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俞歆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钱渺渺太慌乱了，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公司，项目组，在热搜。”
俞歆点开微博， 因为后台消息太多被卡了出去，重登一次，特地切了小号才打开热搜榜。
心慌， 总点错地方，耽误不少时间。
热搜榜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和陈时则以及鲸鱼科技有关的词条。
于此同时，俞歆收到了陈时则的消息。
Zyu：【我已经和后厨打过招呼，让他们把饭菜送回家，公司临时有事回不去了。】
俞歆回复完消息， 切回微博页面， 把热搜细分的每个榜都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头绪。
她给钱渺渺留言， 捏着手机焦急等待。
钱渺渺应该在处理紧急消息，抽不开身回复她。
小组群里。
土爻分享一条微博到群里， 并留言询问真假。
俞歆点开链接查看， 是挂在热搜榜第一的一款游戏， 名叫《冒险星与海》今日宣布开服，没人任何预热的开服， 还空降热搜。
背靠的制作公司是一家资深游戏大厂，出过不少经典爆款游戏，宣传上舍得下血本，才开服半天，流水已经进到游戏榜前十。
俞歆对游戏了解不深，问：【这款游戏怎么了？】
甜果：【我今天看到觉得奇怪， 无内测、无消息，直接开服，做法过于大胆，不少人被吸引过去，我看完对游戏简介挺感兴趣的，加上我们也是做冒险开放类游戏，就去尝尝咸淡。不尝还好，尝完总感觉怪怪的。】
土爻：【我也玩了，越玩越玩越奇怪。在初生星球线还好，感觉有点像我们第一次内测调整后的剧情，后面进入茫然大海线我都被吓到了，剧情几乎和我们写的深海线走向一模一样，好多对话就像在中译中……】
甜果飞快回复：【对！我和你一个感觉！】
土爻不理解说：【为什么文案会大量相似啊？就连我写的误入深海暗礁处发生的机遇事件都差不多，就除了设计的关卡游戏不一样。】
甜果：【为什么？因为游戏关卡不容易被复刻么……】
游戏关卡不容易被复刻是因为陈时则重金聘请了国外资深的游戏关卡设计师亲自上阵，结合深海地图开发，这也是为什么深海的建模是目前项目组任务最艰巨的一部分工作，他要求每个细节都要做到精细，就连海草随着水纹波动、人物触摸会改变方向等等细节都特地调整过算法，仿佛真的置身于深海之中。
俞歆看完消息，人傻在原地，无法思考。
她急需一个真相。
钱渺渺的电话正好打来，俞歆去拿手机不消息手滑，摔到地上，钢化膜裂开，原本清晰的屏幕出现两道丑陋的裂痕，如吸血蚂蟥盘踞。
“我，是我！”俞歆顾不来别的，急急地接起。
钱渺渺语气难掩忧愁：“小鱼，明后天你先不要来公司了。”
“因为新出的那款游戏和深海线文案高度重合吗？”俞歆手还在平板滑动，阅览信息。
刷到不少有次玩家发现《冒险星与海》和《星辰》一测故事线和文案高度相似，怀疑有抄袭嫌疑。
不过也就撞了两三个点，也是偏大众的梗，非专属，并不能站住脚，吵不出对错，反而给今日开服的《冒险星与海》增加了热度，拉一波新玩家，流水持续上涨，今天估计能上到游戏榜前三。
“是，更严重的是深海线文案重合高达百分之七十多。”钱渺渺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没解决之前，你先不要来公司，写完深海线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寒假结束不是要忙毕业论文吗？你先忙好自己的事。”
俞歆唇抿成一条直线。
听出钱渺渺言外之意，也明白是在保护她，估计现在项目组内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的任务是完成深海线并跟进修改，直至二测顺利结束。”俞歆并不甘心此刻被好友护着，“二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知情权。”
钱渺渺后悔打这通电话。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俞歆状态都不好，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虽然会跟码字车写点东西，但她心底对写文是排斥的。
排斥到……她厌恶莫名产生的抵触情绪，却找不到源头，反反复复，消磨殆尽。
好不容易，最近了解到她有再动笔的念头，不想突发的情况掐断执笔的想法。
这次的文案已经涉及到抄袭了，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二渺！”俞歆无奈说，“我不想你挡在我前面，因为我也会像你担心我一样，担心你。”
如果情况很糟糕，她不能放任最好的朋友一个人去面对。
而且不仅是她一个人，团队还有其他人，她应该和她们站在一起。
话音落下，听筒那边的钱渺渺吸了吸鼻子，生气咒骂：“真是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背地里动了手脚！你这么好！为什么总要遇到这些麻烦事！”
俞歆心底涌出暖意：“说吧，没事。”
“我们一直知道飞鸟科技公司在筹备一款游戏，但不知道是今天开服的这一款。我们项目组前年成立，初版pv公布后因为建模场景做得不好，也没有人看好，直到我们去年年初一测，反响不错，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他们公司正式立项《冒险星与海》，真的恶心，连名字都贴着我们脸起的。”钱渺渺越说越气，“他们运作太隐蔽，具体的进程我们也不知道，直到今天空降，才发现他们不仅游戏世界观和我们相似，玩法也高度雷同，重灾区是文案，深海线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五十。”
相似高达百分之五十，意味着剧情走向几乎一样。
“大纲……被偷了？”俞歆第一反应是这个。
“嗯……但目前还没查出怎么被偷的。”钱渺渺支支吾吾，“今天才大年初五，已经通知项目组明天全部复工，今天领导层在讨论解决方案，争取两天内想出对策。对家也真够恶心，我们初二刚官宣二测定在下个月三十号，他们隔天开服，就是要把我们架在火架上烤。”
难怪陈时则临时有事返回公司。
“你被怀疑了吗？”俞歆紧张问。
钱渺渺语气还是有点虚虚的：“深海线的大纲整个项目组都知道，现在也没查出内鬼，我没事……”
“不对。”俞歆推理逻辑强，往后倒推，“大纲确定初期只有我、你、D姐和领导层知道，大纲全部细化后，项目组的人才知道具体内容。我们年前才完成全部的文案，《冒险星与海》只有剧情走向和我们一样，说明在大纲成型的初期，他们已经拿到手了。”
内鬼范围缩小。
而她作为深海线的主笔，无疑嫌疑最大。
钱渺渺内心抓狂，忘了这人是写推理悬疑小说的了。
“公司……出什么事了？”俞歆再也坐不住了，套上大衣，出了门。
“小鱼你别冲动！”钱渺渺听到了电话另一头的动静，“你先在家等着！”
“等不了。”俞歆感到非常害怕，恐惧直击而来。
如果无法解决，二测也就无法如常进行，而且测试时间已经公布出去了，不能修改，不然正中对家下怀，可能会导致整个项目泡汤，所有人的心血付之东河流。
钱渺渺眼看是拦不下俞歆，“我在停车场等你，开车小心，先别分神……算了，你打车吧！”
实在不放心俞歆单独行动。
俞歆没有耐心叫车再等车，下到地下停车场，开车朝公司出发。
途中，收到饭店工作人员来电，陈时则点好的菜已经送达了，麻烦她开一下门禁。
俞歆在业主系统放行，然后让他们直接放家门口，便挂了电话，专心开车。
路上不巧，七个路口，全是绿灯转红灯，被迫等待。
好似要拦着她去公司，预兆着可能会遇到糟糕的情况。
今天因为突发情况，不少人被召回加班，地下停车场一半是满的，俞歆停在离电梯厅稍远的地方。
她焦急，但不敢妄自行动，怕惹麻烦，便坐在车里等钱渺渺来接她。
“砰”——
一声震响撕破空气，安静空旷的停车场响起男女的激烈争吵。
俞歆感觉声音熟悉，降下车窗。
听出是孟江玉和周劲的声音。
“是，我和他见过面，鸽掉你的那晚是因为他来家里找了我，但我们只是聊了离婚的事，谁都没让步，吵得不欢而散。”孟江玉克制着怒气，在做着她最不擅长的事——解释。
“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见面？你们以前有聊妥过一次吗？你答应见面就是让他抓住把柄！”周劲已经在暴走边缘，回话的语速非常快。
“周劲你冷静一点，我们在就事论事，这不是谈私人感情的时候。”孟江玉声音逐渐冷下来。
“这时候不谈，那什么时候谈？”周劲眉间锋利感更重了，“我冷静？你把我逼疯，然后冷漠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发疯。现在文案泄露，所有人都怀疑你，我又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冷静下来？”
“我没有把深海线的大纲给过他，没有！我也非常确定他偷不到，我的所有设备密码已经更换过，可以查我后台的数据。”孟江玉力竭说，“我已经在会议上争累了，不想再和你争了。”
“如果不是心虚，那你为什么要撤诉？为什么不离婚了？”周劲寒声质问。
字字句句刺向对方，谁也不让。
“我……”孟江玉一时失声，“我会向董事会提出辞职。”
俞歆听到这番话，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周劲问：“辞职能改变什么？”
孟江玉：“他是报复我来的，因我而起，应该由我终止。”
“改变不了什么。”周劲声音越发淡漠，“陈时则又一次……要被你毁了。”
最后一句话像夺命诅咒，俞歆感觉血液在倒流，手控制不住地抖。
重蹈覆辙？
来得这么快吗？
钱渺渺出现在车窗边，担忧地轻唤道：“小鱼。”
没有反应，她又叫了一声。
俞歆木讷地转过头：“陈时则在哪？”
钱渺渺意外怎么突然扯到陈总，告知还在会议室和其他高层开会，解决方案还没讨论出来。
俞歆开门，下车后直奔孟江玉和周劲所在的G区停车位。
孟江玉看到俞歆出现，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忘了要说的话。
看表情，她应该听到了他们在吵架。
“江玉姐。”俞歆上前抓住孟江玉的手，“我要见胡锦胥！”
听到前夫的名字，孟江玉下意识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些年他们谁都不愿意这人的全名，都嫌提起脏了耳。
周劲上前，手挡在两人中间，劝道：“嫂子，你冷静。”
“我没有办法冷静，我没有办法容忍他一次又一次剽窃我的成果！”俞歆清亮，字字有力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额角的筋紧绷，“我也没有办法忍受他又一次把陈时则的心血毁于一旦！”
孟江玉越过俞歆，目光落在后面跟着过来的钱渺渺，眉头紧蹙。
不是再三强调过，事情没解决之前，俞歆都不要出现在公司吗？
钱渺渺不敢与之对视，错开眼神，站到旁边，但在离俞歆不远的地方。
“小鱼，这件事我们会解决，这之前你先回家好吗？”孟江玉握住俞歆的胳膊，看着她眼睛说，“一定会解决好，不会有事。”
“江玉姐，这不是对我的保护。”俞歆不想站在后面了，无助地看着事情可能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孟江玉眼神暗示几次周劲。
“嫂子，你听我说。”周劲拉住俞歆，“这次真的不行，先回去好吗？”
俞歆感觉到不对劲。
本还在争吵的两人，在她出现后却站到了一边。
他们一定还有事情瞒着她。
“算了。”俞歆松开手，一句话也不争辩了，转身走向钱渺渺，“我们走吧。”
钱渺渺挽住俞歆的胳膊，和她一块离开。
“给陈时则打电话。”孟江玉摁住不停跳动的额角。
周劲捏住手机没动：“躲不开的。”
孟江玉泄愤地踢了一脚车轮胎，拿出手机从黑名单放出某个号码，拨过去。
挂断，再拨。
反复直到对方接起。
对方开口便是挑衅的话，孟江玉脸色黑沉，不得不忍着恶心提出见面。
“胡锦胥我们见一面。”
“你家？可以。”
周劲反应极大，拽住了孟江玉的手：“你不准去！”
“我得解决问题。”孟江玉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这句话，掰开他扣得死死的手。
她不敢看一眼周劲，打开车门，驾驶车子出发-
俞歆和钱渺渺一块儿回到大本营。
很快，她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极力阻止她来公司了。
年假还没过完，项目组三十多号人，以及公司几个部门的人全部召回，高层会议还在继续，他们像被迫在午门外等待，焦虑着落下的大刀会砍向何处。
整个项目组两个月的心血被全毁，都有怨气，很难忍住不发。
经过茶水间去往小型会议室路上，听到不少窃窃私语。
笃定她是大纲的泄露者。
更笃定她是孟江玉的关系户，不然一个实习生为什么能挑二测重心，深海线文案的大梁。
还怀疑她是对家安插进来的，两面作派。
钱渺渺听得生气，好几次想冲到他们面前吵一架。
事情没结束之前，哪能用流言蜚语定对错。
因为被讨论最多，就该被打为罪人？
“没事。”俞歆拉住钱渺渺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这点议论算什么，写文这么多年了，早就练就强心脏，骂得更凶的评论又不是没收到过。”
听到俞歆的自嘲，钱渺渺更生气，也更心疼她了。
“我没放心上，你也不要。”俞歆不忍心看到好友为她干着急。
钱渺渺来公司后被人白眼，被人背后讨论，一直硬抗，这会儿听到俞歆安慰她，反而想哭。
明明最无妄之灾的是俞歆，却被推出来承受最大的恶意。
进到会议室，土爻和甜果站了起来，都叫了声小鱼姐。
“没事，坐吧。”俞歆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备用机有吧，我过一遍他们的游戏。”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去玩那个破游戏吗？”钱渺渺上前握住俞歆的肩膀，“别玩了！”
原创者去看抄袭者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二次伤害。
俞歆拍了拍钱渺渺的手背，环顾一圈会议室。
她们聚在这里，就连漆姐也来了，肯定在她来之前在讨论解决方案了，虽然还不知道高层最后的决策，但她们还在努力，她也不该就此放弃。
安慰自己再试试，或许有转机呢。
“你们都玩过了，我怎么也得跑一遍。”俞歆坐下，拿过公司备的机子，点开桌面上的《冒险星与海》。
钱渺渺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无可奈何，只能坐下等。
“他们已经开服了，意味着深海线的文案要推倒重写，我总要了解他们的情况，才好找准修改的方向。”俞歆心也乱，但她不能乱，因为还有她的小团队在等着她，不能让大家努力了一个月的心血彻底作废。
还有。
陈时则也没认输，他还在高层会议讨论解决方案。
“我陪你玩！”钱渺渺干等只会心烦，“土爻你打开文档照着我们的文案做个记录，甜果你也一起。”
漆姐主动问：“我呢？”
“漆姐麻烦你帮忙跑每条支线。”俞歆刚注册成功，从手机里抬起头，冲漆姐笑了笑。
漆姐拿过备用机，跟着一起跑一遍地图。
俞歆安排甜果过去做记录。
虽然对他们很不公平，明明是原创者却要对着抄袭者的文案进行修改，但这是将损失降低的最有效办法。
网上舆论四起，公司内部各怀心事。
她们在一方小小的会议室奋斗，努力保住她们的劳动成果。
如果是俞歆自己，她或许会放弃，好点子被偷用，那就放弃，另外想就好。
但这还是其他人的心血，那她作为小组长就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钱渺渺玩到海洋故事线，忍不住吐槽。
完美的故事走向，细节剧情一塌糊涂。
之所以完美，是因为拿走的是俞歆创作的精髓。
俞歆知道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想新的故事线。
玩了一遍后，大概知道是哪个版本流落出去了。
应该是第一次上高层研讨会的版本泄露，返工后她对后部分的剧情进行过调整，而他们沿用的是老剧情。
临近凌晨，D姐从文案组过来，叫俞歆出门。
俞歆跟着去到走廊的胶囊仓。
这是专为私人谈话提供的小房间。
“你都听到大家在议论你了？”D姐直接问。
俞歆略显尴尬：“听到了，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江玉总坚持要招你进组，不过我相信你有能力。”D姐的话说得官方，滴水不漏。
应该是预感到她身份不简单，也猜出她有独立创作的经验，但没看过简历不好妄言。
“谢谢D姐。”俞歆莞尔一笑。
“不管高层最后讨论的结果是是什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D姐话依旧说得委婉。
俞歆独自在小空间多坐了会儿。
最坏的结果就是，深海线全部改掉，换人重写。
不行。
不行！
俞歆在心里反复念着。
小组其他人还在努力寻找解决方案，她不能半路打退堂鼓，得振作起来。
俞歆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回想几人的愁容，她在网上下单了四杯奶茶，领到后回会议室。
钱渺渺正在大发雷霆。
俞歆放下奶茶，上前询问怎么了。
“我刚去文案组，碰到白梦和D姐在讨论她们刚写好的一版深海线文案，我就问了别的同事怎么回事，他们说高层当时定了两个版本同行，白梦组负责写原先D姐的那版大纲，现在高层的计划采用他们写的那一版。”钱渺渺手死死抵着桌子，“不觉得很可笑？两版本并行，完全是增加成本的行为，高层竟然也会默许。”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计划。
“确实挺过分的。”一向沉默的漆姐也忍不住发表态度，“爆出白梦带组在写深海线文案，还是原先的大纲，只会坐实他们对小鱼的谣言。”
俞歆的脑子嗡嗡的，高强度待机，已经无法处理目前接收到的信息了。
难怪D姐会找她，委婉地说了那一番话。
本以为只是提醒，没想到被换即将成为事实。
“那又怎么了……我觉得小鱼姐比他们都好！”土爻烦躁说，“工作就该看实力，难道只因为和领导认识，就该被污蔑吗？”
钱渺渺憋不住要给俞歆证明：“我们小鱼本来也不差啊，靠实力被委以重任，在没进公司之前也常给《末日审判》写主题活动，她还是……”
“确定吗？”俞歆打断了钱渺渺的话，担心曝光她的笔名。
甜果和土爻对视一眼，点了头。
“小鱼姐，我们还改吗……”
“由白梦带人写深海线另外一版文案是高层通过的？”俞歆问，“陈总允许的？”
“是。”钱渺渺说完别开头。
俞歆推门而出，其他几人紧张地看向钱渺渺，眼神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了。
钱渺渺大概猜出她要去哪了。
为了给两人的关系保密，便什么都没说。
俞歆不知道怎么到的十六楼，明明暖气很足，却感觉手脚冰冷。
深夜的秘书处只有池助理一人。
见到俞歆，他站起身。
俞歆大步流星朝办公室走，略过池助理，直接推开了门。
陈时则坐在办公桌前，刚挂断一通电话，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了，领带被扯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一脸颓态。
“怎么来了？”陈时则见到俞歆，站起身，勾唇浅浅笑了。
俞歆冷着脸，在他要伸手扶她肩时，后退半步：“陈时则，白梦带人写另一版深海线文案，你很早就知道了，对吧。”
陈时则手僵在空中，抿着唇。
“你说话！”
“是。”
俞歆深吸一口气，后牙槽紧咬，才没失控：“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这是一场竞争，而是粉饰太平，岁月静好，还鼓励我努力写好，别让你输。现在意外发生，通知我的文案作废，由白梦顶上，所有人都肆无忌惮议论着我和我的小组成员。”
“本来就是优先你这版文案，她做的只是备用方案。”陈时则说，“这也是我争取到的最优执行方案。”
“我不要你的争取，我接受公平竞争，如果写出的文案达不到你们的标准，选中她的文案，我接受最终结果。今天就算是意外突发，告知我的文案彻底不能用，要采用她的文案，我也接受这个结果。”俞歆愠怒，“而不是此刻被议论，被当成笑话。”
陈时则也冷下了脸：“俞歆，这是我从大局考虑做的决策，你的这版方案就是我想要的，理所当然会争取优先执行，安排白梦组写备用文案是给高层的定心丸。不告诉你内情，是因为从头到尾我就没考虑过原先的版本。”
“可在别人看来，我就是关系户，好，就当我是关系户，以我们的关系，我连知情权都不配有吗？”
俞歆愤愤不平，拇指摁压掌心，痛感让她没有理智完全丧失。
所有人都知情，只有她们组蒙在鼓里，回想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和当众凌辱有什么区别。
“俞歆，我们都冷静一下。”陈时则不想和她起争执，再次伸手向她，“我会解决。”
“好，陈总，是我僭越了。”俞歆推开他伸来的手，转身离开，“等您想好解决方案，再麻烦您通知我。”
一句话，一个生分的称呼，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门合上之前。
她说：“复合的事情，再考虑吧。”——
作者有话说：我在前面说过，工作上两人是独立体，有自己的立场，会争执，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润了润了，请听下回分解！）-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哇！谢谢地雷、谢谢订阅、谢谢营养液、谢谢评论！
么么么！
第32章
俞歆从总裁办公室出来， 座位上的池助理弹跳起来。
“俞……俞小姐，我送您。”池助理阔步走到电梯门口，摁下了下行键。
两人视线相对， 池助理干巴巴的扯出一抹营业微笑。
十年总助工作经历，有钱啥事都干，随叫随到， 毫无脾气，只会微笑，已经被工作腌入味的打工人，此刻遇到这样的场景，他像个新兵蛋子，找不出应对之策。
俞歆礼貌道谢， 进到了电梯。
同一时间， 另一部电梯门打开， 周劲直冲总裁办公室。
池助理呆站两秒， 上前合上门，以防他听到不该听的。
“陈时则，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的大网收一收， 由着几个股东煽动自己的人在公司内部造谣？”周劲脱下外套， 拽在手里，愤愤道：“早知道老子当初就是倾家荡产也多给你投些钱， 公司成立后，每次重大决策总要受限于人，总要费尽心思拉几人站到我们这边才可能险胜。”
周劲家在港都，毕业后不想被家里安排进家族企业工作，为了找名正言顺留在京北的借口，身上仅有的钱全投了陈时则的游戏， 还卖了名下的房产，他作为联合创始人拿到了15%的股份。
而陈时则一穷二白创业，为了获得创业资金，给其他投资人让利不少，融资之后只占比30%。
不过他们的股权相加还是太少，导致每次重大决策都要和那些股东斗智斗勇。
而每次游说股东站到两人这边的都是孟江玉。
她面上是中立派，其实心是向着陈时则的。这次也是，她被推出来做项目策划人，实则背后的操控者是陈时则。
“他们已经看出江玉是你这边的人，现在是要把项目全毁了啊。”周劲沉思，“难道是他们察觉到你想进行新一轮融资了？”
这两年公司创收翻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陈时则为了保证对公司运营的游戏拥有话语权，在想方设法提升股份占比，有新一轮融资的想法，而股东是不可能放弃鲸鱼这块蛋糕，想从各方面打压，把控决策权。
陈时则脸部线条绷紧，淡漠地说：“融资的事情先放一放，该清理内部了。”
新的项目不该沦为权斗的牺牲品，也不想团队的心血毁于一旦。
“日常经营不想出力，重大决策非要很懂地插一脚。”周劲气呼呼地坐到沙发里，“简直有病！”
陈时则遇到重大事，脾气不像周劲这么外放，会变得更沉着，更端肃，小心翼翼地执棋，放在最佳的位置。
他输不起，一旦公司出现危机，一定会有恶狼趁虚而入。
池助理敲了门，陈时则淡声说进。
“陈总，根据您圈出的时间范围，这是公司登录内部网站的名单。”池助理递出资料，“异地登录的账号给您圈出来了。”
池助理看了一眼周劲，犹豫要不要接下去汇报。
“说，我自己人。”周劲催促。
陈时则掀开眼皮：“你要是能保持冷静，就留下来听。”
周劲大概猜出和孟江玉有关了。
“我查过了，是汤俊名提拔的运营部经理手下的人先开始讨论江玉总私生活，俞小姐加入文案组的时间又正好在江玉总任制作人之后，谣言才越传越离谱。”池助理从文件夹拿出打印好的A4纸，“这是通过内网拦截的记录，一小时前他们有发社交账号，我让网络安全部和公关部拦下处理了。”
“他们是嫌赚的钱太多了，恨不得鲸鱼明天倒闭？”周劲以为听错了，怎么有内部人朝公司下狠手。
“胡锦胥应该给了不少好处。”陈时则十指交叠，撑着下巴，“帮我约几位股东吧，走吧。”
“你去见他们干嘛！”周劲穿上外套，“公司这边怎么办？文案到底选哪版？”
陈时则：“俞歆那版。”
“她能处理好？”周劲觉得最棘手的不是在股东之中斡旋，而是修改主线文案，短时间内很难做到。
“她可以。”陈时则穿好西装外套，“走吧，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蒋总的早茶。”
周劲疑惑地看向池助理。
两人不是刚吵？怎么又无条件地信任起对方，给他一种他们夫妻俩在吵别人都融不进入的架。
池助理错开目光，谁发工资他为谁服务，不能跟着说老板的话。
他冲周劲微微一笑：“我已经约好餐厅，周总请。”
周劲跟上陈时则-
电梯门合上，俞歆颓丧地撑住扶手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高强度工作本就耗费精力，吵架之后觉得精神气都被抽走了，浑身没劲。
回到会议室，四人忧心忡忡看着俞歆。
“今天到这吧，回去休息。”俞歆看了一眼手表，快三点半了，项目组其他同事早已经下班了。
四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多问，看得出俞歆的状态十分糟糕。
其他三人先走一步，钱渺渺留了下来。
“我这两天可以住你家吗？”俞歆问。
钱渺渺怀疑听错了，俞歆因为睡眠质量忽高忽低，一块约出门旅游为了不影响她休息都会独自开一间房住，现在主动提出一起住，真是罕见。
“没……没问题。”
她目前的状态钱渺渺也不放心独自待着。
回去路上坐的是钱渺渺的车。
她开这辆并不是自己的，是霍垣赞助商送的，他车库的车多到积灰，便给她送了一辆。
钱渺渺开起来心安理得，虽说是送给她，但车本上写的持有者是霍垣，也不是真的拿了，就当是借来开开。
路上，钱渺渺几次看向副驾驶。
俞歆脱力地靠在凳子上，侧脸看向窗外，街边张灯结彩，挂满喜庆的灯笼，霓虹灯的暖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蛋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穿过载满喜庆氛围的街道，进到小区停车场。
钱渺渺住在科技园区一处单身公寓，环境优美，隐私性好，两年前才投入使用，房子新，装修风格深受年轻人喜欢，一梯四户，层高十五，人口密集度也低。
“我本来不想租这里，隔壁一条街的城中村更适合我这种抠人。”钱渺渺一手在包里掏钥匙，一面找话题缓和干等不说话会造成的尴尬气氛。
“你怎么舍得？”俞歆没忘记钱渺渺爱财、惜财的本性，当知道她花费百万买了房子，还欠贷三十年，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非刚需，物欲也不高，不理解为何要买在这么贵的区，但凡换一个区买，都可以全款拿下，无债一身轻。
当时她的回答是，有压力才有动力，如果车房俱全，还有一笔存款，按照那会儿的身体状态，她真有可能不写文了，随便找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也能活。
“霍垣到我那住了两天，过敏进了医院，大少爷看不得我抠搜劲，和我AA月租，让我换个新的地方住。”钱渺渺为自己正名，“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是当我来到这里，从落地窗眺望到百米之外的公司，我想换房子住也不是不行，AA之后我付的房租也没变。”
俞歆：“你图的是能多睡会儿懒觉吧。”
“答对了。”钱渺渺笑着推开门，“请进，不客气。”
打开灯，屋内亮堂，从玄关能看到屋内的全部结构，最显眼的是落地窗外的鲸鱼科技大厦。
还真的是百米之外就是公司。
“我给你拿睡衣。”钱渺渺放下包包，直奔卧室。
俞歆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高楼。
钱渺渺从卧室出来，站在身后看了好一会儿，捉摸不清俞歆此刻的想法，也迟疑是否要问，怕会让她心情更不好。
“我去洗澡吧。”俞歆回身，接过干净的睡衣，进了浴室。
或许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洗好澡躺下，俞歆昏昏欲睡，钱渺渺洗漱好，轻手轻脚上床时，她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钱渺渺问，借此将自己裹到被子里，贴着俞歆睡好。
俞歆摇头：“可能洗澡太久，有些缺氧，出来后晕氧了。”
“你都会开玩笑了，好了？”钱渺渺赏脸地笑了几声。
“我……一直很好。”俞歆嘴硬。
钱渺渺翻身，屋内太暗，为了看清俞歆脸上的表情，凑近观察。
“好吧，还真的挺好的。”
话是顺着说的，俞歆表情就没变过，丧丧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俞歆侧躺，“从上车你就频繁看我，回到家也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钱渺渺竖起三根手指，“不管你做什么，我百分百支持。”
俞歆叹了声气，头挨向钱渺渺睡的那边。
“对不起啊，二渺。”
“我问你计划、打算，和我道歉干什么！”钱渺渺轻拍一下俞歆的肩膀，“说正事。”
“我认真的。”
俞歆该给小组每个人都道歉，大家辛苦加班得不到回报，还要因为她跟着一起被议论，打为一派。
“这话你对我说说就好了。”钱渺渺说，“她们三个可听不得你说这些，在知道白梦也有带人写文案之前还是之后，我们都无条件相信你。”
她们是一个团队，有义务一同维护他们共同的作品。
俞歆不知道在心里几次叹气。
所以她更要处理好这件事，一个月后她就会离开，而她们还要继续留在公司，不能留下烂摊子，被人抓住把柄暗地里笑话。
“与其自责，不如想办法解决吧。”钱渺渺趴在床上，故作出耍赖的举动，“该不会我们于困大大要丢下我们不管了吧。”
“不要叫我笔名。”俞歆捂住耳朵，很羞耻的好嘛！
“这里又没人，叫叫怎么了。”钱渺渺贴过去，又叫了两声。
“好了，我会想办法解决，也不会就此放手走人，你以后也不准一着急暴露我笔名。”俞歆说，“你保证。”
钱渺渺问：“前后有关系吗？”
“你赶紧睡吧，明天可能我就想好了。”俞歆翻身，面对着落地窗，“今天就到这了。”
钱渺渺跟着躺好，沉默半响。
“小鱼，不回家住是因为陈总吗？”
今天俞歆直接冲上十六楼找陈时则，她猜测，或许两人关系已经缓和很多了，但经历今天种种，或许关系又要回到原点。
“嗯……”
俞歆闷闷地应了一声。
“啊？”钱渺渺坐起身，“你俩复合了？住一起了？”
俞歆才跑出来的困意被忽然拔高的音量吓跑了，微微侧身，斜乜一眼：“没有住一起。他……住我对门，事情没处理之前暂时不要见面吧。”
她们团队的心血就要被辜负，大家心里都有怨气，体面地不提罢了，如果她不表明立场，和她们站在一起，会失去大家的信任，团队无法凝聚一起解决难题，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这更吓人好嘛！”钱渺渺手捂住脸，“你俩……”
“没有，和刚进公司一样。”俞歆想，本来都要跨过那一步了，可如今局势所迫，本质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件事会……影响你们关系吗？”钱渺渺不问也猜到，他们肯定大吵一架。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递交辞呈。”俞歆平静说，“你不用劝我，这是最好的办法。”
经过这件事，也说明她不适合再呆在公司。
“知道了，我们俞歆要回去写论文了。”钱渺渺不想将睡前的氛围弄得尴尬，换上了玩笑的口吻。
“谢谢你，转移了我的焦虑。”俞歆该操心的事又多了一样。
钱渺渺挪了挪，贴着俞歆，闭上眼：“休息吧，烦恼交给明天。”
俞歆强撑着眼皮聊的天，安静不到三分钟睡了过去。
不过没睡整觉，五小时后，醒了过来。
她有轻微鼻炎，久躺会鼻塞，便轻手轻脚起身，去了客厅。
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写论文。
早上九点，钱渺渺醒来，出门碰上敲键盘的俞歆，吓了一跳。
她惊讶问：“你不好好休息在干嘛？”
“过年要结束了，我得把初稿定了。”俞歆将论文的初稿拉至邮箱，设定定时发送至导师邮箱。
钱渺渺震惊在原地，眼睛眨了又眨，迟迟缓不过来。
“你……这么快就好了？”
昨晚的她，可不是这样的。
俞歆回身，将脸上的眼镜取下，虽然是笑的，但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的活力：“我这三年来最擅长的就是糟糕极了，但总要完成棘手的事。”
克制所有情绪，变得麻木，不过是过上和从前一样的日子，哪能因为又在陈时则那吃过一点甜，就不乐意了呢。
而钱渺渺看到这样的俞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给你做早餐吧。”
用完早餐，俞歆在群里给大家发送今天的to do list，约好十点半公司会议室见，有任何急事都可请假，毕竟才大年初六，还在放假期间。
没有人请假，都提前到了岗位。
俞歆进门后，吩咐大家继续昨天的工作，然后对着总结出来的大纲，在故事大框架不变的情况下，重新讨论一版。
接近一小时的研讨。
结论是很难保住大框架，因为对方抄走了大纲，只要是游戏玩家，只要都玩过两款游戏，也能发现相似处。
不改，陷入文案抄袭风波的就会是他们。
“把设定给改了。”俞歆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额外增加的故事剧情我来写。”
趣味性怎么更强些？
俞歆只能拿起最擅长的技能——用一场凶杀案开局，设置悬念。
主角陪伴王储探寻海域秘密的过程改得更刺激一些，增加微恐元素。
大家很快明白了俞歆的用意，原先的大纲只会是小部分内容，重新增加的案件会成为主线，人物的弧光和情感走向不会变。
五分钟分配好任务，各自忙碌，写好了随时交给俞歆审核。
钱渺渺找俞歆审查时，附在她耳边说：“这算不算，拿手活？”
比起写温馨感人的大冒险，微恐元素的凶手案才是俞歆写得最顺手的题材。
“没办法，时间不多，只能往拿手的方向想办法解决。”俞歆已经将案子的雏形写了出来，还给浮阳发了一份，征询意见，听说她曾给有名的悬疑漫画家写过脚本，经验丰富。
“我非常欣赏！”钱渺渺发自内心地夸赞。
已经走到死胡同，没想到俞歆找出一个最优解。
“游戏种类会更丰富。”漆姐竖起大拇指，认同俞歆的想法，“解密游戏会更有挑战性。”
半小时后，浮阳圈了几个逻辑小问题，俞歆改好后开始细化。
一整天，俞歆除了吃饭就在写文案，除了写自己负责的部分，还要抽空审核其他组员写的。
争分夺秒，不敢松懈。
一转眼，凌晨一点。
整层楼又只剩下她们五人。
土爻看了一眼角落捧着电脑忙碌的俞歆，凑到钱渺渺身边，小声说：“二渺姐，你劝劝小鱼姐吧，她晚餐只吃了几口。”
“这一点我还真的劝不了，她事情不做完，吃饭会分心，能吃几口垫肚子已经很不错了。”钱渺渺合上文件夹，“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能修完全部文案，我们明天再过一遍。”
甜果和土爻对视一眼，听从安排先走了。
她们留下来也帮不了太大的忙，不如回家养精蓄锐，明天多出份力，多干些活。
钱渺渺也跟着一块出去，轻轻的合上会议室的玻璃门，避免惊扰沉浸式创作的俞歆。
她坐了一整天，打算走走，也正好腾出安静的创作空间给俞歆。
电梯门打开，孟江玉突然出现，土爻和甜果吓了一跳，小小声地叫了江玉总。
这两天关于孟江玉的绯闻传得比俞歆更过分，她们也听说了，这会儿碰上略显尴尬。
孟江玉颔首示意，越过她们出去。
从会议室出来的钱渺渺叫了声江玉姐，“你有事和我说吧，小鱼这会儿忙，抽不开身。”
她伸手拦住孟江玉，不管她们之间有什么纠葛，都得等文案改完再说，坚决不让任何人影响到俞歆。
“我……”孟江玉透过玻璃看到伏案的俞歆，亏欠感更重了。
“初八上班后，高层会再开一次研讨会，决定最终的文案，陈总和小周总争取到了在原始的文案上修改的机会，但在上会之前，必须改出来。”孟江玉抱歉说，“消息来晚了，今天陈总和股东谈了一天才争取到的机会。”
“我们的文案明天能全部改好。”钱渺渺松了一口气，这两天的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幸好小鱼坚持改，如果是我可能会放弃。”
不仅修改难度大，而且情况棘手，所有人都觉得最后的版本会采用白梦组写的那版文案，用的还是D姐原先的大纲，被采用的概率更大了，就不会想着在要作废的文案上花功夫修改。
“她……不会放弃的。”孟江玉收回视线，“她会为陈时则争到最后。”
“为……陈总？”钱渺渺不解，压低声音问，“《冒险星与海》开服那天，白梦带组写备用文案爆出，他们还吵了一架，不会吧……”
俞歆连家都不想回了，怎么会。
如果在爆出有备用文案之前，俞歆绞尽脑汁想修改方案，她是信的。虽然他们关系微妙，但目标是一致的，俞歆想写好深海线故事，陈时则想要将深海建模做到国内顶尖。
爆出之后，她不理解俞歆的坚持，只是作为好友，选择无条件支持。
她们都知道可能没有任何转机，也无法笃定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可组内其他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想被轻视，没有选择之下才选择支持俞歆修改文案。
“吵是立场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不冲突。”
这也是为什么孟江玉暂时没有提交辞呈的原因。
他们的关系处在敏感期，事情没有解决之前都不会见对方，她得来充当中间人。
“他们……还有可能么？”钱渺渺惆怅地叹了声气，“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吵成这样。”
“我说不好。”孟江玉歉意更重了。
她没有资格说任何话，这场矛盾的罪魁祸首是她。
如果一开始没有遇见她，或许他们也不会被迫放弃彼此-
俞歆在过最后一遍大纲，钱渺渺本想等她结束一块儿回家，但霍垣临时来电，被狗仔堵在酒吧，麻烦她去接。
“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俞歆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你！不要笑了！”钱渺渺捏住俞歆的脸颊，“明天会议结束，你回家好好补觉，黑眼圈太重了。”
不止是黑眼圈，脸上的血色都快没了。
俞歆拍开她的手，揉了揉：“你下手轻一点，疼。”
“小鱼，你和陈总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钱渺渺忍了半天没问，“你那天不去吵架，也没事的。”
“我要是不去吵，会觉得对不起你们。”俞歆拍了拍手边的文件夹，“这里凝结了我们小组的心血，深海故事是我们团队共同创作的，不能辜负。”
钱渺渺委屈巴巴地噘嘴：“小鱼，你怎么这么好！”
“你快去，你家老霍等急了。”俞歆推开又要抱过来的钱渺渺。
钱渺渺一步三回头，嘱咐她五分钟后一定要走，不能单独加班。
五分钟内，俞歆处理好所有工作，通过内网将最终定稿的文案发给孟江玉和陈时则。
勾选陈时则名字时，她有几分犹豫，最后还是选中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
明天的结果好与坏，她都接受。
也希望……不会辜负陈时则的坚持。
摁下电梯下行键，俞歆靠在墙上，捶着腰，坐了一天，腰隐隐作痛。
电梯门打开，一身黑的陈时则抱手懒洋洋地靠着电梯墙壁，右边腿微屈，随意交叠至左腿前面，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俞歆站直，但没动。
陈时则从她出现，目光锁定，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就在电梯门要合上，他上前一步，摁住开门键，低声说：“上来。”
俞歆又站了几秒才上去，缩在距离他最远的角落。
门关上，电梯下行。
“你回去住吧，我最近住梧院。”陈时则见完几位股东才回的家，看到门口挂着订好的晚餐，便知道她没有回家住。
为了避开他，可以不回家。
思及此，心底涌起一阵悲凉。
“修改好的文案我已经抄送一份到你邮箱了，你明天再看吧。”俞歆没有回应他，说起了公事，“明天开始我就不来公司了，等二测之后，我会正式提交辞呈。”
陈时则面上覆着一层冷霜，阴郁可怖。
“不用多想，这都是计划之内的安排，年前完成好深海线文案，年后返校准备论文和毕业。虽然中途出现了意外，不过也顺利解决了。”俞歆视线落在显示屏，默念快些抵达，实在受不了逼仄空间的凝重氛围，心脏堵着，仿佛下一秒会炸开。
“我们呢？”陈时则近乎哀求的口吻，“闭口不谈了吗？”
俞歆狠下心，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现在谈，你觉得合适吗？”
这句话比曾经说过的任何话都狠。
陈时则肩膀微微垮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离，感觉被刺入钝器，痛感弥漫，血液无法抵达，浑身冰冷。
“未来一个月，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电梯门打开，俞歆先一步出去，“对你，对我都好。”
“俞歆，我……”
“你不用道歉，就坚持你的立场。”俞歆及时打住他的话，“你没做错，二测会顺利，一切都会好的。”
公司是他的心血，她想尽最大的努力为他做些事。
虽然会隔着远距离，但她还是会做他的支持者。
陈时则没有办法再一次看着她从他面前消失，追了上去。
拉开的车门被抵住，陈时则深皱着眉：“不会重蹈覆辙的。”
“交给时间吧，我们的状态不适合再见面。”俞歆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这款游戏……你想做很久了吧，这次会成功的。”
所有人不理解为什么陈时则会在做出两款火爆全球的游戏之后，开发一款各方面都比不上前面两款的手游。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约定，也是他们的秘密。
她喜欢写许多小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爱冒险的女生，她去过星辰，去过深海，还要去深山，去遇见奇妙和美好。
故事幼稚，而他是她唯一的读者。
他说，等以后要把小故事都做成游戏。
让文字不再只是文字，变成可切身感受的第九艺术。
俞歆就是他的缪斯，游戏的世界观是基于她的奇思妙想设定的，这本该是他创业的第一款游戏，却因为专利被偷，投资人撤资，被迫宣告失败，工作室差一点不复存在。
搁置了许久，项目重启时，又一次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在那！快快快！”
陈时则最先发现有记者出没，脱下外套罩住俞歆，打开主驾驶把她推上去。
记者逼近，迫不及待问：“陈总，网传你们公司内部不合，项目取消，导致《星辰》二测无法正常进行是否是真的？”
陈时则严严实实护住俞歆，低身给她系安全带时，抱了她一下。
“俞歆，再等等我。”
留下这句话，车门合上。
陈时则上前挡住记者，不让他们拍到俞歆的正脸——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人，再等一下下，马上do恨了（bushi
嗷，虽然他们没有嘴上复合，但他们行为上已经复合了，都在为彼此争取最大的权益，守护彼此的心血。
陈二的公司内斗不会详细写，虽然本人是半吊子专业生，但财经这玩意谁看谁头疼，后面还是甜甜甜啦！-
感谢大家的支持啦，么么么！这章发66～
谢谢地雷、订阅、评论和营养液，爱你们！
第33章
他们是彼此最忠诚的拥护者， 拥有着专属于他们的秘密。
俞歆开始动笔写故事是在初三。
不再于满足写随笔，她脑子里浮现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急切地想要它们变成文字。
她没有先进的电子设备， 只有一台能接打电话的老人机，只能用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日记本上， 脑子奇思妙想太多，手写太慢，而不将想法变成文字她难以入眠，只能挑灯夜战，时常会写到深夜。
日记本写完二分之一，握笔的茧越来越大， 右手手指逐渐变得粗糙， 手腕隐隐作疼。
好处是， 如果被外婆发现， 她可以说是写作业，老花眼的外婆看到拿的是笔， 胳膊下的是作业本， 也就没想太多， 还会贴心嘱咐她少熬夜，早点上床休息。
初写故事的第一个月， 周末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天。
陈时则几次来邀请她出门玩，都被一句在写作业回绝。
在数不清第几次被拒绝，陈时则直接推门而入，拉过一张凳子，大喇喇地坐下， 痞里痞气说：“什么作业上上周写，上周写，这周还要写，我教你。”
突然破门而入，俞歆没来得及收日记本，眼睛锐利堪比鹰眼的陈时则可不是外婆那般好糊弄，她急急地扑在桌上，双手盖住，侧头瞪他：“你出去！”
“有什么秘密是哥哥不能看的？”陈时则凑近，“难不成不是写作业。”
被抓住马脚的俞歆脸色骤变明显，想要反驳，一时间找不到词儿。
“这表情，肯定有鬼。”陈时则审视会儿俞歆，脸色倏然一变，冷声说：“你该不会在写情书？你早恋啊，我要告外婆！”
说完，他‘唰’地起身，高声喊外婆。
“你闭嘴啊！我没有写！”俞歆起身拉住他，奈何他太高，捂不到嘴巴，踮脚要只能摸到下巴。
厨房里准备晚餐的外婆问怎么了。
俞歆踩在陈时则脚上，他吃疼一下。
“你是告状精转世吗！”她气得不行，一点小事就叫外婆，还叫得这么亲昵，这是她的外婆，又不是他的。
陈时则余光瞄到桌上的本子，长手一伸，拿了过来。
“你还给我！”俞歆要抢回。
陈时则高高举起，她不管不顾地往上蹦，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小则叫我吗？”门外外婆问。
俞歆意识到她在干什么，两人姿势尴尬，浑身臊热，灰溜溜地松手，后退两步。
陈时则也意识到越界了，咳了咳，先是对门外的外婆说：“没事，没找到剪刀想问您，现在找到了。”
“那就行。”外婆走前还贴心说，“小则你给小歆补补课，上次月考名次倒退了十名，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
陈时则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十名’，轻笑一声：“俞歆，倒退十名不就是班里倒数第五吗？”
俞歆脸爆红，磕巴反驳：“要……要你管啊。”
“我当然要管了。”陈时则理直气壮说，“作为我罩着的小妹，你要是考不上梧市一中，我脸上多没光啊。”
俞歆懒得搭理他的浑话，去抢本子。
陈时则灵巧转身避开，看了一眼本子，才看了标题，便被一把夺走。
“别乱看别人的日记。”俞歆狠狠地瞪他。
但落在陈时则眼里只是猫儿立飞机耳，可爱，没有任何威胁力。
俞歆生气地拉开抽屉，塞进去，关起来，赌气地坐回凳子上。
“真——没写情书？”陈时则拉着凳子凑近，坐下，脸都快贴上去了，“俞歆，你做什么坏事我也能帮你兜底，唯独早恋不行，我要告外婆，告老师。”
俞歆翻了白眼，怎么陈时则越来越烦人了，“你怎么不说用学校广播告诉所有人。”
“如果这就能避免你早恋。”陈时则还认真思考了片刻，“可行。”
俞歆秀眉拧起，黑黝的眸子里布满不理解：“我就算是写情书，关你什么事？”
陈时则瞥过一眼，站起身又要叫外婆。
“好了！不是写情书。”俞歆完全拿他没辙，起身将他死死摁到凳子上，“再叫外婆我们绝交。”
陈时则由着领子被扯乱，手搭在靠背上，懒洋洋地侧坐倚靠，单挑眉，一副你再不交代我就又要叫外婆的架势。
“我……”俞歆难以启齿，声音小了下来，“在写……小说。”
心想他笑就笑吧，大不了以后她避着他写，绝对不让他再逮到。
“小说？”陈时则凑近一些，生怕听岔了。
“嗯。”俞歆不想说话了，闷闷不乐坐下来。
“有点酷啊，阿歆。”陈时则手搭上俞歆的肩膀，“给哥看看，让我来做第一个读者。”
俞歆愣怔几秒。
意外地，陈时则竟然没做出她最害怕见到的嫌弃表情，还一脸兴奋地夸写小说的行为酷。
“你……笑话我？”俞歆傻乎乎问。
陈时则哂笑一声：“傻鱼，我在夸你，听不出来？快给我看看。”
“真……不是为了哄骗我拿到日记本，看完来取笑我。”写作是俞歆最珍重、最隐秘的心事，对待它小心翼翼的，怕写得不够好被耻笑，所以一直藏得很深，不敢对任何人诉说这份少女心事。
所以才会不放心地再三确定，陈时则真心还是假意。
陈时则想说他哪有骗过她，仔细想想，没少逗她玩，他在她那的诚信度为负分。
“不会，如果我取笑你，你就和奶奶告我去泡网吧的状。”陈时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奶奶拿鸡毛掸子‘追杀’他。
他投了诚，犹豫了会儿，她打开抽屉，拿出日记本，用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拍在桌上。
“随便看吧，无所谓。”
嘴上是这么说，惴惴不安极了。
陈时则双手拿过，观察她的小表情，笑了笑：“我来拜读俞大作家的作品了。”
“少给我戴高帽。”俞歆偏身，用后背对着他。
陈时则不再耍嘴皮子，翻开，认真阅读。
每翻动一页，俞歆的心便悬高一分。
等待的过程是折磨人的。
“你……”别看了。
她作势要拿回日记本。
“可以啊，俞作家，写得好。”陈时则手自然地搭在俞歆肩上，“缺点是，太短了，还没写到结局。其他写得很有意思，破案逻辑都被你顺得明明白白，我都没找到漏洞。”
“真的……？”
俞歆抱着怀疑的态度。
“我说真的。”陈时则咳了咳，“就是微恐元素，有点吓人。”
“这是文字，不是电影。”俞歆无语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脑子里会想象。”陈时则又夸了一句，“所以才说你写得好，我都能想到具体的场景。你快写结局吧。”
俞歆被夸了，藏不住暗喜，唇角微微勾起：“我用笔写，很慢，两周才写了这些。”
“好办啊。”陈时则像引诱兔子出窝的大灰狼，勾住俞歆的脖子，凑得更近了，“我房间有电脑，周末的上午到下午一点我睡懒觉你可以用来写文，晚上我要打游戏。”
“电脑……码字？”俞歆还没试过用电脑写小说。
“不过我有条件。”陈时则说，“下午两点到五点，你要和我出门玩，玩什么我说了算。”
“可以。”俞歆笑了，“没问题！”
陈时则伸出小拇指，撑着下巴：“拉钩。”
俞歆略微无语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白皙修长，骨感明显，手背还有淡青色血管带着几分色气的性感。
而漂亮的一双手却做出最幼稚的行为。
“三秒钟。”他晃了晃小拇指。
俞歆快速勾住，迫不及待印章。
他勾紧，念出幼稚的童谣：“拉钩上下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是小狗。”
此后，俞歆不用再苦兮兮地用笔写小说，可以在键盘上敲出她喜欢的故事，存放在陈时则的电脑也很安心，不怕被人看到。
陈时则信守承诺，替她守好每一份稿子，不让任何人发现她在悄悄的写小说，他还会做第一个读者，和她分享读后感。
没有敷衍的‘写得好’‘你真棒’，他是真的看了，就每个剧情发表看法。
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陈时则打完篮球，俞歆买好水去找他。
其他小伙伴都走了，他靠在阶梯上休息，她在高一层的阶梯坐下，把水递过去。
晚风拂过，他们静坐着眺望远方。
“阿歆，我大学打算报计算机专业。”
“好啊，吃香专业。”她对专业了解不多，也没想过自己要学什么。
“以后把你写的故事变成游戏，怎样？”陈时则一脚跨上去，在她旁边坐下，“不再是文字，而是最伟大的第九艺术。”
俞歆侧脸看去，风猎猎地吹，将他白色T恤吹鼓，帅气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汗水浸湿衣服，额头的碎发被随意往后捞一把，露出额头。
这一幕，她记了好久好久。
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久。
她也相信，他会成功。
【小鱼，我们的文案过了！】
【就连D姐也肯定了我们这一版文案。】
【后续实装和跑测我来跟进，你放心，一定不会辜负我们团队的心血！】
【还有更好的消息，深海建模已经完成了，半个月内能把二测工作全部准备好！】
【你和陈总的努力都没有被辜负！】
钱渺渺发来的消息让高度紧张的俞歆松了一口气。
俞歆准备放下手机睡一觉，孟江玉的消息发了过来。
孟江玉：【小鱼，方便见个面吗？我有话对你说。】
俞歆犹豫，觉着如今的局面不适合再见，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想得到一个答案，便应下了邀约。
下午三点，俞歆和孟江玉约在大学城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特意没选小区附近和科技园区。
俞歆早几分钟到，择了阳光洒进来刚好的窗边坐下。
闷在屋里久了，走出来，明媚的阳光也把发了霉的心晒一晒，放松许多。
门口的欢迎光临响起，孟江玉出现，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装，没了平日里的精致。
点完单，孟江玉也不拐弯抹角，直说：“这次的事怪我，上次胡锦胥威胁不见面聊离婚，就把我们新开发的项目毁了，我抱着侥幸的心理答应和他见面，他想分走我在鲸鱼的股份，我没答应，股份交给他怎么可能，鲸鱼是陈时则和周劲的心血，他不配染指。我们吵了一架，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他的脏手段这么多。”
她双手摁在额角，无力地嗤笑一声：“过去你们被我连累，现在又害得你们被我连累。”
俞歆双手捧着马克杯，拇指死死抵在挂耳，指尖紧绷发白。
他们的过去，很难两句话说清楚。
孟江玉在陈时则最缺美术人员的时候加入了工作室，和他从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做起。
最难的时候发不出工资，大家为了生计，有人离开，有新人来，只有她，没有怨言一直力挺陈时则，无条件信任。
后来因为任务重，急需美工，胡锦胥也加入了进来。
游戏做好后，他们拉到了第一笔投资，那会儿孟江玉和胡锦胥感情已经破裂，谈好和平分手，但他为了分一杯羹，要求孟江玉把她在工作室的所有股份全部给他，虽然她持股并不多，百分之三都不到，但她并不想让利分毫，谈不妥的两人闹到了法院。
就在和投资公司签署合同之前，胡锦胥偷走了所有的资料，卖给了一家大型游戏公司，他们仿造做了一款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六十的游戏，火速上市，所有人的心血毁于一旦。
如今，事故重演。
“这次深海线的大纲，我真的不知道他从哪弄到的。”孟江玉已经为此头疼了三天，过去三年的离婚官司全是律师出面，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努力回想那晚见面的所有细节，他们就在玄关，连客厅都没进到，怎么可能弄到资料。
再有，公司的防火墙是陈时则重金聘请网络安全专家加强过，顶尖技术的黑客都不一定能过完三关，如果强势进入，内部的安全警报会第一时间拉响，他们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江玉姐，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没有办法替陈时则说任何话。”
俞歆明白孟江玉找她的用意，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公事公办，就不谈我和他的感情了。”
孟江玉一脸愧疚：“我会给所有人一个说法，等二测结束我会辞掉在鲸鱼科技的所有职务，股份会全部交还陈时则。”
当初陈时则独自创业，为了多拿到开发资金，给董事让利不少，导致这两年是决策受制于公司高层，每次为了达到目标，总要斡旋一番，她的离开再加上新一轮融资，陈时则就不会再被股东会制衡。
“我走后情况会变好，还有周劲的支持，以后公司就能他说了算了。”孟江玉也受够了勾心斗角，“希望这样做，我的罪恶感能少一些。”
“你……有其他打算吗？”俞歆意外，最难的时候孟江玉都没走，这会儿却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出国。”孟江玉说，“我也该去做年轻时最想做的事了——带着画板走遍世界。”
重要的是，过去的婚姻必须有个结果，已经给她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带去伤害。
在没有处理好之前，她都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孟江玉该说的都说了，起身去结账。
“江玉姐，走的时候，我去送你。”俞歆很难不因为胡锦胥不迁怒孟江玉，可也念着曾经的旧情，最难的时候是她力挺陈时则，两人和家里断了联系，也是她像大姐姐一样照顾他们。
好好坏坏缠着，难以说清感受。
要怪，只能怪遇人不淑。
孟江玉也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和被欺凌方。
“不了。”孟江玉莞尔一笑，“留些遗憾，或许某日我们能再见面。”
也希望下次再见面，他们能重归于好。
俞歆又在咖啡厅坐了许久，直至太阳下山，落了夜雨。
玻璃起了雾，街道迷糊不清，擦拭也无法看清，一如此刻惆怅的心情。
回家路上，微信聊天群红点上的数字不断飙升，很快便99＋了。
甜果：【《关于暂时撤销汤俊名职位通知》转发自鲸鱼科技官网。】
土爻：【陈总……行动派啊！法务部也出来干活了，一纸状书直接告汤总泄露机密，难道……深海线的大纲是他透露的。】
俞歆对这位董事的名字感到陌生。
俞歆问：【他是谁啊？】
钱渺渺：【反派之一。】
她对他印象很差，从孟江玉那打听到他一直都支持原版文案，并想法设法打压，看都不看一眼他们的新版本文案。
漆姐：【公司元老，很早之前就在了。如果是他泄露就不奇怪了，他仗着当初投了不少钱，一直和陈总面上维持和睦，私下没少对着干。】
钱渺渺也出来吐槽，但发言有几分马后炮：【我就猜到老登，都怪他，害得我们小鱼和江玉姐被议论。】
俞歆：【这么快就撤销他的职位了？】
钱渺渺：【这其中肯定有陈总的手笔，太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内部人员一看便知不是简单的失职，涉及到泄露商业机密了。
俞歆退出聊天框，滑到底部，对着蓝色深海头像的联系人发呆。
最后忍住了好奇心，没有点进去-
陈时则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池助理毕恭毕敬出去，给两位Boss腾出谈事的空间。
“你怎么做到让他们放弃汤俊名？”周劲松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不愿意动。
陈时则：“共事这么多年，总能抓到把柄。”
“你……该不会为了让他们把汤俊名踢出阵营，私下找了每个人？”周劲可受不了那些老古董，看到就烦，比他家里的老爷子还烦。
“嗯。”陈时则摁住眉心。
三天连轴转，几乎没休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平息内斗，为了坚持采用俞歆团队的文案，也为了不让技术团队的深海建模变成花架子，这是他想到的最佳解决办法。
“不过汤俊名也是有病，为了能把你斗走，联合外面虎视眈眈的友商给我们下绊子。”周劲厌蠢症都要犯了，公司哪有不争权夺势，内斗就算了，和对家合作是嫌自己吃得太撑了吧，“被放弃也不奇怪，谁能忍受自己团队里有蠢猪。”
陈时则看向周劲。
“你……什么眼神啊！”周劲抱住自己，“你是觉得我给我们团队拖后腿了？”
“最开始，你不是怀疑江玉泄露文案？”陈时则反问。
“你可别乱说，咱三联盟，江玉多次做两面派为我们骗过那些老东西，赢到主动权，我怎么可能信不过她。”周劲被看到不自在，“我气的是江玉和她前夫见面，给了他栽赃嫁祸的机会。”
陈时则冷嗤一声：“你当每年投钱维护的防火墙是摆设？”
他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孟江玉。
“好了，我承认当时有私人情绪。”周劲站起身，不服气说，“你在知道俞歆见别的男人能冷静？怕是连我十分之一都做不到吧。”
“你可以滚了。”陈时则拿起手边一张废纸，团住，砸过去。
周劲接住，心里无语。
明明就是一只脆脆鲨，拽什么拽。
“后续你打算怎么办？”周劲低头闻了闻身上的衬衫，嫌弃地皱眉，忙了几天，都快有味了。
“等二测结束，和汤俊名的案子打完，起诉胡锦胥。”
事以密成，陈时则在未完成之前几乎不会透露计划，但他最近真的很需要个人时间和假期。
“告胡锦胥？这事我来办。”周劲大幅度转身，弄出不小的动静，激动说：“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还是我大学社团的学长，我来办这件事最好不过，好了，我去法务部跟进一下情况，你忙，我不打扰了。”
陈时则拿起手机查看孟江玉发来的消息，又看了一眼笑得不值钱的周劲。
选择不介入两人的感情，没有告知孟江玉即将辞职和出国的消息。
门合上，办公室里只有陈时则一人，他微微低着头，半张脸藏在暗处，琢磨着该计划把公司权利收回了，省得坏他好事-
俞歆不争气地在温云音家借住了一个月，除了去学校写论文，其余时间陪央央玩耍。
温云音失望地看着俞歆，“则哥都说回梧院住了，你怎么在我家当缩头乌龟，不敢住回自己家？”
“他说的话能信？”俞歆才不傻。
小时候也曾被陈时则耍得团团转的温云音陷入沉默，“你总不能在我家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吧。”
她是挺乐意的，但更乐意俞歆勇敢走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玩乐高的央央萌萌地插了句话：“乌龟很可爱啊，央央可以陪姨妈一起做缩头乌龟。”
“我和你姨妈谈正事，你好好玩。”温云音往女儿嘴里塞薯条，手动闭麦。
“我下个月和舍友去毕业旅行。”俞歆的论文已经定稿了，就等答辩了。
温云音笑说：“也好，出门散散心。”
出门走走，或许看到祖国的辽阔的山河，就想通了呢。
俞歆打算今晚回家住了，已经确定陈时则不会回来，也没在小区偶遇过。
回去路上，她偷偷登录微博小号查看社区。
《星辰》的二测已经开始一周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二测的反响非常好，特别是深海建模技术，因为做得太逼真还上了几次热搜，得到一致的好评，关注度直线飙升，都在期待正式开服的那天，毕竟内测的名额不是人人都能拿到。
今天官号发布二测结束微博，还带了鸣谢名单。
俞歆意外她也在列表里，只不过……
不是本名，也不是笔名，更不是她在公司用的花名。
热评第一：
【沉鱼困名字写在深海线文案第一个，她是主笔？名字熟悉又陌生，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狗头]倒计时（你猜）章，在我的存稿箱已经和好了！嘿嘿嘿！谢谢大家的支持！
啊啊啊啊！也算是把这个纠葛写完了，我前两天写存稿都要写到自燃开斑纹了……
爱你们感谢支持[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么么么！
第34章
鲸鱼出品的游戏本身就自带热度， 受到多方关注，《星辰》的建模精美，文案用心， 二测得到一致好评。
鸣谢微博发出半小时后，沉鱼困的名字登上文娱榜热搜。
事态发展完全不受控。
俞歆久站在家门口，对着热搜榜发愣， 都忘了指纹解锁进屋。
手机里，钱渺渺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进来。
二渺：【啊啊啊！那天收集名单时，我写的是小鱼，怎么会变成沉鱼困。】
二渺：【你这个笔名很早前就不用了，网站专栏都长草了。】
二渺：【到底是谁把你暴露出去的啊！】
二渺：【天地可鉴，我真的没有暴露你任何隐私。】
文字不能表达她的心情， 实在无法克制此刻震惊， 发来一条长语音：“网友太神通广大了， 已经找到你的专栏了， 还在你以前的作品下留言。各社交平台都在发讨论帖子……到底是谁把你原来的笔名透出去的啊！”
俞歆不需要问也知道是谁修改过鸣谢名单。
除了钱渺渺，知道她原来笔名的只有陈时则。
可她无法理解他的用意， 沉鱼困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式， 放弃笔名重新注册账号， 她便决定以于困的笔名写下去。
关于沉鱼困的一切，她不愿再多谈， 他的做法让她产生困扰。
小组的微信区也热闹了起来。
土爻：【小鱼姐，你是沉鱼困啊？我以前还看过你写的短篇，难怪我看你写的文案感觉风格好熟悉。好意外啊，没想到以前追的大大竟然是我上司，好开心呀（*^▽^*）】
俞歆在使用沉鱼困这个笔名时写过四本十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题材不唯一， 悬疑两本，科幻一本，末日一本。
写作初期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也不想给自己设限，脑子冒出一个好梗立马抓住写。
那会儿的她，对创造有着极大的热情，打开电脑就敲键盘，迫不及待将脑子里精彩画面变成生动的文字。
频道内都是大长篇，她的文简短有趣，虽然名气来看比不上于困，但也积攒到不少读者。
甜果兴奋得不行：【我前段时间太忙，但为了找寻灵感，找了一些比较短的书来看，你的四本我都看过！】
漆姐：【难怪要应聘你进文案组负责深海线的文案，你的网文实绩亮眼！】
钱渺渺没有出来说话，默默潜水，因为她害怕不小心说漏嘴了。
俞歆给钱渺渺回了消息：【暴露就暴露了吧，那个笔名也不用了，另一个马甲你帮我捂好。】
钱渺渺就差录视频给俞歆保证了：【老大你放心，我埋头苦干，绝对不参与任何讨论。】
俞歆想了会儿，在群里冒泡：【已经很久没写了，你们谬赞。】
土爻：【女神你不要谦虚了，你真的超赞的好么！多亏你在，这次我们的二测全是叫好声，我身边的朋友都夸我们写的文案出彩，还拉到了不少文游的爱好者，虽然晕3D但为了文案都克服了。】
甜果：【（p≧w≦q）小鱼姐不要谦虚，你值得！】
俞歆欣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二测顺利结束，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话说得很官方，但我是真情实感的！】
甜果：【<（￣︶￣）/收下夸赞，亲亲小鱼姐。】
土爻：【（°‵′）我也要亲亲。】
没有了工作上的牵扯，也没有上下级只分，两人说话终于活泼也一点，满屏幕都是她们刷的表情包。
切回微博，下拉刷新。
词条热度持续上涨，从五十名上涨到四十三名。
俞歆问钱渺渺：【你可以和公关部说一声么，把我的热度降一下。】
钱渺渺回复语音。
点开，听到她恨铁不成钢说：“这是你应得的！你去看看夸你的帖子吧，别着急撤词条。”
俞歆打算断网几天，等热度下去了再上网：【不看了……】
钱渺渺有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我亲爱的小鱼，你就看看吧，看看！”
俞歆明白钱渺渺的用意，希望能获得一些正向的力量，重新鼓起勇气写新故事。
好友为她担忧，也不能辜负了美意，回复了一句会看的。
钱渺渺还下了任务：【看完和我说感想，不许敷衍我。】
俞歆想笑。
看网友的评论怎么赶上做语文的阅读理解。
点开词条首页的帖子，是一位游戏博主发的。
@爱喵爱玩游戏oo：【玩完深海线，心里堵得慌，今天看到鸣谢名单，没想到文案是沉鱼困主笔，我还去搜了一下，原来是个作者，不过已经很久不写了。沉鱼困几人写的文案太对我口味了，我熬夜把她和二渺的文都看了，问一下有追沉鱼困太太的么，她真的不写文了么？以后还想再追（灬灬）】
附带的图片放是她专栏的截图，还特地给上次开文时间标了红。四年前。
1L：【前段时间新上的《冒险星与海》我去玩了，他们主线第二篇章剧情挺戳我的，不过总觉得虎头蛇尾的。昨天玩完《星辰》，深海线真让我爽到了，游戏文案里，这个能在我这里能排第一，前面探案兴奋，中期遇险惊恐，后期的结局我哭死，把我的爱情还给我哇！催一催鲸鱼，赶紧把《星辰》抬上来，我要氪金！】
2L：【结束两天了我还念念不忘，二测关服了，感谢伟大的网友，我今晚将不再寂寞，沉鱼困的四本小说我将追起来。】
3L：【我在沉鱼困第四本完结入的坑，迟迟没等到新文，四年不见，女人原来你去上班了啊。不过太太高兴就好，期待更好的文案！】
……
俞歆看得入迷，滑到一半停了下来。
39L：【陈总以前的微博有提到过沉鱼困吧。】
40L：【楼上有没有截图啊，快发快发。】
41L：【请收下，不客气。（图片）】
俞歆呼吸都停止了，颤巍巍地点开。
@陈于：我正在UU文学城追更沉鱼困《猎杀时》，你也一起来看吧。（链接）
发表时间六年前，不是他自己编辑发送，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那会儿她第一次发表文章，只有几个读者，其中一个是陈时则，他每天都来给她撑场面，追更留评，某次手误点到了微博分享。
没想到这也被网友扒了出来。
52L：【所以六年前陈总就在追沉鱼困的文，重金把她挖到文案组？好哇好哇，陈总使用钞能力让喜欢的太太为他写文案，饿着我们了。】
54L：【不觉得陈总的微博名很奇怪吗？今天我终于看明白了，他是跟着沉鱼困取的，就叫陈于，完全小迷弟啊。】
57L：【歪一下楼，陈总如果是沉鱼困的迷弟，太太玩鲸鱼出品的游戏，陈总送满级账号还是让太太自己氪金？】
59L：【……怎么办，我嗑到了？好奇怪，我在嗑什么？我不是一个人吧！】
61L：【你不是一个人……如果非要论情侣网名，我觉得于困和陈于更像情侣会用的。】
65L：【两人名字叠加一下，陈于困……好奇怪的嗑点，但我有兴奋怎么办！】
69L：【抱走我们家于困，不要在不相关的词条提我们家太太，两个作者之间0个关系。】
……
俞歆丢开手机，不敢再看下去，自我欺骗不看就是不知情。
鸣谢微博发出后，有好也有不好。
俞歆收到了网站版权编辑的消息，有出版方想出版她的书——以沉鱼困笔名写的四本书。
因为网站使用的是身份证签名，所以编辑知道于困和沉鱼困就是一个人。
俞歆告诉了钱渺渺这个消息，说：【我怎么有一种老来火的错觉。】
钱渺渺纠正：【您今年才二十五岁，和这个词不搭。你呢，什么打算？】
俞歆：【不了，写签名笔迹会暴露，网友人均福尔摩斯。】
钱渺渺不解问：【你两个笔名都没黑历史，为什么不能告知大家啊。】
俞歆非常纠结，但当编辑将出版社报价汇总好发过来，版权费让铁石心肠的她改变了主意。
钱渺渺再次收到俞歆的消息，发来呵呵冷笑的表情包：【俞歆，你太金牛座了，我都要对这个星座刻板印象了！】
俞歆作为小财迷：【抱歉，房贷欠了三十年，我需要辛勤劳作来偿还，走一步看一步吧。】
收到了出版的好消息，俞歆想约钱渺渺今晚出来吃饭，二测也结束了，她这段时间应该会比较闲。
钱渺渺丧丧地发来语音：“最近没空，保留到下个月如何，我们周末有二测庆功宴，我得和D姐一起准备，明天发邀请函，你也在受邀行列，不许拒绝啊，你是功臣。”
俞歆脑海里，不适时地想到陈时则。
他……会去吗？
毋庸置疑，他肯定会。
那她适合出席吗？
她纠结，迟迟没回复。
钱渺渺唏嘘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江玉姐离婚判决下来了，她庆功宴结束就出国了。”
于困：【好事。】
发完，她微微一笑，摆脱孽缘，孟江玉终于迎来属于她的新生了。
钱渺渺又追问了几次庆功宴到底来不来。
俞歆翻看日历，本想找借口拒绝掉，但发现举办日期在毕业旅游的前一天。
如果拒绝，他们一定会和孟溪玉求证她的行程。
几番挣扎，她应了下来。
庆功宴又不是只有陈时则一个人，大家都在，没必要怯。
可三天过去，俞歆每次想到庆功宴，异样的慌张浮现，也不知道她到底担心什么。
他们应该在二测结束就联系，但谁都没先说话-
周六晚上五点，银杏大道的万宁酒店。
俞歆担心喝酒不能开车，打车过去的。
钱渺渺在门口签到处坐等，见到她，开心蹦起来打招呼。
土爻和甜果也凑了过来，四人去找漆姐，围在一起聊天。
而话题逃不开最近的热搜。
“小鱼姐，你和陈总很早就认识了么？”土爻好奇问，“陈总真的是你读者，然后重金挖你到文案组？”
钱渺渺眼睛都瞪大了。
心想死脑子快想啊，快找个好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不是。”俞歆否认的是最后一个问题，其他的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瞟一眼钱渺渺，暗示她接话。
钱渺渺勾住俞歆的胳膊，笑说：“是我推荐小鱼进的文案组，在她刚开始写文我们就认识了。”
真话，没撒谎。
就凭她作者名和花名用的都是二渺。
“原来有眼光的是我们二渺姐。”甜果笑得甜津津的，还拿过一杯橙汁递过去给钱渺渺。
两人现在完全化身为钱渺渺和俞歆的迷妹，无条件拥护。
土爻：“对啊，陈总眼光可差了。”
纳为自己阵营的人，便会一起吐槽老板。
“最近他和施水卉参加活动亲密互动的绯闻又上热搜了，这一次比上一次还锤。”甜果叹气，“陈总白瞎长一张帅脸了。”
钱渺渺咳了咳，打断话题：“最近《末日审判》周年庆要到了，她作为首席推荐官出席活动很正常，你们别乱猜。”
“你们别被网上的风向带偏了，忘了陈总已婚吗？”沉默倾听的漆姐提醒了一句。
土爻和甜果对望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抓拍一张对视照片再加氛围感滤镜，绯闻铺天盖地地来。”钱渺渺也看过营销号发的微博，“别人说就算了，我们作为内部人员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土爻和甜果受教地点点头。
反而俞歆想笑，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钱渺渺腮帮子鼓鼓的，“我说的……也没错呀。”
“为难你要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说大道理了。”俞歆掩嘴笑，“我没多想放心好了。”
对面三人忽然不说话，看向同一个地方。
俞歆回身，撞上一道阴郁的视线。
今日的陈时则穿了一身烟灰色的高定西装，鲨纹肌理，熨烫平整，领口别着深蓝色的胸针。
不巧，和今日出席庆功宴的施水卉一身水蓝色长裙正搭。
外人看来，很难不多想。
“我去，为什么她也来？”土爻小声暴言，“我们《星辰》二测的庆功宴，和她有关系吗……”
“她和小周总一起来的。”钱渺渺负责嘉宾名单，解释是说给俞歆听的，“作为女伴出席。”
“小心机好多，占的是小周总女伴的名额，穿搭特意选了陈总胸针颜色。我都可以想象明天的通稿文案了，他的胸针色是她的裙摆色。”甜果冷笑两声，“请夸我最佳文案。”
俞歆微微蹙眉，无视心底的不自在，收回目光：“走吧，我们进去。”
跟在陈时则身旁的周劲凑上前，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说：“你不是把胸针摘了吗，怎么又戴上了。”
“我乐意。”陈时则眸里是荒芜的寒意，看到俞歆头也不回地走了，脸色更阴沉了。
周劲过去，将施水卉往自己这边带，和陈时则隔出一段距离。
“去把裙子换了，要不你也别进去了。”他说，“让你经纪人安分一些，明天我要是看到你和这场庆功宴的通稿，会立刻通知法务部和你谈解约。”
施水卉拉了拉裙摆，撒娇问：“周少，裙子不好看吗？”
“少往陈时则身边靠，他……”周劲摸了摸鼻子，“他有家室，别真惹怒嫂子，是不想混圈了？”
施水卉的小心思被戳破，脸色变了几个色，从手包找出手机，让助理拿一套新裙子到休息室找她-
俞歆被灌了三杯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奈何推辞不掉，来敬酒的都是各组的组长，只能找个机会从会场跑出来透气。
本来打算提前半小时结束回家，喝完三杯酒，感觉世界都是倒着的，拿了邀请函去前台要了房卡，打算小睡一会儿，缓过劲来再离开。
等待电梯间隙，俞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没有任何消息。
电梯门打开，下来了一群人，俞歆被挤到边缘，撞到了墙上，小脾气上来了，气鼓鼓地摁下另一部电梯，对已经空了，可以乘坐的电梯视而不见。
电梯门关上，摁键灭掉，她又按了一次，不想乘坐的电梯又一次打开。
反复几次，火气蹭地上来，要去前台找工作人员投诉他们家电梯故障。
“你是喝多了吗？”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视线内，头上响起熟悉的声音，“等那边电梯上行后再摁。”
俞歆仰头，见到了因为太久没联系，已经沉入微信联系列表底部的男人。
“我知道。”她闷闷不悦应一声，推开他的手，自己摁。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今晚会直接走掉？”陈时则站在她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俞歆眼神落在他胸口的蓝色胸针，压在心底的不爽再一次冒出，缄口不回他的问题。
“庆功宴已经办了，也还是闭口不谈吗？”他脸色越发阴沉，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俞歆头昏脑涨，心情本就处在低处，听了他的话，更是糟糕了，略带不耐问：“你要谈什么？”
“俞歆，我们吵了这么多次，为什么你没有一次主动回头找过我？”陈时则声调平平的，听不出他的情绪。
“只是谈这个？”俞歆拧眉沉思。
陈时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冷硬的面庞出现裂痕：“因为对你来说，我可有可无。”
她的情绪并不会为了他起落，能为他豁出去把文案改好，救他于水火，只不过是出于从小相伴成长的情谊，情爱并不多。
这段时间越是不联系，他的想法越发笃定。
所以二测结束后，他没有主动联系她，想知道她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后来发现，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于她，不重要。
俞歆正要说话，身边来了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走廊安静下来，陷入诡秘的安静，墙上钟表的滴答声都显得嘈杂。
年长的男人目光几次落在两人身上，他单手伸到衣服内袋，拿出名片递出：“请问是鲸鱼科技的陈总吗？我是潮游一线的总编。”
男人是特地邀请来参加庆功宴的，他们报社专做游戏新闻，鲸鱼的游戏也需要他们的正向报道，陈时则没有拂面，礼貌又官方地寒暄了几句，递出自己的名片。
“这位……是令夫人吧。”男人笑眯眯看向俞歆，“从没见过陈总带出门参加宴席，这是第一次吧？”
俞歆往旁边跨了一步：“抱歉，我等电梯的。”
陈时则听到她飞快的否认，周身冷冽的气息更重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憨傻地笑两声：“方才一直看到你俩站在这说话，才误会了，以为今日大好日子，陈总会携夫人出席。”
俞歆听出了言外之意。
男人并不是要乘坐电梯，远远瞧见他们，八卦心燃烧，才上来故作友好地打招呼。
他又是报社的主编，她还是少说话，免得被抓住尾巴乱撰稿。
电梯抵达，一行人上去。
男人率先摁下商务套房所在的高层，俞歆楼层最低，十一楼便下了。
从电梯出来，俞歆感到心里憔悴，看样子今晚是要在这边过整夜了。
她摸出房卡，轻刷开门。
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陈时则从电梯出来，阔步朝她走来。
俞歆来不及进到房间，被他堵在门沿。
“俞歆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眼神就是有波动，可你从不屑于向我表达。”陈时则抓住俞歆的手腕，拽到身前，“你看到我的胸针色和施水卉的裙摆色一样，你不会吃醋。遇到别人误会我们，会最快澄清。”
“你怎么就不愿意回头找我一次。”
早在二测结束当天，他就想给她打电话，就像敲她家的门，可他没有，想知道她会不会主动联系他。
没有！没有！没有！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吃醋？
她眼神落在他的胸口的蓝宝石胸针。
内心在意，但配得感总是很低的她没有勇气问出口，甚至不敢表现在脸上。
“为什么要把鸣谢名单上我的代号改成沉鱼困？”俞歆抬眼看向他。
对他提出的问题避而不谈，顿时更怒了：“为什么不能叫沉鱼困？为什么陈没了，为什么只有于困？”
在知道她就是于困本人，他气得发抖。
分开的第三个月，她注册新笔名，从此再无陈，只有于困。
“我们分开的第三个月你就想好了永远抛弃我，开了新的作者账号，抹掉我存在过的痕迹，开心地写着新故事。”陈时则嘶哑地低吼，“明明是我和你相伴最久，凭什么我是你绝对不会选择的人。”
他的游戏里还有她。
而她的文字里，早已没有他。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指控，她的内心不再平静。
她好像，不是好像，她在意被他误解。
在意到……不想再逃避了。
冲动不再只是心跳在震鸣。
她拉住他的领口，吻上他。
用着他教的，依旧很笨拙的吻技。
陈时则愣在了原地，思绪此刻空白，理智无影无踪。
——他回吻了。
房门推开，合上。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她主动给予的温存。
这是过去的二十年，他从未得到过得眷恋。
这个夜晚，俞歆脑子里那些有意义、无意义的问题，都不想再想了，就凭本能去做。
本能就是——
她，想要他。
“你这样做，是混蛋行为。”陈时则说着最刻薄的话，却推不开她，像冰天雪地里的乞丐一样，抓住为他而停留的片刻温暖。
俞歆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轻轻吻他，一次又一次。
怕这会像无数个午夜梦回那般，用力拥抱便会碎掉，坠入恐怖的黑暗，惊醒，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他的身影。
她喃喃道：“不是沉鱼困，不是沉鱼困……”
从来都不是。
是困于陈啊。
可她的陈，被她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谁get到了这个笔名！
陈二没get到哈，自己傻呵呵的给自己起了一个陈于-
明天见，二十万字了，给闺蜜们吃点好的！！！！！
么么么！谢谢地雷、订阅、营养液、评论哇！-
开了防盗，要求需要100%订阅，不然会禁购，比起购买比例不足买到乱码章节，还是选择了禁购比较友好一点，解禁时间是240h
第35章
他们的第一次， 找不到具体的形容。
生日蜡烛吹灭，夜晚的凉风从纱窗涌入，撩起柔软的床帘， 如浪翻动，路灯从缝隙里穿过，洒落屋内， 一闪一闪。
他的脸若隐若现。
目光和吻全侵占她每一寸肌肤，急切地占为己有。
“吻我。”
他明明在吻着她，却还要下达命令。
“宝宝，主动一点。”他喜欢用鼻子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脸蛋，比耳鬓厮磨更亲昵，呼吸纠缠， 难分你我。
跟着感觉走， 她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鬓发， 在他脸颊落在清浅的吻。
陈时则低声笑了笑：“你这样亲， 还怎么继续？”
吻得太纯情了。
对比起来，他像个坏种。
俞歆脑子发热， 接下来的动作完全不经思考， 她将已经被推至腰间的连衣裙脱了， 坦诚于他。
有时，陈时则是喜欢俞歆的笨拙， 也喜欢她的缄口不言。
总会有惊喜，就像此时。
她也想取悦他，不善言辞，但举动从不会让他的心意落空。
会接住、会回应。
陈时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口发紧，喉结艰涩地上下一滚。
大掌粗鲁地捏住她下巴， 又在心里不停劝道，冷静冷静冷静，不要吓到她。
“要我亲你吗？”她尾音发颤，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陈时则手撑在桌上，倾身上前，吻上她。
她甚至都不用勾手，一个眼神，他在此沉沦。
吻持续许久，她脑子缺氧，笨拙地找寻空隙呼吸，可他的吻全凭想法来，没有章法。
身后坚硬的桌子变成柔软的床。
他们相拥而眠两个月，这是他们最逾矩的行为——
脖子、锁骨，全是他种的粉果实。
“宝宝，最近前面大了点。”他咬着她耳垂，说荤话，“算我的功劳。”
俞歆脸爆红，小声嗔骂：“闭嘴……”
而他今晚不再只留恋上面。
温和的触碰极具欺骗性，她咬不住下唇，小小张口闷哼一声。
倏然地，修长的两指放到zui里，她惊慌地瞪大眼。
他，故意的。
“唔……”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深深浅浅，屈起的指节刮过她的牙齿和舌尖。
她无法说话，也无法抵抗。
***
俞歆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进到下一步。
“另一个地方就完全可以。”他像个美食家，精心地点评她的味道。
他吻着她，耐心安抚。
为了让她处在被安全感环绕的氛围里，他才进行到最后一步。
他伏在她颈窝，许久不动，笑着亲她：“放松，要不真的要交代了。”
这会儿他是真分不清，到底是她不舒服，还是他更不舒服。
安抚的亲吻落下，她紧紧抱着他脖子，愿意在这片属于他的深海里下沉。
她的手总会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腰侧，拉出小段距离。
她最无助的时候——
上下调换。
房间门口的夜灯亮着，光线暧昧朦胧，他们离得很近，能清楚地看清对方，乃至一个微小的表情。
她羞也怕，但还是会偷看他。
只有这时候，不知道眼神该往哪放。
她的手抵在他的侧腰靠近下腹的位置，感觉被烫到，急急地拿开。
他抓住她的手腕，坏笑着说：“小鱼不摸摸小鱼吗？”
指尖蜷缩，她压根不敢碰，好似烫手山芋。
高中毕业后，他给不小心被划伤的腰侧纹了身。
图案和他的风格完全不符，是一条蓝色的游鱼，从侧腰“游向”小腹的人鱼线，周身盘旋着星辰。
她一直不懂纹身的用意，这个夜晚之前她只会用欣赏的眼光去看。
当他穿着家居服，抬高手不经意露出腰间纹身，一半被裤头遮住，一半露出来，她觉得性感又色气，挪不开眼。
而此刻……
他故意的。
绝对是！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他压住她的手放在蓝色游鱼上，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去看那处。
晃动频率太快，从她的角度看去——
鱼好像真的在游动……
俞歆闭上眼，近视加深了吧，这么羞耻的错觉不该出现。
内心的杏罪恶感加深了。
初体验羞耻裹挟着甜蜜。
最后一秒，他们一同从溺人的深海浮出，抱在一起，大喘气呼吸，她脑子里冒出荒唐的想法——
他们相伴十八年，直到此刻才完完全全从心到身占有对方，灵魂完整。
和他在一起的接吻、拥抱都是幸福的。
能感受到，她也是被世界接纳的，被世界深爱的。
和此刻不同——
他们明明在接吻，她却还是破碎的。
他的亲吻粗鲁，抚摸却是温柔的。
好像，努力地将她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阿歆，我好想你。”
他伏在她颈窝，不说喜欢，不说爱，说想。
她眼眶湿润，眼尾猩红，以同样浓厚的思念回应了他的拥抱和亲吻。
他们熟悉又陌生地缠绵着，不忍浪费一丝时间去说话，没有甜言蜜语，只做。
“别皱眉，疼就咬我。”他抚平她的眉心，大掌摁在她脑后，把肩膀放到她嘴边。
她搂住他脖子，不敢开口，害怕听到哼出的声音，闷闷地吞下。
手再次碰到腰间的小鱼，指腹轻轻摩挲。
他猛然地抓住她的手腕，放到腹肌上，促狭一笑：“别往下摸了，我真的会三分钟内交代的。”
俞歆脸爆红，别开脸不说话。
“你也想念小鱼了吗？”他贴着她的耳说着不干净的情话。
她不做声。
他含情脉脉地说：“我也想小鱼了。”
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小鱼到底指哪个。
“阿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陈时则抱着她，动作却不含糊，“埋在你什体里，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俞歆用手捂住他的嘴，更喜欢前戏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一味地埋头苦干。
她捂住他的嘴，却被他抓住，十指相扣。
当温热的大掌在她小腹流连时，她便知道他什么意思。
“别……别压。”俞歆慌张，双手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会很舒服。”他哄骗她。
她害怕失态，而且……这里是酒店的床。
万一浸湿最下面的被褥怎么办。
而她的抗拒只会换来他的兴奋。
床上的陈时则永远不会听俞歆的话，他说过，听话都留在床下了。
准确无误地找到位置。
拿捏节奏，恩压。
俞歆脑子断了线。
过了许久，感觉落入汹涌的海里，浑身湿透。
她泪水狂涌。
“没事的，没事的。”他温柔地安慰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她肯定他就是故意的，他就喜欢玩这一套。
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哄着她说：“下一次不会了。”
为了表明他的诚意，说到做到。
他拿过摆在床头柜的byt，拆开今晚的第二支。
……
俞歆是在浴缸睡着的，半梦半醒间，好像陈时则抱着她换到另外一个房间睡下。
也是，那张床压根不能再睡了。
本以为凌乱失序的一晚会耗尽所有体力，她会睡得沉一些，最好睡到下午，而早上六点半，她自然醒来。
比身体不适的感觉先来的是男人极强的存在感。
他从身后抱着她，头靠着她的后脑袋，呼吸落在耳廓和脖子，手放在小腹上，修长的双腿夹着她，无法动弹。
是他一贯喜欢的半包围抱姿。
俞歆回想起昨晚的全部细节，腰的酸胀和腿间的涩肿难以忽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怎么做得比第一次还莽撞啊……
因为换过房间，屋内整洁，她都不敢细想昨晚另一张床的状况。
俞歆轻手轻脚地将身上的手和脚搬离，陈时则翻了身，她吓得不敢动，几秒后发现他没有任何动静，呼吸声平稳，扶着腰坐起身。
她掀开被子下床，不放心地凑过去，确定他没有装睡，是真的睡得沉，脚才放心沾地。
听钱渺渺说，这段时间他熬夜陪技术组赶进度，项目的每一环都亲自盯着，都没有好好休息，睡得沉也不奇怪了。
身上已经清洗过，她脱掉身上的衬衫，瞥过一眼落地镜，发现不仅脖子和锁骨是吻痕，肩上有咬痕，腰间也有暧昧的吻痕，更别说腿间和膝盖。
他真的很喜欢在她身上留下吻痕和牙印。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她压根不敢多看一眼。
陈时则是变态吗？
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执着在这些地方留下吻痕吧。
俞歆换好衣服，放在凳子上的手机震动，她穿好鞋子，出到房间外才接听。
“是我……”出口的声音嘶哑，吓得她及时地捂住嘴巴。
孟溪玉没有起疑，关心问：“小鱼你是刚醒吗？听你声音像刚睡醒。”
“嗯……刚醒。”俞歆只能顺着杆子下，方才因为吻痕惹起的臊好不容易消了一点，这会儿身子又重新热起来了。
“时间还早，你赶紧洗漱来机场和我们集合吧，飞机上有早餐，你如果不饿可以等上了飞机再吃。”孟溪玉开心说，“快点哦，我们三等你。”
俞歆猛然记起今天要和宿舍三人去毕业旅行，她急忙赶回家拿行李。
她也才注意到，陈时则重新要的房间就在她房间对面。
拿到行李，俞歆坐上开往飞机场方向的地铁。
地铁的凳子是硬的，她坐得不舒服，时不时抖一抖脚，缓解腿心的肿疼。
高铁快要抵达飞机场站点，俞歆终于编辑好消息，发送到和陈时则的聊天框。
她收起手机，长舒一口气。
过完安检，进到候机室，俞歆慢慢地游走，找寻三人的影子。
孟溪玉刚买了一大份炸鸡，冲不远处左右晃头的俞歆挥手：“这里！小鱼！”
俞歆加快步子走去，抱歉说：“我来晚了。”
“飞机没起飞之前都不算晚。”孟溪玉拿起一块炸鸡放到俞歆嘴巴，“快吃，垫垫肚子。”
俞歆不常吃油炸食品，只有和央央背着温云音去KFC才会吃一点，但昨晚的运动消耗体力太多，这会儿是真的饿，自己吃完一袋炸鸡都没问题。
“小鱼，你气色……”小牙凑近，仔细地打量俞歆的脸蛋。
俞歆紧张得呼吸一紧，右手下意识地拉紧领口，担心吻痕被看到，庆幸三月底天气还不算热，衣服能遮挡全部的吻痕。
“我昨晚熬夜了……”她心里安慰自己，这不算撒谎，确实熬夜了，后半夜才睡的。
小籁‘啊’了一声：“你白里透红，气血不要太好，看不出熬夜啊。”
俞歆脸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变得更红了。
“你好奇怪，夸你皮肤状态好，怎么还脸红了。”孟溪玉大笑，又递过去一块炸鸡，“你吃。”
俞歆接过炸鸡，坐下安静地吃东西，不敢再说话，生怕被看出破绽。
三人前段时间被毕业论文所困，终于到了期盼已久毕业旅行，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聊天，停不下来。
俞歆多是倾听，说话很少。
她感激三人出门旅行还愿意邀请她一起，有点担心因为她大她们两岁，话题聊不到一起。
现实是她多虑了。
而最近的话题绕不开一个人——沉鱼困。
小籁和阿牙是资深游戏宅，还抢到了《星辰》二测名额。
“别的不说，沉鱼困和二渺他们几人写的深海文案真的不错，我玩过市面上不少游戏，她们的文案能在我心里排前十。”阿牙吃了一口炸鸡，口齿含糊，“陈总真是沉鱼困的读者？不然怎么会想到挖她到文案组工作。”
“我认同你的猜测，陈总就是公费追女神。”小籁笑呵呵应和。
在这些游戏迷心里，常年‘虐恋’对他们来说，吐槽喜欢的游戏制作公司老板是家常便饭，所以两人更倾向于捧所有人，踩一脚老板。
“陈总艳福不浅，最近和施水卉的恋情又闹得沸沸扬扬的。”阿牙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孟溪玉，“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发表一下？或者给我们曝光点内情。”
孟溪玉蹙眉：“陈总……不是在网上官宣过自己已婚么？绯闻空穴来风，如果是真的那不就是……出轨？”
“那绝对不可能，陈总虽然一双桃花眼漂亮，帅脸一看就是桃花很多的样子，但他总给人一种封心锁爱的错觉，只痴迷于制作游戏。”小籁作为玩家，花钱玩游戏认为有资格吐槽老总，但属于是关起门自家人吐槽两句，外面的脏水不接受。
阿牙也是同样的心理：“陈总算得上游戏界的良心老总了，人品我还是相信的，绯闻全当乐子看。”
“你真的没见过陈总的妻子？”小籁凑到孟溪玉面前，“快老实交代！”
孟溪玉瞥了一眼俞歆，吓得她咀嚼的动作停顿，打了一个嗝。
什么眼神？
难道孟江玉和她说过什么？
“你怎么不问小鱼，我不知情啊。”孟溪玉咬住吸管，神情苦恼，“我姐几乎不和我谈工作上的事。”
孟江玉和她联系也只是聊生活趣事，身边的人和事只要涉及工作，只字不提。
俞歆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她说两句，而不是看出内情。
“我……”
她又打了一个嗝。
“喝水。”小籁拍了拍俞歆的背，递过去水，“慢点吃。”
俞歆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炸鸡，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假装很忙，没嘴说话。
话题又绕回沉鱼困，忽然又出现了另一个让俞歆敏感的词——于困。
“我今天在社交平台刷到一个帖子，有人说于困的写作风格和沉鱼困很像，估计也是沉鱼困的迷妹。”阿牙撑着下巴，“我感觉胡扯，沉鱼困一点声量都没有，于困是悬疑频道的小佬吧。”
“什么叫小佬啊。”孟溪玉汗颜，“你们别乱造词。”
“大佬下面不就是小佬么？”阿牙说，“大佬我只记得有十八真、浮阳。”
“浮阳和于困都是小佬吧。”小籁不认同，“她俩没差。”
“算她俩都是中佬可以了吧。”阿牙将话题扯回来，“你们觉得八卦帖子说的是真还是假？”
孟溪玉笑说：“万一她们是师徒呢，谁又知道。”
真相谁也不知道，三人纯瞎聊打发时间。
俞歆汗颜，短短三分钟，她几次呼吸快要停止。
聊着聊着，说到了就业。
阿牙考上了家乡省会城市的融媒体中心，小籁被央台录用，孟溪玉进了一家财经日报，她们都幸运地在毕业季得到和专业相关的工作。
三人齐齐看向俞歆，好奇她的打算，想给她出谋划策。
“我……可能会在家撰稿。”俞歆此刻有些认同陈时则说她不会撒谎，但忽悠人的功力越来越厉害。
“写什么稿子？”阿牙猜测，“公众号那种？”
“嗯……差不多。”俞歆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孟溪玉没有起疑，竖起大拇指：“不错啊，能在家里办公，不需要通勤和坐班，我都有点羡慕了。”
“登机了，我们走吧。”俞歆站起身，背上帆布包，逃似地离开。
她们的位置是两两坐一起，俞歆和孟溪玉一块坐。
飞机起飞前，孟溪玉一直在给孟江玉留言，交代行程。
俞歆也看了几次手机，陈时则还没有回消息，估计还在睡。
八点半，飞机准时起飞，手机自动断开信号。
她们目的地是日韩，一共七天的行程。
三人因为起太早，用完早餐便睡了。
俞歆反而睡不着，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云朵，琢磨着方才的话题。
——她毕业后要干什么？
她从没认真思考过全职写文。
沉鱼困时期，因为喜欢所以创作。
于困时期，因为状态不好休学在家，听从医生的建议给自己找事做，她没有其他特长，只会写文。
如今深海线文案已经完成，毕业季已至，她也该思考未来的路了。
全职在家写文看似时间自由，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律的人。
可如果不写文，她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和人生意义。
她总是自问，又无法自答。
最后又是一声长叹结束内耗。
再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许行程结束，她便得到答案了。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济州岛。
落地后，手机信号重新恢复。
俞歆才起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她手里提着袋子不好拿，下了飞机才空出手。
手机再一次震响，可见得拨号人多心急如焚。
“小鱼我帮你拿东西，你先接电话。”孟溪玉接过俞歆的包。
俞歆拿出手机，显示一串陌生号码，她一眼认出是陈时则。
小籁警惕性强，提醒了一句：“不是吧，这年头诈骗分子这么猖狂，你才出境就给你打电话，盯得这么紧？”
“嗯……家人打的，我接一下。”俞歆拿着电话走远十米，接通，放到耳边。
“俞歆，你这个负心女！”
“你睡完就跑，你没道德！”
“你这个行为是骗。/炮，懂吗！”
陈时则暴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吓得俞歆不停地摁降低音量键。
“我……我给你微信发了解释的消息，你没看么？”俞歆脸红扑扑的，压低声音，眼神闪躲，不敢看同行的三位舍友。
“看完更气了。”陈时则深吸一口气。
他醒起来看到房间空无一人，氛围冷清，好像昨晚就他一个人在酒店过夜。
打开手机看到她的消息，虽然诚恳地和他解释毕业旅行已经定好了，不好推掉，所以先走了，但他心里还是弥漫着一股被抛下的失落。
“旅行结束回京北，我去找你。”俞歆不好让三人等太久，“先这样，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陈时则想说谁稀罕礼物，电话就挂断了。
电话挂断的十秒内，俞歆收到陈时则的微信消息。
Zyu：【我的礼物别忘了，我要第一个收到。】
俞歆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收起手机，和舍友集合。
“小鱼，谁打电话？说了什么？”阿牙没多想，顺嘴问问。
俞歆捏着帆布包肩带，想了会儿，笑说：“我……对象。”
一时词穷，说前夫好像不太好听，说男朋友好像他们也还算不上？
但她也不想否认他俩的关系，找了一个较为温和的指代词。
“你谈恋爱了？”孟溪玉震惊，“什么时候的事？谁啊？我们认识吗？”
其他两位舍友眼睛都亮了。
本来走在边上的俞歆被簇拥在中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向她冲来。
“最近。”
“他是住我隔壁的邻居。”
俞歆笑着说：“我们先去酒店吧，不聊他。”
再聊就要露出破绽了。
一周下来，俞歆第一次体验到和舍友一块出门旅游的快乐。
她们从济州岛的海边玩到镰仓海边。
聊八卦到深夜才睡，睡到自然醒悠哉地打卡每个景点。
俞歆将四人乘坐日落电车的合照，还有随手拍的风景照发到朋友圈。
Yxin：「毕业旅行。（图片＋9）」
她已经几年不发朋友圈了，上次的朋友圈还是央央出生的时候发的。
动态更新，手机不离身的钱渺渺先点赞，接着是浮阳。
陈时则先留言，才点的赞。
Zyu：明天回来吗？我去接你。
周劲回复Zyu：？？你们什么关系，你就去接人家。
陈时则压根不搭理周劲，继续评论。
Zyu：别忘了承诺我的礼物。
俞歆回复了陈时则：礼物没忘，放心。
她挺意外的，以为陈时则会不满地碎碎念上她几日，没想到他只是每天问她吃了什么、去哪玩、遇到什么趣事。
他们在旅途中遇到几个麻烦，还是他教她怎么解决。
俞歆回到酒店，坐在沙发上，犹豫让不让陈时则来接她，最后打算订一家餐厅，约他在那见面，顺便吃晚餐。
她在手机里查看帖子，挑选餐厅。
俞歆给陈时则发去消息：【不用来接我，我请你吃饭。】
Zyu：【约在餐厅？总觉得你不安好心。】
俞歆：【我有吗？】
Zyu：【睡完就跑，你能好心到哪。】
这几日他提了不下三次，俞歆已经免疫了，还会学着他不要脸的样子说：【嗯，就是睡完跑，怎么了？成年人玩不起么？】
Zyu：【俞歆见面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就去报警说你睡完不负责。】
俞歆轻笑一声。
不过她相信陈时则能干出来。
忽然的，坐在对面沙发的孟溪玉忽然抬头，表情木木的，问道：“小鱼，你对象是时则哥吗？”
坐在旁边的阿牙和小籁以为幻听了，齐齐转头，神色震惊。
俞歆笑容消失，瞪大眼睛，手机从手里滑落。
她……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陈二是个亲亲怪，咬咬怪，就是觉得啊！她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想吃掉，那种想法，所以很喜欢亲亲和轻轻咬一下-
咱明天让陈二开心一下，孩子苦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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