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晋江文学城


    姜宁躺在床上,偏头看向推门而入的贺征。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黑夜笼罩,刚毅冷峻的脸庞轮廓上镀了一层昏暗的光。


    他问:“嫂子腿不舒服?”


    说着朝她走来:“我再帮嫂子按一会。”


    姜宁连忙摇头:“不是。”


    她能说她是害怕吗?


    前面那会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床边有个黑影,差点没吓死她。


    这会一个人躺在静悄悄空荡荡的病房里,还是六十年代老旧设施的医院里,脑子里各种恐怖诡异的画面一股脑的往脑子里钻,一闭眼眼前就是贞子红色绣花鞋和鬼医生一类的恐怖画面,根本不敢睡。


    姜宁犹豫了下,指了下隔壁的空床位:“你要不也睡一会儿?”


    贺征垂眸,视线在嫂子脸上掠过:“好。”


    他没关病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走到中间病床上躺下,双臂枕在脑后盯着屋顶,敏锐的耳力听见隔壁床位上的人微微松了口气。


    男人眉峰几不可察的挑了下,偏头看了眼背对着他睡觉的嫂子。


    他猜的应该不错。


    嫂子叫他,是因为害怕。


    有贺征在,姜宁放心大胆的继续睡,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医生来给她做复查时才醒。医生确认她没事,这才让她出院,在他们临走前对贺征叮嘱:“别再让孕妇受刺激了,这次是侥幸,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危险了。”


    贺征脸色都绷紧了几分:“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军区医院出来,到家属院的这一路,但凡是认识姜宁的,没一个不看她的。


    有见过姜宁,认识贺征的,都会停下来打声招呼。


    姜宁从三个军嫂身边走过,听见军嫂口中在议论昨天的事。


    “看她肚子,应该没啥事。”


    “幸好没啥事,要真有事了,李团长他闺女可吃不了好果子。”


    “就是,周营长是保家卫国牺牲的,到她嘴里成人家媳妇克死的,换做谁谁能咽下这口气?”


    走得远了,姜宁听不见她们的议论声,但知道了昨天那事闹起来的效果影响的还不错。


    昨天放电影,全家属院的人都在,一点小事眨眼的功夫就能传遍。


    回到家,老太太刚做好早饭。


    见贺征和姜宁回来,老太太忙过去牵起姜宁的手:“宁宁,医生咋说的?”


    姜宁笑了下:“医生说没事了。”


    贺征道:“奶奶,医生叮嘱让嫂子这几天静养,活动量不要太大,不能再受刺激。”


    老太太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昨天看电影会出这事,她就不去了,就在家陪着宁宁就行。


    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到半夜才睡着,醒来就赶紧做饭,生怕宁宁回来吃不到热乎饭,她拍了拍姜宁的手:“饭做好了,和贺征洗漱下吃饭,奶奶今天给你蒸的香喷喷的鸡蛋羹。”


    姜宁眉眼弯弯:“谢谢奶奶。”


    她走到井边准备洗漱,没想到贺征已经帮她倒好了水,还将水盆放在较高的凳子上,她洗脸也不用蹲下,姜宁心里实在是愧疚,为了到达自己的目的,害的贺征和奶奶跟着担心。


    她低下头,双手放进柔棉的水里,感激道:“谢谢你。”


    贺征道:“嫂子不用跟我见外。”


    早饭是金黄的小米粥和炒豆角,有窝窝头也有白面馒头,姜宁面前还摆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刚吃完早饭,黄月芳和方晓丽还有霍晴都来了,黄月芳一进门就哈哈的笑:“孟婶子,朱容母女俩快来了吧?”


    老太太想起那两人就一肚子气:“不知道,应该快了。”


    昨晚上黄月芳从方团长嘴里知道今天一早李团长会带着他媳妇和闺女来贺家给姜宁道歉,道完歉那母女俩还得去广播室念自己写的检讨书,今天一大早姜宁还没从医院回来,黄月芳就把这事传开了。


    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有点热闹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早饭一吃完,贺家门口就聚满了不少看热闹的军嫂和孩子们。


    有和黄月芳老太太走得近的军嫂们进了院里和她们坐一起。


    方晓丽和霍晴一左一右坐在姜宁边上。


    贺征将灶房打扫干净,出来时看了眼坐在屋檐下被方晓丽逗的抿嘴笑的嫂子。


    “李团长一家子过来了。”


    “哟,朱容,带你闺女负荆请罪来了?”


    平日里和朱容不对付的军嫂可劲的埋汰她:“负荆请罪咋没背个树杈子啊?朱容,你怕不是诚心道歉的吧?”


    朱容气的抬嘴就要骂回去,被李团长瞪了一眼:“你给老子忍着,别再惹事了!”


    朱容气的只能把火憋回去。


    早上吃饭那会,她家门口围的都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她啥时候去给周营长媳妇道歉啊,气的朱容都想把泔水泼她们身上,饭桌上她男人还在警告她和老大,让她们母女俩过去好好道歉,态度放好点,要是人家不满意,就让她们母女俩滚回老家。


    朱容生气,李玉洁心里更气。


    她被方晓丽打的浑身疼不说,一早起来脸都快肿成了猪头。


    昨晚她娘给她脸上抹了点药膏也没起啥大作用,今天吃个饭嘴巴一张一合都疼的厉害。


    这会跟着爹娘从家里出来,那些人的眼睛一个个跟镶在她脸上一样,看笑话的眼神让李玉洁恨不得扭身跑回家里躲起来,都怪那个死寡妇,都是她害的,就跟娘说的一样,她就是来家属院克她们的!


    李团长也好不到哪去,一张老脸丢尽了。


    除了看热闹的军嫂,还有不少团里的人,李团长看到人群里一张张熟悉的脸,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被自家媳妇和闺女把脸丢尽了。


    一家三口进了贺家院子,三人看到坐在屋檐下乘凉的姜宁。


    除了她还有老太太和黄月芳一家,平日里跟黄月芳和老太太关系不错的军嫂们也在。


    贺征站在灶房外,冷锐的目光扫过朱容母女。


    李团长见状,低声催促母女俩:“按我昨晚说的,赶紧道歉!”


    朱容和李玉吉都怕被赶回老家,两人心里对姜宁恨得牙痒痒,可又不得不陪着笑脸对姜宁鞠了一躬,好声好气的道歉。朱容说:“周度媳妇,对不起啊,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跟我计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你了。”


    李团长赔笑:“周度媳妇,你婶子这张嘴就是欠,叔昨晚就骂过她了。”


    没等姜宁说话,老太太先道:“李团长,你知道我家为啥盖厕所吗?”


    这话一出,朱容脸色一变,李团长脸色也僵硬的厉害。


    老太太就没打算给李家留脸面,她今天也正好借着家属院大多军嫂都在,给所有人打个预防针,提个醒:“宁宁来家属院那两天去厕所碰见你媳妇,你媳妇对宁宁张口闭口寡妇长寡妇短的叫着,还说宁宁在我们贺家白吃白住,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周度救了小征一命,就是我们贺家的大恩人,宁宁不止是大恩人的遗孀,也是我孟秀珍的亲孙女,贺征的亲嫂子,就算没有这个恩情,我们也会照顾宁宁和孩子一辈子。”


    老太太盯着朱容和李团长,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以后再让我听见谁乱嚼舌根,说我家宁宁在家里白吃白住,别怪我老太太上你们家门撕烂你们的嘴!”


    黄月芳跟着说:“就是,姜宁又没吃你家喝你家的,把你可操心坏了。”


    直接把话摔在朱容脸上,气的朱容眼角都抽了抽,偏偏她还不敢骂回去,骂回去又得和黄月芳吵起来,姜宁来家属院那天她还在黄月芳跟前说了姜宁的坏话,要是她在这把这些话说出来,老李又得收拾她,孟老太和贺副团指不定也会上纲上线。


    李团长都快待不下去了,催促李玉洁赶紧道歉,道完歉他好赶紧走,实在丢不起人了。


    李玉洁朝姜宁鞠了一躬道歉:“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不应该骂你,也不应该说那种话,请你原谅我。”


    一说话嘴角就疼,牵动的两边脸的肌肉更疼,李玉洁都疼哭了,眼泪簌簌的掉。


    姜宁这才注意到李玉洁的脸。


    好家伙。


    方晓丽这是使了多大得劲?


    这脸肿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姜宁心里对方晓丽又感激又佩服,恨不得抱住她亲上两口。


    李玉洁这伤没一个礼拜怕是好不了。


    李团长对姜宁说:“周度媳妇,叔向你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等会叔就让她们娘俩去广播室念检讨书,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成不?”


    只要这事当事人说过去了,那就算彻底了事了,就算上头查下来,他媳妇和闺女已经道歉了,检讨书也写了念了,当事人把这事也揭过去,就算相安无事了。


    贺征抬步走到姜宁身前,低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人:“嫂子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有想说的就尽管说,不用顾虑。”


    姜宁抬头看了眼身形挺拔的男人。


    她坐着,他站着,他本来就长得高,姜宁抬头看他更费劲了。


    她想了下,轻声道:“没有了。”


    这件事发酵的差不多了,也该适可而止了,该卖李团长面子还是得卖,毕竟她以后可是要在家属院长久待下去,也不能因为她的事让贺征和李团长真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没那个必要。


    在姜宁说这事揭过时,李团长总算松了口气,还好周度媳妇不是个胡搅蛮缠的。


    他一秒也不想多待了,拽着朱容和李玉洁就走了,门外的军嫂们自动给他们让了一条路,朱容脸色都快狰狞了,却还得生生压着,李玉洁边走边哭,李团长低声骂了句:“哭啥哭?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玉洁:……


    她一手捂着脸,说话口齿不清:“爹,我脸疼。”


    李团长:“脸疼也受着,先去广播室把检讨书念了再让你娘带你去卫生所瞅瞅。”


    李团长一家三口一走,看热闹的军嫂们也一道跟着去了广播室继续看热闹,有的直接站在家属院的大喇叭下面听朱容和李玉洁念检讨书,黄月芳也不坐了,对姜宁和老太太说:“我也凑热闹去,姜宁,你好好歇着啊。”


    姜宁笑道:“嗯。”


    方晓丽也道:“姜嫂子,我得上班去,中午来找你玩。”


    霍晴站起身,笑起来眼睛特别漂亮:“姜嫂子,我也走了,再见。”


    姜宁朝她们摆了摆手。


    一会的功夫,院里的人就走完了。


    老太太说:“宁宁,你昨晚要是没睡好,回屋里再睡。”


    姜宁:“我睡的挺好的。”


    不过贺征有没有睡好就不知道了。


    她看向从屋里出来的贺征,对方正巧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姜宁看到贺征眼里淡淡的红血丝,一看就没休息好。


    想到昨晚她大半夜醒来贺征还在椅子上坐着,他说他睡了,她觉得八成是骗她的。


    他应该是怕她心里愧疚吧?


    “嫂子肚子这会怎么样?”


    男人问了一句。


    姜宁:“不难受。”


    贺征颔首,在离开前,转身低声问:“嫂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中午带回来。”


    姜宁摇头:“没有。”


    她想吃烧烤,可惜这个年代局限性太小,买肉都得凭肉票,不太现实。


    贺征去了团里,没多会,外面喇叭传来了朱容念检讨书的声音。


    姜宁悠哉的听着,嘴角都扬起了轻快的笑意。


    爽!


    太爽了!


    朱容念完,李玉洁跟着念,她可能是脸疼的厉害,边说话边吸溜凉风。


    一早上的时间,朱容和李玉洁就成了全家属院人人嘴里的笑料,路边扎堆闲聊的军嫂嗑着瓜子也在说李团长家的事,有个军嫂说:“我们以后可别说人家周度媳妇,万一让孟婶子知道了,真来我们家闹起来就难看了。”


    另一个军嫂说:“可不是吗。”


    团部今天不忙,团里也传着十八团李团长家里的事。


    贺征从训练场出来去了办公室,有两人迎面过来同他打了声招呼。


    贺征颔首回应,听见那两人在谈论他们的媳妇。


    其中一个人的媳妇怀孕了,最近特别喜欢吃酸的,吃面条都要倒好多醋。


    贺征脚步微顿。


    他想到了嫂子。


    也不知道嫂子喜欢吃什么?


    他想到那天嫂子要做红薯糕,红薯糕的口感软糯香甜。


    或许嫂子爱吃甜的?.


    快到中午的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白烟。


    老太太在灶房做饭,姜宁坐在屋檐下,一手画画,一手扇着蒲扇。


    隔壁传来了方团长的大嗓门:“月芳,饭好了没?快饿死老子了。”


    姜宁没忍住笑出声。


    每天午饭和晚饭,她都会听见方团长这几句固定台词。


    院门从外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姜宁抬头看去,便见一身军装的贺征回来了,男人手里拎了个绿色网兜朝她走来,对方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她面前,从他身上压下的黑色影子笼罩在她身上,连同他身上的灼灼热气也扑在她面皮上。


    姜宁再一次感叹。


    他真的好高啊。


    贺征低头看了眼嫂子摊开在高凳子上的图画簿。


    图画簿上的画可以看出是个个头挺拔的男人,虽然只有头没有五官,但赤裸着上身,从肩颈到腰腹的每一道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腰腹往下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没入初见雏形的隐秘部位……


    “啪——”的一下,蒲扇快速盖在图画簿上。


    贺征快速移开视线,耳根到脖子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嫂子画的画会这么…大胆……


    姜宁:!!!


    都怪她!


    光顾着看贺征了,都忘了自己画的画了。


    她就是因为贺征才突发灵感,想把之前想画却画不出感觉的男主描绘出来,谁知道好巧不巧的被贺征看个正着,偏偏她还刚画到漫画男主的下半身。


    生怕贺征以为她是个女流|氓,姜宁赶紧找补:“我画的是周度。”


    说完低下头看着压在图画簿上的蒲扇,语气有些伤感:“周度死前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我想他,只能将记忆里的他画出来,没事的时候看一看,至少心里有个慰藉。我也怕时间久了,会慢慢遗忘周度的容貌,等孩子出生长大后要是问起周度长什么样,我也能给孩子看看他的模样。”


    贺征那句‘嫂子,人要往前看’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嫂子低着头,双手压在蒲扇上,双肩单薄瘦弱。


    从他的角度,清楚的看到嫂子后颈微凸的一截骨头,顶在白皙的皮下,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收回视线,声音微哑:“嫂子,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惦记着周大哥,但也要为自己身体着想,医生说过你需要放松心情,不能过哀伤身。”


    姜宁没抬头:“我知道。”


    “嫂子喜欢吃甜的吗?”


    贺征突然换了个话题。


    姜宁愣了一下,不解的抬起头:“什么?”


    贺征将绿网兜放在蒲扇上:“我听别人说有的孕妇喜欢酸的,有的喜欢甜的或辣的,我不知道嫂子喜欢吃什么,就酸甜辣都买了点,嫂子每样都尝尝,喜欢吃哪一种,我多带点回来。”


    姜宁低头看向眼前的绿色网兜,满当当一兜子。


    她解开网兜大致看了眼,有杨梅干,苹果脯,山楂卷,还有麻辣花生豆,还有一些这年代很紧俏的酸辣甜口零食,这些吃的别说这年头的农村吃不上了,就是家属院也少有人家这么买的,贺征倒好,就差把供销社吃的每一样给她买回来一点。


    说实话,姜宁都有点替贺征心疼钱了。


    而且,总这么让贺征花钱,她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姜宁仰起小脸看向站在她对面的贺征:“你买的太多了。”


    姜宁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衬衫,上面一颗扣子没扣,抬起头时,纤细的颈子拉出一道柔美的弧度线条,两边凹下的锁骨窝似能盛满一汪水。


    贺征视线不知道往哪放:“就当是我这个当叔叔的给孩子买的。”


    男人侧过身,轻咳了声:“嫂子,我去灶房帮奶奶做饭。”


    说罢转身快步去了灶房。


    姜宁:……


    她看着眼前一大兜子吃的,估摸着得几十块钱吧?


    贺征一个月能挣多少?


    照这么下去,别孩子还没生,就先把贺征给造穷了。


    姜宁把图画簿抽出来合上,以后画画的时候得多注意点,可别再让贺征看见她画这种画了。


    不止尴尬,还丢人。


    午饭是热乎乎的汤面条,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看了眼天:“估摸着下午要变天了,下午得去自留地多摘点菜回来,省的下完雨去摘菜踩的鞋子上全是泥巴。”


    姜宁看了眼艳阳高中的天空,没看出一点要下雨的征兆。


    吃过午饭,方晓丽和霍晴过来了,两人说供销社今天来买东西的军嫂们都在议论朱容和李玉洁,她俩今天从供销社回来路过朱容家,她家门都关着呢,一家人躲里面连门都不敢出。


    方晓丽她们走后,姜宁消了消食,回屋睡了个午觉。


    果真如老太太所说,下午还真变天了,她一觉起来,天阴沉沉的起了风,和上次她和贺征从闵岳市坐火车离开时的天气一样,那次大暴雨把火车都逼停了。


    姜宁开门去院里问已经起来的老太太:“奶奶,你还真神了,真变天了。”


    老太太笑道:“以前种庄稼的时候都是靠天吃饭,天天看天,时间长了就看出点门道来了。你一觉睡起来感觉咋样?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姜宁眉眼一弯:“好着呢。”


    她回了趟屋里,抓了点山楂苹果脯还有麻辣花生豆出来和奶奶一起吃。


    老太太看了眼酸的甜的还有辣的吃的,心里倒是有些意外自个孙子心思会这么细腻。


    她问姜宁:“宁宁,你喜欢吃酸口还是辣口的?”


    姜宁如实道:“我好像不挑,酸的辣的都爱吃。”


    老太太看了眼姜宁肚子,都说酸儿辣女,她这酸辣都能吃,还真说不准是男孩女孩。


    下午的天又闷又热,持续到五点多开始飘雨点。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屋檐下也坐不了了。


    姜宁回到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接着画画,在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娱乐,简直无聊到极点,不找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打发时间,她能待抑郁了。


    天越晚雨反而下得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滂沱大雨砸在屋顶,溅起豆大的雨滴,老太太在做饭前来了一趟屋里,给她拿了把老式的雨伞:“宁宁,你去厕所的时候记得打伞,可别淋雨,奶奶去做饭了。”


    姜宁应道:“好。”


    老太太关上门出去时,姜宁听见她说了句:“咦,小征回来了,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早?”


    滂沱的大雨中,姜宁听见男人说:“下雨了,团里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又听问:“嫂子呢?”


    老太太:“在屋里呢。”


    姜宁画画的笔顿了下,贺征回来了?


    她看了眼纸上的漫画男主,又看了眼已经关上的屋门,这才放心继续创作。


    一直到晚饭做好雨都没停,“笃笃”声从屋外传来,紧跟着响起贺征低沉清润的声音:“嫂子,吃饭了。”


    姜宁条件反射似的“刷”一下合上图画簿:“来了。”


    她走到门前拿起奶奶靠墙放的黑色雨伞,打开屋门看见站在屋外的贺征,男人身上的军装被雨水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衣服下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军绿色的长裤垂直坠着,包裹着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


    姜宁眼睫一烫,赶紧抬头,又看见贺征利落的短发被雨水打湿。


    男人发根很硬,看着短利扎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挂着雨珠,见她出来,他侧过身,低沉的声音有种被雨水沁润过后的磁性:“下雨路滑,我扶着嫂子走吧。”


    姜宁这次没有拒绝,院里都是雨水,泥泞不堪,万一滑到摔跤,受苦受疼的是她自己。


    她走出屋门,看到从她屋门到灶房铺了一排砖。


    不止她这里有,奶奶那边屋子也有,一直从屋门口铺到到灶房门口。


    姜宁仰起小脸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些砖是你回来铺的吗?”


    贺征颔首:“嗯,雨天院子都是泥,你和奶奶踩着砖好走些。”


    姜宁眉眼一弯:“谢谢你。”


    贺征垂眸,视线触到嫂子璀亮的眼睛时又移开:“没事,顺手的事。”


    他伸出手:“我扶着嫂子。”


    姜宁:“好。”


    她伸出手,在贺征手掌握住她小臂时,被男人掌心的热意烫了下。


    贺征拿走姜宁手里的伞帮她撑着,扶着她往厨房走。女人小臂纤细瘦弱,和她小腿脚踝一样,纤细到他都不敢用力,怕手指用点力给捏断了。


    男人的手骨节修长,但也粗糙,掌心里白皙的肌肤衬的他皮肤幽黑。


    雨水打在雨伞上发出空灵的声音,姜宁低头踩着砖,在贺征的搀扶下走进灶房,这会天已经麻麻黑了,灶房里亮着暖黄的灯,姜宁坐在桌前,看了眼贺征收起伞靠墙放好,从屋里过来这一路,他将伞整个遮在她头顶,自己倒是淋了不少雨。


    姜宁有些愧疚,提醒道:“你要不回屋里换身干爽的衣服?这么湿穿着会着凉。”


    贺征在门外拨了拨发梢上的水:“不用,我身子骨硬。”


    这点湿对大冷天赤着膀子在雪地里趴着好多了。


    姜宁:……


    好吧。


    当兵的体格的确比普通人好得多。


    晚饭蒸的大米饭,炒的白菜豆腐炖肉和丝瓜汤。


    姜宁知道这顿饭在别人家里已经很丰盛了,有些家里人口多的肉票根本不够,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更别提乡下了,况且别说是肉了,就是大米饭也难得,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以糙米粗粮和红薯为主。


    她虽然没真真切切经历过这个年代,可查阅过不少资料。


    1966年,距离灾荒年也才过去五年。


    “宁宁,多吃点肉,别老吃菜。”


    老太太给姜宁碗里连着夹了好几片肉。


    姜宁赶忙用手遮住碗:“奶奶,我吃不了那么多,我都快吃饱了。”


    炒的肉其实并不多,姜宁可不想奶奶每一次都把肉夹给她。


    这样她心里的负罪感会很重。


    姜宁晚上吃的不多,半碗米饭大半碗汤,菜倒是吃了不少,但比起贺征就是小巫见大巫。


    男人看了眼姜宁细瘦的胳膊腿……


    怪不得那么瘦,吃这么点能胖的起来才怪,况且她还怀着孩子。


    吃过晚饭,姜宁和奶奶在灶房坐着聊了会天,贺征收拾晚饭的残局。


    雨越下越大,姜宁对大雨都有了心里阴影,她问道:“奶奶,这场雨不会要下一晚上吧?”


    她记得书里的内容,并没有提到过有洪水之类的剧情。


    老太太看了眼天色:“估摸着要下到半夜。”


    姜宁看着院里不断溅起的水珠,下一晚上,水不会进屋里吧?


    老太太坐了一会要回屋里,被贺征搀着过去。


    姜宁也不待了,在贺征撑着伞过来时,她轻声道:“你晚上不用帮我抬木桶,我今晚用湿毛巾擦擦就好。”


    贺征不自在的垂下眸:“好。”顿了下,续道:“嫂子,我扶你了。”


    姜宁愣了下,见男人的手顿在半空,等她回应。


    姜宁:……


    她连忙伸出小臂:“谢谢。”


    对方的手掌苍劲有力,稳稳托着她,送她回到屋里,贺征松开手,收起伞靠墙放在屋门内的墙上,离开时对她说:“等会我再给嫂子多端一盆水,嫂子用热毛巾敷敷小腿。”


    姜宁点了点头:“谢谢。”


    晚上雨更大了,还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姜宁用贺征端来的水擦了擦身子,又用另一个盆里的热毛巾敷了敷小腿,热乎乎的湿意顺着肌肤毛孔钻进去,瞬间感觉舒服了不少,等忙完也不早了,她躺到床上,听着滂沱的雨声渐渐睡着了。


    姜宁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外面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隐约听见外面传来黄月芳的喊声。


    “老方,快快快,屋里进水了!”


    “我滴娘诶,我的鞋都湿透了!”


    方晓丽的声音也隐约传过来:“娘,我屋里也进水了。”


    姜宁赶紧起身拉灯看了眼自己屋里,还好还好,地面是干的,没进水。


    她穿上衣服下床穿鞋打算去厕所,刚把门打开,巨大的雨声瞬间灌进耳朵,潮湿冰冷的雨气也扑打在面门上。姜宁低头拿伞时才看到门槛前堆着泥土,正好挡住了往里灌的雨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贺征做的,难怪没进水。


    她撑起伞正要出去,忽地听见雨声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嫂子要去厕所?”


    姜宁探头就看到站在隔壁屋外的贺征。


    她愣了下:“你没睡觉吗?”


    贺征:“睡了,听见嫂子这边开门的声音就醒了。”


    姜宁惊了一下。


    男主的耳力这么厉害的吗?


    “月芳,去那边把铁锹拿过来,不把门槛挡着,屋里都得灌不少水。”


    因为雨下的大,方团长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黄月芳也扯着嗓子喊:“晓丽,你就别出来了,外面雨大的很,再把你淋着。哎呀,这老天爷咋好端端下这么大雨,都要把菜浇死了。”


    看来方团长屋里被淹的不轻。


    姜宁拿着伞的手伸到屋外撑开,扶着门框想着出去,可外面都是水,就连放在地上的砖都被水淹了,她要是一脚踩上去,鞋子里肯定会灌满水。


    算了。


    她总不能一直憋着不去。


    姜宁探出右脚,快要踩在隐约看见的砖头上时,穿着军用靴子的一只脚比她速度更快,提前踩在砖上,而她的脚好巧不巧的踩在了男人的脚上。


    姜宁:???


    她错愕抬头,比她高出许多的贺征也低头看向她。


    男人冷峻的五官隐匿在漆黑的夜色里,眉峰下的眸深黑的看不真切:“院里积的都是雨水,嫂子一来一回鞋子和裤脚都会湿透。”


    他默了一瞬,不大自在的说:“要是嫂子不介意,我抱嫂子过去。”


    第22章 22:晋江文学城


    让贺征抱她去厕所吗?


    如果贺征不说,她连想都没想过。


    姜宁看着依旧很大的雨势,地上都是砸出来的水珠和积水。


    要不,就让他抱过去吧?


    又不是没抱过。


    再说了,她还怀着孕呢,要是踩空了不小心摔了,受罪的还是自己。


    姜宁也不大自在的低头说了句:“那麻烦你了。”


    头顶传来男人略显紧绷的声音:“没事。嫂子撑好伞就行。”


    姜宁双手捏住伞柄,视线里只有男人修长笔直的长腿,她看见他弯下腰逼近她,高大的身躯探进伞下面,两只遒劲有力的长臂揽住她肩背和两条腿的膝窝,在抱起她时,说了句:“嫂子,冒犯了。”


    然后抱起她走进雨中。


    姜宁身子突然凌空,双手紧紧捏着伞柄,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贺征怀里。


    即使是大暴雨的夜晚,男人身上依旧跟滚烫的火炉似的,他身上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服渗到她身上,而她左边身子严丝合缝的贴在贺征身上,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身上硬实紧绷的肌肉。


    雨打在伞上,发出阵阵的空灵声。


    等到了厕所前,贺征放下她,背过身道:“我去屋檐那等嫂子,嫂子好了叫我一声。”


    姜宁低低的“嗯”了声,慌忙跑进有遮顶的厕所。


    呼——


    怪紧张的。


    至少对此刻的姜宁来说。


    活了二十多年的她就没和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没想到穿过来后,不仅孩子都揣肚子里了,还频繁地和异性不断地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雨声挺大的,姜宁上厕所也没刻意忍着。


    她解决完,先将伞探出帘子外,再探身出来,屋檐下的贺征看见她,顶着大雨快步跑过来,再次抱起她,送她回屋。到了屋外,男人将她放下,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咳了声:“嫂子要是再去厕所记得叫我,你别蹚水了,脚底受寒会着凉,对你身子不好。”


    姜宁转身将伞靠在墙上:“好。”


    关上门,她洗完手再度躺在床上时,重重的叹了口气。


    怀孕真的太不方便了,上厕所频繁,还处处受限,睡觉还不能趴着。


    好遭罪啊……


    她终于理解女人在当妈妈时有多不容易了。


    姜宁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反正天还黑漆漆的,她躺了没一会又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外面雨也停了,蝉鸣鸟叫在窗外此起彼伏。


    她起来穿好衣服,先拉开窗帘看了眼,院里的水已经下去了不少,能看见铺在院里的砖,姜宁看到贺征在清理院子的泥巴,似是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贺征微怔。姜宁眨了眨眼,打开窗户问:“现在几点了?”


    贺征抬手看了下腕间手表:“七点十二。”


    这场雨下的很大,不止方团长家屋子进水了,好多院子的屋子都进水了。


    贺征预防措施做的快,提前给四个门槛外面堆了土堆挡住了水,三间屋子和灶房都是干爽的。


    今天家属院家家户户都在清院子的泥水,路上也是泥泞不堪,往常出来遛弯的军嫂也不出来了,出来一趟踩的两只鞋子都是一圈泥,走路又沉又难受。


    一场雨把很多自留地里的菜都冲了。


    路上泥泞不堪,贺征没让奶奶去自留地,他去地里将那些被冲毁的菜摘到框里带回去。


    大雨过后又是大热天,一连好几天都是闷热闷热的。


    这天吃过早饭,黄月芳带着方建成和方建业过来了,问老太太去不去赶集。


    老太太笑道:“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我去。”


    她笑看着姜宁:“宁宁,你去不去赶集?去的话一起转转?”


    姜宁有些意外,这年头不是不能自由买卖吗?怎么还有集市?


    她笑了下:“我去。”


    在灶房里洗锅碗的贺征偏头看了眼窗户外面的姜宁,视线下移,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掠过。


    他洗完锅碗去了隔壁方家。


    方团长正好拎着一缸子水出来,看见进门的贺征,问了句:“忙完了?”


    贺征颔首,又道:“方团长,我晚两个小时过去。”


    方团长:“咋了?出啥事了?”


    贺征:“我嫂子和奶奶还有黄婶子去赶集,集市上人多,我不放心嫂子,万一被人推着挤着,我怕奶奶和黄婶子顾不过来。”


    方团长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行,去吧,是得多操点心。”


    毕竟那是周度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了,可不能出任何差池,再说了,总不能让人家周度媳妇成天待在家里哪也不去,那不得把人憋死了。


    姜宁还没去过这个年代的集市,也不知道什么样。


    黄月芳背着背篓,左手牵着方建成,右手牵着方建业,老太太拎着背篓出来,正打算背上,被回来的贺征接走了,老太太扭头:“咦,你不是走了吗?”


    贺征道:“我刚去找方团长,说晚两个小时过去,我和你们一起去。”


    老太太笑道:“那成。”然后叫姜宁:“宁宁,走吧。”


    姜宁看了眼将背篓背在左肩的男人,觉得他一起去集市应该是怕她肚子出个意外?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肚子,差不多快六个月了吧?挺大的。


    几个人出了小院,贺征走在姜宁左侧,长腿迈的步伐不大,尽量跟随着姜宁的速度走。


    姜宁问旁边的老太太:“奶奶,现在不是不让自营买卖吗?怎么还有集市?”


    老太太笑道:“这集市都是附近每个生产队组织起来的,没钱的就用东西换,有钱的就用钱买,但是卖的钱要上交给生产队,再由生产队分一部分给卖家。”


    原来如此。


    那东西如果卖的便宜,再把钱交给生产队,那到手的钱岂不是没多少?说不定还会白辛苦一趟。


    姜宁再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个年代做生意的难处,难怪会有黑市,至少在黑市赚的钱都是自己,当然,风险也是极高,一不小心就会被治安队连窝端,还会被送到劳改场改造,少则几天几个月,多则几年十几年。


    部队附近有好几个公社,每个公社有许多个生产队,快到集市的时候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背着背篓,有的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了好几条鱼,有的背着带盖子的小背篓,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姜宁从奶奶口中得知,这个集市每个月有两次。


    等到了集市口子,乌泱泱的全是人,说人挤人都不过分。


    姜宁:……


    早知道这么多人,她就不来了。


    黄月芳拽着方建成和方建业的手,对贺征说:“贺副团,你护好姜宁啊,别让她碰着她,我和你奶奶去里头看看有没有人卖干货一类的。”


    贺征颔首:“嗯。”


    有贺征在,老太太就不操那么多心了,让贺征把背篓给她,又叮嘱了句:“一定要看好宁宁,要是人多挤得慌,就和宁宁在前面大树底下等我们。”


    贺征将背篓递过去:“奶奶小心点。”


    老太太摆手笑道:“不用操心我。”


    黄月芳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进去了,贺征低头看向身边的嫂子,炙|热的太阳烤着,嫂子白皙的面颊浮起绯色,鼻尖沁了点薄汗,纤长的颈子白皙湿润,颈侧贴了几缕发丝,衬的肌肤愈发的白。男人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低声询问:“嫂子想去里面看看吗?”


    姜宁也在想,去吗?


    这么多人,在人群里穿梭来去,估计更热。


    但是她想去转转,整天闷在小院里都快无聊死了。


    贺征没有催促,静静等待姜宁考虑。


    姜宁轻轻点头:“想去。”


    贺征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语气再一次的不自在:“这里人多,我得护着点嫂子,举动间可能多有冒犯,嫂子别介意。”


    姜宁疑惑的眨了眨眼?


    能冒犯到哪去?


    没等她琢磨完,眼角的余光看见右边手臂外侧上多出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


    那只手虚虚拢在她右手臂处,中间隔了有一纸张的缝隙。


    这个姿势,等同于将她搂在怀里,后背也好似虚虚贴着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


    她这才知道贺征说的多有冒犯是怎么个冒犯了,难怪让她别介意。


    别说姜宁尴不尴尬别不别扭,贺征就是极其别扭。


    在手臂虚拢住嫂子时,他的身体都是僵的,五根手指虚拢绷紧,在指腹不小心触到嫂子衣服时,又往外退了些,但进了乌泱泱的人群里,来往擦肩拥挤,又不得不拢紧五指,将嫂子护在怀里,避免被别人挤到碰到。


    两人半边身子紧|蹭在一起,姜宁清晰的感觉到了男人侧腰绷紧的肌肉线条。


    硬实滚烫。


    感觉不像是贴在肉*体上,像是挨着被烤热的钢铁上。


    贺征极力忽视臂弯里和贴在右侧身躯上的温热柔软。


    走路时,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不可避免的摩|擦……


    男人从耳根到脸庞再到脖颈都布上的滚烫的红,四肢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集市里卖什么的都有,姜宁看见有个妇女蹲在地上卖葡萄,紫红色的葡萄个大饱满,从穿过来姜宁就没吃过葡萄,这会瞧见还真有些馋了。


    她问:“大姐,葡萄怎么卖的?”


    那大姐看了眼挺着肚子的姜宁和穿着军装的贺征,以为是两口子,笑着说:“三毛钱一斤,不要票。”


    姜宁要了两斤,等大姐称完装好,她准备给钱时,边上早已松开她的贺征先一步将钱递过去,顺手接走大姐装好的葡萄,那大姐看着两人都给钱,没忍住笑起来:“你们小两口还挺客气,都是两口子,谁买不是买。”


    贺征:……


    姜宁:……


    姜宁想解释他们不是两口子,后背突然被人从后面挤了下,身子瞬间不受控制的往前倾了下,她刚要迈出步子稳住身形,就被男人强有劲的手臂护进怀里,对方身上强烈的灼|热的气息一股脑的涌过来扑在身上。


    卖葡萄的大姐见状,冲后面喊了声:“挤啥挤啊,把大着肚子的媳妇都挤到了!”


    又问姜宁:“妹子,你没事吧?”


    姜宁摇了摇头:“没事。”


    贺征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压低声音询问:“嫂子,有没有伤着腰?”


    姜宁道:“没有。”


    贺征这才放开她,但还是不放心,虚虚拢着她肩膀带着她往里去。


    集市上卖的东西种类并不多,都是些菜和山里的野蘑菇干货一类的,这一路姜宁买了些葡萄,桃子还有荔枝,都是贺征给的钱,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对贺征道:“我们出去吧。”


    贺征问:“嫂子不转了?”


    姜宁抹了下额头的汗:“嗯。”


    又挤又热,新鲜劲过了就想出去了。


    两人从另一条道出去,那边人少,贺征放开姜宁,挨着她走在边上。


    男人的手垂在裤缝边,五指到现在都是绷着的。


    快出去时,姜宁看到有个大爷脚边放了两只野兔。


    姜宁眼睛一亮。


    她想吃麻辣兔肉了。


    一想到又麻又辣的味道充斥在口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出来了。


    姜宁只是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她知道如果要买,又是贺征付钱。


    她是真不想再花他的钱了。


    姜宁继续往出走,在经过摊子时,听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大爷,两只野兔多少钱?”


    姜宁一怔,回头看向身侧的贺征。


    男人并未看她,在大爷说多少钱后,将钱递过去接过两只野兔。


    姜宁抿了下唇,看了眼男人手拎着的两只大肥野兔,就算贺征不说,她也看得出来是买给她吃的,本来一直花他的钱心里就愧疚有负罪感,现在负罪感更重了,这么一直下去,她都不敢想要花贺征多少钱。


    即便贺征没意见,奶奶没意见,但她依旧做不到坦然接受。


    给贺征钱,他又不要。


    也不知道新的家属院什么时候能批下来盖好?


    或许等她搬出去,这种负罪感就能减少许多。


    从集市出来,两人在大树底下等着老太太和黄月芳她们,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两人就出来了,黄月芳大老远就看到贺征手里的东西,又是荔枝又是葡萄、桃子的,还拎了两只大肥兔子。


    我滴乖乖,那两兔子得不少钱吧?


    黄月芳看着都肉疼,买这两兔子的钱都够他们家吃十天粮食了。


    老太太看到贺征手里的兔子,笑道:“这两兔子吃的还挺肥。”


    方建成和方建业看见兔子,也不让黄月芳牵着了,凑到贺征边上逗兔子,贺征见方建业想把手指|塞进兔子嘴巴,拎着兔子的手往上提了下:“这兔子有野性,小心别被咬到手。”


    一听咬人,方建业吓得将两只手背到身后,跑到黄月芳身边扒拉住她的手,然后指着那两只兔子小声说:“娘,兔子咬人。”声音奶呼呼的,还招呼方建成:“哥,你快过来,小心兔子咬人。”


    方建成胆子比方建业大,笑嘻嘻的说:“我不怕。”


    黄月芳笑骂了句:“小心真把你手指头咬下来,你以后就比弟弟少一根手指头,你两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还真拿捏了方建成,一下子背过手跑到黄月芳身边。


    几人都被方建成的小模样逗笑了。


    姜宁之前刷视频看到过,双胞胎不论什么东西都要一模一样的,她一直觉得夸张了,没想到还真是。


    从集市到家属院要走二十多分钟,快到家属院门口时,碰见了迎面过来的朱容和李玉洁。


    几天过去,李玉洁的脸好多了,虽然还能看见脸上有点淤青,但至少不肿了,母女俩也看见了姜宁和贺征几人,火一下子从肚子里冒出来。这几天她们在家属院都不敢露头,一露头就被人指指点点,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偏偏还不能找这死寡妇算账,要不是她,她们母女俩咋会被人这么笑话?


    眼下看见姜宁,两人别提有多气了,可再气都得忍着,要是再让这死寡妇不痛快,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她们。


    朱容拽着李玉洁的手绕着姜宁几人过去。


    姜宁秀眉几不可微的挑了一下,心里忍不住乐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种见了她就躲着走的效果,要不然还得听这母女俩的阴阳怪气。


    黄月芳扭头看了眼走远的母女二人,哼了声:“活该!”


    老太太道:“宁宁,以后见了她们也不用怕,要是她们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奶奶和小征说。”


    姜宁弯起眉眼笑了下:“我知道了。”


    等到了家,贺征关了一只兔子,拎起另一只兔子去菜地旁准备宰了,眼角的余光看到朝这边过来的姜宁,男人割肉放血的动作顿住:“嫂子,我要宰兔子,有些血腥,你离远一点。”


    姜宁一听,赶忙“哦”了声,然后回到屋里关上门。


    她想吃麻辣兔肉,但不喜欢看兔子频临死亡挣扎的一幕。


    贺征转头看了眼那扇紧紧关上的门,这才收回视线,手起刀落放血,利落的剥了兔子皮,将宰好的兔子洗干净剁好,又去菜地旁将一滩血收拾干净,等忙完才对屋里的姜宁说:“嫂子,我收拾好了,可以出来了。”


    屋门从里打开,一张小脸探出来。


    许是上午在集市上晒狠了,女人脸颊仍透着绯色,辫子松松散散的搭在肩前,有几缕发丝贴着颈侧钻进衣领里。贺征移开眼,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下鼻尖的汗:“嫂子,我去团里了。”


    姜宁点头:“好。”


    贺征临走前又给奶奶打了声招呼。


    这次去集市可把姜宁热坏了,身上也出了不少汗,贺征走后,她端了些水进屋,濡湿毛巾先擦了擦身子,擦完坐在床边歇了会,然后低头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动。


    姜宁手心轻轻贴在肚皮上,感受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动的是宝宝的手还是脚。


    感觉好神奇呀。


    想到肚子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姜宁感到新奇的同时,又有些茫然。


    现实世界里的她别说结婚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到这里却直接晋升当妈了。


    她看着还在微微动着的肚皮,也不知道在未来几个月后面对出生的宝宝,她会是怎样的心态?


    快到中午的饭点,老太太过来问:“宁宁,兔子肉你想咋吃?”


    姜宁:“奶奶会做麻辣兔肉吗?”


    老太太愣了下:“哎哟,这还真难住我了。”


    姜宁笑了下:“奶奶,我会做,我来做。”


    说着和老太太去了灶房,一进去就看到盆里放着剁好的兔肉。


    老太太没让姜宁动手,让她在一边说,她来做。


    麻辣兔肉第一步先要去腥味,姜宁怎么说,老太太就怎么做,好在家里有些调料都齐全,姜宁要的花椒生姜都有,做麻辣兔肉不止要在味道上下功夫,火候上也缺一不可,姜宁向奶奶保证不会再有上次被柴火绊倒的事发生,才让她坐在灶口前烧火。


    随着铁铲翻炒,麻辣兔肉的香味顺着门窗飘出去。


    从团里回来到家门口的方团长耸着鼻子使劲闻了闻:“这是谁家做的饭,真她娘的香。”正说着,肚子咕噜的叫了好几声,方团长又闻了闻,没忍住连吞了几下口水,问边上的贺征:“闻这味,好像是从你家传出来的,你上午去集市割肉了?”


    贺征也闻到了,和奶奶平日里做的饭的味道不大一样。


    难道是嫂子做的?


    他颔首:“嗯,买了两只野兔。”


    方团长回到家,看到媳妇和闺女端饭,俩儿子乖巧的坐在桌子上等他回来,他过去一手抱起一个在俩孩子脸上亲了下,方建业抱住方团长的脖子,奶呼呼的说:“爹回来了。”


    方团长笑道:“想爹没?”


    方建成和方建业齐齐开口:“想了!”


    两人又齐声开口:“爹,我们想吃肉!”


    方团长捏了下两儿子的小脸蛋:“前段时间刚吃了鱼,现在又想吃肉了?”


    “你不想吗?”


    黄月芳端着面条出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然后又使劲闻了闻:“闻着味没?孟婶子在做兔子肉,闻了好一会了,快馋死我了,也不知道孟婶子咋做的,咋那么香。”


    方晓丽也馋,吃进嘴里的面条没滋没味的。


    她闻着味说:“辣香辣香的。”搅了搅面看向方团长:“爹,我也想吃兔肉了。”


    方团长摸了摸后脑勺,看着儿子和闺女三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他,一咬牙说:“明天爹找人去生产队大队买只野兔,让你娘去问问你们孟奶奶看咋做的,咱们也做兔子肉。”大不了这个月少抽一包烟,咋样也不能亏了孩子。


    方建成和方建业笑开了花:“爹真好。”


    方晓丽跟着溜了一句:“爹娘都好。”


    黄月芳得意的扬起下巴看了眼方团长,那一眼在说:还得是闺女,知道把她带上一块夸。


    隔壁院里。


    贺征推开门进去,麻辣鲜香的味道更浓郁了。


    老太太端着饭从灶房出来看见回来的贺征,笑道:“小征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了,尝尝宁宁教奶奶做的麻辣兔肉味道咋样。”


    正说着,姜宁端着一盘窝窝头和白面馒头出来了。


    她看了眼回来的贺征,嘴角带笑:“吃饭了。”


    贺征颔首:“嗯。”


    原来是嫂子教奶奶做的,就说这味道不像是奶奶做的。


    中午的麻辣兔头不止馋坏了隔壁方家,就连旁边的霍晴也馋坏了,挨着贺家的几家邻居大大小小都闻着味了,吃进嘴里的饭也不香了。


    姜宁更是馋坏了。


    她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麻辣兔肉吃进嘴里,鲜香麻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在味蕾里,香的姜宁恨不得把舌头吞了,兔子肉做的恰到好处,没有腥味,肉也不柴,奶奶咬着也不费劲,一整只兔子都做成了麻辣兔肉,姜宁连着吃了好几块。


    好香好香。


    这是穿书以来,第二次吃过最痛快的一顿饭了。


    麻辣兔肉并不是特别的辣,她怕奶奶和贺征接受不了,只让奶奶放了一点。


    其实老太太吃的也舒服,她喝了口丝瓜汤,笑道:“宁宁从哪学的麻辣兔肉的做法?味道还挺不错。”


    姜宁吃饭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啊,她从哪学的?该怎么跟奶奶说?


    姜宁细微的停顿落入贺征眼里,男人掀眸看了眼对面的嫂子,发现她吃的鼻尖冒汗,两片嘴唇也被辣椒润的饱满红润,被辣的微微开口哈气时,能窥见唇齿里粉嫩的舌尖。


    贺征猛地偏开头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不知道是不是被辣椒呛到了,咳的一张俊朗的面孔都是涨红的。


    老太太见状,催促道:“是不是被辣椒呛到了?赶紧喝口汤冲一冲。”


    贺征端起桌上的丝瓜汤,一口干下去了大半碗。


    姜宁也适时的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她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白面馒头,声音有些低软:“是我娘教我的,她没死之前最疼我了,我想吃什么给我做什么,她每次做饭我就在边上看着,慢慢的也学会了不少。”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咽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辣意,抬眸看了眼低着脑袋小口喝汤的嫂子。


    老太太也一下子噤了声,见姜宁没了刚才的好兴致,忍不住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通,好好地提起宁宁咋会做这个麻辣兔肉的话茬干啥,惹的宁宁又想起自己死去的亲娘。


    贺征放下碗,问道:“嫂子,葡萄你要吃凉的吗?”


    男人声音许是被辣椒呛的狠了,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


    老太太也赶忙岔开话题:“对对,还有桃子和荔枝,你要是想吃凉的,就让小征用刚打上来的井水冰一下。”


    姜宁没抬头,只道:“不吃凉的。”


    老太太:“对对对,你怀着孕呢,凉的能少吃就少吃。”


    她又想起一件事:“宁宁,衣服我做好了,等会吃完饭你试一下,哪不合身奶奶再给你改改。”


    姜宁这才抬起头冲老太太笑了下:“谢谢奶奶。”


    见姜宁没事,老太太也放心了,对贺征说:“小征,你明早去供销社买点棉花回来,我给宁宁再做两身厚衣服,她这肚子估摸着到十一月底生去了,那会天都冷了,得做两身合适的衣服让宁宁替换着穿。”


    贺征:“好。”


    听到买棉花,姜宁下意识咬了下筷子。


    又要花贺征的钱了吗?


    她实在不愿意花了。


    姜宁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看向对面的贺征。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向她,似是猜出她有话要说,并没移开视线,而是等她开口。


    姜宁抿了下唇:“你明早就别去了,等下午方晓丽和霍晴去供销社上班,我和她们一起去,也顺道熟悉下供销社。”


    贺征敛眸,声音依旧透着被辣过后的沙哑:“没事,等会我和嫂子一起。”


    姜宁:……


    她就是不想让贺征花钱才不让他去。


    见贺征铁了心要去,姜宁只好作罢。


    算了,一道走就一道走吧。


    实在不行,等新的家属院盖好,她搬走的那天,悄悄把钱和票放到贺征屋里。


    吃过饭,贺征拎着水桶去了自留地。


    姜宁这顿饭吃的特别饱,在院里走了一会消了消食,老太太忙完灶房的活,叫姜宁进屋试试做好的新衣服,衣服布料是浅黄色碎花布料,面料柔软顺滑,做的衣服款式不是那种毫无造型的宽大肥硕,反而特意修饰了一番身形。


    老太太笑道:“宁宁,你试下大小咋样,不合适奶奶再改。”


    姜宁眉眼里都带着笑意,她“嗯”了声,脱下旧衣服,换上新衣服。


    还真别说,大小刚好合适,尤其遮盖肚子的衣服也宽松了不少,穿着舒服极了。


    她转了一圈,笑道:“奶奶,大小正合适。”


    老太太看着姜宁瓷白漂亮的脸蛋和秀丽的眉眼,再配上这件颜色亮丽的衣服,越看越好看,要不是怀着孕,根本看不出已经结婚了,还以为是个没嫁人的小姑娘。


    想到这,老太太心里又是一阵难受的疼。


    这么好的闺女,却因为贺家没了丈夫,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她低头拽了拽姜宁的衣角,忍住眼里的热意:“合适就好,奶奶再给你做一身,你替换着穿。”


    姜宁:“谢谢奶奶。”


    老太太微微吐了口气:“这傻孩子,动不动就谢谢,搞那么客气干啥。”


    老太太中午一般都要睡一会儿,姜宁待了一会就回屋了。


    她将旧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出门去了隔壁方家找方晓丽。


    姜宁前脚进门,方建成和方建业后脚就跑了过来,扬起两张可爱的小脸蛋叫她:“姜嫂子。”


    姜宁笑着摸了摸俩人脑袋,从兜里拿了两个大白兔奶糖给他们。


    方建成和方建业攥着大白兔奶糖,咧着小嘴嘻嘻笑。


    黄月芳出来看见了,笑道:“你咋还给他俩糖呢,前几天贺副团过来提了不少吃的,这俩天天吃着呢,我拦都拦不住。”


    姜宁微怔。


    贺征给方家提东西的事她并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方晓丽帮她打了李玉洁,黄婶子和方团长维护她,所以贺征为了感谢,特意提了东西过来?


    方晓丽听见院里的动静,跑出来看见姜宁,忙招呼她进自己屋里。


    这是姜宁第一次进方晓丽屋子,小小的一间屋子,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木箱子,墙上用浆糊糊着她给方晓丽画的画。


    方晓丽拉着姜宁坐到床边,两条腿搭着床沿一晃一晃,注意到姜宁身上的衣服时,不禁多看了几眼,然后由心赞叹:“姜嫂子,你穿这衣服真好看。”说完往她这边挤了挤,手臂紧紧贴着她手臂,小声说:“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突如其来的夸赞愣是把姜宁夸红了脸。


    她毫不吝啬的将方晓丽也夸了一遍。


    本来找方晓丽来说去供销社的事,结果现在变成了互夸现场。


    外面日头正盛,也热的厉害。


    贺征从自留地回来,推开院门便见院子静悄悄的。


    他走到井边放下水桶,压了半盆水洗掉身上蒸腾的热汗,抬步去了嫂子屋前。


    屋门关着,窗帘半拉着,不知道嫂子是不是睡了。


    男人站在屋前,低声叫了句:“嫂子?”


    里面无人回答。


    贺征默了一瞬,抬手叩门,随着叩门声落下,关着的门开了,屋里空无一人。


    男人眉峰倏然蹙起。


    他去了奶奶屋子,隔着窗户看见奶奶已经睡下了。


    贺征转身大步离开院子去供销社,在经过方家门口时,听见了黄婶子的声音。


    “姜宁,孟婶子中午的兔肉咋做的你知道不?做的那么香,我隔老远都闻着味了,可馋死我了。你知道的话就跟我说说呗,你方叔晚上也要带只兔子回来,我今晚也试一下。”


    贺征脚步一顿,迈出的那只脚往后撤了一步。


    他偏过头,透过半开的院门,深黑的眸落在从方晓丽屋里出来的女人身上。


    ——是嫂子。


    她没去供销社。


    第23章 23:晋江文学城


    贺征注意到嫂子身上的衣服不是吃饭时那一件。


    那件原本有些绷着的衣服换了件宽松的,一根麻花辫松散的搭在肩前,额前零散的碎发依稀遮住了秀气的弯眉,她抚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眼角眉梢间沁着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发现,嫂子脸上的笑容比刚来家属院时变多了。


    这样也好,笑容多点心情也会好些,至少不会再为周大哥的死伤怀下去,对她和孩子都好。


    贺征没打扰她们,转身回去了。


    黄月芳在院里洗衣服,方晓丽给姜宁搬了个高点的板凳和她坐在屋檐下。


    姜宁将做兔子的步骤说给黄月芳,黄月芳听完,肉疼的不行。


    娘哎,做了个兔子要费那么多油和调料!


    姜宁说的倒那些油都够他们家吃好几天了。


    啧啧啧,这是好吃,可都是用钱造出来的。


    黄月芳是真舍不得这么吃,方家跟贺家比不了,贺副团没爹没娘,就一个奶奶,不用每个月往老家寄钱寄粮票,院里和自留地种那么些菜随便够他们吃了,这些年贺副团估计也攒了不少钱和票,就算多姜宁这张嘴也养得起。


    可他们方家不一样,老方每个月的工资和粮票邮票一部分补贴婆家,一部分补贴她娘家,到手里也剩不多,况且家里大小五张嘴呢,要是像贺副团家那么吃,早晚得饿肚子。


    方晓丽在边上听得直流口水,尤其想到中午那个香辣的味,口水更多了。


    她看向黄月芳:“娘,我们晚上就按照姜嫂子说的步骤做一次吧,我也想尝尝那个味。”


    黄月芳使劲搓了搓衣服,然后一咬牙:“行。”


    大不了下个月给婆家和娘家少补贴一点,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反正也不是天天吃,就偶尔吃这一顿。


    差不多快到上班的点了,霍晴也从隔壁过来了,一进来看到姜宁也在,笑着蹲在姜宁边上和两人聊天,聊了一会,方晓丽说:“我们走吧。”


    见姜宁也去,霍晴问:“姜嫂子,你要去买东西吗?”


    姜宁:“嗯,买点棉花。”


    她想着,要不就这样和方晓丽她们一道走,不叫贺征了。


    谁知道方晓丽先出去就叫了声:“贺大哥。”


    霍晴也叫了声:“贺大哥。”


    贺征颔首回应,视线越过两人落在姜宁身上:“嫂子。”


    姜宁:……


    她没想到贺征竟在这等着呢。


    方晓丽:“贺大哥,嫂子和我们去供销社买棉花,你要去吗?”


    贺征:“嗯,一起去。”


    姜宁见状,知道贺征是非去不可了。


    家属院路上这会人不多,方晓丽和霍晴一左一右走在姜宁两侧,贺征和她们拉开了几步距离跟在后面。


    这是姜宁第一次去供销社,从方晓丽和霍晴口中得知,供销社也有休息制,早上八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两点半上班,下午六点半下班,休息时间供销社是关门状态。供销社的位置在家属院和军区宿舍之间,从家属院过去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供销社不对外开放,只开设在军区内。


    去供销社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


    两边大树葳蕤茂密,枝叶遮天蔽日,一阵风吹过,简直不要太凉快。


    拐过弯,姜宁看到了不远处的供销社。


    供销推拉的铁门已经打开了,门梁上嵌着大大的红色五角星,下面用红字写了三个字——服务社,门两边用红字写了几行标语,最为显眼的就是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姜宁跟着方晓丽走进供销社,和她在市里百货商店看到的差不多。


    一进去先看到的是玻璃柜,玻璃柜后面竖着一排排柜子,玻璃柜里和一排排的柜子上都摆满了货品。霍晴说:“姜嫂子,我负责百货一类的商品,我知道哪个棉花是新的。”


    姜宁跟着霍晴去了右边的柜台,眼角余光看见身侧多了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


    不用想都是贺征。


    她的手塞进兜里,想着先付钱。


    没成想,男人先一步将钱和棉花票放在柜台上,对霍晴说:“要十斤棉花。”


    姜宁一愣:“要这么多吗?”


    她也不会做衣服,不知道做冬天的棉衣需要多少斤棉花。


    霍晴也愣了一下,脑袋从柜台下面探出来:“十斤?”


    贺征:“嗯。”


    霍晴:“哦,好。”


    男人低头看向身侧仰着小脸震惊的看着他的姜宁,解释道:“多买点棉花提前给孩子做两个小被子。”


    姜宁反应过来。


    对啊。


    她把孩子给忘了。


    姜宁:……


    这也不怪她,突然间成了孕妇还茫然着,对孩子出生后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姜宁低下头看了眼柜台上的钱和棉花票,颇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


    就算她想给钱,她的钱和棉花票也不够十斤的,最多只有四斤。


    霍晴称好棉花的重量,用草纸将棉花卷起来,再用草绳绑好放在柜台上,贺征拎起棉花,低头问姜宁:“嫂子还有需要买的吗?”


    姜宁赶紧摇头:“没了。”


    她回去就把这笔棉花钱一笔一账记清楚,等搬走后都悄悄塞到他屋里。


    这会供销社陆续来人了,方晓丽和霍晴也忙起来了。


    姜宁和贺征并肩离开供销社,走在林荫小道时碰见了迎面走来邹文几个人,那几个姜宁都认识,那天贺征盖厕所,他们都来帮忙了。


    “贺副团。”


    “嫂子。”


    几人笑呵呵的打招呼。


    贺征:“去供销社?”


    邹文:“对,买点牙粉,没牙粉了。”


    说完看向边上的姜宁,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问:“嫂子,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我们几个能不能找你给我们画几张画?我们商量好把画寄回老家给我们爹娘看。”


    姜宁笑道:“我今天就有空,你们下午忙完了可以过来。”


    几人顿时裂开嘴笑起来,张口闭口都是嫂子长嫂子短。


    贺征眉峰微拢:“你们去供销社吧。”


    邹文:“行嘞,贺副团,嫂子,我们走了。”


    等人走后,贺征低头看了眼姜宁,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贺征:“你量力而行,一天画不完可以分几天画,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


    姜宁笑了下:“没事,他们就四个人,我最多一小时就画完了。”


    男人闻言,深黑的眸在女人带笑的眉眼间掠过,再次看向前面的路。


    周大哥跟他夸过嫂子身上所有的优点,唯独没提过她会画画。


    或许周大哥还来不及知道就……


    贺征压下喉间涌起的酸涩,心口一直有块重石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亏欠嫂子和她肚子的孩子。


    亏欠一辈子。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周大哥的媳妇和孩子受人欺负,哪怕将来她要带着孩子去找周大哥遗书中提到的那个男同志,他也不会忘记这份承诺。


    回到家奶奶已经醒了,在给姜宁做另一件新衣服。


    贺征拎着棉花放到老太太屋里,老太太问:“买了十斤?”


    贺征:“嗯。”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等把宁宁的衣服做出来我就给孩子做小被子,这棉花还得打一打拽一拽才能做小被子,正好趁夏天天热,把棉花好好晒一晒。”


    贺征离开前说:“奶奶,我晚上要去趟县城,晚点回来。”


    老太太:“好,知道了。”


    姜宁回屋拿出图画簿,在最后面一页的记账页面上写下今日又花了贺征多少钱和棉花票,写完才合上图画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


    下午七点,邹文和三个人都过来了。


    一人拿了一张图画纸,拎了一包桃酥,非要给姜宁,姜宁不收,他们就不画了。


    姜宁:……


    她压根没想过收礼,不过是画几张画而已。


    老太太在边上都没辙,最后让姜宁收着。


    夏天夜黑的晚,七点天还亮着,方晓丽和霍晴听见这边的动静,两人分别趴在墙头往贺家小院看,见邹文端端正正的坐在院里,姜宁坐在屋檐下在给他画画,一时间两人隔着院子一对眼,都跳下来去了贺家小院凑热闹。


    邹文腰背挺直,双腿岔开坐着,双手分别放在两边大腿面上,表情不苟言笑,不像是在等着画画,倒像是在等着点名上战场似的,把姜宁都逗笑了。


    她低下头抿住唇边的笑意,然后才抬头问:“你想画全身的还是半身的?”


    邹文想了下:“半身的吧。”


    姜宁:“好。”


    她拿着笔隔空在邹文身上眯眼看了眼,将他眉眼间的神韵和五官轮廓大致记在心里就开始下笔,其他三人站在姜宁身后看着她下笔画画,方晓丽和霍晴也凑过来。


    姜宁的心思一旦入了画画上便不会注意身边事物,也并未在意其他人的观看。


    不过二十分钟就画好了邹文的画像,在姜宁说“好了”时,邹文几乎是弹跳起身跑过去接过姜宁递给他的画像,在看到上面和他如出一辙的画像时,惊得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这也太像了!


    不是太像了,而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一开始听方晓丽说嫂子画的画像好,但没亲眼见过,不知道到底有多好,没想到当自己的画像被嫂子画出来时才知道嫂子的厉害,这画工比书店卖的小人图画的还好。


    邹文的画完,其他三人也依次坐在那让姜宁画像。


    霍晴回家做饭去了,方晓丽也回家吃饭去了。


    天已经麻麻黑了,院里亮着灯,姜宁坐在灯下画画,等画好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邹文几人拿着自己的画像看了又看。邹文一抬头没见贺副团,问道:“嫂子,贺副团还没回来吗?”


    姜宁一愣。


    对啊,她光顾着画画了,连贺征回没回来都不知道。


    老太太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小征去县城了,晚点回来。”


    邹文应了声,和另外三人笑着跟姜宁和老太太打了招呼就走了。


    一直到姜宁和奶奶吃过晚饭后贺征才回来。


    姜宁在院里散步消食,听见“吱呀”的推门声,转头便见贺征推门进来。


    男人在看到院里的姜宁时,推门的手顿了下。


    他叫她:“嫂子。”


    姜宁指了下灶房:“饭在锅里,我去帮你盛。”


    “不用。”


    男人及时止住她:“我自己来。”


    姜宁:“哦。”


    她注意到贺征手里拿着用防油纸包着的厚厚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贺征上前,将东西递给她:“嫂子,我在县城托朋友去纺织厂买了些布料,你看下有没有喜欢的,再让奶奶给你做两身衣服,剩下的布料给孩子也做几件衣服和小被子,里面还有些碎布料,可以给孩子做成尿布。”


    姜宁倏然抬头,错愕的看向对面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怎么又给她买布料去了?


    她这得欠贺征多少钱啊?


    贺征收回手,手背擦了下鼻尖:“我去吃饭了。”


    说完快步去了灶房。


    姜宁低头看了眼手里厚厚一沓布料,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进了灶房的贺征。


    她好像欠贺征的越来越多了。


    姜宁心思复杂的将布料给了老太太,没等她说,老太太就先笑了:“没想到小征速度还挺快,这么快就把布料买回来了。”她打开防油纸看了眼,里面有一小包碎布料,老太太单独拿出来:“这个给孩子做尿布。”


    姜宁抿了抿唇,小声问:“奶奶知道贺征今晚去县城买布料?”


    老太太笑道:“他没跟我说,但我猜到了。前几天我跟他说过孩子出生后得要尿布,做小被子也得要布料,他中午跟我说晚上去县城,要晚点回来,我估摸着应该是去买布料了。”


    老太太挑了两种颜色好看的布料在姜宁身上比划了下:“这两种布料颜色艳,衬的你更白了,给你做两身衣服。”


    姜宁忙道:“奶奶,别光顾着给我做,给您和贺征也做身衣服。”


    老太太笑出声:“都是艳色的布料,哪适合我这个老婆子穿。小征也也用不着,他天天在团里,来来回回穿的都是那几身军装。”


    姜宁看了下布料:“奶奶,这些布料得多少钱?”


    老太太:“没多少,你就不用操心了,把你和孩子操心好就行。”


    姜宁:……


    行吧。


    看来从奶奶这也套不出话。


    奶奶差不多要休息了,姜宁回到屋里翻出那本图画簿坐在桌前,在记账那页下面写了今天的日期和收到贺征大概多少钱的布料,一笔一账记得清清楚楚。


    “嫂子。”


    屋外传来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姜宁刷一下阖上图画簿:“怎么了?”


    贺征:“我给嫂子倒洗澡水。”


    姜宁:“来了。”


    她将图画簿塞到最下面,起身过去开门。


    贺征拎着木桶和水桶站在屋外,屋里的灯光映在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山川巍峨的眉峰下压着深黑的眸。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眸,等着她让开好让他进来。


    姜宁连忙侧身贴墙站着,给他让出位置。


    贺征进门时低了下头,将木桶放在地上,又将桶里的水倒进去。


    嫂子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香皂味,无论是白天或晚上进去,那股香味便无形的往他鼻息里钻,即便出了屋子,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怎么都挥之不去。


    贺征迅速转身出去,不多时又提了两桶水进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等贺征走后,姜宁关上门,站在看木桶前低头看了眼轻轻晃荡的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身影和五官。


    这张脸和现实世界里的她如出一辙。


    姜宁不禁又想起那个梦,她死在家里都臭了也没人管,希望那只是噩梦,不是真的,她闺蜜平均每天要给她打好几个电话,如果发现她一天都没接电话,应该会赶回来看她什么情况,那就一定会发现她已经死了。


    姜宁又不禁怀疑。


    现实世界里的她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原主穿过去,她和原主互换了身体?


    姜宁不知道,也没法得知真相。她脱下衣服,扶着木桶边缘坐进去,温热的水绵柔的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夏日带来的黏腻闷热,姜宁撩起水洗了洗颈侧和手臂,感觉到小腿不适时,她赶紧捏了捏小腿肚,以免再抽筋就完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抽过一次后,回家这些天每晚用热水敷腿就再没抽过。


    她希望这是怀孕才带来的不舒服,不然以后腿天天这么难受,谁能受得了?


    姜宁洗完澡,穿上小背心,把发尾的水擦干才穿上短袖开门出去。


    院里亮着灯,灯光并不是很亮。


    她走出屋子,看到了贺征在井边洗裤子,绷绳上挂着军装短袖和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男人长腿分岔而立,腰背弓下,遒劲的双手拧裤子上的水份,用力时能看见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和青筋脉络。


    对方似是听见开门声,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姜宁拨弄着发尾的手顿了下,小声道:“我洗完了。”


    贺征不自在的垂下眸:“我马上来。”


    他拧干裤子,朝嫂子屋子走去,还没踏进屋门就先闻到了淡淡的香皂味,顿时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下。


    男人进屋,双手握住木桶把手时,通过平静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别开视线,抬起木桶迅速走出去,在倒掉水后,也没看站在屋檐下的嫂子,只淡声问:“嫂子换下来的衣服可以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姜宁拨弄发丝的手指一顿,忙道:“不用,我自己——”


    没等她说完就被贺征截了话尾:“我正好顺手洗了,嫂子身子重,就别动手了。”


    姜宁:……


    她还能怎么拒绝?


    从来到这里第一次洗衣服就被贺征拿走了,之后换下来的衣服要么被奶奶洗了,要么被贺征要走了,她一次都没沾手过。


    姜宁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我去拿。”


    她进了屋子,拿起放在床尾叠好的几件衣服出去递给贺征,男人伸手接过,也没抬头看她,只道:“我给嫂子端热水敷腿。”


    姜宁应了声:“谢谢。”


    贺征走到井边放下衣服,去灶房端来热水送到姜宁屋里,出门前说:“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好。”


    她看了眼贺征的背影,也不好意思在院里待下去,转身进了屋子。


    直到屋门关上的声音响彻在静谧的夜里,走到井边的男人才沉沉的吐了口气。


    他蹲下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最上面是浅黄色碎花上衣,柔软的料子垂在他指节上,衣服下是嫂子贴身穿的小背心。贺征耳根又红了,别开眼将小背心先拿出来搓洗干净。


    屋里,姜宁穿着小背心和短裤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一弯月牙出神。


    夜里特别寂静,以至于她清楚的听到贺征在外面洗衣服的声音。


    从来到家属院,除了她贴身内*裤以外,剩下的衣服都是奶奶和贺征洗,估计这种日子会持续到她生完孩子以后。


    奶奶说她大概在十一月底左右生。


    现在才八月份。


    姜宁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多月呢。


    她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睡觉,第二天一早毫无意外的又是被鸡打鸣吵醒的。


    姜宁穿上衣服端着水盆出门,碰见拎着水桶到沟渠边倒水的贺征。


    男人见状,径直过来,单手端走她手里的水盆:“嫂子,早饭快好了。”


    姜宁:“嗯。”


    她不尴不尬的抚了下肚子。


    吃过早饭,姜宁回了趟屋子,提了了两包桃酥来到贺征屋外,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皮带扣的声音,姜宁抬手叩门的动作一顿。


    贺征在换裤子?


    那她等会再过来?


    姜宁正要转身,虚掩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贺征看见屋门口的姜宁,肩背几不可察的僵了下:“嫂子找我有事?”


    姜宁生怕贺征误以为自己是个偷听者,忙提了提手,让他看手上拎着的两包桃酥:“昨天下午我帮邹连长他们画画,他们一人送了我一包桃酥,我给你拿两包。”


    贺征:“我不吃,嫂子留着慢慢吃。”


    姜宁早就猜到他不会收。


    她也不打算跟他客气。


    来到家属院吃他的喝他的,自己靠画画得来四包桃酥,说什么也得送出去。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姜宁上前一步,快速将手里的桃酥推搡到他身上。


    贺征下意识伸手接住,指腹无意中擦过嫂子白皙光滑的手背。他倏然间蜷起指尖,避免再过逾越碰到嫂子,眼前的嫂子后退着要走,他怕她摔着,提醒道:“嫂子注意脚下,别绊着。”


    姜宁“哦”了声,就急匆匆回了屋子,生怕慢一步贺征又把吃的赛回来。


    男人深黑的目光追随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回到隔壁,遂又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强硬塞进来的两包桃酥。


    他知道,嫂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报他。


    一直等贺征走,姜宁也没见他过来还那两包桃酥,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拿起另外两包桃酥去找奶奶,用同样的法子让她收着,老太太执拗的很,死活不收,最后在姜宁的软磨硬泡下才收了一包,两人坐在院里屋檐下扇着风,老太太做衣服,姜宁画画,一人手里拿了一片桃酥吃着。


    下午快到饭点时,方团长和贺征一前一后回来了。


    姜宁在院里又听见了方团长的固定台词:“月芳,饭好了吗?快饿死老子了。”


    贺征推开院门,一眼便看见坐在屋檐下画画的嫂子。


    在对方抬头看过来时,他开口道:“嫂子。”


    姜宁唇角带笑:“饭快好了。”


    男人颔首,又道:“嫂子在画画?”


    姜宁点头:“嗯。”


    在老太太说饭好了时,姜宁合起图画簿。


    晚饭做的豆角焖面,姜宁吃了一碗,吃的香,也吃饱了。


    刚吃过饭,邹文又来了,一块来的还有两个穿军装的,两人手里拿着画纸和一包桃酥,目的不言而喻,三人进来看见院里的贺征,齐齐叫了声:“贺副团长。”


    贺征:“找我嫂子画画?”


    邹文不好意思笑了下:“他两昨晚看了嫂子给我们画的画,也想来找嫂子画一张。”


    姜宁在老太太屋里,听见声音出来看了眼,邹文看到姜宁,挠了挠后脑勺:“嫂子,他们两也想画张画,看你今天方不方便。”


    在邹文说完,那两人也齐齐叫了声:“嫂子。”


    贺征掀眸看了眼几人,走路到姜宁身前,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天色不早了,嫂子要是为难,我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早点过来。”


    两人离得不远,仅半步距离。


    几乎在贺征靠过来时,姜宁就感觉到了从男人身上散过来的热意。


    层层热浪跟暖炉似的。


    她抬起头,先看到的是男人凸起的喉结和棱角刚毅锋锐的下颚线,再是眉峰下那双浓墨漆黑的眼睛。


    他平静的看着她,等她说话。


    姜宁轻轻摇头:“不用,一会就画好了。”


    在姜宁答应画画时,那两人别提多高兴了。


    姜宁抚着肚子坐在屋檐下,面前放了个高凳子,凳子上摊着一张画纸。


    其中一人坐在姜宁对面,坐姿板正,眼皮也不眨一下。


    姜宁观察了一会那人后开始动笔,邹文走过去低头去看,另一个人也跟着过去一道看。


    贺征转身靠在灶房的锅台前,透过窗户看向屋檐下画画的嫂子。


    短短一段时间,他发现嫂子最大的爱好便是画画。


    画完第一个人,在画第二个时,天逐渐暗下,贺征直起身去院里拉亮灯。


    “咯哒”一声,灯泡散出来的光让眼前的视物亮了些,姜宁抬了下头,就见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正低头看她画画,四目相对,姜宁“刷”的一下又低下了头,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天贺征回来看见她画在纸上的漫画男主。


    当时的男主不着寸缕,下身已经勾勒出基本轮廓了……


    顿时,姜宁臊的都想回屋了。


    她忍不住分心,眼角余光看到身侧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姜宁:……


    她尽量说服自己忘记那天的尴尬,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画画上。


    贺征视线原本落在画像上,随即,注意到嫂子握着铅笔的指尖顿了又顿,下笔也不如刚才游刃有余。


    嫂子好像很紧张?


    男人掀眸,看了眼嫂子另一边的两个人,也在低头看她画画。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邹文,洪强,跟我出来一趟,我有点事问你们。”


    两人应了声,跟着他离开小院。


    贺征在踏出院门前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敏锐的捕捉到她似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猜错。


    嫂子的确在紧张。


    一直到姜宁画完画贺征他们才进来,那两人拿着自己各自的画像看了又看,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向姜宁道谢后就和邹文一道走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贺征道:“嫂子,洗澡水已经烧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姜宁:“麻烦你了。”


    她先回了屋子,将那两兜桃酥先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捏了捏小腿。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腿明显比昨天要难受。


    好烦。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贺征提着木桶拎着水桶进来,看见坐在床边捏腿的姜宁:“嫂子小腿不舒服?”


    姜宁低着头,手指隔着裤子使劲压了压:“有点难受,等会用热水敷一敷就好了。”


    男人垂下眸:“好。”


    他出去又拎了两桶水进来才关门出去。


    姜宁洗完澡擦干发尾才出去,贺征端了半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低声问道:“嫂子小腿这会还难受吗?”


    姜宁指尖拨了拨头发丝:“好点了。”


    贺征没再说话,将热水端进去,就将里面的洗澡水倒掉,进屋前对她说:“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轻轻“嗯”了声。


    她回屋关上门,脱了衣服坐在床边,将热毛巾敷在小腿上。


    柔柔热意顺着毛孔钻进肉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姜宁连着敷了几次,直到水没那么热了才生无可恋的躺到床上。


    哎。


    累呀。


    每天晚上入睡前敷腿是必备需求,加上还挺着大肚子,是真累呀。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怎么偏偏是她穿过来了呢?


    夜越来越深,整个家属院一片寂静。


    贺征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偏头望着漆黑的窗外,他视线下移,落在桌上放着的两包桃酥上,是嫂子今天执着送给他的,他放在那没动。


    男人闭上眼,打算睡觉,忽地听见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声难受的低泣。


    是从隔壁传来的。


    嫂子又哭了?


    是腿疼的厉害,还是因为周大哥?


    贺征更倾向于前者,他迅速起身开门去了隔壁。


    第24章 24:晋江文学城


    姜宁的腿又抽筋了,这一次比在医院那天晚上抽筋还要狠。


    她是活生生疼醒的,刷一下坐起来,两只手对着小腿重重揉|捏,可是小腿里那根筋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狠狠拧着转圈,疼的小腿肌肉都是绷紧颤抖的。


    姜宁疼哭了。


    因为太疼了!


    她连站都站不住,疼的不停地有手指揉|捏小腿肚,揉的手指又酸又累,然后一边揉腿一边掉眼泪,哭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几件幸运的事,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又穿到了破旧贫穷的六十年代,还是个有孕丧偶的寡妇。


    老天爷好像就没眷顾过她。


    小腿还是一抽一抽,要命的疼。


    “笃笃——”


    寂静的夜里冷不丁传来叩门声,随即是贺征明显担忧的声音:“嫂子?”


    姜宁哭声一顿:“怎么了?”


    男人问:“嫂子是不是小腿又抽筋了?”


    姜宁“嗯”了声。


    门外的人默了一下,又道:“我帮嫂子按一按小腿,或许能缓解嫂子抽筋的疼。”


    姜宁想到上次在医院也是贺征帮她揉按小腿。


    的确是舒服。


    那是她自己怎么按都按不出来的效果。


    她没矫情,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穿衣服。


    既然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让自己舒服点,少受点罪,毕竟贺征揉|按的的确舒服,而且她也怕睡到半夜小腿又抽筋。


    姜宁穿好衣服,下床跛着右脚打开屋门,穿着一身军装的贺征站在屋外。在门打开的瞬间,男人看到嫂子白皙的面颊上滚着泪痕,一双眼哭的微红,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浸的湿漉漉的,湿润的下唇也被牙齿咬出几个齿印。


    看来疼的不轻。


    姜宁跛着脚往后退,小臂突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握住,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扶嫂子进去。”


    姜宁:“谢谢。”


    她借着贺征的力道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掌心的小臂细的不堪一击。在嫂子坐好后,贺征便极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他单膝蹲在嫂子脚边,没有抬头,低声询问:“是右腿吗?”


    姜宁:“嗯。”


    贺征看着垂在床边的两条细直小腿,宽松的裤管下是嫂子细瘦伶仃的脚踝,藏青色的布料衬的那双裸露在外的脚踝白生生的,他想到那晚在医院帮嫂子揉|按小腿时,五指握着嫂子的脚踝,触感又细又脆弱。


    屋顶吊着不算明亮的玻璃灯泡。


    屋里屋外都静的只能听见蛙虫鸣叫声。


    男人声音比以往低沉了许多。


    他说:“嫂子,冒犯了。”


    话落,伸手捏住她脚踝抬起,让她脚底踩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子揉按她小腿肚。


    女人小腿肚上绵|软的肉在他五指间一紧|一松。


    贺征一直绷着呼吸,视线规矩的落在自己手上。


    姜宁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边,小腿肚的疼痛感因为贺征的揉|按舒缓了不少。


    果然还得贺征来。


    她自己根本缓解不了多少疼。


    姜宁低头看向蹲在床边的贺征,他身高腿长,即使蹲着也比她矮不了多少,而且就算蹲着,他肩背依旧挺的笔直,暖黄的光线自上而下洒在男人短利的黑发上,他低着头,姜宁只看得见男人低垂的眉眼。


    “嘶——”


    姜宁咬唇,浑身抖了下。


    正给她揉腿的贺征闻言,身形骤然一僵,揉按着她小腿肚的手指也猛地顿住。


    他没抬头,只是低声询问:“是我捏重了?”


    姜宁:“你刚才捏的那里,感觉又酸又疼。”


    贺征肩背的肌肉绷得僵硬:“那我轻点。”


    小腿肚|揉|按了大概十分钟,姜宁觉得舒爽了不少,她也不好意思再让贺征按下去:“好了,不疼了。”


    贺征视线落在姜宁的左腿上:“左腿需要捏吗?”


    姜宁想了下,轻轻点头,但贺征低着头没看见,她又道:“那麻烦你了。”


    左腿其实也不舒服,捏一下说不定更好,晚上也不用担心再抽筋。


    贺征松开嫂子的右腿,再度握住她左脚脚踝,抬起搁在他膝盖上。


    姜宁穿的布鞋,鞋底子不厚,脚心搁在男人膝盖时,清楚的感觉到对方膝盖处坚|硬的骨头硌着她脚心,她双手撑在床沿两侧,享受着贺征帮她揉|按小腿肚时的舒爽。


    真舒服啊。


    看来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房间里安静无比,更显得手指摩挲在布料上的声音越发清晰。


    汗珠顺着鬓角滚过下颔,贺征没去管,也没蹭掉,来回不过十几分钟,他身上又出了一层汗,在姜宁说好了时,他暗暗松了口气,收回手起身道:“那嫂子先休息,要是半夜腿还是不舒服可以叫我。”


    姜宁点了下头:“好。”又道:“谢谢你。”


    贺征:“没事。”


    男人转身迅速出了屋子,顺带帮嫂子关上屋门,随即快步去了井边,压了半盆冰水出来,捧着水往脸上和脖子上擦洗。鼻息间是嫂子屋里的香皂味,手指间是嫂子小腿上的柔软触感,跟细密的针尖扎过似的,哪哪都不对劲。


    贺征冲了个凉才回屋躺下,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姜宁这一觉倒是睡的极其的好。


    一早起来,她端着水盆出去,看见了从灶房出来的贺征。


    男人大步走来,单手端走她手中的水盆:“嫂子,早饭快好了。”


    姜宁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吗?”


    贺征垂眸没看姜宁:“早上有点事起来得早。”


    姜宁“哦”了声。


    吃过早饭贺征就去团里了,快中午的时候,警卫员来了趟家里,说有一封从闵岳市丰和县朝阳公社西山生产队寄过来的信,姜宁知道是大队长寄过来的,应该是周家赔偿给她的五十块钱到了,她接过信签收,再度坐到屋檐下打开。


    里面果然有五张大团结,还有一张纸。


    姜宁取出纸张铺开,是大队长给她的。


    信上说,周二家给她的赔偿款下来的当天,她爹娘来西山生产队了,问大队长她现在去哪了,大队长没告诉他们,让人把那两人赶走了,还让她在这边安心待着,他不会让姜家人再去祸祸她,只要他不说她在哪,姜家人就不知道。


    这点姜宁倒是相信,因为姜家人只知道周度是当兵的,但是在哪当兵却不知道。


    因为他们满心满眼里都是周度给的那笔高额彩礼钱,哪有功夫问别的。


    姜家除了原主早死的娘,亲爹不是个好东西,娶的后媳妇和带来的两个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黑心,在得知她被周德旺父子俩欺负,没一个人过来,生怕她死在卫生所还要给她办后事花钱,在知道周二家给她赔钱后,又不要脸的过来了,结果发现她不见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姜家人打的什么注意。


    想把她带回去,不仅要抢走周二家的赔偿款,还要抢走周度的抚恤金,最后再榨干她最后的价值,将她改嫁卖给别人,能要多少彩礼是多少彩礼。


    老太太就在边上,也看到了姜宁手里的信,顿时气得不轻,将姜家人痛骂了一顿。


    宁宁被周家人害的出事不见他们过来,周家赔的钱下来了,倒是着急忙慌的过来了。


    真是一家子不要脸的牲口。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轻轻揉了揉姜宁手臂,宽她的心:“宁宁不用怕,就算他们知道你在这,奶奶和小征也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你就安安心心的住着。”


    姜宁也不怕。


    姜家人敢来,她就敢收拾他们。


    她只是占着原主的身体,内芯可跟这家人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姜宁收好信,转头笑看着老太太:“谢谢奶奶。”


    老太太心疼的摸了摸她脑袋。


    可怜的孩子,摊上这么个亲爹,真是遭罪。


    中午饭点,团里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家属院,贺征推开院门,看见坐在屋檐下画画的嫂子,她听见动静,抬头朝他看来。男人适时开口:“嫂子。”


    姜宁眉眼一弯:“回来了。”


    贺征颔首,随即敛眸去了灶房。


    老太太正拿筷子搅着面条,见贺征进来,小声跟他说了今天的事,又气道:“要是宁宁的亲娘还活着,咋会让这家人这么欺负,他们就是看宁宁现在无依无靠的才敢这么欺负人,要是宁宁真被他们带回去,指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样。”


    贺征抬起眼看向窗外屋檐下那抹身影。


    娇小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身子骨细瘦的仿佛一捏就断,昨晚他即便收着力道,还是捏疼了她。


    贺征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平稳:“他们带不走嫂子。”


    面条下好,老太太朝外面说了句:“宁宁,吃饭了。”


    姜宁合上已经画了半本的连环画:“好。”


    饭桌上,老太太想起一件事:“宁宁,供销社那人估摸着这两天就走了,应该要叫你去交接工作了。”


    姜宁差点把这茬事给忘了。


    贺征看了眼姜宁的肚子,想到她时常难受的小腿,沉吟了片刻说:“嫂子身子越往后越重,要是觉得累,我可以向部队打申请找人暂时顶替嫂子的工作,等嫂子生完孩子,还能接着上班。”


    老太太也道:“小征说得对,你越往后身子越重,实在不行就找个顶班的暂时替代你,等你生了孩子,月子出来再去上班也来得及。”


    姜宁摇了摇头:“没事,暂时不用,等后面月份大了再说。”


    老太太:“也行,到时候你可别勉强自己,累了就给奶奶说。”


    姜宁笑弯了眼睛,脸颊两边也陷下两个小酒窝:“我会的。”


    还真和奶奶说的一样,下午方晓丽和霍晴回来就来找她,说那个大姐后天就走了,让她明天去供销社做交接工作,顺便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方晓丽:“姜嫂子,明天早上我和霍晴来找你。”


    霍晴点头:“对,咱们仨一起去。”


    姜宁笑道:“好。”


    两人在院里坐了一会才走。


    吃过晚饭姜宁在院里散步消食了一会,直到贺征给她端过去洗澡水她才回屋,等她洗完,贺征将敷腿的热水端进来才将木桶抬出去。


    男人将水倒到沟渠里,将木桶放在墙角边时问姜宁:“嫂子还需要捏腿吗?”


    姜宁试了试小腿肚:“不用了。”


    男人“嗯”了声就回屋了。


    姜宁关上门,用热毛巾敷了敷腿才睡觉,这一夜好梦,腿也没抽筋,第二天吃过早饭,方晓丽和霍晴一块来了,老太太从屋里拿了个小布兜给姜宁:“宁宁,你把这个带着,里面装个杯子,渴了可以接水喝,再给你装点吃的解解馋。”


    姜宁接过小布兜:“谢谢奶奶。”


    方晓丽朝老太太摆手:“奶奶,我们走了。”


    霍晴也摆手:“走了奶奶。”


    老太太笑道:“去吧。”


    姜宁给布兜里装上搪瓷杯,又装了几个奶糖,和方晓丽霍晴一道出去时,听见身后似有沉稳逼近的脚步声,回头便见贺征跟在她身后。


    姜宁微怔:“怎么了?”


    贺征:“我送嫂子去供销社。”


    姜宁:???


    一趟也就十来分钟,应该用不着送吧?


    方晓丽没忍住笑道:“贺大哥,你还怕姜嫂子丢了不成?”


    霍晴也没忍住笑出声。


    贺征:……


    他咳了声说:“嫂子身子重,路上万一有个什么事我怕你们两会自乱阵脚。”


    方晓丽和霍晴瞬间不笑了。


    贺大哥说的对。


    姜嫂子毕竟大着肚子呢,万一不小心摔了碰了,她俩还真不知道咋办。


    姜宁也没推拒,贺征不说她还没想过,贺征说了她也有些后怕。


    万一真不小心摔着,方晓丽和霍晴肯定抱不起她,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不不不,她才不要受罪受疼呢。


    当时穿过来额头的伤疼的她脑门阵阵发晕,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姜宁三人走在前面,贺征和她们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供销社外面,姜宁回头看向几步之外的贺征,指了下供销社里面:“我进去了?”


    男人颔首:“中午我过来接嫂子。”


    姜宁小幅度点头:“谢谢。”


    方晓丽带着姜宁进了供销社里面,供销社四周都是柜台,里面和外面彻底隔开,方晓丽走到左边拐角拉开柜门带姜宁过去,跟她说这边卖什么,那边卖什么,然后又带着她去了尽头的屋门前,屋门半开着,这会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头发少秃顶,另一个身板看着挺壮实的。


    两人看见方晓丽,都笑着打了声招呼。


    “晓丽来了啊。”


    “晓丽,这是谁啊?”


    方晓丽向他们介绍:“她叫姜宁,是周营长的媳妇,也是来接替王婶子的班。”又给姜宁介绍:“这是赵叔,咱们供销社的主任。这是彭叔,咱们供销社的会计,还有个人,专门负责咱们供销社的物价调整一些事,叫张学,我们都叫他张哥。”


    姜宁闻言,打了声招呼:“赵叔,彭叔。”


    赵主任和彭会计看了眼姜宁,两人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原来这就是周营长的媳妇,瞧着年纪挺小的,要不是怀着孕,还真看不出是个结了婚的小媳妇,半个多月前组织就给供销社下了文件,王素红的工作由周营长媳妇接替,听说对方还是个高中生,那管理票证这类的活她应该没问题。


    赵主任和彭会计笑了笑,招呼姜宁坐。


    正说着,王素红和张学也来了。


    方晓丽给姜宁介绍两人。


    张学看着差不多二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长相周正,穿着供销社里统一的藏蓝色衣服,他朝姜宁伸手,温和笑道:“姜同志,初次见面,你好。”


    姜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人握手。


    她不大习惯的伸手:“初次见面,你好。”


    王素红笑道:“哎哟,那我是不是也要握个手啊?”


    说着自来熟的抓起姜宁的手握了握。


    姜宁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挺好相处的,尤其是王姐,人乐呵呵的,跟她交接工作时,说话干什么都特别随和,姜宁一上午的功夫都在办公室坐着,基本差不多了解了每天工作需要做什么,和王姐对完所有票证,将一些即将过期的票证捆好,放在临期的标签下,然后再用锁子锁好柜子。


    忙完后,王素红说:“你记好了就行,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明天把家里收拾收拾,后天就跟我男人走了。”


    姜宁:“政委调到哪里了?”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王婶子的男人是二十三团的政委。


    王素红:“绵阳市,离这边挺远的。”


    她说完,又道:“朱容娘俩和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要我说,贺副团这事干得漂亮,就得这么治她们。”说完没忍住笑出声,引的办公室里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


    赵主任抖了抖报纸:“王素红,你又嘀咕谁呢?”


    彭会计喝了口茶:“给人家闺女又唠谁家闲话呢?”


    张雪正在写文件,头都没抬的说了句:“王姐也就再唠一天就没时间唠了。”


    王素红也不怕他们听去,大方的说:“还能是谁,朱容那娘俩呗。”


    一句话出来,三人都抬起头看了眼王素红边上的姜宁。


    朱容娘俩欺负周营长媳妇,还把人家周营长媳妇气晕过去的事已经传遍家属院了,没人不知道那娘俩在广播室念检讨书的事,这事过了这么多天,还有人在背地里说着呢,可能别人不知道朱容娘俩为啥无缘无故针对周营长媳妇,可他们几个门清啊。


    朱容闺女想进供销社,李团长两口子又是花钱又是找关系,想把他闺女送进来顶替王素红的位置,结果呢,组织上把工作名额给了周营长媳妇,朱容娘俩憋了一肚子气,可不就把火气都撒到周营长媳妇身上了吗。


    姜宁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发现这份工作并不累。


    倒是前面的售货员一直在忙,只要有人来她们就得卖东西。


    等到了十二点,赵主任率先起身,抖了抖报纸:“下班。”


    彭会计又喝一口茶:“下班。”


    张学写了一上午的文件,临走前合上钢笔,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姜宁把搪瓷杯装进布兜,正要走,方晓丽推开办公室的门笑嘻嘻的说:“姜嫂子,下班啦,贺大哥在供销社门口等着你呢。”


    姜宁愣了下,随即又想到早上贺征送她过来时说中午来接她。


    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她拿好小布包出去,看见贺征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身上的军装衣领被汗水浸湿了大半,冷峻的脸庞上挂着汗珠,尤为显眼的是额角和脖颈绷紧凸起的青筋,再配上那高大挺拔的体格和刚毅英俊的面孔,只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果然,帅不止是靠一张脸,还得靠感觉。


    而贺征这两种都占了。


    “嫂子。”


    在姜宁出来时,男人叫了声。


    姜宁应了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贺征用肩膀蹭了下眼皮上的汗:“刚来一会。”


    姜宁看了眼供销社对面的大树,又看了眼男人湿透的衣服,默了一会才问:“你怎么没在树底下等着?这边挺热的。”


    男人道:“今天上午训练,我在外面晒了一上午,习惯了。”


    姜宁:……


    好吧。


    要是换做她肯定不行,估计一上午都得晒中暑。


    贺征垂眸看着地上缩在脚边的影子,咳了声问:“嫂子今天上班怎么样?习惯吗?”


    姜宁笑了下:“挺好的。”


    走着走着,姜宁和方晓丽霍晴走在了一起,贺征跟在她们身后,离了有几步远。


    回到家老太太已经坐好了午饭,姜宁一进门就问她在供销社上班咋样,习不习惯之类的,姜宁和老太太说了会话,吃过饭就去屋里打算眯一小会。


    十二点下班,两点半上班,去过吃饭和来回路上的时间,她最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午休时间。


    姜宁感觉自己刚躺下没多会,睡的正香着,就被一道叩门声吵醒了。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嫂子,该上班了。”


    上班?


    上什么班?


    姜宁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睡懵的脑子一下子不知道今夕何年。


    她撑着床扶着腰坐起来,看了眼自己挺着的大肚子,又看了眼老旧的六十年代的房子,这才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


    姜宁:……


    自从来了家属院,每天中午基本睡到自然醒,这还是头一次在沉睡中被人叫醒,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和没睡够的原因,姜宁觉得脑子有点晕晕的,眼睛也不想睁开。


    还想接着睡。


    “嫂子?”


    屋外,男人迟疑的叫她。


    姜宁赶忙应声:“我起了。”


    她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下床穿上鞋子,在打开屋门时,被外面蒸腾的热意烤了下,眼睛更是被刺眼的亮光照的有些睁不开,她抬脚迈过门槛时,脚尖不小心被门槛勾了下,一只手迅速握住她小臂,托住她欲摔倒的身子。


    贺征低头看着还没彻底睡醒的姜宁:“嫂子,要不你再睡会?”


    姜宁被这一下绊醒了,摇了摇头:“不用,我睡好了。”


    主要是大脑还迷糊着,忘了这个年代每个屋门口都有个门槛。


    她走惯了没门槛的房子,换了个地方,清醒的时候还知道看下路,睡懵的时候就给忘了,好在贺征及时扶住她,不然她估计得绊趴在地上,到时候肚子着地,那种可怖的场景姜宁想都不敢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贺征见她稳住身子,又垂眸瞥了眼握着嫂子小臂的手,提醒道:“嫂子,我松手了。”


    姜宁:“好。”


    她去井边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


    贺征视线在嫂子挺着的肚子上一扫而过,刚才因为嫂子不小心一绊,他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方晓丽和霍晴过来找姜宁,三人结伴去供销社,贺征依旧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的姜宁,到了供销社门口,贺征叫她:“嫂子。”


    姜宁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身高腿长的男人:“怎么了?”


    贺征看了眼供销社的门槛,提醒她:“嫂子走路多注意脚下,尤其过门槛的时候。”


    姜宁觉得刚才在家里那一下估计让贺征也吓着了。


    她轻轻点头:“好。”


    姜宁下午并不忙,主要是下午快下班那一会要整理票证核对票证。


    正忙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赵主任把张学交的文件整理了下,抬头看了眼虚掩的门缝外:“外面啥情况?咋吵嚷嚷的。”


    王素红:“我去看看!”


    说完就跑了。


    赵主任:……


    他没好气的笑了下:“一天天就你爱凑热闹。”


    彭会计没管外面的吵嚷声,在忙着打算盘。


    张学更是忙的在统计商品,姜宁这会也在整理票证,没空去凑热闹,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呢,要是去外面凑热闹,被谁推一下搡一下,那可是要命的事。


    “赵桂兰,老娘跟你拼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来啊!来啊!”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这年头压根没什么隔音门,外面吵架的声音办公室里都听见了。


    姜宁整理工业票的手一顿。


    赵桂兰?


    好耳熟的名字。


    她确定这人在书里面出现过,但一时没想起来她的戏份。


    下班的时间点到了,外面还在吵吵嚷嚷,听着人还不少。


    姜宁起身打开柜子,将票卷锁在柜子里。


    “笃笃”


    身后传来敲门声。


    姜宁转身便见穿着军装的贺征站在办公室外面,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形几乎堵住了门外的情况,冷峻的脸庞隐匿在背光的阴影里,他敲门的手放下:“嫂子下班了吗?”


    姜宁点头:“下班了。”


    然后取下钥匙,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贺征:“外面人多吵闹,我怕嫂子出来被她们碰着。”


    姜宁知道贺征细心,但没想到细心到连这点隐患都想到了。


    她拿着小布包往出走,在走到门口时,男人伸手:“我帮嫂子拿着吧。”


    姜宁:……


    一个布包而已,累不着她。


    见男人的手伸过来,似是她不给他就不收回手,姜宁轻轻“哦”了声,将布包递给他。


    贺征转身走在姜宁外侧,高大的体格将她和吵闹的人群间隔开。


    姜宁出来才看到供销社外面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她踮起脚尖也没看见里面到底在闹什么。边上的贺征垂眸便见嫂子抚着肚子,踮着脚尖在看吵闹的人堆,似是想看里面的闹剧。


    她个头低,努力垫着脚尖,高高仰起小脸时,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青色血管。


    男人视线在那脆弱的颈骨上一触即离。他发现嫂子不止小臂小腿细,颈子也细,要是刮过一股大风,她能不能站稳都得另说。


    而且,嫂子好像挺喜欢看热闹。


    姜宁压根没注意边上的贺征,她努力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可惜怎么努力都看不见,就听见里面叭叭的在打架骂架,似乎脚尖踮的太靠前了,身子忽然往前闪了一下,她连忙探出脚稳住身子——


    只是没等她的脚落地,一只手臂极快的横在她肩前,她的肩撞在了男人手臂上,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紧紧抓住那只手臂,在手心和手指触碰到男人手臂时,姜宁只有一个念头。


    真*硬。


    真结实。


    这只手臂抱过她好几次,但她第一次用手触碰。


    她感觉这只手臂要是用劲抡她一拳,能将她抡死过去。


    几乎在姜宁的双手攀上手臂时,男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霎时间绷紧了,不止脖颈绽起了青筋,手臂上的青筋脉络也因为绷紧的肌肉在皮肤下瞬间隆起,贺征呼吸粗重了几分,耳根腾起不正常的红,他别开眼,不自在的开口:“嫂子站好了,别摔着。”


    姜宁:!!!


    真服了。


    怎么每次都在贺征面前丢人!


    她只是想远远的看个热闹,看看那窦爱红到底是谁来着,结果再一次忽略了她已经怀孕的事。


    她连忙站好,双手背到身后,尴尬的蜷起指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谢谢你。”


    贺征收回手,手指僵硬的垂在裤缝边:“没事。”又道:“嫂子,我们回家。”


    姜宁点头,又瞥了眼那边的热闹,跟着贺征朝家属院走去。


    等明天她问问方晓丽和霍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路上碰见认识的人会和贺征打声招呼。


    回到家老太太正在准备晚饭,贺征洗了把脸去灶房帮老太太,做饭的事用不上姜宁,她回到屋里放下布包,坐在床边翻开图画簿,看自己偷偷画的漫画男主,这部漫画和编辑已经敲定好了,结果还没画完就穿过来了。


    她连着翻看了几页,因为贺征,她终于画出了想要却一直画不出的那种感觉。


    多完美的作品。


    可惜,回不去了。


    姜宁颓丧的趴在桌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走一次大运,再让她穿回去呢?


    她想闺蜜,想她的房子,想她的工作,想她收藏的那些珍品了……


    好想好想。


    想着想着,姜宁将脸埋在臂弯里,忍不住咬住唇落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穿过来后,情绪总会莫名其妙的伤感,心情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无缘无故的低落起来,还会忍不住的哭,明明她性格不是这样。


    姜宁想不明白,索性把一切原因都归在穿书和怀孕上。


    一定是这两种情况影响了她的情绪。


    一定是。


    夕阳的残红洒在敞开的屋门口,随着颀长的影子越过门槛,影子的主人也站在了屋门口,男人正要叩门的手在看见屋里埋在臂弯里哭泣的嫂子时,倏然一顿。


    嫂子又哭了。


    他视线下移,落在女人手臂下压着的图画簿,上面隐约可见半个身子的画像,和那天他无意中看见嫂子画的男人很像。


    嫂子说过,那是周大哥。


    她又想周大哥了?


    贺征没由着她继续哭,屈指在门上敲了敲。


    随着“笃笃”声落下,姜宁哭声蓦地一顿,抬起头就看见站在屋门口的贺征。男人背着光,英俊的脸庞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说:“嫂子,别哭了,哭多了伤身。”


    第25章 25:晋江文学城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过来,生怕他看见图画簿里的画,支起身快速合上,然后用手指快速揩去眼睑和脸颊的泪。


    贺征瞥了眼那迅速合上的图画簿,薄唇抿了下,问道:“嫂子又在想周大哥?”


    那倒没有。


    她想的是她自己,哭的也是她自己。


    姜宁低下头,卷翘的眼睫毛遮住了心虚的眼神,她假装继续抹眼泪,低低的“嗯”了声。


    贺征看着嫂子单薄消瘦的肩颈,低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嫂子要往前看,我想周大哥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嫂子为了他整日以泪洗面,况且这样长久下去,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姜宁无意识的点头:“我知道了。”


    她本来不想哭的,谁知道情绪总是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悲伤,又莫名其妙的好起来,跟抽风似的。


    她擦干眼泪,再次扭头看向门口的贺征,声音带了点哭过后的鼻音:“怎么了?”


    贺征收回手:“饭好了。”


    姜宁:“好。”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来,贺征垂眸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侧过身让她出来:“等过段时间,我再带嫂子去见医院复查。”


    姜宁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饭桌前,老太太端饭出来时看见姜宁微红的眼睛,脚步顿了下,用眼神询问贺征,贺征朝她略一点头,老太太心里便明白了,估计宁宁又想起小度了。


    老太太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宁宁心里不好受,在怀孕期间得知丈夫牺牲,换做谁都承受不了。


    宁宁没怪她和小征,没怨恨贺家,她已经觉得老天爷厚待他们了。


    吃饭时,老太太问:“宁宁今天上班感觉咋样?都熟悉了吗?”


    姜宁抬起头,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她笑弯了眼睛:“都熟悉了,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挺随和的。”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要是受了气就给奶奶说,奶奶帮你出气。”


    姜宁挑了下面条,笑道:“好!”


    贺征掀眸看了眼刚才还哭的嫂子这会笑眼弯弯的,忽然觉着她情绪转还挺大大。


    老太太又道:“还有小征呢,小征也帮你出气。”


    姜宁下意识看向贺征,便见男人颔首应道:“对。”


    姜宁这点丝毫不怀疑,在贺征雷厉风行的处理李家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况且这位可是这本书的大佬,以后职位越升越高,有这个大佬罩着,简直不要太好。


    吃过饭姜宁在院里走路消食,方晓丽和霍晴从院外探头。


    “姜嫂子?”


    “姜嫂子?”


    两人一前一后叫了声。


    姜宁转头就见方晓丽和霍晴进来,方晓丽说:“姜嫂子,我和霍晴原本要和你一块回来的,但我俩见贺大哥来了就没找你,钻人窝里看热闹去了。”


    霍晴笑的露了两颗小虎牙:“对,我和晓丽看人家打架去了,打的可凶了。”


    姜宁闻言,小声问:“谁和谁打起来了?”


    方晓丽说:“窦婶子和赵婶子打起来了。”怕姜宁不知道是谁,就开始解释:“是五团的梁团长媳妇和八团的余团长媳妇打起来,这两是亲家,余团长女儿余香嫁给梁团长的儿子梁泽山,余香姐在嫁到梁家前就在供销社工作,嫁到梁家后,她婆婆就是赵婶子,想要余香姐把工作给她女儿梁静,好让余香姐在家做饭生孩子,余香姐不愿意,说工作也不影响生孩子,再说那工作是她的,凭啥给梁静。”


    说到这,方晓丽连着啧啧了好几声:“那赵婶子和梁静母女俩就看不惯余香姐,天天给余香姐找事,余香姐的娘窦婶子肯定不乐意啊,这一来二去的亲家变仇家,隔段时间就得打起来。”


    方晓丽说的清晰明了,姜宁也听明白了。


    她就说赵桂兰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原来是梁建华的妻子。


    书里对梁家的事提过很多次,梁泽山并不是梁团长和赵桂兰生的,而是梁团长的战友的孩子,战友牺牲后梁团长就收养了梁泽山,而梁团长的女儿梁静从小就喜欢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哥,在梁泽山和余香结婚后,处处看余香这个大嫂不顺眼,就撺掇她娘针对余香,家里这才三天两头的吵闹,后来硬是逼得余香流产和梁泽山离婚。


    最后梁静给梁泽山下了给猪配|种的药和他发生关系,想和他结婚。


    梁泽山想摆脱掉梁静,主动退伍申请下乡去了最艰苦的大西北,这一去再也没回来,后来梁静怀了梁泽山的孩子,事情也败露了,梁静被关进了劳改场,梁团长被降职调走了。


    她当时看到这里,虽然解了气,但还是可惜了梁泽山和余香这对苦命鸳鸯。


    要不是梁静背地里作妖,这小两口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方晓丽说赵桂兰和窦爱红打的特别凶,两人脸都挠破了,要不是梁团长和余团长过去把人拉开,还能接着打呢。


    三人正聊着,突然闻到了蒸红薯味。


    方晓丽耸了耸鼻子:“谁家在蒸红薯?”


    霍晴看向灶房,拽了下方晓丽胳膊:“好像是贺大哥。”


    姜宁偏头看去,透过窗户看见贺征站在案板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背对着窗户,许是双手在用力,从后面看,能看见两只大臂的肌肉绷着。


    这红薯味着实让已经吃过饭的方晓丽和霍晴馋了。


    方晓丽咽了下口水:“姜嫂子,我先回去了,起去烤个红薯。”


    霍晴起身:“我也回去烤个红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姜宁扶着腰起身走向灶房,脚刚迈过门槛就见贺征转头看向她。


    天已经麻麻黑了,灶房里亮着灯,里面是蒸腾的热意,男人额头和脖颈上都是汗,他一手扶着搪瓷盆,一手用擀面杖在碾红薯,见她进来,叫了她一声:“嫂子。”


    姜宁进来,看了眼已经碾的差不多的红薯,心口莫名一突:“你在做红薯糕?”


    贺征不自在的低下头:“嗯。上次见嫂子挺喜欢吃的,就试着做一做。”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记得这些她喜欢的口味。


    从小到大,只有闺蜜才会记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抿了抿唇,看着碾成泥的红薯,问道:“你会捏花吗?”


    男人偏头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咳了声说:“不会,但可以试一试。”


    姜宁:“哦。”


    她仰起小脸笑了下:“我去洗手过来捏花。”


    男人余光瞥见嫂子笑盈盈的小脸,转头看了眼已经转过身离开灶房的嫂子。


    姜宁洗干净手,进来时贺征已经将面粉和白糖倒进去在搅拌。


    两人站的很近,灶房里本来就热,何况边上还有个身体热的跟火炉似的男人,一小会的功夫姜宁身上就出了点薄薄的汗,感觉耳廓有点痒痒的,用手腕蹭了下继续捏花,她的动作尽数落入站在一旁的贺征眼里,男人侧眸看了眼鼻尖都透着汗渍的嫂子,脸颊也被热气烘的透出绯色,饱满红润的唇珠上沁着一滴小小的汗珠。


    贺征适时的移开眼,转身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蒲扇。


    凉爽的风扑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身上汗唧唧的黏腻。姜宁怔了下,扭头看见贺征站在她一步之外,手里的蒲扇正对着她扇风,她不由的想到前段时间去看电影,他也是拿着蒲扇为她扇风。


    贺征低垂着眉眼没看姜宁,他的视线落在嫂子捏好的红薯糕上。


    听见嫂子说“谢谢”时,他回道:“没事。”


    姜宁捏好红薯糕,准备将红薯糕一一放进蒸屉里。


    正要踮脚去放,就听贺征说:“小心肚子。”


    姜宁愣了下,感觉到肚子好像不对劲,低头一看,就见她挺起的肚子抵在案板边缘,而贺征的手心贴着案板边缘,她的肚子隔着一件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男人青筋脉络的手背上。


    姜宁:……


    她又忘了自己的肚子。


    贺征一整只手臂都绷紧了,手背清晰的感觉到了嫂子肚皮上的热意,丝丝缕缕的往他皮肤里钻。


    姜宁赶忙直起身,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尴尬:“还是你放吧。”


    贺征僵硬的收回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从耳根到脖颈通红一片。


    他说:“嫂子去外面坐会吧,等红薯糕好了我叫你。”


    姜宁“哦”了声,刚转过身又听贺征说:“出去的时候注意门槛。”


    姜宁:……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丢人的很。


    感觉在贺征眼里,她和小屁孩一样,做什么都要对方提醒安全事宜。


    她又“哦”了声,迈过门槛就去了屋檐下。


    老太太刚才一直在屋里做衣服,期间来过灶房一趟,当下出来上个厕所准备睡觉,见姜宁坐在屋檐下,笑道:“宁宁捏完红薯糕了?”


    姜宁笑了下:“嗯。”


    等老太太出来,姜宁和老太太聊了一会。


    等红薯糕出锅,姜宁闻到了软糯香甜的味道。


    香喷喷的,勾的人直咽口水。


    等下次有集市,她想再看看有没有杨梅,她想喝冰镇杨梅汁了。


    没等姜宁起身去灶房,贺征已经拾了一盘红薯糕端给她,她坐在板凳上,扬起脑袋看向对面高大到对她来说犹如一座小山的贺征,扬起唇笑了下:“谢谢。”


    贺征道:“没事。”


    姜宁连着吃了三块红薯糕,前面才吃过晚饭,这会吃了三块顿时感觉肚子又撑了,她在院里走了一会消消食,在贺征拎着洗澡水过去时,她也跟着进了屋子。


    姜宁坐进木桶前先揉了揉小腿肚,以免再抽筋。


    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身上黏腻的薄汗。


    真舒服。


    姜宁享受的洗了一会,扶着木桶刚站到床边,左边小腿突然一阵阵抽痛,措不及防的抽筋让姜宁一下子跌坐在床边,手肘外侧重重磕在了床沿的木边,顿时胳膊疼腿也疼,疼的哼了好几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也不知道该揉腿还是揉胳膊。


    外面骤然传来贺征急切的声音:“嫂子?”


    姜宁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踹门,疼的吸着凉气:“……我没事。”


    男人声音依旧在门外:“嫂子的腿是不是又抽筋了?”


    姜宁眼眶里的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嗯”了声。


    是啊,又抽筋了。


    太疼了啊。


    她这会光溜溜的站在地上,肉眼可见左腿小腿肚上的肉绷得紧紧的,而且有一根筋绷着,那种疼和平常的抽筋不一样,疼的她想一头撞死过去,而且现在不止腿疼,胳膊也疼。


    隔着门,她听见贺征声音比以往都低沉:“嫂子要是方便,可以开门,我帮你揉一揉腿。”


    姜宁揉砸着腿,吐着气说:“等一会。”


    她得先缓过这股劲才行。


    门外,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几乎堵住了这扇闭合的门。


    木门很薄,里面任何声音都毫不遗漏的传出来,贺征不可避免的听见了女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娇哼声,一声接一声的透过门直往他耳朵里钻,他不自在的连退好几步。


    没多会,那扇屋门从里面打开,嫂子跛着脚站在屋里,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肚子,白皙的皮肤衬的那双刚哭过的眼神越发的红。


    贺征呼吸无端的顿了下。


    他几步走过去,视线落在她左腿上:“是左腿抽筋了?”


    姜宁“嗯”了声。


    男人站在屋外,将里面倾泻出来的暖光堵的差不多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抬手握住姜宁小臂,宽大的手掌紧密相贴在女人瓷白的皮肤上,衬出极其明显的色差。


    “我扶嫂子进屋。”


    “谢谢。”


    姜宁借着贺征的力道转过身,跛着左腿走到床边坐下。


    贺征单膝蹲下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伶仃细腿,薄唇轻抿了下才道:“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小声道:“好。”


    男人伸出手,在握住姜宁的小腿时又说了句:“冒犯了。”


    他握住嫂子脚踝,将她脚心抵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面揉|按她紧绷的小腿肚。


    随着指腹用力,指腹|下绵软的肉也跟着陷下去。


    在指腹离开时,又再度弹回来。


    他力度刻意放轻放缓,怕劲使大了嫂子疼。


    贺征全程低着头,视线规矩的落在自己手上,甚至屏气凝神,不去闻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香皂味。只是握着嫂子脚踝的那只手没有任何阻隔的与她肌肤相贴,时间稍微一长,指间沁出微汗,有些滑腻。耳边时不时响起嫂子轻轻的,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轻哼。


    贺征额头瞬间冒了一层汗。


    又酸又疼的感觉从小腿肚不断扩散,肌肉发僵和腿筋紧绷的疼痛感都缓解了不少。但感觉小腿肚子还是难受,想抽一抽腿,又想抖一抖,在贺征揉|按时,她想要他力道再重点,最好按得小腿肚发疼发酸才觉得好许多,可在他稍微重一点时,小腿肌肉又有点疼。


    姜宁:……


    怎么这么折磨人啊!


    这到底是什么破毛病?!


    大概按了十分钟左右,那种难受的劲才缓和不少。


    她不好意思再让贺征帮忙,毕竟他又不是原主肚子里的亲爸,要是周度还活着,她铁定每晚都心安理得的让他揉腿,毕竟原主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她动了动小腿:“好了,谢谢你。”


    贺征收回手,视线落在姜宁右腿上,并没抬头看她,只是问了句:“右腿需要捏吗?”


    姜宁挺不好意思的。


    但的确难受。


    然后厚着脸皮说:“那麻烦你了。”


    男人还是那句:“没事。”


    他指间有点薄薄的汗,在放开嫂子温热的脚踝时,指缝里透出淡淡凉意。


    贺征捏住嫂子右边脚踝抵在膝盖上,帮她揉|按右边小腿肚。


    右边腿也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姜宁才说好了。


    贺征起身后,她试着晃了晃两条腿,舒服了不少了。


    还得是贺征。


    不过总让他帮她捏腿,她也不好意思。


    贺征后退两步,暖黄的灯光衬的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孔红的过分。


    他说:“我去倒洗澡水,倒完再给嫂子端点热水敷敷腿。”


    姜宁客气道:“谢谢。”


    贺征提着木桶的手顿了下:“嫂子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又补了句:“我们是一家人。”


    姜宁应了声:“好。”


    贺征抬着木桶离开屋子,在远离屋门后暗暗吐了口气。


    水桶里的水涌进沟渠,汇成一缕流向远处。贺征将木桶放在墙角下,偏头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将灶房里提前备好的热水端到嫂子屋里,临走前说:“嫂子小腿半夜要是还疼,可以叫我,我晚上睡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


    姜宁轻轻点头:“好。”


    因为贺征的帮忙,两条腿舒服了不少,在贺征走后,姜宁又用热水敷了敷小腿才睡觉。


    她这一觉睡的还不错,一夜无梦,第二天是被奶奶叫醒的。


    老太太声音从屋外传来:“宁宁,吃饭了。”


    姜宁爬起来:“来了。”


    她穿上衣服,出屋看见刚从自留地浇完水回来的贺征。


    男人抬头叫了声:“嫂子。”


    姜宁应了声。


    吃过早饭,姜宁把搪瓷缸装进布兜里,转身去灶房问正在洗碗的贺征:“我能不能带几个红薯糕去供销社给晓丽霍晴和办公室里几个朋友一人分一个?”


    方晓丽和霍晴必不可少。


    至于办公室里的三个同事,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共事,搞好关系对她也好。


    只是这红薯糕是她和贺征一起做出来的,她不声不吭的拿走红薯糕送人说不过去。


    贺征控了控碗里的水,看了眼站在窗户边上的嫂子,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期待的望着他。


    他转过头移开视线说:“嫂子不用问我,你我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要什么做什么自己决定就行。”


    姜宁笑了下,到嘴边的‘谢谢’又咽了下去。


    她用防油纸装了六块红薯糕,刚装完方晓丽和霍晴就过来了。


    姜宁索性就装了四个,直接拿了两个离开灶房给方晓丽和霍晴。


    贺征摞好碗,转身靠在案板前,掀眸看向窗外站成一圈的三个人,因为霍晴和方晓丽边吃边夸赞,嫂子在一边弯着眉笑,神色间是分享食物被人认可的喜悦。


    嫂子要是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多好。


    至少不会再为了周大哥的死而伤怀,再伤了身子。


    方晓丽和霍晴舔了舔嘴角,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红薯糕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好吃。


    她们还没吃过这么香甜软糯的红薯呢。


    霍晴看了看姜宁,又看了看,连着看了好几眼,看的姜宁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啊?


    霍晴连连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姜嫂子长得特别好看。”


    姜宁:……


    这一下子夸的,把姜宁都整不好意思了。


    霍晴没敢说,她刚才一直看姜宁,是心里起了一个小小的念头,想让姜嫂子做她的亲嫂子。周大哥和她哥也是好兄弟,和贺大哥一样关系好,周大哥没了,就剩姜嫂子一个人孤苦无依,如果她跟哥说一说,她哥会不会动了把姜嫂子接过来照顾的念头?


    应该会吧?


    不过姜嫂子现在在贺大哥家住的挺好的,应该也不会过来。


    除非她哥和姜嫂子结婚,要是能和她哥结婚,她天天都能和姜嫂子待在一起。


    当然,前提得姜嫂子愿意才行。


    快到上班的点,姜宁和方晓丽霍晴一道走,贺征走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直把嫂子送到供销社才离开。


    供销社的门已经开了,方晓丽一进去就叫了声:“余香姐。”


    霍晴也叫了声:“余香姐。”


    姜宁抬头看去,五金区的柜台后站着一个女人,齐肩短发,瓜子脸,有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穿着麻底色碎花短袖,一边头发撩在耳后,听见方晓丽叫她,她抬头笑了下回应:“你们来了。”


    方晓丽拉着姜宁的手去柜台跟余香介绍:“余香姐,这是姜嫂子,周大哥的媳妇。”


    余香笑了下。


    姜宁也笑了下。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余香兴致明显不高,整个人的状态恹恹的,眉眼间还有些烦躁,估计是昨天的事闹得。


    姜宁记得书里的剧情,余香是在冬天怀孕的,但具体哪一天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是下雪天,梁泽山和贺征从团里出来时碰见了从军区医院回来的余香,得知余香怀孕,梁泽山别提多高兴了,结果在余香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被赵桂兰和梁静欺负的小产了,孩子流出来的时候都成型了。


    为这事,余团长硬是拽着余香和梁泽山把婚离了,说要是再不离,她闺女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他们梁家了。


    姜宁看了眼余香,没穿过来之前,书里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纸片人的剧情,但她穿过来了,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当时看到这个剧情时,她还挺心疼余香这个角色的。


    现在人就站在眼前,姜宁从布兜里拿了块红薯糕递过去。


    眼前突然伸来白生生的手,手心还放着一个花瓣形状的食物,余香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柜台对面冲她笑着的姜宁,她嘴唇蠕动了下:“给我的?”


    没等姜宁说话,方晓丽催促道:“肯定啊,你没看姜嫂子都把吃的递给你了吗。”


    方晓丽看着都着急,不停地催:“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余香笑道:“谢谢姜嫂子。”


    说完拿起红薯糕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圆了不少:“这是红薯?”


    姜宁点头:“嗯。”


    方晓丽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没看出来?”


    余香摇头,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漂亮的红薯,比真花还好看,又香又甜,跟她平时吃的红薯完全不一样。


    方晓丽说:“这可是姜嫂子亲手做的。”


    余香没想到姜嫂子还有这手艺,她也听家里人说过,周营长媳妇是个高中生,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她婆婆和小姑子说周营长媳妇一看就是个祸害精,刚来家属院就把李团长媳妇和大闺女坑了,以后指不定还得祸害多少人。


    她们说这话时,她理都没理,从嫁到梁家后她就跟婆婆和小姑子不对付,这两人成天到晚不是惦记她工作就是说东家长西家短,别人家哪哪都不好,就她们自己家最好。


    因为一块红薯糕,姜宁和余香熟稔了不少。


    姜宁觉着,等以后和余香更熟了,侧面提醒下她,让她小心她小姑子,书里余香和梁泽山悲惨的结局都是梁静一手搞出来的,一开始如果不是梁静撺掇,赵桂兰对余香这个儿媳妇还算说得过去。


    和余香方晓丽聊了一会姜宁就去办公室了。


    从今天起王婶子就不来了,她一个人负责供销社所有票证,要是票数和前面收的统计的数量不对,她就得补,所以这事不能马虎。


    姜宁前脚进办公室,赵主任和彭会计还有张学也来了,她给三人桌上一人放了一块红薯糕,弯起眉眼笑道:“昨晚刚做的红薯糕,拿了三块给你们尝尝。”


    赵主任看着桌上跟花瓣似的漂亮的糕点,都舍不得下嘴。


    他摸了摸有些秃顶的脑袋问:“这是你做的?”


    姜宁点头:“对呀。”


    彭会计拿起来看了看:“好家伙,这小玩意看着真好看,你是咋捏出来的?”


    赵主任说:“废话,当然是用手捏出来的。”


    张学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吃了,咬了一口后,眼镜后的眼睛都睁圆了些:“哟,这是红薯?”


    姜宁点头:“对。”


    张学一吃,其他两人也跟着咬了一口,顿时甜滋滋的软香味溢满口腔。


    不得不说,是真好好吃啊。


    赵主任说:“姜同志,你要不是已经在这工作了,我都想推荐你去食堂做个糕点师傅了。”


    姜宁笑了下。


    她对糕点师傅不感兴趣,只对画画感兴趣,既然不能在现实世界画漫画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年代的报社画连环画?毕竟她还真没想过长久的在供销社干下去。


    一上午的时间姜宁听着赵主任和彭会计跟说相声似的聊天解闷,张学时不时的要去外面对一对货,过两天上了新货还得重新定价,转眼又到了下班的时间,姜宁觉得自己在板凳上坐了一上午,比在家里坐的时间还长,什么也没干就下班了。


    感觉不像是工作,有点像进入了养老阶段。


    从供销社出来,贺征已经等在外面了,男人依旧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等着。


    见姜宁出来,贺征叫了声:“嫂子。”又道:“我帮你拿着布兜。”


    姜宁自然的将布兜递过去,方晓丽突然从边上窜出来拍了下姜宁手臂:“姜嫂子,我们走吧。”


    “嘶——”


    她这一下正好拍到了昨天磕在床沿上的地方,姜宁疼的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晓丽吓了一跳,又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我也没用劲啊?”


    姜宁轻轻揉了揉伤处:“和你没关系,是我昨天不小心在床沿磕了下。”


    方晓丽“啊”了声,然后伸手抓着她袖子往上掀了点:“我瞅瞅。”


    贺征垂眸,目光落在被袖子遮盖的那片肌肤上,一小片青紫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扎眼。昨晚在井边洗衣服,他正是听见嫂子屋里传来痛呼声才急忙冲过去,本以为她只是腿抽筋,没想到手臂也磕着了。


    方晓丽惊呼:“咋摔得这么严重?肚子没事吧?”


    姜宁摇头:“没事,就是昨晚腿突然抽筋,没站稳磕床沿上了。”


    这话听得方晓丽和霍晴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贺征眉峰轻拢了几分,昨晚万幸是磕到了手臂,如果……磕到了肚子呢?


    他掀眸看了眼往前走的嫂子,回忆起那三次帮她捏完腿后,她的腿一晚上都没有抽筋。


    回去的这一道基本都是方晓丽在说话,姜宁和霍晴时不时说上一句。


    等到了家门口,方晓丽冲姜宁和霍晴挥了挥手,进门前对姜宁嘱咐道:“嫂子,你下次可得注意点,千万别磕着肚子了。”说完觉得不对,又朝地上“呸呸呸”了好几声,嘀咕着:“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姜宁没忍住笑出声:“我知道了。”


    霍晴也说:“对,姜嫂子,你可得注意点。”


    说完后又看向贺征,问道:“贺大哥,你知道我哥啥时候回来吗?他都走半个多月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贺征道:“我也不清楚。”


    霍晴叹了声:“好吧。”


    她哥可别和贺大哥他们一样五个多月才能回来,那样天天家里就她一个人,怪安静的。


    姜宁倒是知道霍晴她哥什么时候回来。


    根据书里的时间,男二霍行好像是九月底回来的,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国庆节,因为国庆节那天全体休息,当天晚上两人在院里不醉不归,书里提到,那天晚上贺征哭了,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注意到敌方的位置,恨自己为什么没提前赶到西山生产队,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周大哥的媳妇和孩子没了。


    她当时看到这里还哭了。


    没想到刚看完那本书没两天,她就成了这个悲惨的人物。


    霍晴先回家了,姜宁也进了院里。


    贺征将小布包递给她:“嫂子,我出去一趟,等会回来。”


    姜宁没问他去干什么,接过小布包点了下头。


    老太太在灶房做饭,出来就见贺征走了,她问了句:“小征干啥去了?”


    姜宁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出去一趟。”


    她进屋放下小布包,刚洗了个手就听见外面传来黄月芳的声音,在灶房口和老太太说着话,黄月芳见姜宁从屋里出来,赶紧朝她招手:“姜宁,快来,婶子问你个事。”


    姜宁好奇走过去:“什么事?”


    黄月芳问:“你那红薯糕是咋做的?能给婶子说下不?晓丽刚到家就缠着要我做红薯糕,惹得建成建业也嚷嚷着要吃,可我也不会啊,这不厚着脸皮跑来问你咋做的。”


    姜宁没私藏,况且也没必要私藏。


    她将红薯糕的做法一一说给黄月芳,黄月芳愣了下:“没了?”


    姜宁:“没了。”


    黄月芳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那花瓣咋捏的?”


    这个姜宁还真教不来。老太太说:“花瓣自己捏,你看你想吃啥样的就捏啥样的。”


    黄月芳:……


    她可没姜宁那个本事捏个花瓣出来。


    不过知道了红薯糕的做法,到时候看捏不出花瓣,还捏不出蛇虫叶子啥的?


    黄月芳待了一小会就走了。


    老太太在灶房里下面条,姜宁在鸡圈前看那只兔子,正看的入神,耳边突然传来贺征的声音:“嫂子想吃兔子肉吗?”


    姜宁扭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贺征,懵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路都没脚步声的吗?


    吓人一跳。


    贺征:……


    他说:“我刚回来。”


    不过在她身边站了有一分钟了,她都没发现他。


    贺征将一支药膏递给姜宁:“嫂子等会用这个抹在青紫的地方,能缓解疼痛,也能消除青紫。”


    姜宁低头看见男人手心躺着一支药膏。


    她不禁抬头看他:“你刚才是去军区医院了?”


    男人视线在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上不自在的掠过,而后颔首:“嗯。”


    姜宁说不感动是假的,虽然知道他是因为亏欠才无微不至的对她好。


    她低下头,声音多了几分低软:“谢谢。”


    然后从他手中拿走药膏,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男人手心。一种酥酥的、带着痒意的触感一下子钻进贺征手心,连带着整只手臂都是痒的,好似被无数只蜜蜂蛰过,找不到痒的根源点。


    他快速蜷起手垂在裤缝边,视线不可避免的看见了嫂子饱满红润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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