斯特,威丝曼几经辗转, 困惑, 忐忑, 冲突, 叶微经历的种种, 在过去已经被安排好。


    承诺能够回到蓝星,不过是吊在叶微面前的胡萝卜,唾手可得, 却永远也得不到。


    原本,她该在“小骨”的建议下,将所有核心拿到手,进入裂隙,完成自己的使命。


    直到最后,叶微都不会发现一切是假的,她只会知道自己拯救了宇宙,将要回到过去的家乡她可以在幸福中死去,这是埃伊尔为她准备的最美好的结局。


    可惜,命运永远不会温顺的朝着设定好的轨迹前进,埃伊尔醒了。


    【祂果然该先杀死冯勒布。 】


    埃伊尔抓着银色长发,将一幅幅同类死亡的画像抛在身。死去同类的双眼浸在幽暗中,注视着祂,期待着祂与祂们的“重逢”。


    很可惜,祂暂时还不想与祂们见面。


    埃伊尔站在走廊边缘,轻轻打了个响指,狂暴的风在密闭的空间集聚,扩散,切割着地板,墙壁,画卷,以及那具无头尸体,最终一切都化作细碎的齑粉,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飘荡。


    埃伊尔歪了歪脑袋,想要听到脑海里熟悉的声音,等意识到那只是祂的潜意识后,埃伊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像有点寂寞。


    “埃伊尔,不要伤心,我可以陪你聊天。”


    冯勒布的脑袋左摇右晃,用惯常的假惺惺的口吻安慰,“同类已经死的就剩下我们三个,自然要相互依靠。我很乐意听你的心路历程,那一定相当精彩。”


    “真是太遗憾了,我应该早早的参与进你的剧本,那样一定,一定可以体验到更多的乐趣。”


    埃伊尔抓紧冯勒布头发,将脑袋提到自己眼前,慢悠悠的更正,“不是三个,是两个。”


    冯勒布听懂了埃伊尔的话中隐藏的意思,笑容从脸上消失,完美无缺的面容透出非人的怪异,“叶微已经消失,赌局的另一方不存在,自然无法继续。”


    “埃伊尔,你要明白,赌局的另一方不是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埃伊尔用一根手指,抵在冯勒布的眉心,对方不再开口,只是用冰蓝的眼珠专心致志的看着祂。


    “你三番两次说时间不到,只是为了尝试动摇叶微的意志。在发现无法实现后,你决定让赌局消失,避免核心被夺走。为此,你主动将阿斯莫斯的核心交给叶微。因为阿斯莫斯掌管疫病与死亡,吞吃祂的核心必然会唤起这具身体关于死亡的记忆。一旦叶微想起自己早就死了,她所有的认知会瞬间崩塌。”


    埃伊尔的指尖从冯勒布的眉心滑到祂的右眼,指腹触碰到滑腻的眼球,用力将它按下去,“冯勒布,你为了避免失败,选择让我重新出现。”


    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去,冯勒布舔了舔嘴唇,露出病态的笑容,“亲爱的埃伊尔,你果然很了解我,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


    “既然喜欢我,那就不要反抗。”


    埃伊尔将手指继续伸进眼眶内,玻璃体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冯勒布的脸色随着埃伊尔手指的深入,开始变得难看。在到达某个位置时,他突然提高音量,用含着虚伪笑意的嗓音说,“埃伊尔,虽然很高兴你正式我的感情,但我不打算成为你的傀儡,把金线从我脑子里收回来。”


    埃伊尔假装听不见,只是操纵着从指尖伸出的金线,顺着眼球后的神经网络一路探寻,钻入粘稠的精神海中。


    “看来我们的友好重逢到底为止。”


    冯勒布叹息一声,紧接着,被埃伊尔抓在手中的银色长发突然活过来,狠狠勒住埃伊尔的手腕,伴随着轻微咔嚓声,埃伊尔手腕软踏踏垂下,长发从松开的指缝滑落,连带着冯勒布的头颅一同从埃伊尔身边离开。


    噼里啪啦声在基地炸开。埃伊尔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看着血肉从冯勒布的脖子处生长,聚集,最终化作一具完整的□□。


    冯勒布用手掌按住脖子,用力转动几下,才笑眯眯的转向埃伊尔,“亲爱的,等虚空降临时,我一定亲自打开脑壳,让你看个够。”


    埃伊尔将脱臼的手腕重新按回去,打量着眼前赤裸的男性身体,语气笃定,“你把所有血裔都存在身体里。”


    冯勒布能肆无忌惮的抛弃身体,又迅速长出来,必然是有可以随时补充的材料血裔都被祂吞噬了。


    冯勒布眨眨眼,貌似认真思考,最后摇摇头,用手指比出“1”。


    “不不不,我还有一个血裔留在外面,你不是早就见过他了。”


    埃伊尔忍不住冷笑,“你是指纳伽。”


    “没错。”冯勒布眉眼间透着真实的喜悦,“我还要感谢他,通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在恶劣的环境下,人类的恶意会放大的极致,那真是太美妙了。”


    冯勒布似乎是回忆起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眯起眼,“还有在生死危机下的依恋关系,又能被轻易击碎,人类的情绪太过脆弱易变。”


    埃伊尔知道祂指的是纳伽和道途。


    两人在垃圾星相遇,纳伽为道途提供庇护,道途带着纳伽走向广阔的宇宙,他们本该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而不是一人草草死在沙漠中,一人几近精神崩溃。


    似乎是读懂了埃伊尔目光中的含义,冯勒布晃了晃手指,“不不不。宇宙将灭,所谓的安稳不过是虚幻的泡沫,一碰即碎。纳伽对道途没有感情,只是把他当做好用的工具。我只是把真相摆在他面前,帮他完成了一次精神成长,道途肯定很感谢我。”


    所有生灵遭受的痛苦折磨,心灵冲击,只要能够愉悦到祂们,便是至高荣耀。


    埃伊尔对于同类的傲慢,早就该习以为常,可依然控制不住怒气。


    道途确实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但那份鲜血淋漓的痛苦却印刻进灵魂中,直到死亡才能磨灭。


    “如果让道途选择,他肯定不会接受你的帮助。”


    埃伊尔的话似乎逗乐了冯勒布,祂屈起手指,弹掉眼角渗出的眼泪,“埃伊尔,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天真,难道是刚刚苏醒,还没从扮演人类中脱离?”


    “也许吧。”


    埃伊尔垂下眼,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拯救,相依为命,精神支柱,打压,击碎”埃伊尔一一细数,“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戏码。”


    “多谢夸奖。”


    冯勒布坦然的接受了这份夸奖,“可惜这个小伎俩在叶微身上失效,如果她能爱上纳伽,我的剧本会更精彩。不过,你毕竟沉眠在身体里,自然看不上劣等的仿制品。”


    少年靠在叶微肩膀上,安详的沉沉睡去,显得格外乖巧这样的人,在冯勒布口中,只是个劣质品。


    “你为什么要让纳伽自杀?”


    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埃伊尔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答案”薄唇开合,就在冯勒布即将说出答案时,他转身打开一侧的金属门,“让我先找件衣服。”


    勾起他人的好奇心,却不给出答案,这就是冯勒布恶劣的性格。


    埃伊尔早就习惯祂恶劣的性格,并不催促,只是跟着祂走入门后。


    一旦表现出兴趣,一旦泄露出急躁,节奏就会被冯勒布掌控,所以埃伊尔没有任何不耐,只是随着他步入门口。


    昏暗的房间内,一具直挺挺的身体躺在床上,双眼睁大,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对于门口的动静无动于衷。


    “你把所有人都洗脑了。”


    “埃伊尔,你能不能不要使用人类的低劣表述。”


    冯勒布走到衣柜前,挑挑拣拣,最终挑了件白色衬衫,不紧不慢的系扣子,带着一丝抱怨,“人类都是感官动物,我让他们体验到信仰的极乐,他们自然会成为我们忠实的信徒。”


    埃伊尔撇了眼床上生命力近乎枯竭,消瘦憔悴的骨头架子,“你把信仰虚空种与大脑的刺激回路连接起来,每一次神经传递都是在输送同一道指令,这不就是洗脑。”


    “你说是就是。”


    冯勒布套上了黑色长裤,嫌弃的看了眼军靴,选择赤脚站在地板上。


    从只剩残眼的头颅,到衣冠楚楚的人形怪物,不过几分钟时间。


    要杀死一只虚空种,尤其是以狡诈闻名的虚空种,需要步步为营,不能被祂察觉危险。


    埃伊尔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小块绿色霉菌上,“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我的上一具身体被巴顿收养,培养,最终被派来驻守威斯曼星球,看守阿斯莫斯。你,不,叶微肯定会来到这里,我只需要留在基地,就能见到你。不过这也意味着,我无法得知叶微之前的行动。我需要一个能看到外界的窗口。”


    冯勒布这次没再绕弯子,直接说到,“纳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给了他暗示,让他从垃圾星离开,去往中央城。在纳伽见到叶微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找对人了。因为中央城有诺斯特的骸骨压制,我没办法直接操纵纳加,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媒介。”


    埃伊尔轻声说,“莉莉丝。”


    “没错。”


    冯勒布冰蓝的眼珠微微发亮,那是兴奋的标志。


    “多年前,有一对信仰者夫妻找到基地,想要将手上的祭品献给我们。那时候,所有的活动都在暗处,我手里正好缺少实验材料,自然乐于接受。我把猩红菌丝交给了那对夫妻,告诉他们如何将菌丝种到人体内,又不会让人死亡。之后,他们给我交出了非常棒的实验品。拥有人类的一切特征,可以完美屏蔽中央城的检查,是最完美的探子。我安排她去往中央城,并在她体内封印了一道笑声。本来,那是为纳伽准备的,可以让我操纵他,与叶微对话。不过莉莉丝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靠近纳伽,不,应该说她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


    说道这里,冯勒布似乎感到很有趣,嗓音微微上扬,“明明身体全被菌丝掏空,心脏,血液,骨骼,神经全是菌丝组成。既然还以为拥有自我,人类每次都能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莉莉丝不想让我的计划成功,又不能违抗我的命运,她选择将笑声交给了一个快被自卑吞噬的人类,然后莉莉丝就被杀死了,不对,她早就死了,是阿努比那些可怜的眷族被杀死了。”


    冯勒布口吻里听不出丝毫的可怜,“那个人类还算有点用处,竟然能承受住我的降临。我本来想先将纳伽回收,再去找叶微聊一聊,可惜纳伽那孩子见到我后太过激动,以至于精神失控发狂,杀死了自己,也杀死了周围所有人。”


    “卡里昂那个麻烦的人类又出现在沙漠里,为了避免麻烦,我只能先离开。”


    冯勒布装模作兴的叹气,“如果不是因为卡里昂,我和叶微早就见面,完全不必拖到现在。”


    “我知道了。”


    埃伊尔冷静的点头。对于冯勒布的说辞,埃伊尔不会全部相信。


    冯勒布愿意解释,本就代表着某种欺骗,这份欺骗会在某个时刻,成为攻击祂的致命武器。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让我们继续吧。”


    埃伊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冯勒布眉角微挑,“继续?你的计划已经无法进行,我们不该纵情享乐,欣赏宇宙倾覆。”


    “我从来没说过计划失败。”


    金色丝线从天花板,地面伸出,纵横交错,化作一座牢笼,将祂们困在里面。


    如果不是这场漫长的交谈,让冯勒布的精神稍微松懈,埃伊尔找不到机会困住祂。


    冯勒布打量着由金网构成的监狱,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疑惑,似乎无法理解埃伊尔的举动。


    埃伊尔身体站直,杀气肆无忌惮的扑向冯勒布,字字铿铿的说到,“赌局继续。”


    “不可能”


    冯勒布猛地闭上嘴,祂难以置信的盯着埃伊尔,仿佛祂才是无法被理解的怪物。


    “为什么条件依然成立。”


    “因为我就是叶微啊。”


    直到此时,埃伊尔,不,叶微才泄去伪装,开心的笑起来。


    冯勒布震惊的脸色感到格外解气。


    被对方恶心了这么久,总算扳回一城。不过,这才刚刚开始。她会用冯勒布最瞧不上的人类身份,战胜他。


    “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人类,还是虚空种?如果我承认自己是人类,我应该早就死去,可是我依然活着。如果我承认自己是虚空种,我却一直在被人类的记忆纠缠。”


    叶微深吸口气,她展开手掌,看着皮肤,感受着血液的流动,心脏的跳动,“因为无法摆脱,无法割舍,我选择了逃避,因为我知道,以软弱摇摆的心态,我无法逃离虚空的掌控。索性让从未带有这些记忆的叶微出现,把希望交给她。”


    “这一路的经历,磨炼她,拷问她,其实是对我自己的质问,也让我不再迷茫,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埃伊尔也好,叶微也罢,都不过是代号,我只需要知道,我是人类,这就足够了。”


    叶微紧握拳头,眼神坚定,“现在,我要虚空滚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埃伊尔, 你为何如此固执?”


    “总是幻想成为一个人类,有意思吗?”


    冯勒布疲倦的叹了口气,神情懒懒, 似乎已经对眼前的戏剧失去兴趣。


    “在你的眼中, 人类只是舞台上的棋子, 供你取乐的提线木偶。你瞧不上他们, 自然不会相信, 也不承认一个人类竟然掌控了核心,成为了第七位传奇虚空种。”


    叶微笑了笑,“我之前也不相信, 所有我才会摇摆不定,割裂成两部分。”


    “现在, 我已经不会迷茫。”


    冯勒布勾起嘴角,“埃伊尔,你的发言是不是从俗套戏剧里抄来的,无聊透了。”


    冯勒布依然在刻意的称呼她为埃伊尔, 叶微不会被低劣的手段骗到,直接戳破了祂的小心思, “不要再继续试探,我不会因为简单的称谓改变想法。”


    “好吧。”冯勒布耸耸肩, “既然你执意要扮演无趣的人类, 那我们就不需要继续浪费时间。”


    冯勒布伸出食指,点在太阳xue上,直勾勾的盯着叶微,嘴巴上下开合。


    “bong!”


    火光从枪口迸射,刺穿了潮湿阴郁的黑夜。


    “该死!那个臭小鬼跑到哪里去了?


    青苔遍地,随处流淌着臭水的小巷尽头,四五个身穿黑衣的大汉,目光阴鸷的盯着眼前被轰开的废铁房子。


    为首的男人将散发着白烟的长枪背到身后,朝着满是污浊的碎石地面吐了口唾沫。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被枪声扰动,惊慌四措的从炸成废片的房子下转出来,贴着墙根往外跑。


    浓重的云层阴沉沉的压在小巷上方,屏蔽所有光线,生气,活力,只能这片土地留下永不停歇的酸雨,日日倾倒的垃圾,以及毫无价值的生命。


    这里是垃圾星最底层人们的聚集地,他们环绕着垃圾星中央区的外围,悄悄用铁皮搭起落脚点,缀在每条道路的阴暗区域,像是完整□□上悄然长出的肿瘤,为了生存,需要死死扒住可以得到的营养,拼尽全力汲取,哪怕随时会被扯下来,碾碎,丢弃。


    “喂!你们有谁见过一个紫色眼睛的男孩,长得一副死人样。”


    男人凶恶的对着四周大喊,铁皮搭起的简陋小屋沉默的矗立着,犹如寂静的坟场,透着绝对的死寂。


    “该死,要不是需要你们抵御垃圾病,老爷们早就把这些贫民窟炸掉。”


    男人骂骂咧咧,重新拿起长枪,对着破旧的一座座小屋肆无忌惮的倾斜活力,其余的黑衣人有样学样,一时之间,火光四溅,弹壳擦在金属铁皮上的铿锵声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狂暴的火力撕碎了凝固的沉默,细弱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浸透着麻木和迟钝。


    男人示意停止攻击,再次大吼,“我们知道那个小男孩就藏在c-45贫民区,把他交出来,否则你们就跟着他一起去死吧。”


    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


    消瘦干枯的影子从房间里蹒跚着走出来,这些人几乎不再是人类。长久的饥饿让他们身体矮小,脖子瘦的青筋突出,顶着硕大的脑袋,像是从幽暗里诞生的怪物。


    大而无神的眼珠望向前方,毫无生气,似乎是太饿,太累,连呼吸都几乎消失。 。


    黑衣大汉们被这群跑出来的干枯的人吓到,不自在的朝后退了两步,又立刻站定,凶神恶煞盯着他们,“快说,那个小鬼在哪里?”


    “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


    黑衣大汉将枪管对准说话的人,不耐烦的催促道,“我们有追踪者,他的气味依然停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人群静默,有的手臂被折断,也只是麻木的呆站着,似乎早就习惯疼痛。


    大汉握紧长枪,他刚才只是吓唬他们,如果真的把他们杀死,不好向上面交代。可是不将那个小鬼捉到,他肯定会被辞退,甚至落到和这些人一个地步。想到此处,大汉猛地一个激灵,他看着那些七零八落的房子,视线在房屋边缘的褐色污渍上徘徊,犹豫不决。


    没有时间让他


    “妈的,老子自己去找!”


    大汉扭头,指着身后的队员,“你们跟我一起进去。”


    四人听说要进入贫民窟里面,顿时脸色大变,他们身体下意识的后仰,又立刻忍住。


    “老大,你也看到了,垃圾病已经蔓延到贫民窟里面,我们万一被感染”


    “闭嘴!你们以为老子不知道。”


    大汉厉声喊道,“如果完不成任务,大人会让我们生不如死。如果不想去,就赶紧想想办法。”


    四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着走到大汉面前,对着他耳语几句。


    大汉面色狐疑,“你确定?”


    对方飞速瞥了眼站着的干瘦人群,又立刻收回视线,似乎多看一眼就要被污染。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可以先试一试,如果没效果,我们再进去。”


    大汉沉思片刻,最终点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快去快回。”


    “是!”


    那人点头,迅速转头,消失在暗夜中。


    “埃伊尔,注意看,马上就要到最精彩的部分。”


    冯勒布蹲在小巷墙壁上,兴致盎然的看着下面的冲突。


    叶微双臂抱胸,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被冯勒布的兴奋感染。


    能被祂称为精彩的戏剧,绝对不值得期待。


    “我的尝试失败,现在该由你来找到我的核心藏身处。”


    冯勒布指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核心就藏在这幕戏剧里。人,动物,砖块,建筑,垃圾,甚至是一颗雨滴,都有可能是答案。”


    “埃伊尔,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赌局就会结束。”


    冯勒布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对我们来说,平局是最好的答案。”


    叶微翻了个白眼,无视冯勒布故作高深的表演,“如果不是你将我拉入记忆,我早就找出核心,赢下赌局。”


    “埃伊尔,你怎么变得如此粗鲁,果然是沾染了人类不好的习惯。”


    冯勒布皱着眉,语气哀怨,活像叶微刚才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情。


    紧接着,笑嘻嘻的声音钻入叶微耳中,“你难道没发现,你在基地只能找到阿斯莫斯的核心吗?”


    叶微眼神微动,瞬间明白过来。


    她和冯勒布的赌局,尽管简单,没有商量具体的细则,但两位传奇虚空种确定的赌局,在虚空与宇宙的见证下,必须公平公正,至少明面上要如此。


    她的能力,对于赌局来说简直是作弊,就算使用也不会生效。


    冯勒布在她恢复记忆前,尝试赢下赌局,占据了先发的优势,就必须给她一个提示,以维持赌局的公平。


    想明白一切后,叶微毫不客气的回怼,“规则要求你给出提示,不要说的像是施舍。”


    “唉。”


    冯勒布长叹口气,“埃伊尔,你恢复记忆后一点也不好骗了,明明刚进基地时,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叶微闭上嘴,不再继续和冯勒布聊下去。


    在这位欢愉之主面前,说的越多,越会被祂洞察弱点,抓住软肋,拖入欲望的泥淖。


    正好,下面有了新的进展。


    刺目的车灯划破黑夜,一辆集装车从远处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大汉面前。


    刚才离去的黑衣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指着集装箱,“老大,暂时只能调度这些物资,不过应该足够了。”


    大汉点头,集装箱两侧向上掀开,哗啦,如小山般的营养液从里面倾斜而出,滚落在地,直到堆到小巷两侧,才停下来。


    瞬间,死气沉沉的人群活了过来。一双双眼珠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饿了好久的财狼看到猎物,下一秒就要扑咬上去。


    那几个黑衣人都被他们的气势吓到,愣了几秒,赶紧把枪举起来,对着人群连开几枪,才勉强压下那种极致的渴望。


    大汉咽了口口水,努力维持语气平静,“只要你们帮我把那个小鬼抓出来,这些营养液就全是你们的。”


    话音未落,所有人全部转身,前仆后继的转回破烂的房屋群中,彼此推搡,拉扯,生怕落于人后。


    大汉和他的队员都看呆了,张着嘴站在原地。


    “不过是最低廉的营养液,老子还以为是能量块。”


    大汉嘀咕道,用力拍着身边人后背,“干得好。”


    黑衣男人笑着说,“这些人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我想着武力威胁肯定不行。为了用他们阻挡垃圾病的蔓延,又不能真杀死他们。我想到平日他们为了口吃的,抢的跟疯狗一样,就想着试一试。”


    几句话的功夫,刚才钻入贫民窟的人群,又乌泱泱的涌出来,就像是从阴暗处爬出来的蟑螂,可怖可怕。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汉身后营养液,双臂高高举起,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后往前被传过来。


    黑夜,贫民窟,极度不理性的人群,让这幅场景犹如神秘的献祭仪式,祭品则是被钢丝死死困住的瘦小男孩。


    他应该是激烈挣扎过,身上还算整洁的衣物被割出一道道口子,苍白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红痕,血珠顺着钢丝不断滴下,在落入地面的瞬间,便被钻入的虫子吮吸进口器。


    砰!


    男孩被扔到大汉面前,干枯的手指扯下男孩头上的兜帽,扒拉开男孩紧闭的眼皮,“大人,是紫色眼珠。”


    浓郁的紫色在暗夜下依旧摄人心魄,大汉不自觉弯下腰,几乎就要贴到男孩脸上。


    “老大!”


    “老大!”


    “老大!”


    接二连三的惊呼唤回了大汉的神志,他猛地一激灵,低头看去,男孩嘴巴大张开,舌下压着一枚泛着寒光的刀片,刚刚,他的眼珠离刀片仅有毫米之隔。


    冷汗顺着大汉的额角流下,这一晚上状况接连不断,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到安全的中心区去。


    大汉一把将刀片扯过来,反手抵在男孩的喉咙上,恶狠狠的威胁,“大人赏识你的能力是你的荣幸,不要再耍小心眼,否则我就折断你的手脚,刺破你的耳朵。”


    如果忽视他微微发颤的手臂,这句话还是很有威胁性。


    男孩,不,道途阴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容,他幽幽的开口,像是暗夜的影子,“今晚,你如果带我过去,我有99%的概率会死,而你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如果不想死,就把我放走。”


    大汉咬牙,“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大人们信你的占卜能力,老子可不信。老子只知道,不把你带回去,老子才没有命。”


    “白痴。”


    道途低声说,随后不顾钢丝束缚着脖子,将头高高抬起,扭向后方,阴沉的盯着那群将他救出来的人群,“你们这群蠢货,我本可以将你们从这里带出去。现在,你们就抱着那堆营养液化作一堆垃圾吧。”


    人群无动于衷,只是狂热的盯着营养液。饥饿,贫困,病痛,随处可见的死亡早就消磨了他们的思考能力。他们不考虑虚无缥缈的未来,只凭着生存本能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


    道途显然很清楚这点,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后,他平静的垂下头,“走吧。”


    大汉抓住道途身上的钢丝,将他甩到肩膀上,对着手下吩咐,“开车。”


    话音落地,人群就按捺不住,越过黑衣人扑到营养液中,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将营养液拢到自己身上,对着和自己抢夺的人们发出愤怒的嘶吼。


    牙齿摩擦声,塑料袋撕裂声,□□砸中地面声在黑暗中纠缠,谱写着人间惨剧。


    “果然只有人类才能制造如此精彩的节目。”


    冯勒布认真的鼓起掌,就像是歌剧院的观众,被舞台上的表演吸引。


    对祂而言,宇宙都是用来欣赏的戏剧。


    “埃伊尔,你也认为很有趣吧?”


    冯勒布仰着头,眉眼间真切的愉快让祂在这个瞬间,像个渴望得到认同的孩子。


    冯勒布确实在向她分享祂的快乐,这个认知让叶微沉默一瞬,她轻轻的说,“我只感到恶心。”


    刹那,万籁俱静,下面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很多时候,人类自己就足以制造疯狂的戏剧,我只需要做个合格的观众。偶尔,我才会顺应戏剧的发展,推动故事走向高潮。”


    冯勒布站起身,笑容从祂脸上抹去,怪异感觉皮囊里散发出来,让祂整个人都显得扭曲不定。


    “埃伊尔,你被人类的情绪干扰,让你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可是啊,如果没有宇宙生命的欲望,我们也不会诞生。你厌恶我们,本质还是在厌恶人类。”


    冯勒布手掌下压,□□被碾碎的刺耳声音自暗夜响起,浸透了血与恨,“一个月后,垃圾病覆盖这片贫民窟,中央区判断贫民窟失去防御能力,派出装甲车,推平了,把所有活物连同建筑一起碾碎,焚烧。”


    垃圾病是无数废弃垃圾混合后产生的变异辐射,一旦干扰,□□会逐渐崩解,散发出酸腐的恶臭,最终化作零散的肉块,就像是被肢解的垃圾,所以被称作垃圾病。


    能抵御这类辐射的只有人类的□□,所以垃圾星的掌权者需要用一片片贫民窟为他们筑起高墙。


    垃圾星上本不该有居民居住,逃难,被追杀,被放逐,被遗弃,太多太多的理由,让人类选择来这里生存。


    这颗星球的悲剧是人类造成,与虚空种无关。


    冯勒布发出一声叹息,“只要宇宙依然存在,人类就会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同样的剧本。”


    “虚空吞噬宇宙,你以后不会再看到这幅恶心的画面。”


    “好的,坏的,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都该由这片宇宙的生灵决定,如果仅仅因为我不喜欢,我就想要毁掉一切,那么叶微早就死在你们降临的那天。”


    “罪恶,纷争,死亡,杀戮,只要生命存在的地方,就会一直上演,同样的,信任,奉献,友爱,希望,慈悲,也一同存在。”


    叶微深吸口气,“我不接受,因为恶就下达死亡裁决书。”冯勒布,不要再尝试说服我了。 ”


    “太遗憾了,看来我注定要做你的绊脚石。”


    冯勒布双臂张开,仰面朝下倒向黑夜,“第二幕,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一墙之隔, 天差地别。


    穿过黑暗漫长的隧道,刺目的光芒摄入道途的眼中。他厌恶的眯起眼,迅速低下头。


    终年徘徊在腐臭贫民窟的死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快乐,干净清澈的水流沿着街道小渠流淌,欢快的音乐在上空徘徊,与奢华的建筑形成共振。


    人造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穹之上, 朝地面泼洒耀眼夺目的光辉。


    天空碧蓝如洗,就像一块精细打磨的玻璃,不, 它就是一块人造玻璃,悬挂在中央区上空, 挡住了阴沉浓郁的天空,挡住了酸臭腐败的雨水,挡住了外面饥渴绝望的目光。


    “这里是永不落幕的中央城。”


    大汉迫不及待的将车窗打开,呼吸着外面新鲜甘甜的空气,得意洋洋的冲着道途笑道,“我听说中央星系也有一座中央城,如果他们看到我们的城市,恐怕会羞愧的直接改名,哈哈哈哈!”


    “井底之蛙。”


    道途幽幽叹了口气, 死死闭上眼睛,不肯再向外面看一眼。


    似乎花团锦簇, 烈火烹油的繁华景象,对他而言比恶臭遍地的贫民窟还难以忍受。


    大汉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他虽然听不懂道途说的话的含义,但从语气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如果不是大人点名要这个臭小鬼,大汉早就扣出他的眼珠子,将他丢进垃圾坑里。


    每次和那双眼睛对视,大汉都忍不住冒出冷汗,太邪性了,好像所思所想都暴露无遗。


    据说时空之主和繁育之母都有紫色眼睛,眼前小鬼不会是祂们的私生子


    这个想法刚刚在大汉脑子里成型,尖锐的疼痛突然从大脑里炸开,就像是有双手在搅动他的脑浆,翻动他的想法,要把他亵渎的念头拔出去。


    “啊啊啊啊!”


    大汉双手抱头,发出极其惨烈的叫声。


    悬浮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其余黑衣人面色紧张,纷纷回头,看向坐在最后排的大汉。


    身形魁梧,面容凶悍的男人,此时抖如筛糠,脸白如纸,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抵在座椅角落,眼珠外突,几乎要从眼眶里被挤出来。


    但从症状看,大汉的颅内压力在短时间骤然升高,让他颅内充血,眼球凸出,身体机能瞬间失效。


    关键是,谁能做到这点?


    “你对老大做了什么!”


    其中一个黑衣人厉色质问道途。


    道途撇了眼几乎陷入昏迷的大汉,嫌弃的将身体靠向窗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上指,“他自己胡思乱想,触犯了某些存在,这是对他的惩罚。”


    其余人的愤怒顿时僵在脸上,他们下意识的抬头,又迅速低下去,似乎晚一秒,就会看到极端恐怖的存在。


    “祂,祂们已经离开星系。”


    有人弱弱的反驳,又迅速闭嘴。


    在诡异的沉默中,大汉的呼吸逐渐平稳,他吃力地张开嘴,口水不受控制的流出,“继,继续开。”


    其余人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重新启动悬浮车。


    “呼哧,呼哧”


    大汉手脚发软,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膝盖,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思考,不能思考,只要把任务完成,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大汉不害怕死亡,他就是从鲜血与争斗中成长起来的,刚才的经历,却让他彻彻底底的恐惧,毫无道理,毫无缘由,只能忍受,只能忏悔,只能祈祷。


    这样的存在,太恐怖了。


    大汉将脸埋在手里,不断地大喘气,他突然想起道途之前的预言,猛地扭头,双眼睁大,充满恐惧,“你之前说的是假的,对不对?”


    一句话没头没尾,被询问人却听懂了。


    道途慢吞吞的转头,紫色眼眸充斥着不属于孩童的沉郁,“晚了。”


    话音落地,悬浮车停在一栋奢华的建筑前。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铁门应声打开,佩戴武器的侍卫走出来,用枪柄敲击着窗户,示意里面的人下来。


    大汉瞳孔收缩,身体下意识后移,他看向驾驶座,想要手下把车开走。


    “咔哒。”


    车门被打开,道途率先走下去,他回头对着惊疑不定的大汉,露出阴郁的笑容,“结局已经注定,跟我一同迎接死亡吧。”


    “不!”


    道途的话成了压垮大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扑向驾驶座,解除自动驾驶模式,将马力开大最大,轰鸣着往前冲。


    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侍卫的警觉,他们迅速掏出对讲机,“中控室,将黑色车辆拦下来。”


    几架小型无人机迅速从建筑上空飞出,红色激光对准悬浮车,发出刺耳的警告。在发现悬浮车速度丝毫不减时,灼热的激光接二连三的射穿车辆,外壳破损,玻璃碎裂,焦黑的烟雾从悬浮车底座冒出,悬浮车开始失控,打转,烟雾越来越浓,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悬浮车整个掀飞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几圈,炸成无数碎片。


    断肢与车辆碎片一同散落道路上,为干净整洁的路面抹上血色污渍。


    大汉半截身体被压在车盖下,他的手指死死扣在地面上,想要从车下逃出来。


    “为什么?”


    血水从割破的喉管冒出,大汉到死都想不明白,前一秒他还在畅想得到丰厚报酬,下一秒,死神就在背后举起了镰刀。


    就好像有魔鬼在盯着他,让他发疯发狂,让他亲自走向死亡。


    “把其余人都控制起来,查一查是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


    被大汉从车上甩下去的其余人,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就被黑洞洞的枪管指着脑袋,戴上手铐,被压送进监禁室。


    迎接他们的将是残酷无情的审问。


    道途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死的死,被抓走的抓走,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真无趣啊。”


    道途低低的嘀咕,“一切都已经注定,能不能来场意外。”


    “小先生,大人请您进去。”


    侍卫在道途两侧站立,客客气气的发出邀请。


    瘦瘦小小的男孩,将破烂的兜帽重新戴上,沉默的走入建筑阴影中。


    “一场俄狄浦斯似的悲剧,真不错。”


    冯勒布坐在屋顶外檐,单腿翘起,兴致盎然的看着下面。


    叶微站在冯勒布身边,俯身看向悬浮车残片,“我以为你对蓝星的神话不感兴趣。”


    俄狄浦斯的预言,指的是为了避免预言发生的行为,反而会导致预言最终实现。


    就像黑衣大汉听信了自己会死亡的预言,产生的逃避行为,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


    “人类的历史和神话总能给我提供很多有趣的灵感。”


    冯勒布用指尖轻点额头,“在折磨同类这方面,我自愧不如。”


    “如果不是你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不会精神失控,也不会做出后续不理智的行为。”


    叶微不会被冯勒布的言语糊弄过去,一针见血的指出祂做的手脚,“归根到底,是你将他引向死亡。”


    “过度剧情太无聊,需要找点乐趣。”


    冯勒布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朝着叶微轻轻颔首,像是导演在对观众致意,“他注定要死去,我只是让他的死亡更具有戏剧性,可观赏性。”


    冯勒布屈起手指敲了敲瓦片,“按照剧情原本的发展,他会在拿到赏金后被子弹击穿脑袋,倒地身亡。”


    “虽然符合预言,但未免太过平淡。我之前就不满意这种剧情展开。”


    冯勒布朝叶微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眼睛弯起,真诚热烈,“难得你和我一同观看,我自然不会让这第幕戏剧寡淡无趣。”


    叶微侧身,拒绝了冯勒布邀请,“我是来找线索,不是来陪你看戏。”


    “埃伊尔,你总是如此冷淡,是担心与我过于亲密,会动摇你的意志吗?”


    不知何时,冯勒布出现在叶微身后,将下巴轻轻搭在叶微肩膀上,含笑的声音带着某种隐秘的诱惑。


    叶微反手扼住冯勒布的咽喉,将他按在墙壁上,眸中闪过一丝红光,“不要靠近我。”


    冯勒布微微诧异,双手举过头顶,非常干脆利索的投降,“埃伊尔,你怎么连阿努比的暴脾气也一同继承了?”


    叶微压下翻涌的怒气,努力维持平静,“与阿努比无关,是我想要杀死你。”


    “就因为我当初开的玩笑?”


    冯勒布有些费解的眨眨眼,俯身凑近叶微,“埃伊尔,不管有没有当初的意外,都无法阻止你的诞生,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等你愿意称呼我为叶微时,你就会明白了。”


    叶微望进那片冰蓝的眼底,混沌幽暗,映不出任何影子。


    祂们从未将人类放在对等的位置,祂们的眼中没有叶微,只有在玩人类扮演游戏的埃伊尔,所以,祂们注定要输给叶微。


    阿努比,诺斯特,阿斯莫斯,沙莫迪冯勒布将会是下一个失败者。


    叶微知道,对祂们而言言语无用,只能用事实让祂们臣服。


    叶微松开手,往后退去,身体如水般融化,渗入地面之下。


    “我已经看腻了,让这出戏结束吧。”


    香气氤氲,晶莹剔透的白晶整个镶嵌在地板上,倒映出上方华美精致的壁画,宽敞的会客厅内,珠宝随意挂在桌椅上,内置循环空气每次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珍贵的能源石镶嵌在墙壁中,在中央划出防护罩,为里面的人提供坚实的保护。


    道途刚一进去,引他进来的侍从就迅速将门关上。


    沉重的金属们在身后关闭,道途没有一丝惊慌,只有果然如此的疲惫。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阴沉沉的小男孩同样耷拉着眼看着他。


    道途心想,他果然很讨人厌,难怪遇到的每个人都讨厌他。


    咔哒,咔哒,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地面下传来,离道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道途不情不愿的抬起头,看向防护罩,下一秒,他就立刻闭上眼,将兜帽压得极低,似乎前方是极其难以忍受的折磨。


    通体纯金的宽大座椅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在光线折射下犹如巨大的发光体,刺得人无法睁开眼。


    极其肥硕的躯体将座椅塞的满满当当,多余的脂肪顺着椅子边缘往外溢出,几乎要将椅子撑爆。


    一坨会呼吸的肥肉,这是叶微对他的第一印象。


    她坐在栏杆处,嫌恶的捂住鼻子。被酒精和享乐浸透的□□散发出腐败的味道,随着呼吸,不断在室内扩散。


    那坨肥肉并不知道,现场还有两位在观看。


    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每根上面都戴着硕大的戒指,戒圈深深嵌入肥胖的手指中,像是一节节扎好的香肠,鼓囊囊的,一戳就会爆出汁水。黏黏糊糊的声音从被挤压变形的面部发出,“我今天要和一位大人物谈生意,你来帮我预测会不会成功?”


    “不可能成功。”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道途就给出了答案。


    肥硕的手指重重拍在扶手上,像是肉块甩到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那坨肥肉装模作样的拨弄着稀疏的头发,语调变的更加轻柔,“家族的一些老家伙极力反对我做这门生意,所以我需要一些证据来说服他们。孩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冷酷残忍包裹在柔软言语中,朝着道途射去。


    道途像是没有听懂,依然低头,重复刚才的答案,“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成功。”


    连续两次被拒绝,座椅上的人再也忍不住,用肥胖的手指指着道途,唾沫飞溅,“小鬼,要不是看你的眼睛还有点用处,你以为我会允许你们家族活到今天?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来历,你们这群杂种!”


    “杂种”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道途身上,他此时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原没有日后的从容镇定。他抬起死死盯着座椅上的人,浓郁的紫色几乎覆盖整颗眼珠,妖异鬼魅。


    诡异危险的气息从道途身上散发出来,让那坨肥肉忍不住微微颤抖。在看到四周坚实的防护罩后,对方又立刻恢复镇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泪滴形状的玻璃瓶,朝着道途身上狠狠砸去。


    道途想要躲开,脚下的白晶瞬间化成液体,将他的两只脚包裹住,又迅速凝结,让他无法动弹。


    道途只能眼睁睁看着玻璃瓶砸在额头上,碎裂,粘稠的透明液体从额角,沿着侧脸滚落,顺着脖子一路向下,沾满他的全身。


    道途用指尖沾了点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奇异的香气让他仅有的一丝血色从脸色消失,他想要后退,可是双脚被束缚,无法逃离。


    小孩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恐惧,“蜜露。”


    “算你识货。”


    座椅上的人哼哧哼哧的笑起来,“我们脚下就是赤峰虫的孵化室,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扔下去。我那些小宝贝从没吃过杂种的血肉,不知道和普通人类有没有区别?”


    赤峰虫是垃圾星上的原身生物,越有成人拇指甲大小,通体赤红,布满钢针般的绒毛,喜欢在能量密度高的地方筑巢,比如人类的脑子。


    为了维持大脑的活跃,它们会散发一种奇特的信息素,让肢体瘫痪,同时又刺激神经,让他们始终保持清醒,日日夜夜听着大脑被啃食。


    绝大多数被赤峰虫寄宿的人类,在死亡之前都已经彻底疯了。


    因为赤峰虫脱离垃圾星后就会死亡,对人类生存无法造成威胁。但对于垃圾星上的人来说,赤峰虫就是他们的噩梦。


    “蜜露”是仿造人类脑浆制作的液体,是捕捉赤峰虫的最佳诱饵。


    道途身上沾染的剂量,足够让上万只赤峰虫发疯。


    想到赤峰虫顺着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进入大脑的画面,道途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是预言到了自己的死亡,但无法接受如此残忍的方式。


    “大人,我明白了。”


    道途低头,犹如最温顺的羔羊,他从破烂的袖子里拿出一副脏兮兮的卡牌,手指翻飞,迅速的切牌,洗牌,最终一张纸牌落到地面上。


    叶微轻巧的落到道途身边,凑近观察卡面。


    交叉的骷髅骨,大凶的预兆。


    只有叶微腰部高的小孩根本不知道有人正在观察他,只是专心致志的盯着卡面,一丝阴冷从眼中划过,“大人,我尝试了另外的占卜方法,结果依然是失败。”


    不等对方发怒,道途继续说,“但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什么?”


    对方微微探身,只剩一条缝的眼珠拼命往前看,想要看请道途手里的卡牌。


    “交易不成功的原因是对方不答应,只要把对方杀死,就可以成功。”


    “你疯了!我怎么可能杀死卡里昂!!”


    惊恐的尖叫从臃肿的身体里发出,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惧。尖叫后,对方还惊恐的左顾右看,生怕被第三人听去。


    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让叶微一愣,她看向椅子上的那坨肥肉,怎么这出戏还有卡里昂的参与?


    此时,冯勒布正坐在椅背边缘,脚下踩着圆滚滚的脑袋。


    对方毫无所觉,只是拼命咆哮,咒骂道途是个傻子。


    “交易绝对不可能成功,就算我给您做为证,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


    道途像是听不到那些恶毒的咒骂,自顾自的说下去,“您可以将暗杀嫁祸给反对您的人,借助卡里昂将军的手除掉他们。从此之后,您就不用受他们的钳制,这就是我看到的另一条道路。”


    对方的怒气慢慢平息下来,他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任由戒指在指跟摩擦出一道道红痕。


    空气格外安静,道途依旧温顺的低着头,平静的补充道,“在我的预言中,卡里昂将军杀死他们的概率是100%”


    戒指停止转动,甜腻腻的嗓音出现,“可爱的孩子,我仔细想了想,说服卡里昂将垃圾星附近的航行交给我打理确实难度很大。你的提议很好,那群老家伙早该去死了。”


    座椅消失不见,道途瘫坐在地上,用手臂盖住眼睛,喃喃自语,“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道途将衣服脱掉,用力擦着身上沾染的蜜露,然后将衣服远远扔开。


    除了之外在贫民窟受到的割伤,道途瘦小的身体上还遍布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用指甲一道道挖出来的。


    道途将指甲嵌入胳膊里,重重划下去,看到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后,他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充满了对自己身体的敌意。


    他将手指移到眼珠上,几次按压,又收回去,最后颓废的垂下手,“真没用啊,厌恶着这份能力,又不得不依靠它生存。”


    “如果有人能将我从预言里解脱就好了。”


    说完后,道途似乎被自己逗乐,哑着嗓音笑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相信童话故事。”


    空气陷入绝对的死寂,道途安静的盯着白晶中的倒影,等待着预定的命运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突然被击穿,肥硕躯体飞进来,重重砸到墙壁上,又弹到地面上。华美的衣裳被鲜血浸透,带着昂贵戒指的手指被齐根斩断,锋利的刀口横亘在脖子上,让脑袋与躯体之间只剩下一点筋肉相连。


    气管被切断,那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被束缚在地的道途,艰难的蠕动身躯,在干净剔透的地板上擦出浓郁的血痕。


    道途早就预料到这一幕,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恐惧,他只是安静的看着男人抽搐着死去。


    叶微看向被破开的大门,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屋外,手中长枪在虚假日光下折射冰冷的光泽,在他脚下躺着数具尸体,全都衣着讲究,脸上挂着客气的假笑。死亡来的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恐惧。


    无数能量束从天而降,靠着卡里昂射去,黑色巨龙出现他的头顶,张开翅膀,将所有的光束挡了回去。


    四射的能量束击穿了墙壁,破坏了梁柱,贯穿了整座建筑。


    轰隆隆,轰隆隆,地板颤抖,砖块扑簌簌的掉落,建筑群开始倒塌,瓦解。


    道途动了动双脚,束缚住双脚的白晶依然在忠诚的发挥作用。他低低骂了一句,看着头顶落下的巨大石块,认命的闭上眼。


    呼啸的狂风吹过道途头顶,将石块掀飞出去。紧接着,道途脚下一松,白晶已经化作碎片。他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碧绿眼眸。


    道途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对方似乎洞悉了所有的秘密。


    “下不为例。”


    冷淡的声音随风传入道途耳中,黑龙飞出会客厅,卡里昂单手抓住黑龙的爪子,一同飞向天空。


    一艘小型飞艇正悬浮在空中,等着主人回归。


    结束了?


    道途难以置信,他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要跑出倾倒的房屋。


    翅膀摩擦的刺耳声音压过了一切,冲击着道途的耳膜。


    道途下意识的回头,脸色苍白如纸。那具死亡的躯体,不知不觉挪到了当初座椅的位置,巴掌大小的白晶被压下去,地板朝着两侧裂开,铺天盖地的红色涌出来,在落实灰尘间徘徊,又以极快的速度涌向角落,破烂的衣服在瞬间被撕成碎片,吞进赤峰虫的口器中。


    道途拼命的抓挠身体,想要让鲜血掩盖住蜜露的味道,同时拼命往外跑。


    快点出去,快点出去!


    虫群口器摩擦,发出骇人的声响他,它们不去管下面尚有余温的尸体,朝着道途追去。


    密密麻麻的虫群在道途身后形成巨大的阴影,犹如死亡的信使。


    道途已经跑到了大门口,他的目标是停在门口的悬浮车,他就安全了。


    恐惧没有压垮道途的神志,他很清楚,只有让受害者越多,他才能越安全。


    道途从不是善良的人,道德感高的人无法在垃圾星活下去。


    也许,他可以抓住那仅有的百分之一的机会。


    道途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从天儿降的水球浇灭,他呆呆的摸着湿漉漉的头发,望向天空,标志着防卫部的飞艇正在迅速撤离。


    恶心的甜腻味道从道途身上再次散发出来,很显然,中央区的其余大人们不想让赤峰虫的威胁扩散,所以他们让道途成为最美味的食物,吸引住赤峰虫。


    好恶心啊。


    道途按着自己的胃部,发出一阵阵的干呕。


    所以,他始终无法逃离自己的预言。


    还要挣扎吗?


    道途阴郁的盯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巨大红色阴影,一张张口器贪婪的咀嚼着,嘶吼着,要将他吞噬殆尽。


    “上车,来到我身边。”


    突然,一道困倦的嗓音在道途耳边浮现,惊醒了道途。他的身体远快于神志,推开车门钻进去。


    砰砰砰!


    赤峰虫已经来到悬浮车旁,拼命撞击着车门,玻璃,整辆车东倒西歪,几乎要被掀翻赶过去。


    去哪里?


    道途已经不会思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来,只是木然的盯着导航仪。


    那道困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垃圾场。”


    道途机械的设置好目的地,他不知道听到的是神明的神谕还是魔鬼的诱惑,只是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这是他唯一打破预言的机会。


    马力开到最大,悬浮车在空旷的道路上狂奔,中央区的欢声笑语早就消失,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窗,冷酷的拒绝着道途。


    出城的大门已经被提前打开,他们迫不及待要让道途滚出去,带着那群可怕的赤峰虫离开他们的安全区。


    呼哧,呼哧,呼哧。


    道途已经改成了手动驾驶,在生死危机面前,自动驾驶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他不去看窗外趴伏的密密麻麻红色虫子,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宽敞的大路逐渐收窄,干净的墙壁被脏污腐烂取代,光线越来额越暗,死亡在身后追随,腐朽死寂在前方迎接。


    茫茫天地,似乎只有他在前进。


    朝着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方向。


    “道途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导航员。”


    叶微盘腿坐在悬浮车顶上,飞舞的赤峰虫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干扰。她仔细观察了道途的前进路线,纵横交错的岔路,他每次都能毫不迟疑的转向最短的路径。


    冯勒布仰躺在车顶,长发飘扬,成了这场死亡逃亡中唯一的亮色。


    “戏剧马上要迎来高潮与终结。”


    不论道途如何挣扎,如何痛苦,对于叶微和冯勒布而言,只是一出等待结束的戏剧。


    悬浮车沿着废弃铁皮高高跃起,在贫民窟里横冲直撞。


    躲在里面的人们纷纷逃出来,举起脚下的泥块,老鼠,铁皮,骨头砸向悬浮车。


    “滚出去,不要把灾祸带给我们。”


    “你去死吧。”


    “让赤峰虫吸干你的脑髓。”


    道途听不到那些恶毒的谩骂,他的双手发麻,精神已经撑到极限,唯一支撑他走下去,就是那道声音。


    “你还在吗?”


    道途忍不住问道。


    “你再不过来,我就要继续睡了。”


    疲倦到极点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好消失。


    道途撞开最后一片铁皮,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亿万吨垃圾倾倒,挤压,填满,让地壳缓慢下沉,最终望不底的深渊。疾病,痛苦,困顿种种皆是从里面孕育。


    它是所有人想要逃离的噩梦。


    车辆高高跃起,一同扎入深坑之中。失重感如约而至,道途松开了方向盘,怔怔的看着前方,无数垃圾扭曲挤压的残骸,青绿色不断滴答的金属积液,腐朽斑驳的金属骨架,还有躺在底部的一个少年。


    如月光般的银发披散在身后,散落在肮脏扭曲的垃圾上,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垢。


    少年随意披了块破布,半坐在凸出的锈蚀钢管上,仿佛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上。


    他不停地揉着眼睛,脑袋不断上下轻点,似乎随时会睡过去。


    悬浮车跃入垃圾山后,所有的仪器全部失灵,道途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狠狠砸向垃圾堆。


    紧紧咬在道途身后的赤峰虫群,在垃圾山上空犹豫一瞬,无法抵挡蜜露的诱惑,呼啸着往下方飞来。


    道途捂着额头上撞破的伤口,艰难的从悬浮车里爬出来,他来不及喘口气,就听到熟悉的让人绝望的振翅声。


    “你来的太慢了。”


    依旧是疲倦的嗓音,少年站起来,慢吞吞的走到道途面前。他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到道途眼前。


    原来这就是月光。


    道途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银发,连上空的威胁都几乎忘记。


    “小心!”


    道途急切的喊道,下一秒,却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呆。


    透明的巨大水母,从少年的长发上脱离,飘飘晃晃的飞向空中,伞盖慢吞吞的张开,延展,在半空形成一张透明的薄膜。


    砰,砰,砰


    赤峰虫接二连三的扑上去,就像是落入蜘蛛网的猎物,瞬间被黏住,动弹不得。在将所有的赤峰虫抓住后,伞盖又慢悠悠的收起来,甲壳被挤压的嘎吱声在暗沉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响亮。


    少年慢吞吞的打了个嗝,用身上的布条擦了擦嘴,“能量太少了,比不上虚空种。”


    少年伸出手指,按在道途的伤口上。道途因吃痛眉头紧皱,却没有丝毫退缩。


    “你为什么要救我?”


    道途仰头,心如鼓噪,他打破了自己的预言,他是就是自己百分之一的可能。


    光芒在道途眼底绽放,冲淡了阴郁,让他看起来很快乐。


    “我不是救了你,只是推迟了你死亡的时间。”


    少年蹲下身,与道途平齐,浅蓝的眼珠朦朦胧胧,映不出道途的影子。


    “道途,我要你带我去往中央城。”


    “好!”


    道途毫不犹豫答应,用力握住少年的手。


    充斥着死寂的垃圾堆下,两个少年第一次相遇,属于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对于看客而言,他们的故事却已经结束。


    很可惜,是个悲剧。


    “好!”


    冯勒布拍掌,画面定格在纳伽与道途相握的手掌。


    “多么让人感动的情谊。”


    冯勒布不知何时套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叶微冷眼旁观,摧毁两人的罪魁祸首讴歌他们的情谊,真是让人恶心。


    “漫长的戏剧来到终点,接下来是激动人心的解密时刻。”


    冯勒布松开手,手帕轻飘飘的落下,化作一块巨大的白布,将两人罩住。


    “埃伊尔,告诉我核心在谁身上?”


    叶微伸出手指,在白布遮住的两人之间移动,犹豫片刻,又转向悠然站立的冯勒布身上。


    冯勒布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眼中的愉悦几乎要突破虚假的面容,冲到叶微身边。


    “我选择”


    突然,叶微手腕翻转,指尖点在自己的太阳xue上,回以同样灿烂的笑容,“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冯勒布,你算计到了方方面面,考虑到无数的可能性,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只为了误导我,将我引到错误的方向,从而输掉赌局。”


    在叶微给出答案后,画面破碎,他们重新回到昏暗的房间,金线在四周纵横交错,将他们困在小小的方寸之间。


    冯勒布笑容未变,丝毫不见慌乱,“埃伊尔,选择只有一次,不要着急做决定。”


    叶微冷哼一声,她早就将冯勒布看透,他喜欢用镇定从容的姿态,让对方质疑自己,怀疑自己。只要对自己有一丝不自信,就会被祂影响,从而走入祂设计的剧本。


    “你对自己的剧本很自信, 但很可惜, 我看到了你每一次的误导,所以不会被你欺骗。”


    叶微缓缓说到, “你的布局,从离开无尽星域就开始了。”


    “你故意留下最后的血裔纳伽,让他成为你的眼睛。因为你需要通过他看向外界,所以他的精神和□□负担很重, 总是陷入昏迷。你又需要他在合适的时机去往中央城,所以为他精心挑选了道途,作为他的副手。这些都是通过暗示完成的,所以纳伽只会以为是他自己心血来潮的想法。”


    “在两人相遇后,纳伽这条线走上正轨,你就不再经常观察他。后来,他与道途一同在垃圾星生存,获得离开的资格,通过军校选拔,最终去往中央第一军校。后来,他遇见了我。我之前就感到奇怪,总觉得纳伽眼睛后面有某种存在,在透过他监视我,想必那就是你。”


    “因为你的暗示,纳伽对我有异乎寻常的好感,同时他的昏迷又逐渐严重。他为了解决嗜睡的问题,让道途做了预言,解决方法就藏在军校联赛中。”


    叶微轻轻叹了口气,“道途的预言有个致命的缺陷,他无法预测到答案是否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比如死亡也可以让纳加彻底摆脱嗜睡。”


    “你特意降临考场,杀死纳伽,制造骇人的景象,全都是为了让我看到。你考虑的不是当下,而是为了在我脑子里植入一个想法——纳伽身上藏着秘密,所以他被杀死。这个想法对当时的我无法造成影响,因为我伸出迷雾,看不透全局。一旦我恢复记忆,就会被纳伽的死亡影响,思考他怪异的举动,加上你带我观看的过去回忆,会让我自然而然想到,核心藏在纳伽身上。他是你的血裔,自然可以作为核心的容器。”


    “这是你为了我准备的第一个错误答案——核心在死尸身上。”


    “道途则是第二个错误答案。你明确说过,会给我一个提示。道途是正常戏剧的主人公,我自然会将重心放在他身上。”


    叶微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让我的视角追随道途,围观了他的种种,是为了在我心中植入一个想法,道途很特殊。诺斯特的血裔,袭击中的唯一生还者,你很可能是在操纵纳伽时,将核心放入他体内。”


    “只要我在两人之间纠结,就陷入了你的陷阱。”


    “两个固定答案之外,你额外为我准备了第三个错误答案。”


    叶微凝视着那双幽蓝眼睛,“那就是你。”


    “但我意识到纳伽和道途都是你设计的陷阱后,我自然会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提示就在那场戏中,除了他们,答案只能在你身上。”


    冯勒布不赞同的皱眉,“埃伊尔,你还忘记了一个人类。”


    “你不会放在卡里昂身上。”


    叶微有些嘲讽的说,“你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掌控不了的人身上。”


    冯勒布:“人类不是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核心就在他身上,如果有另一颗核心,我会立刻感知到。”


    叶微语气平静,透露的信息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将刻意伪装的平静炸的粉碎。


    冯勒布完美无缺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纹,内里的幽深混沌丝丝缕缕的冒出来。他捂住脸上的裂隙,缓缓平复心情,但语气的急躁于暴怒还是暴露了祂的心情,“埃伊尔,你为什么如此信任卡里昂?与他合作,杀死了诺斯特,阿努比,阿斯莫斯,连自己的弱点都交给他。”


    “冯勒布,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失态。”


    叶微轻笑,“不信任他,难道信任你们?”


    冯勒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埃伊尔,卡里昂的内心比我们还要扭曲,他对人类同族的认同早在阿尔法星就被磨灭。你猜他要是知道你的计划,会不会立刻背叛你。”


    “冯勒布,你没有机会看到那天。”


    叶微镇定自若,“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对自己的布局非常自信,我就一点点拆碎。”叶微说,“你局限住我的目光,限制住我的思维,让我从纳伽,道途还有冯勒布中选择其一。”


    叶微一字一句,砸进空气中,“你给出的选择,我都不要。”


    叶微以手作枪,打在自己的太阳xue上,与当初冯勒布对自己所做的一模一样,“砰!”


    “这才是唯一正确的提示。”


    “你把核心藏在我的潜意识里。”


    冯勒布将手从脸上放下,裂隙不知不觉遍布整片侧脸,犹如精致瓷器上的裂纹,“埃伊尔,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太着急了。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你就称呼我为埃伊尔,当时我以为你是想要唤回我的记忆,让赌局失效。现在想想,简单的一句称呼,不足以打破我为自己设置的暗示。小骨,我的潜意识一定会启动预警系统,将那个名字从我脑海里剔除。那个时刻,我全部精神力都用来对抗突如其来的冲击,精神屏障异常脆弱。你驱使缸中之脑进入我的记忆,看似是为了寻找线索,实则是将你的核心藏进我的潜意识里。”


    “等到我醒来后,我会被三段诡异的幻想吸引注意力,理所当然认为是你想要摧毁叶微的意志,让她不再出现,不会想到你另有目的。”


    叶微想到对自我的怀疑,对虚假平静日常的渴望,依然觉得心有余悸,“在我醒来后,你继续尝试,最后认定无法动摇叶微的意志,所以选择强行唤醒埃伊尔。这是你为了避免赌局开始,所做的最后尝试。”


    “成功,赌局失效。失败,也没关系,先前所做的种种,都会化作迷雾,遮蔽我的双眼,迷惑我的思绪。”


    尽管再厌恶冯勒布,叶微也不得不承认,他太可怕了。


    无数纷乱的线索化作蜘蛛网,缠绕在她身上,给出她无数可能,让她尽情猜测,每一个都很合理,每一个都看似是正确答案。一旦相信,她就输了。


    最致命的一点是,冯勒布利用了她的思维盲区。


    看戏的人怎么会想到自己也是戏中人呢?


    “可是,你依然找出了正确答案。”


    冯勒布咧开嘴角,没有输掉的愤怒,只有极致的喜悦,“埃伊尔,我果然没有看错,只有你能看透我所有的想法,我真的,太,太喜欢你了。”


    他张开双臂,微微仰头,“我输了。”


    胜负已分,赌局终结!


    叶微紧皱眉头,忍受着脑海里的刺痛,一滴蓝色水晶慢慢出现她的精神海里,诡异的,扭曲的,痛苦的笑声从里面散发,冲击着叶微的神经,在她的意识中翻腾。


    呕!


    叶微忍不住干呕,笑声摧枯拉朽,要摧毁她的理智。金线构成的牢笼开始不断晃动,马上就要消散。


    冯勒布走到叶微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埃伊尔,你刚刚吸收了阿斯莫斯的力量,短时间内你真的能吃下第二颗核心吗?”


    “你以为脆弱的人类意志,真的能凌驾在我们之上?”


    冯勒布将额头抵在叶微渗血的额头上,语气亲昵,“埃伊尔,回来吧。”


    血液顺着冯勒布嘴角流下,他有些疑惑的舔了舔,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一切。


    叶微眼神如刀,透着极端的狠厉,整个手臂贯穿了冯勒布的胸膛,掏出了他的心脏,狠狠捏碎。


    血水顺着握紧的手掌滴落,冯勒布靠在叶微身上,忽视浓郁血腥的画面,就像是一对情侣在亲密相拥。


    “为什么?”


    冯勒布下巴抵在叶微肩膀,裂隙遍布整张面容,他已经要维持不住人形。


    叶微的状态一点也不好,几乎要把她逼疯的笑声还在继续,震碎她的内脏,撕扯她的神经,流入她的血管,让她质疑人类的身份,让她想要回归虚空的怀抱。


    她将手臂从冯勒布胸口拔出来,将祂甩到地上,身体摇摇晃晃的一同倒下去,“你太自信了,不相信人类可以吸收你的核心。你认为,认为祂们的核心都是被埃伊尔吸收。”


    叶微双手撑在冯勒布两侧,大口喘着粗气,太疼了,疼的她想要将脑子掏出来。


    “你不再自己会不会死,你只是想看到我屈服。只要我承认只有传奇虚空种才是吸收同类核心,我就依然处在虚空的控制下,我就不可能战胜虚空,一切图谋将会全部崩盘。”


    “你要用死亡来毁掉我,让我屈服。”


    叶微疼的直打哆嗦,眼神却格外执拗坚定,没有因痛苦而动摇,“冯勒布,你输了,你低估了人类的意志。”


    “ 我输了。”


    两次相同的话语,第一次冯勒布说的格外轻巧,输赢不被他放在眼中。这次,祂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幽蓝的双眼完完整整的倒影出叶微的影子。


    “一出跌宕起伏,百转千回的戏剧,我看的很满意,演的很开心。”


    冯勒布抬头,在叶微唇边落下一个冷冰冰的吻,留下诅咒般的祝福,“叶微,我们终会在虚空重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幽蓝眼珠黯淡下去, 像是被黑暗封印的湖泊。裂纹自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肤,肌肉, 血液, 骨骼, 以及那头月光银的长发, 都化作灰尘, 消散一空。


    这具躯体本就是祂用力量捏造出来,也将因为力量消散而毁灭。


    结束了。


    叶微精神一松,被她刻意忽视的疼痛,千百倍的反扑回来。她直接脱力,摊到在地。属于欢愉之主最后的回响,依然在她脑海里肆虐。叶微双手抱头,难受的拱起身子,忍受着。等待着冯勒布的核心被彻底镇压。


    好疼啊,叶微迷迷糊糊的想着,为什么感觉这次速度变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人窥视的诡异感, 让叶微猛地睁开眼。


    她单手撑地,一跃而起, 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 然后,撞进了一双惊恐至极的眼睛。


    原本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基地员工,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将一柄手枪对准叶微。


    “怪物,去死吧。”


    叶微的苏醒,压垮了那人最后一根神经,高密度的激光从枪管喷出,将昏暗的房间照亮,也倒映出叶微在地面上的影子。


    叶微没有再意那些毫无威胁的激光,只是呆愣楞的看着地上的影子。人的影子边缘都是清晰稳定的,但叶微的影子轮廓犹如水波般,起伏不定,时而朝着外面扩散,时而又向凹陷,就像是散架了。


    叶微呆呆的摸着自己的手臂,一小块皮肤黏在手掌上,直接被扯下来,肌肉之中张开的眼珠,胡乱转动,对着叶微讨好的眨眨眼。


    哦,原来是她的身体要崩解了。


    叶微捂着脸,肩膀抖动,不断地发出低低的笑声。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呢,“叶微”的外表不过是她仿造过去记忆,一比一精心打造的外壳。人类的躯体太过脆弱,在连续吞噬四颗核心后,这幅外壳要碎掉了。


    太可惜了,她本以为可以以最初的姿态,踏足蓝星。


    叶微想起来,作为埃伊尔苏醒的那天,祂对着水面中的黄金竖瞳,呆呆做了一整天。


    那时的祂,认为自己是虚空种,却被脑中挥之不去的记忆纠缠。


    现在,她不会再迷茫。


    哪怕肉身崩解,躯体溃散,只要她承认自己是叶微,一切就不会改变。


    叶微微微抬头,静止在她周身的无数激光,像是遭受了千斤坠进,沉沉的砸到地板上。


    举枪的人呆呆的望着叶微,突然将手指插入眼球,硬生生的将眼珠扣下来。


    鲜血喷涌,那人脸上挂着解脱的笑容,栽倒在地。


    他死了,死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叶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拯救的人类?”


    冯勒布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充满戏谑与调侃。


    “滚!”


    叶微怒吼,她扶着突然沉重的脑袋,发现一截小小的羊角悄悄钻破额角。


    啧,一想到阿努比的特征在身上重现,叶微就感到一阵不满。


    她将用力按回去,破开的洞里开始有绿色液体滴落,顺着地板一路攀爬到死者身上,化作一根长线,企图钻入空洞的眼眶。


    “回来。”


    绿色长线犹豫不决,回头“看”向叶微,才不情不愿从死尸身上离开,化作粘液,附着在地板上。


    叶微明白,这都是祂们的天性,破坏,毁灭,杀戮,享乐。


    她相当于要和四份本能对抗。


    “小骨,你说的很对,三颗核心确实足够了。”


    叶微当时给出的暗示,确实是评估到身体的最大承受能力。


    原本,她不应该将冯勒布的核心吞噬。吞噬三颗核心,积蓄足够的力量,她就应该在“小骨”的提议下,带着冯勒布的核心,去往蓝星,从盖亚手里得到另外两颗。


    然后一口气吞下剩下的三颗,在身体异化之前,进入虚空。


    谁能想到,冯勒布这个疯子,为了击败她,将核心藏在她的潜意识中。如果她不选择吞噬,她就会被摧毁。


    希望能再坚持一下,否则她就要以一团乱七八糟的形态去往蓝星。


    叶微叹气,将脖子后张开的眼球按回去。


    “小骨,你快点出来,帮我分担压力。”


    叶微沿着走廊不断向上,絮絮叨叨,“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到蓝星,你不能反悔。”


    “你烦不烦。”


    小骨熟悉又暴躁的声音再次在叶微脑中响起,“你已经知道我根本不存在,还叫什么叫?”


    叶微喘了口气,把耳朵里长出的触手拔出来,“楼梯太长了,和我聊一聊吧,聊一聊我幻想的结局。”


    小骨冷笑,“反正都是你自己构想出来的,你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行,非要再把我拽出来,怎么?看戏没看够,想亲自演双簧?”


    “小骨,你之前明明很高冷,怎么变成毒舌了?”


    叶微嘀咕,抱怨道,“我可是超额完成任务,你连声再见都不说,就想彻底消失,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骨沉默片刻,轻轻说,“叶微,恭喜你达成了所有条件。接下来,我会与你脱离,从今以后,你不用担心被虚空种同化,你永远会是你自己。”


    “小骨,感谢你一路相伴。”


    叶微闭了闭眼,“再见。”


    楼梯很长,叶微一步步的往上走,她需要从基地最上层离开。


    叶微现在很难控制周身的力量,如果她在雪原跃迁,散溢的能量很可能将基地碾成齑粉。


    好不容易从冯勒布手中救下他们,叶微可不想让自己的努力浪费。


    “叶微小姐,您是您吗?”


    楼梯下传来迟疑的呼唤。


    声音很熟悉,是她熟悉的人。叶微思绪有些混乱,她的注意力都用来维持躯体的完整。迟疑片刻,叶微才想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莉塔。


    看来她成功苏醒了。


    叶微漫不经心的想着,停下脚步,朝下望去。头发散乱的女子,正仰头看向她。下一秒,莉塔发出短促的尖叫,往后退去。刚刚退了半步,她就立刻站定,脸上挂满了羞愧。


    叶微一点也不在意,如果是她,看到有个身上不断冒出乱七八糟东西的诡异存在,她能喊破天际。


    “告诉巴顿,下次挑养子的时候上点心,不要只看脸。”


    叶微说的有气无力,喉咙发紧,就像有羽毛塞在里面,咽不下去,咳不出来。


    如果不是顾及到莉塔还在,叶微甚至想割断动脉,清理一番。


    如今,她只能不断抚摸喉咙,企图将恼人的异物吞下去。


    “巴顿军团长还在昏迷,等他醒过来,我会将您的嘱托转达给他。”


    莉塔谨慎又克制的回答,她似乎想要逼迫自己直视叶微,目光却每每落到肩颈处,就迅速下移,就好像有千斤重担压在头顶,让她无法抬头。


    叶微很清楚,那是人类最纯粹的恐惧。


    她比以往任何一只传奇虚空种都要强大,又难以控制力量,空气,声音,光线,都被她扭曲,污染,最终侵染人的精神


    如果叶微继续呆下去,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会发狂,自杀。


    “叶微小姐,您,还是人吗?”


    莉塔低着头,头发乱蓬蓬的散在周身,犹豫惊慌,痛苦憔悴,从身体里散发出来。叶微很难将她与初见时精致干练的女子联系起来这趟旅程,改变的不仅是叶微。


    叶微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你恐惧我,害怕我,却依然追着我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无聊的问题。”


    “是。”


    一滴眼泪从莉塔眼角滑落,她咬紧牙关,将即将崩溃的情绪压回去,“我不想再见到第二个莉莉丝。”


    “叶微,我的姐姐是不是很蠢。”


    许久未见的粉发女孩重新站到叶微眼前,圆润的大眼睛几乎贴到叶微眼前,“呐,告诉她想要的答案,我们就算扯平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出现。”


    “你只是由我残存的愧疚心构建的幻觉,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叶微挥挥手,想要将莉莉丝的幻象挥散。


    “我的好室友,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


    莉莉丝一缩脖子,避开了叶微的触碰,转身蹦蹦跳跳的往下跑,粉色双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就好像她们只是在去上课的路上。


    一旋身,莉莉丝靠在莉塔身上,笑眯眯的看着叶微。


    被依靠的女子一无所觉,只是低头沉默的等待着答案。


    莉莉丝说的没错,叶微发现,她好像无法一走了之。


    “不管外表如何变化,不论称呼如何变换,我依然坚信自己是人类。”


    叶微轻轻给出答案,至于她的答案能不能给听者带来慰藉,只能有听者决定。


    莉塔身体微微发抖,她双手捂住脸,深深吐出一口气,就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吐出来。


    她合拢散乱的头发,身体站直,高昂起头,对叶微行了标准的军礼,“叶微小姐,祝您此行顺利,祝您得偿所愿。”


    莉塔双眼紧闭,她依旧无法直视叶微,但无所谓,这就足够了。


    莉莉丝用力拥抱了莉塔,对着叶微做了个无声地口型,消失不见。


    “谢谢吗?”


    叶微转身继续往上,身体的异变也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


    在最后一刻,叶微能感觉到,是真的莉莉丝在道谢。


    这座基地远比叶微想到要大,穿过走廊,走上阶梯,再次走向下一段重复的走廊,迈上楼梯,最终来到了顶层的中控室。


    天花板上的出口被推开,狂风席卷着雪花疯狂涌入,瞬间在地面铺上一层雪霜。


    叶微双手抓住出口的金属把手,直接翻身上去,顺带把乱跑的眼珠挪回正确的位置。


    基地依然在雪原上无休无止的行走,风雪是阿斯莫斯永恒的主基调,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早就不再最初降落的位置。叶微将出口重新盖上,防止外界的低温将中控室的仪器冻坏。


    她坐在冷冰冰的金属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铺天盖地,兜头落下,让人分不清天与地的分界线。


    叶微眯起眼睛,仔细在无边无际的灰白中寻找,找到了。


    她伸出手,遥遥指着人类目力无法看到的高空,狭长的裂隙漂浮其上,随着狂风起伏不定。


    “我的眷族,来到我的身边。”


    无声古怪的波动从叶微周身散发,跨过高空,直直的冲击裂隙。原本随风波动的裂隙,突然凝固,紧接着,一阵修长的鲸鸣从里面传出,带着喜悦,激动,与迫切。


    糟了,叶微暗叫不好。


    体内的力量突然失控,搅动了裂隙周围的时空,裂隙和应该出现的星鲸突然消失不见。


    叶微呆呆的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当初她在前往最终考场看到的裂隙,以及那头星鲸,是被现在的她召唤出来的。


    所幸时空不会永远错乱,短短几分钟,裂隙重新出现,星鲸磨磨蹭蹭飘到叶微身边,对她发出委屈的鸣叫。


    祂是被过去的自己吓到了。


    一旦牵扯到时空,就很容易陷入因果互证。


    叶微拉开屏障,将星鲸周围的电磁暴动与基地隔离,然后安抚的摸了摸星鲸的眼睛,纵身跳上去,“带我离开阿斯莫斯。”


    巨大的尾鳍甩动,星鲸翻身飞向上空,叶微望着下方逐渐成为黑点的基地,旅程已到最后一战,她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


    阿斯莫斯,完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卡里昂,为什么不进攻!”


    琼一拳捶在作战桌上,双眼紧盯前方,脸上的伤疤随着急促呼吸,不断起伏,像是蠕动的蚯蚓,显得她气势越发可怕。


    身穿军装的男人坦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目光划过情绪激动的琼,落到桌上一片狼藉的沙盘,平静的将棋子重新摆好。


    琼一下子火气上涌, 掀翻了桌子,从腰后掏出枪, 抵到卡里昂眼前,异常愤怒,“卡里昂,议会那群老头警告我, 你背叛了人类,与虚空种为伍。我本来是不相信, 但如果你迟迟不采取行动,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杀死你。”


    翠绿的眼珠冷冷淡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枪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卡里昂用手指抵住枪身,将它偏离, “如果不想我拧断你的脖子,就把武器收起来。”


    琼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但卡里昂仅仅用一根手指, 就压过了她的力量。


    琼的学习,从军生活与卡里昂没有交集,只在战争中与他有过几次合作。那时,他是务必可靠的队友,让人安心的上级。琼从未考虑过与卡里昂为敌,这是她第一次,以相反的立场,面对卡里昂。情况远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不可战胜的念头牢牢占据琼的脑海,让她本能的胆怯,想要后退,想要示弱。但身上肩负的责任在阻止琼,让她依然站立着,固执地看着卡里昂。


    “杀死盖亚,并不能阻止裂隙蔓延。”


    卡里昂反手抽出琼的枪,将它重新插回琼的腰后,走出临时搭建的作战指挥室。


    琼猛地转身,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卡里昂何时起身,又是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琼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她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卡里昂话中的含义,紧跟着走出去,“你的意思是,裂隙的蔓延不是盖亚所为繁育,沙莫迪骗了我们!”


    “卡里昂统帅!琼军团长!”


    见两人走出来,临时基地里的军官,纷纷站起身行礼。


    琼不想让其余人发现两人刚刚的冲突,收敛起所有情绪,干脆利索的吩咐,“继续戒备,我和统帅去外围查看情况。”


    “苏柠。”


    “到!”


    身材高挑的女子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昂首回答。


    “这段时间,你担任临时指挥。”


    苏柠比起中央城时消瘦不少,苏醒的死亡给她带去了不小打击。她快速在卡里昂和琼身上扫视一圈,在琼腰后的枪上停顿片刻,才点头答应,“是!”


    此时,卡里昂已经走到营地边缘,琼不敢让卡里昂独自行动,立马快步跟上去。


    无尽星域和西北星域接壤,西北军团本就肩负着监视虚空中的职责。在裂隙蔓延后,琼立刻返回西北星域,她发现情况远没有自己想的恶劣,不,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琼本以为接着裂隙蔓延,位于无尽星域的虚空种会大举进攻,她早早就率领军舰来到环形带外围,铺开了防护网,准备与虚空种展开厮杀。


    可是,没有任何一只虚空种从无尽星域出来。


    琼在外围监视了一段时间,听到源源不断的虚空种从扩散的裂隙出来,给联盟管辖的星球带去无数混乱和死亡。而她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虚空种遗忘,风平浪静。


    诡异的平静让琼越发不安,她好几次想要冲破环形带,进入无尽星域,又被理智劝阻。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无法独自与盖亚抗衡。她需要等着卡里昂到来,与他一起进攻。


    好不容易等到卡里昂到来,对方却没有丝毫要进入无尽星域的意思,只是安排在荒星上搭建营地,做好警戒工作。


    琼一开始还能耐住性子,她认为卡里昂是在观察局势,等掌握清楚全部情况后,便会攻入无尽星域。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裂隙在宇宙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甚至在荒星上空也出现了不少裂口。卡里昂却丝毫没有不着急,只是呆在营地,望着被黄沙覆盖的雾蒙蒙天空,就像在等待什么人。


    “现在没有任何人,你可以把真相告诉我了吧。”


    琼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她不去看天空惹人生厌的伤疤,只是盯着前方的背影。


    他们已经与营地又一段距离,周围全是无尽的黄沙,加上时不时席卷的狂风,在两人周围罩上了天然的屏障。


    “沙莫迪的某件重要东西被盖亚夺走,祂只是想用我们作为棋子,为祂杀死盖亚,仅此而已。”


    卡里昂双手插兜,仰头看着上方的裂隙,他的眼睛很冷,很亮,就像是幽幽火光藏在深处,燃烧着,惊心动魄。


    琼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敏锐的察觉到,卡里昂很不对劲,就像是平静的冰山下翻涌沸腾的火焰。一旦爆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过来?”


    琼继续问道,她没指望卡里昂会突然转性子,将所有想法告诉她,只是用疑问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琼将手背在身后,飞速用光脑给苏柠发信息,“将灭星对准这个我给你的坐标!”


    灭星是摧毁星球的大杀器,每个军团只有一台,如果不是为了消灭盖亚,琼是不会将它带出来。


    琼不清楚卡里昂到底在等待什么,但是她多年战争的经验告诉她,情况不对劲。


    琼知道卡里昂来自阿尔法星,也很清楚他对联盟没有任何好感。但琼之前不会思考卡里昂为何愿意担任联盟统帅。因为守护所有人类,这个理由足够战胜所有龃龉。


    通过这段时间和卡里昂的相处,琼意识到自己错了,卡里昂对为名“人类”的族群,没有丝毫情谊。既然如此,琼需要重新思考议会的警告,评估卡里昂的危险性。


    如果他是为了用胜利麻痹人类,如果他就是在等待彻底毁灭人类的这一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然生长发芽,长长参天大树。


    琼只能不断试探卡里昂,确定他的态度。一旦稍有不对,哪怕毁灭荒星,琼也要将人类的叛徒杀死。


    【烦死了,老子最讨厌算计! 】


    琼烦躁的想着,用余光瞥着光脑,确定苏柠完成布置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灭星杀不死我,只会摧毁你们所有人。”


    冷淡的声音让琼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卡里昂不知何时转过头,看着琼背过去的双手。


    “当年熔铸军团在阿尔法星上使用的就是灭星,我一直渴望再次体验到。”


    琼听得头皮发麻,因为她发现卡里昂说的不是反话。


    疯子,琼在心里疯狂怒骂,表面上还在维持平静。


    “灭星是最后的保险,只要你依旧选择守护人类,你就始终是联盟的统帅,我依然会听从你的命令。”


    漆黑的碎发随风飘摇,如碧潭的绿色双眸奇怪的看着琼,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自始至终,我从没承诺过要守护人类,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的臆想。”


    卡里昂的坦然,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琼脑袋上,她内心的烦躁与愤怒已经无法再掩饰,“卡里昂,你不要再胡说八道。诺斯特,阿斯莫斯都是你亲自击溃,我不相信这些全都是你的伪装,只为了最后毁灭人类。”


    “我对人类从未抱有任何期待,存续或者毁灭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是谁?”


    琼下意识的追问,然后,她立刻闭嘴。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沙地,本就灰蒙蒙的色调,瞬间变得晦暗。


    她猛地抬头,忍不住到抽一口冷气。一头星鲸不知何时出现在上空,胸鳍上下摆动在,慢吞吞的徘徊。


    如果但是一头星鲸,还不至于让琼恐惧。但是星鲸背上,散发着一股莫名恐怖的气息,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通体冰冷。琼的本能在疯狂尖叫,不要抬头,不要观察,逃跑,逃跑!


    琼与传奇虚空种打过交道,那上面必然有一只,不,是多只传奇虚空种。


    活着的传奇虚空种不是只剩下盖亚。


    琼大脑空白,她本能的点开光脑,大吼道,“苏柠,调整坐标,对准星鲸”


    震耳欲聋的龙吼,震碎了琼手腕上的光脑,也让琼的耳膜瞬间破裂。


    她捂着耳朵,血液从指缝滴答滴答的落下。琼忌惮的盯着卡里昂身后的庞然大物,骨翼伸展,挥动着死亡的气息。


    “卡里昂,你不会是想要保护上面的怪物。”


    “她不是怪物。”


    卡里昂认真的反驳,他嘴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留在荒星,她就是理由。”


    琼还不急开口,狂暴的风沙掀起巨大的漩涡,搅动天地。细密的沙子急速剧烈的扑打在琼的身上,瞬间在裸露的皮肤上划出无数伤口。


    那一粒粒沙子,在此刻成为了致人性命的凶器。


    琼撑起精神屏障,却在一秒就被搅碎。在那股强大扭曲的压力下,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


    琼心中浮现出一丝绝望,他们赢不了。


    卡里昂,他伸开手臂,头颅微微抬起,任由风沙拍打在他的身上。


    他竟然在享受这份疼痛!


    琼半跪在地上,尽量减少风沙的冲击。


    祂下来了!


    琼甚至无法产生反抗的念头,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血液继续流动,心脏跳的飞快,那是人类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存在的本能反应,她无法控制。


    不行,不能放弃,琼双眼紧闭,牙齿压迫口腔,用疼痛来对抗恐惧。在感觉到身体能行动的刹那,琼从地上挑起,抽出腰间的枪,对着前方狂射,同时一头矫健的花纹猎豹从沙地下跃起,张开森森血口,朝前扑咬。


    一切,都静止了。


    子弹浮在空气中,花豹依然维持着扑咬的姿势,琼身体后仰,手腕笔直,肌肉紧绷,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叶微走到她面前,用手指划过她的眼睛,一切又重新开始。


    琼栽倒在地,她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东西,大脑无法识别,无法给出准确的定义,极端的冲击在摧毁琼的神经,意志,让她行为瘫痪。


    叶微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的姿态确实挺难看的。


    过来的路上,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溃散,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从内里涌出。为了还能维持人的形状,叶微用阿斯莫斯的绿色将所有的裂口填上,确保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叶微尴尬的摸着鼻子,触碰到的却是冰冷坚硬的鳞片,她只能把手放下。


    “我找卡里昂有点事,你能不能先离开?”


    话音落地,琼发现她的大脑像是被关在玻璃罩内,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她不再被奇怪的感知影响。琼喘息着,谨慎的盯着眼前奇怪的人形,一步一步往后退。


    叶微好心的用风托举着琼的身体,将她飞快的送出去。只是对方的脸上更加难看,好像叶微要把她赶入无尽地狱。


    琼离开后,风暴再次出现,卷起漫天黄沙,将叶微和卡里昂隔绝在内。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叶微转向安静站立的男人,微笑道,“卡里昂,你做的很好。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卡里昂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叶微,像是在看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叶微自问她现在的样子,连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实在是搞不懂卡里昂怎么能持续看下去。


    她的核心就在卡里昂体内,所以卡里昂能承受精神的冲击。


    叶微见卡里昂没有反应,以为他是默认了,走到他面前,将手掌放在他的心口。


    就在叶微准备将核心拿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腕被卡里昂死死握住。


    外表冷淡的男人,手掌的温度却滚烫火热。


    “大人,虚空覆灭宇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非要为了注定到来的结局,牺牲自己。”


    “我要如何做,您才会放弃这个念头?”


    叶微愣愣的看着卡里昂,发现他神情专注,无比认真。


    叶微自认为最听话的棋子,好像要成为她最大的阻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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