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明宝想死。
福明宝想在死之前先把荣锦枝掐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荣锦枝那张美艳如花的脸，一度怀疑是空耳听岔了。
荣锦枝忙着全身心地入戏，浑身上下洋溢着“没有小演员，只有小角色，只要用心来，处处是舞台”的气势。
接着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还求母皇成全。”
福明宝内心在咆哮：我就猜到你那主意是个馊主意。
再抬头，发现荣絮站立不稳，两眼一翻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接近驾崩的边缘。
陈吉祥眼疾手快把人扶住，高呼道：“来人，快把御医宣回来！”
福明宝的两只耳朵涌出强烈的耳鸣，她甩甩头，但嗡嗡声像是生了根，牢牢盘踞在她的耳道里。
周遭的动静全都消失了。
她彻底懵住。
养心殿内倒是一团糟，太监宫婢在忙碌且混乱的气氛中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像无数只无头的苍蝇。
贵妃娘娘叶贵儿收到消息后，紧急驾到，对着她和荣锦枝劈头盖脸一顿骂。
当然，主要是冲着她。
她俩就跪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叶贵儿许是眼见心烦的缘故，让她俩滚到殿外去。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专挑苦命人，刚到殿外跪好，就遇上天落大雪。
冻得她俩瑟瑟发抖。
荣锦枝脱下自己的斗篷，为她披上。
福明宝婉拒了，阴阳怪气地说：“还是你暖和要紧些，别冻着咱们孩子。”
荣锦枝撅撅嘴，用肩头撞撞她：“你在怪本宫？”
“公主误会了，微臣是在夸你。”
你是玲珑七巧心。
我的哭声你听不听。
“这不是你催得急么，十天……只能想到这么个主意。”荣锦枝揪住绯红裙带缠绕在指尖。
“你就不担心万一陛下盛怒，砍了我的脑袋？”
“母皇不会的，她因着我母妃的事，总是对我和二皇姐怀有愧疚，”荣锦枝言及此处，明媚的眉眼耷拉下去抿抿唇，语含伤感，“再说了，看在腹中孩子的面上，她也对你下不了狠手。”
“关键是你腹中……”
福明宝前后左右看了看，将声音能压多低压多低，“你腹中并没有孩子。”
荣锦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咱们成完亲不就有了吗？”
“……”
福明宝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额头。
活人微死。
心力交瘁。
万念俱灰。
蔫头耷脑地跪着，像一根失去水分和阳光的狗尾巴草。
没一会儿感觉有浓浓的怨气从身旁传来，令她毛骨悚然。
不用猜，准是荣锦枝。
“人家还不是想帮你，你倒好一点不领情，还怪人家。”
“你可知坤泽的清白有多重要？为了你，人家连清白和名声都舍了。”
荣锦枝甚至带上了哭腔，尾音颤颤的，指尖擦了擦眼底下并不存在的泪水。
福明宝：“对，也把我的清白和名声舍了。”
“行，我现在就进去坦白，孩子不是你的，你其实不孕不育。”荣锦枝恼了，哭腔更甚。
福明宝：“……”
“谁不孕不育了！”福明宝一个没忍住，抬高了音量，又赶紧收了嘴，瞄了一眼左右廊下的侍卫和小火者。
“你。”荣锦枝口吻笃定，存心气她。
福明宝：“……”
她不知道荣锦枝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自己是真的很想哭。
也清楚荣锦枝其实是受她拖累，不然堂堂公主殿下，岂会在这寒气逼人的冷天里，跟她一同遭罪。
关键是那真假难辨的哭腔，是真的令她软下了几许心肠，自责之意占据上风。
余光瞥见对方那双被冻得通红的小手，愧疚得更厉害了。
雪势渐趋磅礴，漫天飞絮。
落在荣锦枝的发顶和肩头。
福明宝解下自己的官袍，高高举起撑过头顶，为她做伞。
荣锦枝虽然冷，但因这举动而心底温暖，语气也松动下来：“你别累着自个儿，伤还没好。”
“不累。”
“方才母皇打你，疼不疼？”
当然疼了。
但是福明宝要坚强。
“无碍。”
“可有害你伤上加伤？”
福明宝不想让她担心，摇了下头：“我都用胳膊挡了，没碰着后背的伤口。”
荣锦枝却是不相信的，可此刻她们跪在这儿，她没法帮福明宝查看伤势，更没法帮她上药，佯装长吁一口气，说道：“你要是难受，就靠着我点。”
“嗯。”
几番话下来，荣锦枝的怨气散得清清爽爽，二人便算是和好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发时间。
不知还要跪多久？
更不知还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福明宝为了不留遗憾，借着这个机会问：“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荣锦枝沉了下眼睫。
漫天的血……
城楼下铺天盖地的嘲讽声。
一浪高过一浪的求饶……
在眼前迅速闪过，她掐住自己的腿侧，用疼痛换回灵台的清明，掩掉慌乱的神情，僵硬地扬起眼尾：“……很好，你呢？”
“我？”福明宝耸耸肩，面有苦色，“就是你瞧见的那样。”
不算太差而已。
忽然，门帘子一掀。
一身华丽宫裙的叶贵儿出来了，快步过来扶起荣锦枝，又亲自俯下身拍掉她裙摆处的雪花，看了一眼她平整的小腹后，责备说：“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本宫讲。”
荣锦枝发挥演技，半是羞涩半是愧疚道：“今日太医院来府上请平安脉，儿臣才知道的，哪晓得这帮太医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么快就传到了御史台那，捅到了母皇跟前。”
她瞧了福明宝一眼，“若不是儿臣及时赶到，明宝或许就被母皇活活打死了。”
叶贵儿咬牙切齿：“就该打死她。”
旋即抬脚，狠踹福明宝一下。
泄愤。
被踹倒在地的福明宝：“……”
“母妃！”荣锦枝心脏一揪，作势要去扶人，却被叶贵儿拽住了手臂。
福明宝：“……”
无妨，已经被踹习惯了。
她给荣锦枝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示意她安心。
“本宫改日再收拾你！”
“母妃，你别这样对她。”荣锦枝怨怪道，还要再去扶人。
“你这孩子，非要将本宫气死不成！”叶贵儿一把将她拽进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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