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那个徐大夫!
昨日来给谢之衡看诊的时候,徐大夫看着他俩笑得意味深长,说谢郎君听劝,身子好了很多。
“闺房之乐,适当可怡情,亦能疏解小郎君心中郁气。”临走时竟还暗示说他俩可以做那档子事了。
而且,适当、有节奏、有限度地做还对谢之衡的病有好处。
换在以前,祁年会感动地说‘神医、真乃神医啊’,等人走了就扑上去把谢之衡就地正法了。
可知道了谢之衡真实年龄的祁年,实在做不到啊。
祁年自认道德没那么高尚,也知晓在古代十三四岁就成婚的人大有人在,不是什么稀罕事。像谢之衡这样十七的小郎君努努力都有二胎了。
可,他在现代的年龄快三十了啊!四舍五入……努努力他在古代也能生谢之衡了。
真是太可怕了。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祁年痛定思痛,按捺住了自己不该有的邪恶念头,决定等谢之衡成年了再心安理得把他办了。
现在的祁年,比莘莘学子更期待秋闱放榜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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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的市井经济发展得很不错,日常所用的东西基本都能买到,且花样繁多。
祁年在集市上逛了半天,几乎挑花了眼。
牙粉、皂角、香胰子、手帕巾……还有摆粢饭团摊要用的竹卷和盛各色小菜的调料盒,兜兜转转一圈子下来,祁年带的褡裢前后两个大口袋都快装满了。
采买完东西,祁年没急着赶回家。
他看着日头偏西,估摸着是到未时了,紧赶慢赶往临枫茶楼去。
不怪他做贼似地偷偷摸摸,自从那天朱崇岳跟他约了在茶楼一叙之后,谢之衡便拉着他说了几次,意思是不想让他去赴约。
祁年向来在面上都是听小夫君的,嘴上答应得好听,转头就偷偷去打听那朱教育的身份去了。
打听完了,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人家那是朱教谕!是县学的头头,
县学的头头来他家做什么,祁年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朱崇岳肯定是来找谢之衡,让他去县学读书的。
而谢之衡为什么不想让他见朱崇岳,祁年也明白。每次请了大夫来,谢之衡虽不说什么,但看那一长串药钱的时候眉头皱得比谁都紧。
他家小夫君想给他省钱呢。
祁年坐在茶楼窗边,点了一壶茶,在等朱崇岳的间隙已把这事想得明明白白,心下有了几分计较。
“呀,朱教谕,您来了?”祁年正想东想西,瞧见朱崇岳往二楼来的身影,忙站起来朝他作揖。
朱崇岳额上沁着薄汗,急急回礼。
他是一路从县学跑到这来的,他定了驴车,但那驴子临时撂了橛子不走,朱崇岳怕耽搁了时辰那小哥儿等得不耐烦了走了,便顾不得体面一路提着长袍跑来。
“那个……年哥儿,你家近来可好?”
“挺好的。”
“你父亲身体可还硬朗?”
“我爹?硬朗着呢,一顿能吃两碗杂米饭呢。”
“那你……”
眼见这面前的读书人又要继续尬聊下去,祁年急忙打住,给他递过去一张帕子,并倒了杯茶,体谅道,“朱教谕,您还是先喝口茶歇歇吧。”
“欸,多谢多谢。”朱崇岳感激地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喝了口茶。
祁年是看出来了,这朱教谕实在是不适合当说客,他也就不跟人绕弯子了。
“朱教谕,您今日来的目的是想让我夫君去县学读书吧?”
朱崇岳一口茶刚喝下去,差点被呛到。
祁年连忙止住话头,等他顺了气,才道,“您别急,这事儿咱慢慢说。”
“慢慢说?你的意思是——你愿意?!”
“愿意,为什么不愿意啊?”祁年笑道,“我夫君有志向,他要读书,我怎么会拦着?”
“只是,要供养一个读书人实在花费过多,我怕你们……”
朱崇岳向来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跟谁都这般,可涉及到钱财的事儿上他却不好这样直言,总不能明着求人家日后每年都多花不知多少银子出去吧。
朱崇岳不及他开口就连忙劝道,“年哥儿,我知道你家中也有难处,所以,清举日后的束脩费和笔墨费都由我来出,你看这样可好?”
“您来出?”
这下祁年是真有点惊讶了。
眼前的老学者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绿长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束发的冠都是磨损黯淡的铜冠,一看就是清廉至极只拿死工资的人。
县学的教谕虽也是官身,却是不入流的没有品级的官,除了那点微薄月例之外,也只有学生们逢年过节以及入学时交的束脩费能多加点收入了。
他能攒多少钱?估计也不比县上的平民人家多多少。
朱崇岳竟愿为谢之衡做到这种地步,实是难得。
祁年看着他焦急期待的神情,目光放软了,却摇了摇头。
朱崇岳脸上不掩失望:“你的意思是...不愿吗?”也是,人家花了三十两银子招赘回去,每月请来好大夫给人治病,肯定是想给家中换来一个长久的少壮劳力。
且不说让谢之衡去读书要花费多少钱,每月光是他不挣钱的话,祁家就得白白损失不少。
都是过日子的普通人家,哪有人会愿意做这种冤大头呢?
“无碍,你不愿的话也没关系。”朱崇岳勉强勾起个笑。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是我夫君读书,怎么能用您的钱呢?”
“什么?”
朱崇岳怀疑是自个儿听错了。
面前的小哥儿朝他扬眉一笑,笑得明朗,像正午的日头一般,灼灼耀目。
祁年说:“我明明自己就能养活我夫君啊!”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祁年对着他,举起一双细长白皙带着薄薄茧子的手,神情中不掩骄傲。
“我有这么一双手,难道还愁挣不到钱养自家夫君科举吗?”
祁年的声音透着坚定,“他若是有志向要考,那我便全力支持,考举人也好考进士也好来日就算进京也好。但凡有我祁年一口饭吃,就短不了我夫君的。”
“好!好、好、好——”
朱崇岳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激动得端着茶盏的手都在颤,祁年听他的声音带丝哽咽,“清举往日在他继父那过得很苦,他能遇到你们这样好的一家人,是他的福气。”
祁年回:“夫君有您这样好的老师,亦是福气。”
朱崇岳眼角不自觉湿润了,又怕在人家小夫郎面前袒露情绪吓到他,极力地镇静下来。
他对祁年道:“日后你们夫妻若有什么要我帮的,我定竭力相助。”
祁年点了点头。
“不用等日后了,朱教谕,我现在就有事求您相助。”
那么快?
朱崇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他这么凝重的表情,莫不是要说什么贪赃枉法的事。他素来清节,就算是为了爱徒、为了爱徒也不可……
“我想在县学附近支个摊子卖吃食,专门卖给县学的学子们,您看可否?”
“就、就这事儿?”
“这事儿还不够重要吗!”
祁年知道这个朝代也是有‘城管’的,不能他想在哪儿摆摊就在哪儿摆,不只要交摆摊费还得在固定的地方摆,之前在将军巷摆摊的时候祁年不熟悉这套差点被赶出去,还是托徐芬去帮他交了费。
定在县学附近摆摊,一是因为祁年常听来买青团的徐勉生吐槽,说县学饭堂饭菜难吃至极,学子们深受其苦,二是因为——古往今来,还有什么是比做学生生意更方便更暖心的吗?
学生,一种非常单纯又好养活的生物。
只要你价格公道、用料好、滋味不错,他们就会自发为你做宣传,火速成为你的忠诚粉丝,从此为爱发电不带停的。
祁年思来想去,他日后要开食肆甚至要开酒楼都需要人气支撑,至于这最初的一批老粉嘛,选素质高、手头又有余钱的县学学子们准没错。
朱崇岳安心下来,说:“你想在县学附近摆摊,此事可行,只消我帮你跟街坊附近管此事的小吏说一声登记上去,日后按月交钱便可。只是,你切不可在县学正门口摆摊,在西院或南院门口稍远一些的街巷是可以的。”
“行,我不挑地方。”
祁年对自己的手艺自信,就算稍远点,学子们也不会吝惜这点腿脚的。
此事谈定,朱崇岳要走了。
祁年站起身朝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之后,自己又一屁股坐下了。
朱崇岳:“你不回家?”
祁年:“茶还没喝完呢,现在走了浪费,我再灌点。”该省省该花花,他要勤俭持家呢。
朱崇岳:“……”
祁年正把褡裢里的东西一个个摆到桌上对着名单仔细比对,一抬头,见朱崇岳又折回来了。
“朱教谕,您还有事?”
“你在忙些什么?我帮你吧?”
“哦哦,我在看名单上还有没有东西是我漏买的,漏了的话等夜市了再去买一趟。”
朱崇岳眼睛亮起了,“年哥儿,你也识字?”
祁年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不识字。”
这不是假话。穿到大夏之后,祁年发现自己这个现代高知精英完全成了半文盲。不,是纯文盲。
大夏的字和现代的字体有相似之处,每个字祁年依稀都认识,但组在一起就不认识。那些文绉绉的词,他听是能大致听懂,看是真看不懂。
谢之衡知道他不识字后,说要教他读书写字。
祁年拉高警惕,死缠烂打,一会推头疼一会推脑热,缠得自家夫君放弃了这个想法。
读书高考什么的,他经历过一次就够了。现在,谁也不能阻碍他当一个快乐的文盲。
朱崇岳瞄了一眼他的所谓‘清单’,一看,上面都是稚子涂鸦一般的简笔画。
除了各种物件之外,还画了两个人的小像。
一个有胡子,一个没胡子。
有胡子的那个老实憨厚,眼角有皱纹,额头上有块不规整的暗红胎记,一看就是祁木匠,那没胡子的那个?
饶是素来严肃的朱教谕都忍不住眼底的笑了——
“这是清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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