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在马路上飞驰, 后座空间的低气压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安静得出奇。
明惜老老实实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限量款包包也被迫收敛锋芒窝在她的膝盖上, 局促得像个客人。
身旁男人的存在感不可忽略, 光是用余光就能看到他面沉如水的脸色。
保镖告诉他了?他知道多少?理论上讲知道的应该不少,毕竟能把他气到情绪外露,应该不会是因为她在外面吃了顿饭。
但他怎么会认识程诚?怎么知道这场饭局里有程诚……他真的知道吗?
明惜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告诉他, 怎么告诉他, 他就直接杀过来了。
事情有点难搞哦。
前面有司机在, 明惜打算等回到家再和他说,不过回家的这一路不太好过,明惜如坐针毡。
现在的气氛给她一种她真出轨了的错觉,还是捉奸在床的那种。
这不太对,明惜试图在脑海里消除这个想法, 天地良心,她可什么都没有做。
司机目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喘,林总的脸色太吓人了,太太出来之前, 林总已经坐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
看见太太和那群人出来,脸色沉到他连看一眼都不敢。
他现在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瞬移到家,就不用再这么心惊胆战地担心他们下一秒吵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淮序突然出声:“那个人是谁?”
“……”
明惜很想反问哪个人,他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么模糊又犀利的问法,她就算明白他问的是程诚也不敢说啊。
那个人是谁?程诚, 前男友——这样听下来连她都觉得程诚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存在了。
无论林淮序清不清楚程诚的事情,这都是个坑,明惜肯定不会跳的。
不能把主导权交给林淮序,她还是自己交代吧,被他问感觉今天要完。
明惜和他商量:“等回家之后我再详细和你说?”
林淮序看了她一眼,看眼神不太愿意同意这个提议,但是也没开口拒绝。
明惜给出的建议合理,态度正常,他没有理由反驳。
回家路上持续沉默,指纹解锁,开门,明惜安静地走进去,把包放在玄关。
林淮序关上门,眉骨压低:“现在可以说了?”
“……”明惜伸向鞋柜的手滞住,回头看他,“不先进去吗?”
回应她的是无声,林淮序定定看着她,显然不打算进去说。
明惜抿了下唇,从投资的事情开始解释:“余贺给我介绍了一个创业团队,做游戏的。他们缺投资,我缺项目,经过他的引荐,就有了今天的正式合作。”
“我之前只看了他们的策划和游戏,答应他今天参观工作室后一起吃饭,算是正式确定投资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明惜小心翼翼地觑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淮序一错不错地注视她几秒,意有所指地重复:“就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明惜讲话严谨,随即如实道出程诚的事情,“我也是去了才知道,这个项目里面有程诚。”
不说是不可能了,无论林淮序是怎么知道的,她都不能错过眼前最好的坦白时机。
前面让他冷静了那么久,又铺垫了一通,现在应该可以接受了吧?
谁成想,林淮序闻言顿了两秒,反问:“程诚是谁?”
“……”
明惜深吸一口气,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辨别出他是在认真问还是在装不知道,只可惜林淮序的心事绝不可能全部写在脸上,明惜认定他在装。
“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来接我?”明惜好心好意地回答他,“他是我前男友,那个被你在婚前着重列入约法三章的前男友。”
说到‘约法三章’的时候,她甚至加了重音。
约法三章,是林淮序单独对她提出的要求。
第一、婚后要正常履行夫妻义务。
第二、和她的前男友彻底断掉。
第三、不要在外面下他的面子。
林淮序下颌肉眼可见地绷紧,似乎并不想回忆起这件事,“你违反约定?”
“我没有。”明惜立刻反驳。
“你撤出这个项目,才算没有。”林淮序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不假思索。
明惜沉默了。
玄关并不狭隘,却也算不上多宽敞,明惜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更多是因为林淮序图穷匕见。
说了这么多,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这句话。
气氛渐渐冷下来,林淮序已经从中猜出了答案。
她不愿意。
明惜闭了闭眼,她不想放弃这个项目,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但林淮序打着约法三章的旗号,她也难以拒绝。严格按照约定的话,她的确应该切断这次的投资。
她左右摇摆不定,关键在于现在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林淮序现在还拿着契约要求她,相当于把他们之间的温情全都掀翻在地,露出最冰冷的内里。
看,这才是这场婚姻的底色,永远都不会改变。
明惜不愿意,但现在没办法说,于是她选择不说,转身离开。
她脸上的无奈厌倦表现得太明显,林淮序遽然扣住她的腕骨,制止她的脚步。
“明惜,你觉得这件事躲的过去吗?”
当然不能。
自始至终,林淮序都表现出了对程诚存在的过度在意,明惜无法理解,她已经做出过选择,就算再有关联又能怎么样?她总不可能离婚或者出轨选择程诚。
明惜回身直视他:“林淮序,投资他们是我基于投资风险和市场前景做出的决定,和程诚无关。你现在要让我因为程诚错过这个项目?”
她眼底的认真不容忽视,林淮序倏忽发现她没有在玩,不是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做。
在钱的事情上,他从没缺过她,可明惜的肆意里始终带着谨慎,带着对明日的担忧,这也是明天浩和她关系紧张导致的。所以做投资,也是为了缓解这种忧虑。
林淮序理解了她的想法,按理来说他不该阻拦她,这对他不利。
但放任她去和程诚接触?
他做不到。
他眉心拧出浅痕,没有退步:“明惜,我很介意。”
明惜以为这是个能让她做出保证从而取得和谈的机会,正欲开口,却看到林淮序轻轻摇头,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语气低下去,甚至带者些许低落,“一个曾经被你选择的男人在你身边晃来晃去,我不能不介意。”
哪怕明惜回头的可能微乎其微。
在明惜的事情上,他无法相信概率 。
99%的胜算也无法保证结果。
明惜的指尖小幅度地动了下,却没有多余的反应。
林淮序:“你想投资,我可以为你找其他项目。你只是缺中间人,并不是非这个项目不可。”
明惜垂下眼帘考虑他的话。的确,她选择的是一个项目的成功率,如果能够再有其他项目替代,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可经过林淮序的手,等同于开挂,好项目会自己扑到她面前,因为有专业的团队为她提前筛选、考察,符合条件的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到时候很多人都会找上她,这是一个可能得到林淮序投资的绝佳机会。明惜很清楚哪些忙可以被他帮,哪些忙不可以。
“谢谢,但如果那样的话,”明惜问他,“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换一种更麻烦的形式借你的势,花你的钱?”
花林淮序的钱能给她很多东西,但最本质的安全感只能通过自身获得,她需要离开谁都能让她活得好的东西,从前是遗产,现在是能让遗产增加的投资。
林淮序下颌绷得更紧,看着寸步不让的明惜。
一字一顿,“一定要做?”
明惜没回答。
如果林淮序下一句说投资就离婚的话,她当然会放弃这个项目。
当然,等真走到那一步,林淮序对她来说就只是个联姻对象了。
多年克制使然,林淮序永远不会在冲动之下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但和明惜的首次僵持不下难以解决,他一言不发,松开明惜的手腕,转身出门。
入户门砰地一下关上,将两人隔绝开来。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明惜自己,除了头顶的一盏小灯,满室黑暗。
明惜吁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基于利益的联姻,半明半昧的关系,她很难找到合适的立场去和林淮序沟通这种事情。
这不是明惜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了,她从结婚前就在做这件事。林淮序的介入会让她前功尽弃,她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无暇顾及其他。
这么晚了,不知道林淮序要去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她考虑,林淮序有钱,他有的是地方去。
明惜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她以为林淮序今晚不会回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
但过了一个小时,客厅里有动静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明惜的脸埋在被子里,震惊于林淮序的靠谱程度。
生气但不置气,吵成这样都还记得回家,人的情绪怎么能稳定成这样?
又过了半个小时,床的另一侧往下陷了陷,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响,被子被轻微扯动。
下一瞬,背后靠在了温热有力的胸膛上,明惜闭着眼,身体被轻轻环住,轻轻一转,落入了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里。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明惜软软地任他动作,没有丝毫抗拒,仿佛熟睡着。
林淮序用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明惜贴在他的身体上,和他体温交融。
她缓缓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人。
卧室里始终安静,没有人出声。但足以伤害对方的负面情绪在这场拥抱中消失殆尽,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
这件事还没有商量出解决办法。
但没关系,总会有的。
只要方向一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林淮序的指尖绕着明惜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抚顺她的后脑,彻底恢复冷静。
只要她没想离婚,他一定能想出其他办法。
两全其美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林总, 这是关于程诚的资料,请过目。”
徐特助双手将档案袋递上前,林淮序接过, 第一时间打开查看。
婚前对明惜提出关于程诚的约定时, 林淮序只考虑了明惜和对方破镜重圆对他的形象有影响, 没想到自己真会有仔细查他的这一天。
程诚和明惜同岁,两人是在小苍山上看日出时认识的,程诚主动邀约。
林淮序扫了几眼, 粗略看完过程, 视线落在最后的创业部分, 很快将资料看完。
和明惜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辞去工作创业,林淮序闭着眼睛都能看出对方的意图。
创业成功也是杯水车薪。
明惜这朵富贵花,只有他养得好。
婚前林淮序看到过程诚的照片,昨晚保镖发来照片,他隐约觉得眼熟, 才想起在哪里看过。
时隔一年,这段被明惜放弃的、已经过去的关系,还能让他如鲠在喉,也是出乎意料。
林淮序捏了捏眉心。他和明惜的想法有难以调剂的冲突,她一定要投资, 投资免不了要和前男友联系,而他接受不了这一点。
徐特助在旁觑他神色,结合前男友的事情,猜出林总和太太吵架了, 否则很难见到林总这么举棋不定的样子,似乎非常棘手。
只是碰巧遇到前男友而已,又不是太太专门去找他, 林总不用这么认真吧。豪门联姻现在都发展成这样了吗?林总连前男友都在意,男人的胸襟呢?
不长情丝的徐特助试图理解,理解失败。
林淮序指尖轻点桌面,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出办公室。
徐特助立刻跟上,和太太吵架了不留在公司加班吗?看林总这个架势,怎么好像是要回家的意思?
果然,一坐上车,他就听见林总对司机说先去超市。
得嘞,不止按时回家,还要依旧给太太做饭。
他们真的吵架了吗?徐特助系上安全带腹诽,该不会是夫妻小情趣吧?
林淮序拎着买好的菜进门时,家里静悄悄,没听见任何声音。林淮序下意识眉心微折,将菜放在岛台上,随后去卧室找人。
推开门,明惜正站在床尾叠衣服,林淮序视线下移,看见她脚边摆着敞开的行李箱,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半箱东西。
眼熟的睡衣,放在最上层的蓝色衬衫裙,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林淮序抬眼看她,神色晦暗:“你要走?”
“许夏旋进了新剧组,我过几天去探班。”明惜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提前准备一下东西。”
林淮序眼底掠过怀疑:“你在躲我?”
明惜动作顿了半秒,将行李箱拉链拉起,推到墙边。
“我为什么要躲你?”明惜试图打消他的顾虑,“我之前就答应探班她了,不是这两天决定的。”
而且她也没打算在这个节点直接过去,只是先收拾东西。就算要去,也要等到这件事解决,或者缓一缓。
林淮序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在其上探寻谎言的痕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可能下周,或者再下周吧。”明惜顺畅回答。
“去多久?”
“嗯……”明惜卡了壳,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
水龙头开关被修长手骨抬起,清水哗哗流出,林淮序眼眸低垂,眉骨隆起,优越骨相更显疏离。
明惜倚在冰箱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杯子微微晃动。
刚才回答完他的问题,林淮序身上的低气压又冒了出来,明惜再三强调是真的没定下来,等定下来再告诉他。
现在的局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别扭。
林淮序安静处理食材,脑海中却在自动放映昨晚的那一幕,她和程诚站在一起,由于站位的原因,落在他视线中,两人几乎紧挨在一起。
这个人还没解决,许夏旋又跳出来吸引明惜。林淮序压下心头纷杂危险的思绪,眉骨不悦地压低。
局面就此僵持下来,两人就这样别扭地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林淮序正常上班做饭,明惜依旧出去聚会看秀购物,面对圈子里的真假姐妹花只字不提两人吵架的事,她甚至连林淮序有关的事情都不再提及,只是总有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他。
同在季城,圈子里各家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合作关系,尤其是和万域集团。
舒缓的定制香氛在室内流动,明惜阖着双眼,享受专业的面部护理。
隔壁床位之间聊的正欢,从最新款的包包成衣到流行的珠宝彩妆,中间时不时穿插圈子里的八卦。
“……杨滨家里给他下了死命令,半年内必须把婚事定下来,不然他那个冒出来的私生子弟弟就要上位了。”
“我记得他去年还扬言绝对不结婚来着,说结婚就是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对,还说现在结婚就是英年早婚,死都不结。”
“现在老实多了,听说他爸妈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
说到这里,语调逐渐降低直至消失,说话的女生朝明惜的方向投去一眼。
杨滨现在肯配合相亲了,听说相亲对象里就有明惜的继妹。杨滨这些年女朋友不少,能力也一般,即使家里公司加分不少,在她们眼里也并不是多好的选择。
她们不知道明家内幕,还以为明惜和继妹关系过得去。没听她自己提起这件事,她们还是不多嘴为好。
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默契地岔开话题。
“他算什么英年早婚?我记得他都三十了,林总和明惜才能算英年早婚呢。”
“是啊,林总结婚时才二十七,和同龄人比结婚算最早的那一拨了。”
“惜惜结婚更早,不过结婚早也有结婚早的好处,人家夫妻感情多好。”
她们聊来聊去,无非是奉承一把明惜,可明惜始终不接腔,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
“女士,spa结束了。”
明惜坐起身,拢了拢浴袍。
几人来到茶歇区,同样有私密空间可供聊天。
明惜端起花茶,垂眸吹了吹。动作间长发垂落,浴袍遮挡住的暧昧痕迹裸露出来,被旁边女生注意到。
“惜惜和林总感情真好。”女生调侃道,“林总那方面应该也不差吧?”
此话引得几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明惜扯了扯浴袍,含糊道:“还行吧。”
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没说几句话题就发散走了。
明惜拿起手机,余贺给她发消息说,那天忘了让程诚加她微信,问之后两人怎么联系,需要他把她的微信推给程诚吗。
这是他问的第二次了,上次明惜没答应,只回了句先不急。今天又问一次,应该是他们担心明惜改主意,特地来探问。
从SPA馆出来,明惜坐上车,没回这条微信。
他问的频率太高了,催也没用,她现在没办法给他吃定心丸。
“去万域。”明惜想到了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林淮序能不能接受。
明惜找出明筱的微信,给她发消息问知不知道明微月要和杨滨相亲的事。
不出两分钟,明筱打来语音通话,明惜接起。
“他们又在打这个主意?”明筱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上次我听二叔和我爸提过一次,当时被我爸否决了。那个杨滨和微月差了足足八岁,还有那么丰富的经历,这和让老实人接盘有什么区别?”
明惜也是这个意思,为了让她嫁给圈子里的人,俞璐连亲生女儿都往火坑里推。
“我都听说了,这事十有八九已经在做了。”
明惜不明不白只说了这一句,明筱却懂得很快:“我和我爸说一声,让他去拦。”
她们都清楚俞璐的心思,她想让明微月嫁给能继承公司的人,嫁给明天浩这样的人只会处处受钳制。公司太小她看不上人家,公司太大人家看不上她,翻来覆去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
明微月才大学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让她和这种人结婚,到时候再生个孩子,好端端的人生就这么坏起来了。
这个俞璐,真是又蠢又坏。
SPA馆距离集团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司机很快开车抵达目的地。
明惜站在电梯门口,朝态度热情的前台笑了下:“谢谢你帮我带路。”
前台摁亮上行按钮,“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显示器当前的楼层数是二十层,虽然这个电梯是总裁专用,但为了方便,总裁办的助理平常都会使用。
明惜拎着包站在原地,前后电梯都响起运行的声音。
在前台的陪同下,电梯到达顶楼。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将电梯内外空间连接,明惜不期然与林淮序对视,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惊讶。
只不过林淮序身后站着一众西装革履的精英面孔,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惊讶、猜测、好奇……
这是什么人?前台竟然把她直接带到顶楼,难不成是太太?众人极力回忆视频照片上明惜的脸,仍是难以确定。
林淮序的眼底惊讶极速掠过,随即挑了挑眉,朝她伸出手臂。
明惜轻轻搭在他手上,走出电梯。
两人谁都没说话,身后的众多人都没敢开口,叫错人就麻烦了,谁敢确定林总私下里有没有其他人。
还是紧随其后的徐特助最先出声:“太太好。”
其他高层秒跟团,没有一个反应慢的。
明惜朝他们笑笑,林淮序握着手的力道略微加重,引得明惜立刻皱眉看他。
捏她干嘛?疼。
“抱歉。”
林淮序立即放松力道,同时拇指在她手上摩挲两下,求软之意明显。
哄完人,他将明惜往办公室的方向带:“今天先这样。”
他话没说全,明惜却已看出他原本有安排,忙道:“你有事就去忙,我没什么急事,等你忙完再说就行。”
“没什么重要的。”林淮序脚步都没迟疑,“只是一个月会。”
明惜半信半疑的声音逐渐远去:“真的吗?”
身后众人:“……”
刚刚还因为他们办事不力训责他们呢,准备提前月度会议扩大战场,现在就消气了一样,直接把会议取消了。
太太好啊,太太人真好,来的太及时了。
众人擦了擦汗,真心祝福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太太一定要常来公司啊。
徐名扬朝他们颔首示意,远远地跟上去。
两人走进办公室,林淮序关上门,坐在长沙发上:“怎么了?”
明惜在他隔壁位置坐下,和他之间隔了十厘米的距离。
她打开手机,翻出和余贺的聊天界面给他看。
手机在她手上,林淮序只是虚虚托着手机,隔着明惜的手。这样一来,他的手指和明惜的手指相叠,指间缝隙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好像打算就这么看,没有接过手机的意思。
明惜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面容,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眼底闪过几分兴味。
有意思,平常该做的一样没落下过,没想到他还用得着这种小儿科。
林淮序的心思一分为二,集中在手上感觉的同时也看见了聊天界面。加微信的字眼率先映入眼帘,前面还跟着程诚,林淮序神色顷刻淡了淡。
往下翻了翻,明惜还没答应,心口的郁气才稍稍散了点。
他转头看向明惜,示意自己已经看完。
明惜连带着手机一起抽回,“我有个提议,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淮序掌心空落落:“你说。”
明惜:“我不改变投资决定就一定会和程诚有接触,这点无法解决。但如果我和他接触时你也在场呢,这样你还会这么介意吗?”
“……”这个念头林淮序前两天就动过,他更想找到不让两人接触的办法。
但明惜特地过来找他并主动提出这个想法,相当于在做退让,为他考虑。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会拒绝她。
“那微信?”林淮序追加问题。
明惜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我不加他的微信,让徐名扬加,然后拉个群聊,这样可以吧?”
林淮序点头,同意了。
这个办法有它独特的优点。
这件事总算解决一半了,尽管后续见面三个人同框可能有她头疼的,明惜现在也先不考虑了。明天的事情留给明天的自己解决吧,今天的自己已经解决今天的事情,再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她觉得这么别扭下去很耗神,耐心也要耗光了,林淮序看出她的想法,于是踩着台阶下来。
明惜拍了拍衣摆,站起身:“事情解决了,那我先回去了。”
林淮序眉心拧起:“这么快就走?”
“那不然呢?”
明惜反问,俯视着他。
林淮序放在膝上的手指轻动,似想挽留,又碍于明惜急着离开的态度没开口。
明惜抬脚走了两步,却没走出去,而是挪向了林淮序。
她站在林淮序的双膝之间,看似不近不远,实则已经进入了亲密范围。
暧昧,在缩近的距离中悄然升起。
明惜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唇畔勾起惑人的笑,缓缓侵入林淮序的空间。
反而让他动弹不得。
明惜抵上他的肩,香气萦绕在他鼻尖,顺直的发尾滑到他的脖颈,随意地戳弄,似乎想考验林淮序的自制力。
他听见她问。
“要这样吗?”
“还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投资的事刚有着落, 明惜就火速飞往凌城,一天都不敢耽搁,生怕第二天就要同时面对现任和前任。
逃避可耻, 但有用。
凌城是个三线城市, 周边自然环境优美, 有一定的人文特色,旅游业发达,是很多剧组的取景地。
作为投资人, 加上提前和许夏旋商量好的, 明惜得以自由出入片场。
她去了两次, 待在片场的时间一共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基本都在看男女主角对戏,看现场明惜看不出好不好,更多寄希望于最后的成片。
监视器后面,许夏旋随便套了件冲锋衣, 第八次指导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戏份。
“你们现在连朋友关系都不算,女主能不能别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对方?就算你对这个时候的人物理解是女主喜欢男主,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男主肯定会喜欢你,你觉得立得住吗?”
“还有男主,你的状态为什么忽上忽下?女主和你没仇没怨, 你对她太冷漠了,前期你反而应该对她的态度更好,你这个时候已经对女主产生兴趣了,我看不出来这一点。”
“演戏能不能用用脑子?光用脸没用。”
明惜坐在旁边看着她暴走训人, 顿时对这部剧更加放心。
在当众毫不留情的教导之后,男女主演重新演了这一段,明惜认真看着监视器:“比上次好点了。”
许夏旋恶狠狠抓了把头发:“这场戏先不拍了, 你们再琢磨琢磨状态,场记,换下一场。”
说完,对讲机被她重重拍在桌上,咬牙切齿:“榆木脑袋,太木了。早知道还要手把手教他们演戏,我就不接了。”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明惜深谙她嘴硬心软的脾气,轻轻锤她肩臂,“这两个不都是科班出身吗?怎么演得这么僵?”
“什么专业都不可能实现零混子。”许夏旋哼了口气,“更何况他们表现痕迹很重,不是科班出身反而未必有这种问题。”
太想当然了,非常傲慢,以为自己套模式演一演,别人就看不出来。
许夏旋发了一通火,收工时已经七点了。
“吃饭去。”许夏旋抬抬下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凌城没有特别有名的当地特色,但许夏旋热衷于探店,走街串巷倒是翻出些味道不错的店,基本都是中餐。
“你都拔过草了,一家家吃过去呗。”明惜没有特别想吃的,无脑跟着她吃。
当天她们去的是一家特色火锅店,是其他城市的特色,开在凌城。
许夏旋对这家的蘸料赞不绝口:“他们家有专门搭配锅底的蘸料,正不正宗不知道,但保证好吃。”
明惜划拉手机屏幕上的菜单,闻言斜她:“你说的这么夸张,把我的预期拔高,吃完味道不好的话,我以后可不敢相信你的品味了。”
“那必不可能。”许夏旋很自信,哐哐选肉,“你吃了就知道我说的夸不夸张了。”
下单后不久,服务员端上锅底,点火,两人才又聊起季城的事。
“这么说,你继妹和杨滨相亲的事告吹了?”
明惜端起水杯:“我大伯对着明天浩拍桌子了,狠狠骂了他一顿。”
许夏旋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才转过头,悄声说:“幸好没成,我最近听说一个小明星搭上了杨滨的关系,两人还被拍了,是杨滨出钱买下了照片,才没传出去。”
火锅店不大,桌桌满客,到处都是说话声,这种环境说的话反而不会被听到。
明惜手肘搭在桌边,上身前倾,仔细听她后面的话。
“杨斌给她砸了钱,又找人帮她抢资源,没少费心思。杨董怕他来真的,于是逼着他赶快结婚,但就这样,杨滨和这个小明星还没断呢。”
这个版本明惜是真没听过,不知道是圈子里的人顾忌她所以没说,还是杨家捂得紧。
明惜倾向于后者,如果圈子里都知道,都用不着她绕弯提醒明筱,大伯不可能放任自流。
她敲了敲太阳穴,语气不善:“所以杨家连眼前的事都没处理干净就找人相亲,还是圈子里的。”
真要结了婚,搞不好第二天杨滨出轨的消息就飞出来了。
许夏旋拆开筷子包装:“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我还是从狗仔那边听到的,当时惊得下巴都掉了。”
为杨家的胆大包天。
这在她们眼里和骗婚没区别。
许夏旋摇摇头,两人好不容易见到,有说不完的话。平常在微信上聊的零零散散的消息整合一下,又有新发现。
晚上两人住在一起,许夏旋扯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诶,惜惜,谁在你身边的人换成我,你还习惯吗?”
明惜正在床上做平板支撑,纯属突发奇想:“你现在真的变坏了,许夏旋。”
“主要是看你们这情况,好像感情越来越好了。不知道是他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他。”
成年人哪有谁离不开谁的说法。明惜一边沦陷一边清醒,“我最离不开的是钱。”
离不开钱,离不开好生活。
许夏旋合上窗帘,捋了把头发,看见七八根头发丝挂在手上,顿时心痛不已。
“有没有好用的防脱洗发水,快给我推荐一下。”
明惜放在面前的手机亮了,她拿起手机靠上床头,顺便回她,“你这是作息长期不稳定导致的脱发,还有压力大,又不是头皮不健康,洗发水没用的,你还不如多去梳梳头。”
许夏旋哀嚎着去梳头了,明惜划开手机,是林淮序发来消息。
从明惜出发来凌城开始,就一直在和林淮序断断续续地联系。
一开始问的都是落地和酒店的事情,今天早上主动给她发了个早,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多数时候都是明惜拍照片发给他,下午在片场,晚上吃火锅的时候都给他拍了。但林淮序这种性格,怎么说呢,注定不可能在这种聊天方式下有所表现。
他说话本来就淡淡的,隔着一层屏幕就更平淡了。
这会儿他在问她回酒店了吗,明惜已经卸完妆,翻转手机镜头,给自己拍了张绝美素颜照,从漏出的背景边角可以看出在酒店。
有时候,明惜脑海里会跳出一个念头——她就像个被患得患失的丈夫追着报备的花心妻子。这个形容套在她和林淮序身上太奇怪了,处处都透着离谱。
两秒钟,林淮序回复消息:许小姐回去了?
明惜:没,她在梳头呢。
这次回的不是特别快,明惜往下躺了躺,没放下手机。
过了半分钟,消息再次刷新。
林淮序:你每天和她一起睡对你没有影响吗?睡的太晚不利于精力恢复。
好朋友凑在一起就是很难睡觉,昨天她们俩躺在床上越聊越兴奋,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下,这还是许夏旋考虑第二天要上工,强制关机的结果。
今天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林淮序是基于事实关心她,但是,明惜还是觉得蹊跷——林淮序以前从不说这些意义不大的话。
她是可以控制时间,及时叫停,但那样不尽兴啊。
而且之前许夏旋回季城,她住在外面那几天睡的也很晚,林淮序也没提过建议让她早点睡觉。
奇奇怪怪的,明惜回他:我不用上班,还好吧,第二天可以多补觉。
林淮序:嗯。
就这?就一个嗯?没了?
林淮序肯定不是单纯关心她睡眠,他想让她自己睡?为什么?
明惜的心像被猫轻轻挠了几下,痒痒的,好奇。
她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后天我就自己睡了。
林淮序回复速度明显加快:为什么是后天?后天回家?
当然不是,明惜微微眯眼:下周一回家,后天开始剧组要拍夜景,许夏旋要回她自己房间住。
林淮序再次嗯了声,这次明惜从里面看出了失望的意思。
鬼知道她是怎么从这古井无波的一个字里读出情绪的。
明惜稍微起了——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点可怜——的念头,不到三秒,被她果断掐灭。
太搞笑了,林淮序和可怜两个字沾边吗?他这会儿说不定泡在书房,在办公的间隙回她消息呢。
说不清出于什么想法,明惜下拉屏幕,引用刚刚那张自拍,“我发现你对我的照片态度很冷漠,拍的不好看吗?”
她开始隔空找茬,充分发挥自己无理取闹的特长。
按照她对林淮序的了解,他肯定会夸她好看,在脸这一项上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肯定。
果然,林淮序回:好看。
明惜哼了一声,没等她再继续挑刺说他敷衍,又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林淮序:但我看了心烦。???
明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什么!
爱情的保质期短她是知道的,但是这么短就太离谱了吧?明惜被气得不行,不等大脑发出冷静信号,看到消息的下一秒就把手机砸了出去。
先是和床尾来了个密切接触,随后像打水漂一样滑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明惜被气得满脸通红。
听到声音走出来的许夏旋关心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她手里还拿着梳子,上前捡起被某人背锅的手机,完好无损。
手机没息屏,许夏旋一眼看全聊天内容,脸上浮现笑容:“哟,真没想到林总这么会说话呢,这才出来两天就想你了。”
“……?”明惜脸上的愤怒还没消失,疑惑随着她的话展现在脸上,“你看错内容了?”
见她这懵圈的模样,许夏旋脸上笑容更甚,将手机扔给她。
明惜精准接住,翻过屏幕,脸上的表情顿时定住。
在她把手机砸出去的时候,林淮序的消息再次发来。
“好看。”
“但我看了心烦。”
“心烦你现在不在我面前。”
“惜惜,你不在家,我睡的不太好。”
许夏旋胡说八道,几句话里,分明没有一个想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幸好林淮序不在现场, 无从得知她被他恍到摔手机。
后面的两天,许夏旋频频拿这件事打趣她,每次都被明惜捂嘴, 只能发出呜呜声, 露在外面的眼睛却还在笑。
明惜恼怒跺脚:“许夏旋!”
“不说了不说了。”许夏旋见好就收。
驶往片场的路上有些颠簸, 明惜透过降下的车窗往外看。满载绿意的岩峰拔地而起,林木苍翠,一条小路依山蜿蜒铺展。
许夏旋大多数时候在片场都很忙, 剧组上下都需要她协调。为了不打扰她, 明惜待在其他人旁边, 远远地看。
重头戏依然是男女主的,今天两人的表现看起来比之前灵了些,可能是自己私下做功课了。
男主方卓下来,造型师为他整理发型。
明惜双腿交叠靠墙坐着,刷朋友圈。
“明总好。”方卓拎着椅子坐到她旁边, 脸上带着亲近的笑。
明惜瞥了眼,态度冷淡:“嗯。”
方卓的助理跟上来递水擦汗,看到明惜的态度更不敢抬头,怕方卓尴尬生气。没办法,这位可是投资人之一, 在她这碰钉子很正常,助理哪知道方卓还有别的心思。
“明总,明天你还来吗?”方桌期待地问,“许导说我有进步了。”
“……”怪不得许夏旋脱发严重, 教人之后还要找角度鼓励。
明惜冷着脸,态度再明显不过,方卓只能失落地离开了。
他刷到过演唱会那次的视频, 才知道她的丈夫是万域集团的林总,两个人看起来天生一对。
方卓之前动过心思,后来她的态度让他知道不可能。理智虽然在,但当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波动,想和她说话,想看看她。
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不仅漂亮有钱还已婚,真够惨的。
在片场待了半小时,明惜和许夏旋打了声招呼,准备返回酒店。
车停在了隔壁片场那边的临时停车位,明惜得从隔壁片场绕过去才能到。
隔壁拍的应该是古装剧,剧组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手里抱着古装和发包,匆匆忙忙。明惜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第一眼看见正在吊威亚的女演员,没在意,顺势扫了一眼地面上的人。
攒动的人头之间,一个正在打电话,指间还夹着烟的身影让她感到眼熟。
这个角度,明惜只能看到侧脸,中间时不时有人挡住,明惜眯了眯眼,才认出来这是杨滨。
只见他扯了扯头发,眉头紧皱,似乎在对手机那头的人争辩生气。
明惜几年前和杨滨算是熟识过一段时间,因为有些事情被她发了通火,自那之后明惜就疏远对方,杨滨也吃了教训,近两年见面倒是都没再提及从前的不愉。
这会儿见到他,虽然地点不对,明惜也没好奇去问,只是心里更相信那条八卦了。
网上说这边有个古镇,景色不错,她今天准备过去逛逛。
古镇里面不让进车,明惜在门口下车,让司机在出口等她。
店铺商业化严重,大多都是写真店,明惜没什么兴趣。但古镇白墙黛瓦连绵,木廊九曲回肠,竹林静谧,确实赏心悦目,有些景色明惜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不止一次。
在古镇绕了大半圈,明惜就在往出口走了,意思不大,类似的场景她拍过不少了,朋友圈里都有。
阳光突然消失的时候,明惜抬头看了眼,云层堆积,心道不会要下雨吧。
今早出门前,明惜特地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天气晴朗。而且现在太阳不烈了,她连把遮阳伞都没带。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到两分钟,眉间陡然一凉。
明惜抬手摸了下,随后雨点错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雨,猝不及防地下大了。
明惜身上的外套很快被打湿,雨水淋在脸上,阴冷冰凉。她将包包举在头顶,跑进旁边的店铺买了把伞。
“这雨,说下就下。”店铺老板嘟囔道。
明惜打着伞上车时,不仅裤腿衣摆都被打湿了,上身也潮呼呼的。
车内空调被司机打开,无声为其驱赶寒意。明惜用纸巾擦了擦脸和头发上的水,期间还打了个喷嚏。
那时明惜没当回事,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身上的湿冷彻底缓了过来,她还躺在床上看起两期综艺。
直到第二天,她被手机振动吵醒,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林淮序问她起床了吗。
昨晚他发消息时明惜已经睡着了,没回他。
明惜感觉身体有些乏力,脑袋发沉,应该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加上困倦,这会儿连眼皮都睁不开。
她还没有想回复的事情,意识就往下沉,拽着她要再次睡去。
再次醒来还是因为手机振动,在她枕边嗡嗡地叫。
明惜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眼睛闭着:“喂。”
嗓音半哑,林淮序敏锐听出不对:“你感冒了?”
“没事…”明惜清了清嗓子,开口仍然是哑的,“吃点药就好了,不太严重。”
是真不太严重,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毕竟昨天只是淋了点雨,很快就买到伞了。
听声音也能听得出来,没到严重的程度。
林淮序嗯了声,忽然问:“你现在在酒店?”
得到肯定答案,林淮序让徐名扬下单派送感冒药过去,酒店和房号明惜都发给过他。
通话结束,徐名扬回头看他:“林总,我们马上到机场了。”
他刚才听这个意思,太太似乎没上飞机?他们白来接机了。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明惜睡到现在还没醒。很明显,她身体不舒服,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林淮序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名扬老神在在地打开手机邮箱,开启正常工作模式。太太没回来,肯定要打道回公司了,可怜林总期待落空。
迈巴赫还在朝着机场开,等了五分钟,还没有掉头的指令出来。徐名扬疑惑,林总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但他刚刚那句已经算提醒了,重复提醒像催促,他不能再提了。
好在林淮序没让他忐忑太久,“给我买最近一班去凌城的机票。”
徐名扬:“好的。”
徐名扬切换app,查询航班。
也好,今天算是休息了,他的思路转变很快。
凌城。
明惜虽然应了林淮序开门取药,却没能起得来。放下手机她就彻底睡着了,机器人送了两次药都没能把她叫醒。
直到她感到又干又热,才开始缓缓转醒。
头疼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感冒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
身上汗津津的,嗓子也疼。
她的身体属于健康的那类,很少感冒生病,但一旦生病就来势汹汹。
身体越难受就越是不想动。理智上,明惜知道自己应该下床吃药,但现在这种身体状况,起床需要的毅力太大,明惜没有。
因此,明惜只是把被子象征性地往上拽了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就不疼了。
昏昏沉沉间,明惜的脸上传来清爽的湿意,从额头、眉眼,一路向下,汗水被擦拭干净,她的呼吸更加平稳。
“惜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惜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睫毛微微颤动,乏力地掀起。
一只有力的手臂伸到她的颈后,缓缓将她托起。
明惜靠在熟悉的身体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张嘴。”
明惜听话照做,喝下了递至嘴边的粥。
“咳咳…”吞咽食物导致喉咙的疼痛感更加强烈,明惜虚弱地咳嗽几声,动作剧烈,又牵动起全身跟着疼。
“慢点咽。”身后的手帮她顺了顺气,语气轻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吃几口,之后才能吃药。”
在他的帮助下,明惜把药咽下去。
林淮序把她放回去,被子拉到下巴:“继续睡吧。”
明惜闭上眼睛,没力气说话,也顾不上去思考林淮序怎么突然出现在面前。
也许因为药效发作,明惜这一觉睡得轻松很多,没有刀锯一样的疼感了,但身体上还是乏力。
而且她知道自己睡了很长时间,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孤寂感涌上心头,精准攻击到心理最脆弱的时刻。
尤其是睁开眼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明惜委屈地扁扁嘴,以为之前喂粥喂药真是自己意识模糊下产生的幻觉。
眼泪泫然欲滴,刷卡声忽然响起,随后房门被推开,林淮序拎着东西走进来。
他关上门,房间里只开了玄关的小灯,室内昏暗,没能发现明惜醒了。
直到他走到床边打开壁灯,撞进明惜的目光。
“醒了?”林淮序用额温枪测她体温,“烧退了,感觉好点了吗?”
明惜点头。
她眼睛通红水润,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还用这幅样子点头,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林淮序喂她喝水,“那先吃饭,再吃药?”
明惜又乖乖点头。
等这一番结束,林淮序擦了擦她脸颈的汗。
和她现在的体温相比,林淮序的手显得格外清凉,明惜下意识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林淮序眼神一顿。
这个动作充满依赖性,压抑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填满了他。
一杯水不会对干涸的沙漠产生效果。
她依赖的不够,远远不够。他对她的占有欲愈演愈烈,几近难以抑制,他想要她全身心地依赖自己。
明惜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就着他的手降温,说话带着鼻音:“好凉快。”
“你是过来看我的吗?”
人生病了,讲话都开始直白起来。换做平常,明惜不会问出这句。
主要是因为反应变慢了,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林淮序嗯了声,仿佛也生病了,“我不放心你。”
他的手掌捧着她的脸,人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守着她,语气温和,壁灯为他晕出一层柔光。
明惜不错地望着他,怔然间流露出明显的脆弱。
“你是怎么进来的?”没有房卡,酒店让进?
明惜睡了一天,机器人几次送药没送进来,被前台注意到了,怀疑她可能生病昏迷,林淮序抵达酒店时,她们已经准备强行介入并叫救护车。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长,明惜左耳进右耳出,听的零零散散。
她的注意力溜到林淮序的脸上,灯光昏暗时,他优越的轮廓骨相更加明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利落,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缠绵温和。
这样明显的关心,完美地填满了明惜暴露出的脆弱,心上隐藏的空缺被填补完整,使得她眼底的依赖更深。
毫无戒心的样子。此时此刻,问她什么都会得到真实答案。
林淮序没有抽回手,问她:“惜惜,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吗?”
明惜真的答了:“有的。”
“感动不算。”林淮序强调。
“……”这怎么分清?
脑袋一团浆糊,感动在左边,喜欢在右边,不等她找到区分,两边都朝她灌过来,毫无思考的机会。
明惜没回答,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林淮序被她看得无奈,轻叹一声。是他的错,对病人抛出这种难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咖啡厅。
明惜进门时程诚已经等在桌旁, 面前和对面分别摆着一杯咖啡。
见到明惜,程诚露出一个微笑,随后看见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脸上的笑容凝固。
明惜硬着头皮和程诚打了招呼, 为两个人互相做介绍。
“这是我的爱人, 林淮序。这位是项目负责人,程诚。”
在尴尬的、滞涩的气氛中,明惜坐在对面的软座上, 为这场‘闹剧’冠以好听的解释。
“淮序对我进行大额投资不太放心。”不太放心人。
“在这方面我的经验也不够丰富。”只能这么说了。
“所以正好找他来帮我把把关。”监督我和前男友的会面。
“……希望你能够理解。”
连微信都不让加, 这些解释程诚能相信才见鬼了。
但他的相信不重要, 对面是他的投资人,其他身份、其他心思都可以暂时放下。
明惜将投资协议放到他面前,“这份投资协议是由万域集团的律师进行修改过的,完全涵盖覆盖了我们之前谈到的所有细节,你先看一下。”
徐名扬在的群聊里, 明惜和程诚已经沟通过几轮,包括他提出的意见和要求,都被徐名扬转给律师进行参考,修改几版,最终敲定了这版协议。
投资的事情至关重要, 程诚点点头,专心看起协议条款。
在此之前,他还招呼着再加一杯咖啡,被明惜婉拒了, “我们自己来,你看协议吧。”
足足二十几页,且得看上一会儿。等待的过程中, 明惜发现林淮序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咖啡上,心里一突。
她把咖啡往他面前推去:“你喝吧,我不喝这个。”
程诚看条款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协议中抬起头,看了咖啡一眼,欲言又止地重新低下头。
很不巧,他这番表现被林淮序尽收眼底。
他知道明惜不喝咖啡,但看对面的态度,似乎她从前是喝的?
明惜对两人的暗流涌动毫无所察,抬手叫来服务生,点了果汁,随后又问林淮序,“这杯你能喝吗?要再点杯其他的吗?”
“不用。”林淮序垂眸看她,语气无比温和,“惜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喝咖啡的?”
“我一直都不喝。”明惜一头雾水,觉得他语气温和得不像他,玩笑道出原因,“我可吃不了一点苦。”
“……”
“……”
程诚压了压翘起的唇角,被她逗出笑意。他知道明惜几乎不喝咖啡,也很少来咖啡店,提前给她点一杯也只是出于他的态度,并没有贴合她的口味。
到了现在,林淮序眼底的疑云方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浅笑。
“咖啡的苦都不吃?”
“不吃。”明惜将咖啡推向他,郑重其事地说,“你多喝点,好好工作,好好赚钱。”
林淮序从她这句话听出来一种—他在为她打工为她赚钱—的感觉,初听觉得怪异,但往深里想想,他赚钱给她花,这也没错,现在不就是这样的么。
明惜托腮看着他,笑吟吟的。
林淮序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明白什么叫牛马,但他现在已经渐渐走向这条路了。明惜很好地填补了他没有老板不被压榨的空白领域。
两人靠得极近,身体部位相互贴着,四目相对,无声宣告着亲密。
程诚舌间泛起一阵苦涩,敛起失落嫉妒的情绪,酸涩却从胸腔缓缓蔓延开来。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起码明惜不是专门表现出亲密模样给他看,他们这样的举动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这还是在公共场合,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只会比现在看到的更好。
不是身体上的贴近,是心。
难怪林淮序既要跟着明惜来见他,又没有不入流地对他发难,连那天碰面时远远的敌意都收了起来,一副稳如泰山的淡定从容。
原来是早有自信。
后面的流程都是明惜在安排,程诚麻木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到了签完字的协议,合作就算正式定下来了。
直到走出咖啡厅回到工作室,程诚脑海里仍然浮现出明惜笑眼盈盈的样子。她现在看起来比从前开心很多,是因为……林淮序吗?
程诚杵着额头闭了闭眼。
“诚哥,你怎么了?签约不顺利吗?”
身旁的同事关切问。
“很顺利。”程诚睁开眼,从嘴里艰难吐出回答,“只是没能好好和明小姐道谢,有点可惜。”
“嗨,这可惜什么,我们好好做游戏给她赚钱就好了。”
程诚眼神晦暗,转身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惜的感冒全好了,嗓音也恢复了正常。
活蹦乱跳的惜惜又回来了。
星期五。
明惜扎好半披发,身上的收腰连衣裙凸出身体曲线,杏色细跟高跟鞋踩在脚上,更显身体纤细优雅。
浅驼色披肩上身,收拢了部分性感精致,衬出温柔,和发型搭配的恰到好处。
今天早上,林淮序特地提醒她下班接她出去吃饭,神秘兮兮的,又不说理由。
不过上次有过类似情况,他不说明惜也猜得出来。
估计还是约会,但是这次连纪念结婚245天这种浮夸的理由都没找出来,所以他干脆不说。
游轮那次的约会不是他安排的,结局又是草草收场,明惜还真有点期待今天的约会。
一点点。
全身镜里的自己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明惜没发现,她正在算什么时候结婚一周年。
去年12月3日结婚,那就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再过几天就是妈妈的忌日了,也是……她的生日。
明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手上的戒指上。
持续三秒。
她才转开目光,将这个念头暂时封印。
上车后,明惜扫向身旁的空座,“林总还没下班?”
不是说来接她吗?
徐名扬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太太,林总在餐厅等您,交代我送太太过去。”
哦。
明惜从后视镜里看他面色,好奇问:“徐特助心情很好?”
“让太太见笑了。”徐名扬以为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赶忙压了压唇线,“确实有点开心的事。”
集团一月底发年终奖,今天开会安排年度KPI考评及加薪事宜时,林淮序给了他一根胡萝卜。
今年给他的奖金和加薪幅度会超过预期数目,原因是他在太太的事情上表现不错。
徐名扬简直感动得泪流满面,现在看见太太忍不住谄媚起来,想问问她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什么都可以!他可以当牛做马!钱给的实在是太到位了!
下车时,明惜还没解开安全带,徐名扬已经蹭蹭走来,帮她打开车门。
“太太,小心下车。”
司机无语地从控制按钮上挪开手,他觉得这个价位的豪车根本没有安装自动开关门的必要,上下车必有人殷勤刷存在感,无论是林总还是太太,都没机会用到这个功能。
进入大楼,徐名扬按下电梯,将她请进去,“太太,林总在顶楼等您。”
明惜扬了扬眉:“我上去就能找到他?”
她没记错的话,顶楼好像是家露台餐厅。
徐名扬呼吸窒了一瞬,刚刚太太给他的感觉和林总太像了。
“太太,这家店是小赵总开的,林总和他打了招呼,今晚包场。”
现在上面的客人只有林总自己,她上去就能找到他。
电梯停在顶楼,明惜刚走出去,站在门前的服务生立刻道:“欢迎光临,林太太,我带您进去。”
顶层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整条季江尽数收入眼底。天边暮色晕染出层迭的拼色,江面泛起的波澜如镜,脆而明亮。
明惜徐徐向前走去,林淮序站起身,将一束花递到她面前。
“你今天很漂亮,惜惜。”
“谢谢……”
白纱丝带捆住粉白花束,银灰雾叶打底,托着芍药与蝴蝶兰,高低错落分布,主花中穿插着几朵百合和洋桔梗,粉白交织,透着精致漂亮。
这可比上次的审美高多了,令明惜眼前一亮。
她接过花,嘴角上扬,“这次也是徐特助挑的吗?”
“……是我挑的。”尽管明惜已经表现的很明显,林淮序仍然开口问她,“你喜欢吗?惜惜。”
“当然喜欢。”明惜在他对面落座,“这次的餐厅也是你自己选的?”
林淮序颔首,“这家是环境服务味道三项获得评价最高的餐厅,你之前也来过几次,所以我选择了这家。”
他似乎补了不少东西,对每一点细节都侃侃而谈,连这束花里的品种都能准确无误地说上来,端上来的菜品也是她常在这家点的。
这无疑是一场妥帖至极的约会,正式而优雅。
明惜惊叹于林淮序的学习能力,如果没有上一次的尴尬经历,明惜今天可能会认为林淮序是个date高手。
他们今天的相处模式既暧昧又正式,剥离掉平常谈及的话题,也抛却了已经结婚的事实,仿佛是一对正常热恋中的情侣,热切的爱让他耗费心思,想要给她尽善尽美的约会体验。
酒杯摇曳,红酒晕着醉人的光。
林淮序问她,之前那次,她发出又很快撤回的消息是什么。
明惜捏着红酒杯,很快想起,唇畔微漾,却没告诉他,“现在问会不会太晚了。”
有些话,打字尚且困难,更别说面对面讲出来。
明惜安慰他,“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站在露台上眺望江景更具风味,开阔的露台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缓的乐器声逐渐放松心情,微风拂过发丝,明惜不由自主沉浸在此刻。
季江两侧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映在流淌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样的景色被装进她的眼眸中便更为漂亮,水光潋滟,秋水剪瞳。
林淮序的手搭在栏杆上,明惜站在他的手臂和栏杆之间。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移不开眼。克制自己不立刻吻上去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面对明惜,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溃不成军。
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明惜忽然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睛。
绯色暧昧在夜色中升起,争先恐后地占据这方露台,缠绵的情意在两颗心之间流淌,伴随着错拍仓皇的心跳,震耳欲聋。
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传递到林淮序脑海之中,他缓缓倾身,阴影投下,明惜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个近乎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间。
抓着栏杆的手不自觉用力,腕间的脉搏随着心跳蓬□□伏。
她说不清这个吻中带有的复杂意味,和上一次的截然不同。温柔、怜惜、克制……
风吹散了一部分声音,明惜听见他谓叹一声,似弃甲倒戈的认栽,也似没想到最后还是会有今天的释怀。
星河在上,波光在下。
她听见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一字一顿,“惜惜,我在你身边。”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承诺是最轻的,但从不许诺之人口中说出的承诺却是最重的。
重逾千金。
作者有话说:
“星河在上,波光在下,我在你身边,等着你的回答。”
“你是否喜欢我,是否爱我,都不必再开口询问,你的眼睛会回答一切。”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等你的眼睛说你爱我。”
星河在上,波光在下,我在你身边,等着你的回答——出自莱特昂·布兰朵
第46章
继林淮序送花成功, 发现明惜很喜欢后,约会后的第二天开始,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回来一束不重样的花。
审美很好, 每束花都颇有设计和独特性。
主打搭配的花没办法拆下来插进花瓶里, 美观性会大打折扣, 最开始那一束被明惜放在茶几正中央,高频刷存在感。
第二天花就蔫了,当晚被一束新鲜的替代了位置。
那天之后, 明惜每次看到茶几, 心情都会自动好转。前一束花刚要看腻, 下一束就吸引了她的眼球。
卧室里,林淮序换了身衣服出来,看见明惜坐在换鞋凳上发呆,他扫了眼摆在她脚边的几双高跟鞋。
“在纠结穿什么?”
明惜摇了摇头,踩进黑色高跟鞋, “我是在想,大伯母叫我们回去有什么事。”
大伯母给她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要商量,叫她今天回家一趟。
是回明天浩和俞璐的家。
这几年明惜很少回到那个家里,寥寥几次都是大伯大伯母试图在她和明天浩之间调和, 想要让他们摒弃前嫌,修复父女关系。
只是事与愿违,能不咸不淡地收场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电话里没有提到林淮序,明惜打算自己过去, 但林淮序知道这件事后主动和她一起前往。
明惜劝不住他,只好让他跟来。
她有一种预感,今天绝不是什么好事。又要被林淮序看到明家乱像, 她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低下去的。
算了,反正他看到的也不少了。
来到明家,明惜进门后就察觉到了紧张气氛,空气都有些凝滞。
走进客厅,几乎全家都在,除了明筱夫妻和笑笑。
连明微朝都在,他看着明惜,下意识哼了一声,似乎是想像从前一样开口嘲讽她。
下一瞬,林淮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两人穿着同色系大衣,质感高级,做工细腻,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定制的。
明微朝嗤之以鼻,低头摆弄手机。多大的人了,还穿情侣款,幼稚。
他可真是小看明惜了。结个婚而已,腻成这样,让人家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陪她穿情侣款。
两人出现,其他几人纷纷抬头看来,大伯母最先招呼:“你们来的正好,快坐,我们商量一下。”
明微月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始终低着头,和旁边坐姿松弛的明微朝形成鲜明对比。
之前见到明惜还会打招呼,现在像是没看到明惜一样,包括林淮序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其他人打招呼或客气或热情,连明微朝都在俞璐的提醒下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姐,姐夫。”
明惜最爱看他这副憋屈模样,像他妈和继父一样,明明不喜欢她,碍于林淮序的存在,还得捏着鼻子客客气气地对她。
大快人心。
明惜挑衅地挑了挑眉,把明微朝气得瞪眼,却被俞璐和明天浩双双眼神压制。
明微朝深吸气,抱臂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眼不见为净。
明惜慢悠悠把抱枕拨到手边垫着,“说吧,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话音落地,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大伯母开口。
“惜惜,是这样,还是上次你爸爸让微月和杨滨相亲的事……”
明家大伯出面叫停了两人联姻的事情,杨家那边表达了惋惜,原本这件事应该就这样结束了,但俞璐知道后意见很大。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杨滨是她为明微月挑好的结婚对象,也算是她在圈子里能找到的最好选择,可大伯近乎独断地切断了她的希望,
她最担心的就是明微月被排挤出这个圈子,这下杨家飞了,明微月几乎没有合适的选择,连大伯也没有办法。
被她不管不顾闹了一通又一通,明家大伯都产生了一点——要不撒手不管让俞璐自己去找回杨家的——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关键时刻,是大伯母提了句,怎么说明微月也是惜惜的继妹,和明家脱不了干系。如果明微月嫁给杨滨,林淮序能接受这样的连襟吗?
杨滨和林淮序相比,真是处处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大伯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没错没错,这事儿还得听林淮序的意见。万一他不想和杨家沾亲带故,他们这样就不妥了。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这件事明惜已经听了多个版本的消息,堪比大型连续剧,隔两天更新一段剧情。
她皱起眉,耐心预警:“三番两次去找杨家?杨滨是什么唐僧肉吗?非吃到嘴不可?”
她说话无所顾忌,语气不佳,在场其他人却没有被冒犯到,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句话只是冲着俞璐去的。
这次林淮序在旁,俞璐没敢像之前一样对她绵里藏针,反而打起精神,用正常的语气反驳:“小惜,合适的人经历些波折很正常,杨家对微月还是很满意的。”
“就明微月这种包子性格,全身上下都写着任人拿捏,换成你你会不满意?”明惜嗤笑,“你再给杨家几千万,他们只会更满意。”
好处都让他们得了,不满意才是离谱。这种廉价的满意,明惜听到都觉得脏了耳朵。
明微月一声不吭,在场的几个人都在谈论她的婚姻,她的命运可能就系在今天这场谈话的走向上,可最该做决定的当事人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话不是这么讲的。”俞璐也带了点火气,在这件事上她根本不想退让,“杨家满意与否是我们的事,小惜,林总,我们想问的是你们对于杨滨和微月联姻的意见。”
不是让他们来挑刺的。
林淮序没说话,看向明惜,态度十分明确,明惜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我们的意见表达的很清楚了,”明惜一字一顿地说,“不同意。”
“杨家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呢,那是奔着明微月来的吗?如果不是阿序,他们会找上你?”
那对夫妻眼光高的很,极善钻营,觉得自家儿子配谁都配得起,没有林淮序这层关系,明微月这个和明家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怎么会入他们的眼?更何况她的继父还是明天浩。
钱、权、公司、股份,要什么没什么。
林淮序侧眸看她,从这两句话里,他听出了明惜对他的维护。
明家大伯和大伯母则挺了挺腰杆,自己的决定得到了有力支持。但俞璐就不愿意了。
这件事僵持不下,明天浩帮着俞璐说话,大伯大伯母据理力争,可没说上几句,就被俞璐一句“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怼回来。
这让人怎么说,说了就是不关心她,纯粹是为自己考虑。
明惜抱着抱枕向后靠去,脸上浮现出厌烦,“话都让你说了,不知道还以为想和杨滨结婚的人是你。”
“明惜!你太过分了!”
两道声音交叠,明天浩和俞璐怒言。那一瞬间,都忘了林淮序还在。
“我哪个字说错了?”
明惜冷笑,用下巴指了指低着头的明微月,“你闹着要选杨滨,你女儿同意了吗?这件事的当事人是她,不是你。”
明天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明微月,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反常地沉默了,脸上被冒犯的怒意彻底消弭。
“微月,”俞璐问她,语气却透出强硬,“你理解妈妈的苦心的,对吧?”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客厅里的几人都看向明微月,她性格乖顺,被俞璐管习惯了,很少有这种沉默的反抗行径。
其他人看不见,明微朝的视角却很容易看到她眼角的泪光。
“唉呀,烦死了!”明微朝烦躁地拨楞几下头发,抱怨道,“妈,你逼她干什么?才刚毕业,结婚结婚结婚,天天结什么婚?”
这句话算是替明微月分担了火力,但同样的,也令俞璐的矛头瞬间转向他。三言两语,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大伯扶额闭眼,不经过这次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个俞璐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他这个弟弟可真有眼光。
其实弟弟本人此刻也是十分头疼,最关键的是,他刚才看见明微月那样不情愿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记不起来当时决定和林家联姻时明惜的反应了。
她那时候是愿意的吗?还是也像明微月这样,看着他们做决定?
明惜歪了歪头,靠在林淮序肩上,轻松地看着这对母子大战,幸灾乐祸。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目光向左移了移,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明微月抬手抹了抹脸,手背上顿时覆上一层水光。
她在哭。
很正常,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这样随意安排,去和自己不喜欢甚至看不上的人结婚。
杨滨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不是能让人忍受的结婚对象。
但她这样沉默,谁都帮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明家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完全对上明惜来时的猜测。
直接喝掉算了。
大伯母发现明微月在哭, 连忙上前抱着她安慰。
吵架声不绝于耳,喧嚣甚至压过了一切声音。好在提前让家里的阿姨出去了,否则丢人丢大了。
明惜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睛, 把脑袋往后靠了靠, 在林淮序耳边呢喃:“看见了吧, 你不该来的。”
“……”林淮序抬手,怜惜地摸了下她的脸颊,叹为观止, “你受苦了。”
这个家里不是一言堂, 互相看不顺眼, 不同意彼此的建议,大伯的道德太高,又顾念家人,导致局面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驶去。
……嗯?这话听起来不大对。
明惜瞬间睁开眼,纠正他的错误观念:“我没受苦, 以前和她们吵架的都是我,我都是让别人受苦的那个。”
她的音量只有林淮序能听到,脑袋枕在他肩上,羽毛一样的呼吸在他耳垂边轻轻划过。
林淮序嗯了一声,眼神里的怜惜却并未减少。
他不觉得明惜能让这一家人吃什么苦, 再主动寻衅,吵得再凶,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这个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没有信任感。这是环境的错, 不是她的。
林淮序看向明天翰,用正常的音量说了句话。
周遭声音太大。明天翰没听清,但是谢天谢地, 他看出了口型。
“别吵了,别吵了!”
明天翰喊了两声,神色严肃。他板起脸时很有威严,嚣张起来的俞璐也不得不给面子,暂且闭嘴。
明微朝就更不用说,他本意就是为了维护明微月,并不打算吵赢他妈。
所有人终于得到片刻宁静。
明天翰看向林淮序,态度客气:“林总,请说。”
他刚刚说他有个办法。
林淮序颔首,视线在仍在啜泣中的明微月脸上扫过,“大伯和大伯母考虑的不错,我不适宜和杨家沾亲。既然当前没有合适的,不如暂时放一放,让……”
说到这里,林淮序顿了下,斟酌如何称呼她这位继妹。
正常来说,他和明惜的称呼一致是最合适的,否则明惜可能会介怀。但明惜从始至终都没正式称呼过对方,态度也显而易见。
“……让明小姐先出国读书,等读完书,毕业之后再考虑这件事。”
明惜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转念一想,倒是个好主意。能先把结婚的事情按下来,顺便把人支到国外去,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等读完研,年龄长几岁,体会过由自我意志决定的生活,走向哪条路就是她自己甘愿的选择了。
明惜的目光巡巡而过,注意到明微月瞬间闪过希冀的眼睛,以及流露出赞同意向的大伯大伯母。明微朝臭着脸,这没他什么事。
关键是明天浩和俞璐,前者默不作声,后者面露不虞。显然,她不愿意接受缓兵之计,但是顾及说话的人是林淮序,她尽量让出口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林总,她在读书上没有太大的志向,没必要出国读书,结婚的事情放一放恐怕不行,谢谢林总的建议,只是微月和林总情况不尽相同,可能不太适用。”
明惜下意识为林淮序说话:“俞璐,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更何况他的提议又不是给你提的。明微月,你来说,你接不接受这个建议。”
这一串话说出去,明惜都没过脑子,等到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俞璐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要装不下去了,呼了两口气,正欲反驳,却被林淮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很淡,淡到有些冷漠的意味,暗含警告。
前面直接对他说话时他都没露出这种眼神,反而和明惜呛声得到了警告。俞璐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嘴巴像是被压住,再没张开。
明家的这桩官司对林淮序而言并不重要,能否解决,如何解决,谁得利,谁吃亏,他都不关心。
他愿意插手,是因为明惜对这个继妹的厌恶程度,没有达到能看着她跳入火坑的程度。这件事不解决,还会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后续来叨扰她。
但他说出这个提议时,就没做实施不了的打算。
林淮序问了明微月的专业,说她可以去德国的一所学校,他可以让人开介绍信。结婚对象的问题容易解决,等她读完书,他可以帮忙相互介绍。
有他在其中做保证,俞璐再有否定意见也被明天浩死死按住了。
差不多得了,林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再说话就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和关心女儿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提议滴水不漏,获得了当事人今天的唯一一次明确同意,连着对林淮序道了好几声谢。
大伯大伯母自然也双手同意,可算是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只有同去国外读过书的明微朝头皮发麻,再看向明微月都是怜悯的眼神。
德国读研的三年将是五年留学生涯中最精彩的七年……林淮序真的有让她回国的打算吗?
商量完这件事,明天浩叫几人留下来吃晚饭,搓了搓脸,万分犹豫着问明惜,自己能不能和她说几句话。
单独。
明惜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答应。
但明天浩反复强调,就几分钟,很快,不耽误她的时间。
明惜:……行吧。
最终选择说话的地点是她的房间,明天浩提出来的。
在明惜沉默的注视下,他的眼底浮现起心虚惭愧,微微塌下腰,“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没动过……”
明惜很久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她高考毕业之后就搬了出去。
房间装修是法式宫廷风,她小时候有阵子热衷于极繁风,还有公主梦,后来不喜欢了,房间倒是一直保留下来。
当时搬家时她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该扔的也都扔了,现在这个房间只有空荡荡的家居。
明惜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墙边的雅马哈b121上,神色恍惚了一瞬,眼神柔和下来。
立式钢琴简洁大气,纤尘不染,仿佛停驻在了旧日的时光中,从未走远。
熔金的阳光穿透老虎窗,洒在钢琴旁的深胡桃木地板上,年幼的明惜穿着公主裙,坐在钢琴凳上,两只脚还够不到地,只能悬在空中晃悠。
碎散无序的音节被她认真按出,妈妈沉默三秒,再次给她做出示范,一串清透的琴音流泻入耳。
明惜依照模仿,传出来的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琴音。
妈妈屈指弹她的后脑,恨铁不成钢,“你认真点!”
明惜捂着脑袋,夸张呼痛,又被她无情揭穿。
那是明惜记忆中最后一段有关母亲的温馨记忆,自那天之后,再没有过。
钢琴只是入门级的,明惜也只学了半年便戛然而止,没人叮嘱抽查她的钢琴课,这架钢琴就被明惜当成了摆设。
明惜垂眸,按下黑白琴键,蒙尘般的散碎音节响起,跑音跑到不能听了。
明天浩站在一旁,神色也带上了几分怀念:“学琴对你来说是最困难的,你学什么都很快,唯独这个不擅长,但你小时候对钢琴又很有激情……”
“这架钢琴可以扔了。”明惜打断他的话。
明天浩笑容稍凝,怀疑自己的耳朵,“扔了?这架钢琴可是你妈妈给你买的。”
“我记得。”明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云淡风轻地说,“但它早就坏了。看起来还维护的不错,实际上早就不能用了,只剩下表面的光鲜样子。”
明天浩一时无言,为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语,也为她巨大的变化。
“有什么事,说吧。”明惜催促。
明天浩艰难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惜惜,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爸爸没有照顾好你,更没有体谅你的心情……爸爸对不起你。”
房间陷入沉默。
明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打量他许久。
太迟了。
他的道歉来的太迟了。
三年前发生,她会对他阴阳怪气;五年前发生,她会对他大发脾气;十年前发生,她会对他痛哭流涕……唯独现在,她只是摇了摇头,心里再激不起一丝波澜。
“就这样吧,不重要了。”
爱恨交织如潮水,也有彻底退去的一天,所有痕迹都被冲刷不见,只余下零星的记忆和平静。
……
明惜从楼梯走下去,林淮序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聊完了?”林淮序细细看她表情,没有伤心的痕迹。
明惜站在他面前,拎起领带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我们回家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
顺着她的力道,林淮序上身向前倾了倾,伸手握住她的手:“别闹。”
在外面。
在旁边的大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干巴巴笑了两声:“没事没事,你们平常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说着又劝:“惜惜,等吃过晚饭再一起走吧。”
好吧……
明惜站在林淮序腿旁,笑着答应下来。
中途大伯的手机响动,手机那端的人说了几句话,他转身拉开几步距离,用侧面对着他们,压低声音讲话。
此时,林淮序将两人交握的手送到唇边,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明惜被他惊到,眼睛都睁圆了,“你干嘛?”
林淮序坦荡道:“亲你。”
“……”明惜叹服不已,婉转道,“你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
刚才连她拽下领带都不让呢。
“大伯看不见。”林淮序说,“而且你在面前,我很难忍住。”
“……”救命,她老公怎么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11月12日凌晨, 各个平台上悄然涌出许多帖子。
悼念影后程颂安。
程颂安,天才的演员,风光无限, 却死在了众多影迷观众等待她创造传奇的希望时刻。
自她去世那天开始, 提起这位神话人物, 清一色的感叹都是四个字。
——天妒英才。
她尚未站在自己的最高点,便逝世于一场空难。昔日的荣光进入她的讣告中,留给粉丝的只有她的荧幕作品。
每当这一天, 明惜上网看到的几乎都是怀念她的言辞。出道后各个时期的照片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缅怀、追忆、惋惜……
他们的举动提醒着明惜, 除了她,还有很多人记得程颂安。
包括许多业内人士,她曾经的朋友,因她影响而进入这个行业的人,都不吝在这一天表露自己的怀念。
明惜每次都会看他们的发文, 沿着这些或多或少因母亲而产生影响的人和事,仿佛她在这个世界仍有痕迹存在。
母亲的忌日和自己的生日重叠在同一天,截然相反的两种重大意义碰撞,让明惜这些年都难以忘怀这件事。
程颂安,死于赶回家为女儿庆生的路上。
每当这一天, 明惜都自然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却无法再度入睡。
或许是心境改变的缘故, 今年的感觉和往年还不太一样。
明惜摸了摸心口,平和,充盈, 沉稳。她转过身,在被子底下抱住身旁的人,埋首在其颈窝中。
意识尚未清醒,感受到熟悉的身体覆上来,林淮序眼都没睁眼,本能地伸出手,拥她入怀。
托在背后的手掌慢动作地抬起,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呢喃声轻得几乎听不清:“乖……”
明惜被他拍出了睡意,竟然不由自主地沉下眼皮。
不过睡眠很浅,睫毛轻颤,很快便再次醒来。
明惜睁开眼,抬起头便和林淮序对上了视线。
他目光清明,显然不是刚醒。
“醒这么早?”林淮序轻抚她的腰,游刃有余地禁锢住她,没让她起来,“现在才六点半。”
万域集团的上班时间是九点,林淮序一般七点半起床,现在确实还早。
明惜的下巴抵在他胸膛上,安静几秒后往上挪了挪,两手搭在肩上问:“你今天上午有没有重要工作,不能挪的那种。”
“怎么?”林淮序不答反问。
明惜也没介意,伏在他身上,缓缓说:“你可以陪我去墓地一趟吗?去看……我妈妈。”
“当然。”林淮序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明惜觉察出端倪,立即坐起来:“你好像就等我问你呢。”
林淮序唇线平直微扬,没有否认。
他前两天加班已经把今天的时间空了出来,只是可惜,不能给她过生日。
知道这个特殊日期并不困难,从他注意到忌日和生日撞在同一天开始,就猜测她不会过生日。为了了解到更多忌讳,上次去凌城时,他私下联络了许夏旋,向她了解到明惜在这一天会去墓地。
他从前几天开始就在等她主动提出这件事,如果明惜不提,他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明惜套上黑色大衣,扎了个柔和的低马尾,没有化妆,和林淮序一起出门。
半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在一家花店门前停驻。明惜走进花店买了一束香水百合,这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在她前往墓地的同时,凌城的许夏旋正坐在酒店的阳台上打字。
明惜托抱着花,望着窗外飞逝的树木楼屋,坐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挺直端正。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装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抵达目的地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明惜没有理会,走进墓园。
山地型公墓台阶很多,这一次明惜没有抱怨台阶,也没有气馁。
许夏旋发出的关于程颂安的长文一经发出,热度直线上升。
【我第一次见到程颂安,她是《破浪》的水手叶子,彼时我尚且不知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气意味着怎样恐怖的天赋,只知道她在我尚且懵懂时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我看了她的《风雪人家》《丛》,几乎每一部电影每一部剧,都能为她捧回起码一座奖杯,在我还不理解火这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我心里掀起了近乎狂风骤雨般的巨大波澜。
在我真正见到她、了解她之前,就先一步爱上了她。我爱她的一切作品,我理解她所有的荧幕形象,倔强的、冷静的、机智的、偏执的、自私的……所有角色之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坚韧。
哪怕境遇再差,再落魄,再一无所有,她也从不放弃自己,挣扎着向前,挣扎着向上。被打倒了就爬起来,走累了就歇一歇,没有什么大不了。
角色的共同交叉点无疑就是演员自身的底色,程颂安也的确具备这种坚韧。年少成名,产后复出,面对或褒或贬或恨铁不成钢的大众声音,她依然坚持她的选择,义无反顾,她来去都自如。
在她风靡的时期,媒体对她的形容大多是极致的天才,请神上身般的演技,以及敏锐而精准的眼光,提起她,只能想到风光无限,野心勃勃。
被她影响最深的应该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年幼时便被她的作品塑造了审美,她的落幕已经成为了我脑海中旗帜般鲜明的记忆。直到她去世后,她生前拍摄的最后两部影片陆续放映,声势大到仿佛她从未离开。
小时候看《风雪人家》时,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坐在屏幕前,许下豪言壮语,以后要一起进入演艺圈。她说她也要程颂安这样的演员,我说我要做导演,我要拍叶子这样的角色,我要拍程颂安这样的演员,我要拍她。
中二病最严重的时候,我以为我和她会在各自的赛道闯出一片天,创造属于我们的故事。
大学时我执意去读导演专业,父母反对的态度坚决,她问我为什么,我说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知道她选择了忘记,没关系,我来走,我会带着她的那部分梦想一起往前走。我理解她的痛苦,理解她的自责,她明白我的坚持,明白我的想法。
程颂安是吸引我踏上这条路的根因,我的审美、梦想、朋友,都和她密切相关。我会一路向前,直至终点。她的影响将会贯穿我的一生,等同于她从未走远。】
花岗岩的墓碑前,明惜放下百合,站在墓碑前,先是委屈地扁了扁嘴,而后眼里聚集的水光迅速散开。
她抿了抿唇,轻轻叫:“妈妈。”
林淮序站在远处看她,听不见她讲了什么。
“去年和你说我要结婚了,现在结婚马上就要一周年了。今年是我过的最好的一年,我好像突然放下了过去,把明天浩那页翻过去了。许夏旋一直陪在我身边,现在还有了林淮序,妈妈,我得到了很多爱。”
明惜摸了摸戒指,想起内圈上的刻字,心脏仿佛被泡在温水里,暖意从胸腔散发到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我相信爱情对不对,但是我想体会一点新的东西了。上天给我的机会,我想好好抓住。”
“我今年没有什么委屈,人生好像忽然变好了。许夏旋做导演做的越来越好了,她今年拍了两部戏,你的影响还在继续,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记得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刚说出口就被风卷进去,听不清楚。
明惜微微一笑,笃定道,“你也很想我吧,妈妈。”
正如我每一次、每一刻想你一样,想念我。
林淮序远远望着他,仿佛能够和此时的她感同身受。
时间会吹散爱恨,时间会稀释因果。
她会给予挣扎向上的人以丰厚的奖励。
明惜和林淮序站在墓碑前,一同鞠躬。
下台阶的时候,林淮序牵着明惜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这一次,她终于克服了回头的本能-
比结婚纪念日来的更早的是杨滨订婚的请柬。
明惜打开请柬,第一时间去看上面的名字。
虞温……
“这是哪里蹦出来的人物。”明惜掏出手机上网搜,心里猜测是那个小明星。
身后,林淮序正在给她吹头发。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吹的越来越熟练,只吹干了头发根部和中间,发尾半干,仍有些湿润。
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倏忽停止,林淮序匀称的手指拨了拨她的头发,黑发缠绵于他的指间。
“真的是个明星,”明惜惊讶,“居然这么快就订婚了,居然这么快说服他爸妈了?”
林淮序收拢吹风机,补充道:“怀孕了。”
“嘶……”
明惜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向他求证:“逼婚啊?”
先过明路订婚,等孩子生下来再补办婚礼。这是圈子里逼婚成功的固定流程。
林淮序得到的基本是第一手消息,前段时间饭局上听人讲过。杨滨闹了一通,被他爸妈一一化解,最后让他们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的还是孩子。
其它暂且按下不提,杨滨是独子,又到了三十岁,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杨家自己也不敢赌后面还会不会有。为了孙辈,即使看不上这个小明星,也只能忍一忍了。
而且为了在显怀之前过明路,订婚这件事还得加快速度,否则更丢脸。
明惜大为震撼。奉子成婚屡见不鲜,但离她这么近的还是第一次。这火差点都要烧到他们身上了,还是明家人争着抢着凑上去让人烧的。
“就在下下周诶,到时候你去吗?”明惜问。
她肯定要去的,这个瓜吃完可以给许夏旋说后续。
吃瓜也要件件有着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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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由于虞温的职业关系, 订婚宴邀请了很多娱乐圈的人参加,包括演员、经纪人、时尚杂志等等。
在杨父杨母的作陪下,明惜挽着林淮序进场。等他们去招呼其他人, 明惜才打量起宴会厅的面孔。
似乎有几个眼熟的明星, 都是近几年当红的。
服务生端着红酒上前, 林淮序取了一杯递给她。明惜接过,随口朝服务生道了声谢。
林淮序掌住她的后腰,平淡语气中隐约含着不悦:“我给你拿酒, 你对别人道谢?”
“?”明惜稳住摇晃的酒杯, 惊讶之余哭笑不得, “也谢谢你,谢谢你好吧?”
还不够。
林淮序强调:“你还对他笑。”
他的注意力都在明惜身上,看着她对别人展露笑容,脸色变的极淡。明惜的笑很漂亮,尤其当她看着一个人时, 仿若美好独属于自己。
“有吗?”
明惜自己都没注意,她刚在辨认前面那个女明星是谁来着,眼熟,但名字卡在脑子里想不起来。
即使她笑了,肯定也只是礼貌性的笑。
“那我对你笑。”明惜弯起嘴角, 凑上前对他盈盈地笑,左右晃头,力图一百八十度展现自己的笑容,“这样可以吗?我的总裁大人?”
她用调笑刻意的语气称呼他, 加上这样晃眼的笑,林淮序被哄得唇线不自觉扬起,两人姿态亲密, 自带不容人插入的氛围。
不远处的长桌边,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见这一幕,同时转过身。
“要不你先去找林总?”
“还是你先去吧。”
我才不去!
两人干笑两声,在心里同时腹诽。
看林总乐在其中的样子,现在去了能讨到什么好。
另一边的楼梯边,蓝色西服的男人倚着墙,看到这幕也瞠目结舌:“林总私底下居然是这种性格?我一直以为他对女人应该也是冷冷清清的那种,公事公办。”
红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旁边,晃了晃杯里的红酒:“习惯就好,这已经算收敛的了。”
私宴饭局上更无顾忌,光他看见林总亲明惜都两次了。
关键是很自然,看起来不像是思考后发生的。
一次是两人刚进来,林总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又伸手去接明惜的。接衣服的时候离的近了点,林总顺其自然地就轻啄了一下。
还有一次是明惜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在路过其它包厢时碰到了认识的人,多聊了几句,显得去的时间长了些,林总也起身去了洗手间。
两个人过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他犹豫着去找,看见两个人在拐角用于休息的沙发边。他走进一步,正正好能看到斜侧面,林总把明惜堵在墙边,手掌禁锢着她的脸,按着她亲。
……
想起之前的事,男人摇摇头:“可能是结婚之前没接触过女人的缘故,现在算是井喷式爆发。”
同伴忽然灵光一闪:“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在这方面投其所好了?”
“以前都没用,你觉得现在能有用?”红西装男人用看神奇生物的眼光打量他,“你还没看出来吗?林总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他是眼光太高了,只有明惜入得了他的眼。”
同伴悻悻摸了摸鼻子,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要说只钟情于一个,着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好了,林总被明惜推开了,”红西装男人顷刻站直,“我们快过去,别被人抢先了。”
明惜喝了口红酒,百无聊赖地听一波又一波人上前和林淮序聊项目聊行情。
术语相关她还能听懂,落到实际具体的细节她听得云里雾里,恰好杨滨挽着人走进视野,明惜抽身准备去看看。
刚走半步,应酬中的林淮序注意到,擒住她手腕,“去哪里?”
明惜用下巴示意:“去和今天的主角打个招呼。”
林淮序的手没松开:“今天人多,等我和你一起过去。”
其实人也不多,主要是杂,相当一部分人都不认识。
这句话相当于隐晦的逐客令了,面前的人有眼色地结束了谈话,让林淮序能去陪明惜。
那人退下来,其他人惊诧:“这么快就谈完了?”
“没,林总要陪太太去和杨滨打招呼。”
“……学到了,找林总谈事要先牵制住林太太,你应该带个女伴来的,还能陪林太太聊个天。”
“……”厨子死了你知道夸好吃了。
不等明惜和林淮序过去,杨滨就牵着人过来了。
寒暄过后,明惜拿出手机给许夏旋发消息,订婚宴中途,明惜被几个常聚的姐妹花叫走。
“惜惜,cycle杂志的主编邀请我们上他们的杂志,我们说这个得问问你,到时候你上封面页,我们上内页,怎么样?考虑考虑?”
cycle是近些年新起来的女性时尚杂志,因前沿且符合国内年轻人审美调性而声名鹊起,一跃成为销量最高、最受欢迎的刊物,其邀请采访的嘉宾都是当年风头最盛的人物。
明星居多,非明星的影响力和地位二者具备其一才可以。
对方主编一见到明惜,那种对时尚和审美的敏锐触觉自动发挥作用,原本只是画饼的念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明惜的热情。
她太漂亮、太有气质了,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女人刚刚开始成熟的魅力,还有不为生活烦忧的松弛感。那双眼睛更是透着火种,蕴含着吸引人注目的、不熄的生命力。
或者说,是有可挖的层次感,不是一眼望到底的清浅,也不是只供观赏的花瓶。
对于邀请她这件事,主编言谈间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极尽夸赞。只可惜,被明惜拒绝了。
她不进娱乐圈,也不用树立公众形象,没有打开口子让外界了解她的必要。
主编觉得惋惜,再三加码邀请,被明惜再三拒绝:“你和她们谈吧。”
明惜从人群中抽出身,紧随其后的姐妹花笑道:“她刚才是说给杨滨未婚妻也预留排期了吧?”
“没错,意思是等她新剧播出,效果好的话当月就出。”
明惜走在前头,提着裙摆穿过门厅,走到院子。暖色小灯错落悬在枝间,满架翠绿藤蔓缠绕成一段拱廊,尽头的弧形木板上置着一张秋千躺椅,一旁原木台阶拾级而上,连通二楼露台,静谧舒缓。
不过刚待了几秒,明惜就冷得抱臂。她穿着礼服,虽然今天特地挑的不那么清凉的款式,也不妨碍薄纱遮挡下的手臂脖颈感觉凉飕飕。
她下意识想要退回去,却被身旁的小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
惊叫的姐妹花指了指楼梯的方向,“那不是虞温和安以蓝吗?她们怎么在这?”
安以蓝?明惜脸上闪过疑惑,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就是之前明筱姐生日那次,邀请林总跳舞的那个。”姐妹花帮她唤起回忆,“杨滨的秘书,在他们公司内部很有名的。”
跳舞……明惜恍然着点了点头。
想起来了。
“杨滨说她是朋友的妹妹,对她很是照顾,传闻其实她和杨滨是那种关系,但后来又半路杀出一个虞温……这三人的关系也说不清楚了。”
明惜不相信这种似是而非的传闻,之前邀请跳舞的小插曲对她来说早就过去了,“我对不确定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说罢就要离开,又被另一个姐妹花拦住,一脸高深:“惜惜,虽然我们知道杨滨和安以蓝之间大概率是空穴来风,但虞温不知道呀。”
“她真的以为安以蓝和杨滨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和安以蓝一直不对付。”
“而且我听说,这个虞温早些年就和杨滨认识,还是他的白月光呢。”
明惜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听到最后一句话,按下门把手的力道撤掉,缓缓抬眼:“白月光?”
她想起了之前听说、但从未在意过的消息,林淮序似乎也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白月光来着。
“对呀,虞温和杨滨之前就认识,杨滨喜欢人家,但是那时候没追上,虞温当时去了加拿大,去年才突然进的娱乐圈,又和杨滨重逢了。”
明惜站在几人中间听她们争先恐后地发表意见。
“杨滨这算是深情还是滥情?说他深情吧,这些年女朋友都能凑一打了吧。说他滥情吧,他又突然和白月光结婚……有点难评。”
“男的都这样,东也想要,西也想要,不过非要比的话,肯定是喜欢白月光更多一点。”
几个人说了两三分钟,突然发现明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讲话了。场面顿时寂静下来,连忙转头去看明惜。
只见她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也是这时,她们才想起来,林总也有白月光,这些话在她面前说不合适。
但事情没点出来,她们在道歉安慰和装做无事发生之间犹豫不决。
一阵冷风吹过,明惜又打了个颤,顺便把她脑袋里已经乱成浆糊的想法冰镇住了。
明惜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前还撂下一句:“太冷了,我受不了。”
几人面面相觑,自觉惹了她心情不好,不禁互相推诿责怪。
“都怪你,好端端提什么白月光。”
“你没错?男人更喜欢白月光不是你说的吗?”
“半斤八两,有什么好说的。”
……
明惜走进宴会厅,周身的寒意才渐渐被驱散。她心不在焉地找了处沙发坐下,路上遇到熟人就牵动嘴角敷衍过去。
杨滨相关的感情纠缠已经完全被她抛诸脑后,明惜现在只在意林淮序白月光的事情。
几个月前,她还能对这件事轻笑一声揭过,认为这种事情无伤大雅,对她、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非常介意这件事。
如鲠在喉。
白月光……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他的白月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这场宴会与其说是订婚宴, 不如说是巨大的名利场。
有人想趁此向上结交,有人想维系关系,有人想巩固形象, 有人在寻找目标。
明惜在很多人眼里自带定位, 她刚坐下来不到半分钟, 就有人上前和她搭话。
“林太太,好久不见,你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林太太, 您还记得我吗?上次在秀场我们见过的。”
“林太太……”
放在平常, 这些蜂拥而至的人她应付得游刃有余, 但今天她没心情。
于是明惜只说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人群,中途路过餐台,两个正在聊天的女明星争执不下,因为资源的问题吵得十分激烈。
明惜无意间听到两句,提着裙子迟疑了一瞬, 现在不是经过的好时机。但这条路是必经之路,唯一能离开这方小空间的通道。
因此,明惜抬起脚,仍然准备穿过去。
走了两步,恰好站在背对着她的女明星身后里半米的位置时, 对面的女明星忽然被激怒,用手推了对方一下。
其实她几乎没用力,但女明星穿着高跟鞋,骤然被推, 踉跄几下,身体向后寻找平衡,突兀地撞上了身后的明惜。
周围不少人看到这一幕, 不同声量的惊呼声先明惜发出来,此起彼伏。
明惜皱着眉,钳住女明星的手臂,帮助她站稳缓冲,同时自己往旁边挪去,以免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站不稳撞到她。
由于视角局限,她没看见女明星手里还拿着酒杯,否则她不会往更方便的右侧挪。
随着女明星身体向后倾倒,杯中的酒径脱离掌控,大部分洒在了明惜胸前。
全新的定制款礼服,还没参加完这场宴会就被红酒毁了。
又是一阵惊呼,有人连忙想找纸巾,有人上前帮明惜遮挡视线,有人出主意让她先去二楼休息间,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林淮序刚和人碰杯,酒杯尚未碰到唇边,听见右侧第二次响起不小的声量,他下意识用目光寻找明惜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这么吵?”
两个女明星看出自己恐怕连累了了不得的人物,焦急地围上前道歉。
说实话,刚刚的事也是碰巧,明惜不至于怪她们,只是无端被牵连,心情也谈不上多好。比起关心她们是不是会因此担惊受怕,她更想离开这里透透气。
太闷了。
乌泱泱的人围在她周围,空气都不流通了,
裙子上的酒迹没办法了,明惜让众人让让,她去二楼的休息室处理一下。有女生主动把带来的披肩围在她身前,勉强盖住大半。
明惜朝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谢谢。”
另一侧,林淮序瞥见熟悉的身影走上楼梯,随即将酒杯放在桌上,跟了上去。
“惜惜。”
走上一半台阶,明惜听见林淮序的声音,右脚踩在台阶边缘,转眸看去。
林淮序走上前,注意到她身上多出来的披肩,“怎么了?”
明惜边给他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边往休息室走,林淮序听得眉心微拢。
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明惜及时扶住对方,情况会比现在更严重。
“没必要去休息室,可以直接回家。”林淮序说。
明惜摆摆手,她心里装着事情,暂时不想挪动。原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想白月光的事情,没想到当事人之一跟来了。
分心在她身上表现出的形式非常明显,她只是敷衍地找了个借口,“我站累了,休息一下。”
明惜坐在真皮沙发上,用纸巾擦了擦裙子上的酒迹,林淮序站在前面注视着她。
他们分开没有多久,明惜现在的态度和分开之前有些迥异。明惜抬起头看他,脸上浮现出疑惑,仿佛刚才的冷淡敷衍是他的错觉,“你站着干嘛?”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
明惜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有心弥补。
白月光这件事她还没想清楚,也不知道要不要问问林淮序。怎么问、问到什么程度、最后她心里的芥蒂会更大还是会消失,她还没做好准备。
明惜熟练把腿搭上林淮序的膝盖,姿态放松,一如既往的亲密。林淮序疑虑渐消。起码可以确定明惜不是和他生气,否则不会有一点主动。
有事发生,但应该不是太大的事。
明惜正把头靠在靠背上,察觉到脚上一松,倏地支棱起来:“你干嘛?”
怎么突然把她鞋脱掉了?
林淮序把高跟鞋放下:“不是站累了吗?”
“……”明惜闭上眼,向后倒去。
也行吧,确实轻松很多。
至于他探进裙摆揉捏她小腿的动作,没再引起明惜的惊起,舒适,体贴。
过了几分钟,明惜才撑着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淮序垂着眸,神色专注。他总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是这副认真的姿态,哪怕是这样伺候她。
白月光,他的白月光会是哪种类型?反正肯定不是她这样的。
她记得很清楚,林淮序刚结婚那会儿对她完全不假辞色,连正眼都没看过她几下,就差把‘我对你不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林淮序看着被他肆意揉捏的软肉,眸色微暗。他的手掌几欲包住明惜的小腿,这样的视觉效果,给他一种明惜完全在他掌中的错觉。
占有欲得到满足的感觉油然而生,胸腔随之渐渐充盈-
自那天过后,明惜频繁应邀出门,时常将话题往林淮序身上引。众人都以为她是在炫耀二人感情好,也愿意聊。
明惜并不常搭腔,但总会给出些反应,让他们说的更多。
很快,她就找到了消息的源头——黎烨。
明惜原本就有黎烨的微信,只是从没联系过。
约黎烨出来打听这种事,只需要让他瞒住林淮序。
一开始收到明惜的消息时,黎烨一脸懵圈,不知道明惜找她有什么事情。他刚想问问林淮序,下一条消息就蹦出来了。
“这件事不要和阿序说,被他知道了问起来,我会和他说我喜欢你。”
“……”我靠!
黎烨立刻删除给林淮序打出的几个字,这招太狠了,实在太狠了。
林淮序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信不信说不好,但是百分之百会介意。以他对明惜的上心程度,他甚至不会对明惜怎样,受苦的一定是自己。
头疼。黎烨给她发消息,“明惜,挑拨兄弟感情,你应该不是这么没道德的人。”
明惜:“谢谢,我就是。”
黎烨:“……”
直到坐在明惜对面,黎烨依然很难平复住心情,他第一次知道明惜这么厉害。
“找我什么事情?明大小姐。”他拉长语调。
明惜开门见山:“林淮序之前有过白月光,这件事你知道吗?”
问出问题的时候,明惜的目光始终钉在他脸上,观察他的神情变化。
黎烨头更疼了,他可太明白这句起手式背后的意思了,但这种事危险的不应该是林淮序吗?怎么他还能有一关?
“白月光……”
黎烨尚在斟酌说哪些藏哪些,明惜举起手机让两人同时入镜,咔嚓一下,“我打听了差不多才来问你的,你编瞎话骗我,或者故意隐瞒真相,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林淮序。”
“……”黎烨目瞪口呆,摇了摇头,只能在心里默默对兄弟说了声对不住。
你自己找的老婆,还是自己承受吧。
当初他喝高了不小心把消息说了出去,懊悔之余,也没想过今天还会有这一劫。
说到底,还是圈子里这些人太能传播八卦,什么消息进了他们耳朵很快就传开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白月光,我当时说这词是因为太震惊了,我从小就认识序总,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有好感过,更别提接触。”
所以在他第一次从林淮序嘴里听到女生的存在时,心里的震惊不亚于楚门发现世界的大门。
虽然只是提了一嘴,黎烨甚至连对方的身份名字都不知道,却仍抓着林淮序问了又问。
最后他只是确定那个女生和林淮序同校,“那个女生应该是他同届同学,只是两个人都是大学最后一年了,序总出国读书的规划早就做好了,不可能改,那个女生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肯定是异地,后来也就没下文了。”
明惜:“……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是谁?”
“我怎么可能知道?”黎烨喝了口咖啡,痛心疾首,“你还不知道他的性格吗?除非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对方在一起,这件事能成,他才有可能说。那种情况下,能和我提一嘴已经很不得了了。”
明惜质疑他:“他和你说了那个女生和他同校同届?”
“同校是他说的,至于同届么……我猜的。”在明惜斜眼看他表达嫌弃之前,黎烨语气肯定地补充,“不过这个肯定没错。”
明惜神情一怔:“为什么?”
黎烨往咖啡里加了点奶,缓缓道:“怎么说呢,对自己有绝对自信的男人,年轻时都不会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
“那种所谓养成的乐趣通常都出现在已经在某一方面经历过失败的男人身上,事业失意、爱情失意、年龄失意……全方位在走上坡路或者登顶的男人很难会对小姑娘感兴趣。”
“你家那位尤其如此。”
明惜狐疑地睨他,“我记得你现在的女朋友年纪很小。”
“咳咳……”黎烨捂嘴咳嗽几下,被戳到了痛楚,“我那是被我家老爷子逼的,和同龄人谈下一秒他就要催我结婚。不过我现在也属于年纪大了点,还要被家里长辈镇压,难免有点失意。”
这倒是说的很有道理,但明惜指了指自己:“那我呢?他现在也没有哪方面失败,怎么说?”
“你们属于日久生情。”黎烨应对自如,“更何况当初联姻不是老林董拍的板吗?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时候出于他接手公司的关键时期,你和他的事业绑定了一部分。”
明惜叉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甜丝丝的,大脑分泌出的多巴胺本应让她心情愉悦,却压不住舌尖的苦涩。
她和林淮序的开始源自一场利益绑定的交易,如果不是借了联姻的大浪,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林淮序也不可能喜欢上她。
曝光效应得来的喜欢,会因为长时间不见面变淡,甚至消失吗?
反观他的那位白月光,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让林淮序喜欢上。
如果对方像虞温和杨滨一样和林淮序重逢了呢,林淮序会有什么反应?
他能喜欢上对方一次,会不会喜欢对方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离结局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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