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双目覆着黑布条, 被人引着走了许久。
他在心中估算着时辰,约莫一个时辰后他身边的人停住了脚步。
“沈公子,我们到了。”
沈砚感觉到有人扯下遮挡视线的布条, 乍然照在眼睛上的光线刺得他忍不住偏了偏头。
片刻后, 待自己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沈砚抬眸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被带进了一个周围全是朱墙黄瓦的地方,沈砚视线在这些墙瓦上停留片刻便猜到自己被带到了何地。
“皇宫。”
正好,省了他的事。
“你的师父呢,我来了他人在何处?”沈砚问。
“沈公子莫急, 师父有事不在牵机院,他老人家特意吩咐了我等要好好招待公子,公子可以先到偏远中静候片刻。”
药童朝着沈砚面前的房间做了个手势,等沈砚进去了轻手轻脚将房门合上。
沈砚听见房门外的脚步声去而复返,药童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沈公子, 师父让我转告您, 在他回来之前您最好待在房间里哪都不要去, 否则丢了小命事小,您想找的人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药童离去的同时, 沈砚听见有人一左一右守在他的房门前, 看样子是要把他软禁在这里。
是什么人,竟然能把一个江湖人随意的带进宫中, 沈砚看着窗纸上朦胧人影心中疑虑骤升。
先帝最不喜江湖人,他认为江湖人的武林对大晏来说是个祸端,是以在位之时为江湖中的各个门派设有多条律法。
其中有一条就是江湖子弟不得擅入京城, 若被发现一律按谋逆论处。
但那时朝堂不稳,先帝除了设立诸多律法外爷无暇顾忌处理江湖之事。
直到新帝登基,彼时江湖上的门派都以为这个年轻的帝王会像他的父皇那般对江湖处处打压,江湖积压多年的不满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出乎意料的是, 新帝似乎对江湖的芥蒂不似先帝那般深重,一些苛刻的律法慢慢废除、修正,是以江湖的不满因此被安抚,江湖人也得以踏足京城。
只是皇宫可不是一座城,那是帝王的家,想进寻常百姓的家尚且需要问过主人家得其同意,偌大皇宫守备森严,他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是怎么被带进来的?
沈砚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让他进宫的人是什么身份。
祝溪跟着宫远走在铺得平整干净的宫里,一路上遇见的宫人都对着宫远行礼。
祝溪四处打量周围,思忖着能不能找个机会逃跑,这个师叔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自己去救的人保不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为好。
可惜这里的高墙不知为何要比外头的墙足足高上一半,看着约莫有三丈高,翻墙不行,祝溪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计划。
长长的宫道上除了间隔不远便会立一个装满水的大铜缸外就是她和宫远,她转身还没跑出几步就会被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给抓住。
啧。
这是谁修建的宫殿,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两道三丈高的宫墙中间就一丈宽的路吧,这要是有人打过来跑都不好跑。
祝溪看着窄长窄长的宫道心中忍不住腹诽,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压抑了,无垠的天似乎都只在这方寸之间。
逃跑无门的祝溪不情不愿地跟着宫远走到一处更为庄严气派的宫殿停了下来。
进殿前祝溪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上的匾,上面是三个金灿灿的“太极殿”三个大字。
太极殿里的气氛更为沉重压抑,伺候的宫人各个面色凝重,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祝溪终于后知后觉想起,她在这里见到的人好像都没有笑过。
在大户人家伺候这么苛刻的吗,连笑都不行?当值的不能怠慢倒是情理之中,可她还看见有不当值的宫人,一个个面色绷的紧,看着好像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后,人带来了。”宫远道。
帷帐内有个人坐在床榻边,祝溪听见宫远喊那人为太后,心中一惊:“太后?皇帝的娘!”
皇帝的母亲满面愁容的在这守着,那榻上躺着的病患岂不是——
皇帝。
帷帐掀开一角,一个身着华服的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
林墨芸直接看向站在后面的祝溪,目光从她的身上掠过:“她就是程九的徒弟?”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女,心中不信她能治好陛下的病,即便她是程九的徒弟。
林墨芸面色不虞,声音沉了下来:“宫院正,你在同本宫说笑么?”
“娘娘莫不是忘了,您要杀的那个人到现在都还活的好好的。”
林墨芸这时才正眼打量着祝溪,能让那个人到现在还活着,说不定真的可以救陛下。
她催促道:“还不快过来给陛下诊脉。”
祝溪应声就要迈上台阶去给他们口中的陛下诊脉,不料刚踏出一步就被宫远拦住了去路。
林墨芸瞬间阴冷下来的视线定在宫远身上,宫远丝毫不惧,仰头与她对视,嘴上却毕恭毕敬的说道:“还请太后暂避,牵机院在给病人看诊的时候,旁人还是不要在跟前的好。”
“本宫乃是太后。”
“请太后暂避。”宫远对着太后行礼,不忘提醒她:“莫要耽搁了给陛下治病的时辰。”
“你!”林墨芸气结,她瞪着低垂着头颅一表恭敬驯顺的模样,一个森然念头突然窜上心头,她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阵阵寒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榻上不省人事的陛下,愤然拂袖离去,只撂下一句:“治不好陛下,本宫将你碎尸万段!”
太后离去后,整个太极殿的宫人都跟着退了出去,那位陛下跟前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祝溪忍不住问:“她是陛下的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情,你为什么非要赶她离开?”
宫远:“太后乃万金之躯,若是吓到了可如何是好?”
祝溪暗暗翻了个白眼:“……”
程老头说的果然没错,这宫里头的人果然心眼一个赛一个的多,跟他们相比沈砚那都不算什么。
宫远将帷帐挂起,招呼祝溪过去诊脉,祝溪不情不愿走上前俯身去看这位大晏朝的主人,这一看就把她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男人已经换了一副装扮,不知是不是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衬托的,他同几日前在易安客栈初见时气质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看着像是个富家公子哥,现在躺在这张龙床上看着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帝王相,即使这个人现在呼吸微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地底的主人。
这不是林牧吗!他是皇帝?!祝溪在心里惊呼。
“他、他就是皇帝?”祝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宫远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祝溪年纪不大,却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被人绑到宫里不清楚他对她有什么企图,面上倒也能保持镇定自若。
怎么看见梁暮反而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宫远一心只有自己的毒术,对于陛下为人并不关心,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个陛下虽算不上亲和,但也不至于令人望而生畏。
“皇帝也是人,都是一个鼻子一个嘴,有什么好怕的?”宫远平静说。
祝溪闻言抬眼瞧着他,心中有苦难言,他是皇帝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若是前不久她刚打过皇帝呢……
不仅打过还骂过……
祝溪听见自己讪讪一笑,问:“师叔,你说陛下有跟他长得像的兄弟吗?”
宫远:“你跟你师父除了学毒术,连他的不着调也一块学了去?”
祝溪:“……”
她低头看着林牧,应该是梁暮不见半点血色的脸,心里很是纠结。
这人是皇帝,若是治好了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之前对他又打又骂,一怒之下要杀了自己泄愤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脖子上悬了把刀么。
一时间祝大夫心中飘过无数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放任陛下自生自灭的方法。
一番思忖后,祝溪苦着脸认命般翻过梁暮的手腕给他诊脉,只希望他醒来后看在自己救了他的份上,这位陛下能不计前嫌的赏赐她一些金银财宝然后放她走。
祝溪双指搭在梁暮的脉象上,眉头越皱越深,她又拉过梁暮另一只手诊脉良久。
她就知道,若是简单的事又怎么会找自己一个乡野大夫给一国之君治病。
果然是个苦差事。
“陛下中的毒是霜落。”诊脉许久后,祝溪判断出梁暮的病情,是中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毒。
不过刚好,祝溪会解。
程九诸多毒药里有一瓶毒药就是这个毒,祝溪记得程九还让祝溪用十日的时间解开这个毒药。
“皇宫里的药材一定很齐全吧,既然如此陛下身上的毒就很好解了,不用担心。”
祝溪拿过桌案上的纸笔就要写下能解霜落毒的药材,她把药方交给宫远:“就按上面的药方抓药给陛下服下,他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宫远粗略一扫药方上所写的药材,讥讽一笑:“程九对你还真是掏心掏肺,不过,你知道霜落是什么毒吗?”
祝溪看着宫远把那纸药方置在烛火上,跳跃的火苗轻易就将火星蹦到干燥的纸张上,烛火很快吞没这张药方。
烧灼后的残纸被宫远像扔垃圾一般甩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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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你这是做什么?”祝溪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药方给烧了,他不想给梁暮解毒吗?
祝溪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充满警惕,如果他不想救梁暮, 那让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祝溪心里涌上不安。
“不用紧张。”宫远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烧掉你的药方不过是因为那纸药方解不了毒,你师父教你的是错的。”
“什么?”
祝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不待细想,相信师父的本能就让祝溪反驳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师父怎么可能会出错,霜落乃是世间第二奇毒,解这个毒十分棘手, 我绝不会记错师父所教。”
当初解这个毒的时候程九对祝溪可谓是耳提面命, 一定要她把这个解毒之法牢牢记在心中。
而彼时尚且年幼的祝溪没能将解法记的十分清楚, 总会错上几步,祝溪清晰的记得, 那是师父第一次对自己那么严厉, 足足打了她二十板的手心,还罚她一天不许吃饭。
程九那人对什么事都是不甚上心的样子, 十几年的时间里祝溪只见他发过那么一次火。
宫远若说程九别的教错了祝溪也许有那么一点的可能会信,但说霜落毒的解法错了祝溪是死也不会相信。
宫远嗤笑一声,缓缓开口:“中霜落之人, 四肢百骸犹如被千万只虫子啃食进而全身溃烂,溃烂的地方会长满驱虫,只需七日便腐骨见髓,最终痛苦而死。”
“我告诉过你, 我和你师父都是药王谷的弟子,霜落毒就是药王谷研制出来的,没有人比我们药王谷的弟子还要清楚怎么解开霜落毒。”
“若解此毒需要龙涎香、凤凰花露和冰心玉,只有同时服下这三种药材才能解了此毒,缺一不可。可你看,你的药方里最后一味药材是冰心玉吗?”
宫远似笑非笑的看着祝溪的脸色逐渐难看。
祝溪视线落在地面上那纸的残角上,程九教她的解法将冰心玉替换成了灵犀草。
她想了起来,当年程九第一次教她制作霜落之毒以及它的解药时,除了提到龙涎香和凤凰花外下意识就要说出第三味药材。
祝溪刚挨了责罚,是以记得清楚,他当时说了“冰心”二字,不过当时说的很是含糊,这两个字她没有听清,当她再次问起时,程九已经说出了灵犀花这三个字。
祝溪一直以为当年是自己听错了,可如今看来,她师父当时要说的很可能就是冰心玉。
可师父为什么要教自己错的方法呢?
祝溪不信,再次给梁暮诊起了脉,脉象紊乱,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般,但是浑身却是寒冷如冰,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提醒众人他还活着,可真的同死人没什么两样。
祝溪:“你也说了,我师父的本事很厉害,难道不能是他自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解毒之法么?我不信师父会骗我,至少,他在毒术上绝对不会骗我。”祝溪冷冷的盯着宫远。
“无妨,反正陛下身子骨结实经得起折腾,这些药材牵机院都有,你可以试试。”
宫远早料到祝溪不会全然相信自己的话,正好他也可借此机会瞧瞧程九的徒弟能不能助自己达成所愿。
也是不枉自己这一番折腾。
“不过你没那么多时间了,霜落毒中毒后不过七日便会毒发身亡,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宫远视线定在双眼紧闭的梁暮身上,全然忘了这个人是大晏的帝王,他的眼中仅剩下疯狂。
祝溪虽然只是个乡野大夫,并不关心什么朝堂什么江湖,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梁暮是皇帝,皇帝不能轻易死了,否则天下一定会乱。
或许都等不到天下大乱那天,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太医就会先乱起来。
就连给皇帝下毒这样的事他都能做出来,祝溪不敢想他究竟要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太后知道是你害了她的儿子吗?”
安静的落根针都能听清的太极殿突然响起这么一句质问。
宫远双手抱于腹前,正百无聊赖地踱着步要走出太极殿,闻言脚步一滞,回过头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祝溪:“你是怎么知道的?”
“霜落毒是药王谷排名第二的剧毒,这个毒制成的条件苛刻,不可能像砒霜一样随处可得,除了药王谷的人。”
有另一个药王谷的弟子做她的徒弟,宫远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么多,他没有回答祝溪,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药王谷排名第一的毒药是什么吗?”
祝溪摇头,程九不肯告诉她。
与此同时,牵机院某间偏僻的院落中,一个房间里突然传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杯盏摔落在地的碎裂声。
门外守着的人只是对视一眼,随即便装作无事发生地样子继续守在门外。
那熟悉又久违的像千万根针从全身的血脉中刺出,尖锐的痛意让沈砚眼前一白,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蜷缩在地上。
沈砚全身每一处的骨头缝里此时都往外冒着森森寒意,那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压制了很久,一朝得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沈砚。
每每行至心脉要害便被一股至阳滚烫的热意逼退,那股热意正是沈砚的回春心法。
堪堪逼退了发作的长恨毒,让沈砚得以保住这条命。
三味解药已得其二,服下山莲萍后体内的长恨毒明显被压制住了,即便还差一味银术才能彻底解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毒发。
祝溪一直看管着沈砚,三令五申不许他用内力,他也听话不再用内力,为何……为何还是毒发了。
是他命如此么……
沈砚昏迷前如是想。
房间里,一缕微不可闻的香气肆无忌惮地弥漫着,笼罩着沈砚。
沈砚意识昏昏沉沉只隐约听见有人一边晃一边叫他的名字,他昏沉的意识竟缓缓被人唤了回来。
祝溪着急忙慌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砚躺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沈砚?沈砚?”
她抓起沈砚的手就去探他的脉象,却被沈砚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沈砚的身体怎么冷的像是结了冰一样。
她双指压在沈砚的脉象处,可哪还有脉象,脉象中死寂一片,分明是断气之人。
祝溪第一次诊断出这个脉象时尚且满腹疑虑,但现在她心中慌乱不已。
沈砚身上的长恨毒毒发了。
沈砚的毒她再清楚不过,他已经吃了灯尾草和山莲萍,再次毒发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现在就毒发?
难道他用了内力?
祝溪压下心慌,手法娴熟的在沈砚身上几处大穴的位置上施上银针压制毒发。
她手里没有银术救不了沈砚,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银术压制他体内的毒,只怕是真的要回天无力了。
银针在沈砚的身上作用并不大,祝溪无暇多想就要拿出药童给她的药瓶,手上方有动作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有人走了过来。
是宫远站在门口,他垂眸看着地上“已死”之人。
宫远蹲下身看着沈砚,半晌若有所思说道:“原来这就是长恨毒发时的样子,看他的脉象再拖下去用不了多久人可就真的死了。”
语气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一般平常。
“把银术给我,我一定帮你解了陛下的霜落毒。”祝溪戒备地把沈砚揽在怀中,一只手挡在沈砚的身前。
密林里的银术祝溪没能找到,但祝溪知道,宫远手中一定还有银术,甚至有可能密林中的银术也被他拿走了。
宫远若想要自己帮他做事,那必须帮她救活沈砚。
祝溪心中隐隐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了。
宫远不满地看着祝溪:“师侄,一次装傻是聪明,一而再再而三装傻那就是蠢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陛下中的霜落除了你说的解药可以解毒,还有一种办法。”祝溪目光毫不躲闪地盯着宫远的眼睛:
“霜落毒还可以用长恨毒来解。”
祝溪在给梁暮诊脉的时候就看出来,梁暮中毒后的脉象和沈砚毒发后的脉象在有些地方是相似的,而更多的则是恰恰相反。
若是中了霜落不能及时找到解药,铤而走险选择用给中毒者服下长恨毒,那么以长恨霸道阴寒的毒性可以刚好能克制霜落烈火灼烧般的毒性。
只不过长恨毒性太过霸道,两种毒药在一个人的体内总会争个高下,一种毒消弭了另一种毒,前者的毒便会留在中毒者的体内,取代后者。
“所以你更需要帮我保住沈砚的命,他死了,你就再也没办法知道有关长恨毒的任何消息。”
宫远眯起眼睛,目光不善地在祝溪身上打量:“你威胁我?他身上的毒是程九下的,程九会此毒,你是他的徒弟,你也一定会。”
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的祝溪冷笑一声:“巧了,我还真不会,程老头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个毒要如何制作,更是在临死前一把火把自己的毒本烧了,长恨□□方法也被烧没了。”
“否则沈砚身上的毒我又怎么会没办法呢。”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尽力的在拖延沈砚存活的时间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世人只知药王谷有一种世间至毒, 名唤霜落,中毒的人死状凄惨,中此毒者的死状让人见了胆寒。
就是这样一个剧毒无比的毒药在药王谷却只能排在第二位, 这令江湖上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很多人都对药王谷排在第一味的毒药是什么好奇不已, 但其实这个排名第一的毒药只是记载在古籍中,是种早已失传的毒。
过去很多年里江湖上无数人对此毒充满了好奇,可无一人见过它,就连药王谷的谷主都只是在古籍中知道药王谷曾经有过这么一种毒药。
直到三年前, 乱了几十年的江湖突然出现一个年轻人,年纪轻轻武功了得一连挑战江湖高手榜的前十名高手。
无一败绩。
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出现让混乱的江湖隐隐有一统的趋势,这对于朝廷来说可实在算不上好事。
历朝历代没有哪一个朝廷希望自己的国家出现一个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组织存在,往往要剿灭这样的组织总少不了杀戮战争。
好在这些棘手的江湖客虽说有不少门派存在,但却没有一个真正的领袖, 终究是盘散沙。
大晏的皇帝不愿为了这盘迟早要散的散沙劳民伤财, 是以对他们看似实施怀柔之策, 实则暗地里处处以雷霆手段压制。
就这样耗个十年二十年,所谓的江湖便会分崩离析, 再成不了气候。
但在三年前, 出现了一个能将这盘散沙聚拢的人。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宫远发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当朝太后多年来深埋在心中的一根刺。
林墨芸要宫远去杀了年轻人, 完成当年他没有完成的任务。
年轻人的门派并非等闲之辈,他的师父更是宫远的老友,如此倒还真不好直接派遣宫中暗卫杀人。
林墨芸不愿此事惊动梁暮, 是以一朝太后和牵机院的院正为了杀区区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颇用了一番心思。
年轻人中了霜落毒神仙难救,可偏偏他就遇到了一个假神仙呢。
宫远想起自己藏身在暗处看着沈砚奄奄一息时,他那失踪了快二十年的师弟突然出现。
宫远至今都记得那天,凭风山庄成了火海, 漫天的大火照亮了半个城。
程九在一片喧嚣混乱中背着沈砚去到一处竹林中,霜落毒的解药难寻,宫远知道他的师弟在毒术上的天赋比自己高。
他想知道程九当年救得了沈砚一次,如今要怎么救沈砚第二次。
竹屋内,身中霜落毒的沈砚毒已经到了肺腑,全靠着习武之人那点内力勉强护着心脉没有立时断气。
程九在沈砚周身十九处大穴施上银针,银针的针尾不似正常银针那般呈干净的银光色,而是浓郁的黑紫色。
像是程九慌乱间误把试过毒的银针给沈砚用上了,可宫远看的清楚,那银针上的黑紫色越来越淡似是活的,缓缓爬向沈砚的体内,而沈砚中针的那片皮肤呈现出银针上的黑紫色。
程九是在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来救沈砚。
宫远忍不住失笑摇头,霜落毒已然是世间至毒,哪还有什么毒能敌得过霜落呢?
忽而,宫远的笑凝滞在嘴角,他万分震惊的看着程九,他忘了,其实还有一种毒凌驾于众毒之上,只是失传多年,早已无人记得罢了。
他听见程九模糊的声音从竹屋传了出来:“长恨毒救了你,却也会害了你,还好你这身功夫不错尚且能拖上几年,就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造化了。”
“……”
宫远和程九是这一代药王谷最出色的两个弟子,虽说理念不同,可在让药王谷失传的长恨重现世间这点上难得的一致。
这些年宫远尝试过很多次,可总在最后一步出了差错,因为少了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
宫远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实验过很多种药材,也用很多人试药,但都无果。
就在宫远怀疑自己此生是否能让那个长恨现世时,程九让长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宫远是个彻头彻尾的毒痴,他发现了长恨被程九研制了出来,哪还顾得上杀了沈砚,当即就去找程九,问他是如何研制出长恨的,为何没有告诉他。
若能研制出长恨,他死而无憾。
可程九却不愿意告诉他长恨是怎么研制的。
不论多少年过去,程九依然忘不了他可笑的以毒入药的言论。
毒就是毒,杀人于无形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怎么能入药呢?
况且他也不明白这与长恨毒有什么关系。
程九看着突然出现的宫远,勉强抱有希望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无奈地说:“你就没有想过如此厉害的一种毒,药王谷的先辈为何会任由它失传吗?”
宫远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们无能,如果是我们,一定会让它重现于世,让它拥有自己最大的价值,而不应该只是存放在谷中最终失传。”
程九知道此人的偏执,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劳。他知道今日若是不给他一个交待,自己定是脱不了身,南山上还有他的徒弟,今日决不能被宫远带走。
程九想了想,说:“我可以告诉你长恨的研制方法,但是拿了药方就离我远远的,这个人你也不能继续追杀。”
“可以。”宫远一口应下。
“你的师父和你一样狡猾,他给我的药方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材,没有它我便研制不出真正的长恨毒。”
宫远淡淡瞥视着祝溪,眼中情绪不明,看不出被骗的愤怒,但这个眼神总让祝溪不寒而栗。
难怪那年程老头回来后总是心神不宁,对自己毒术教导的愈发严厉,而且程老头下山前说等回来了就教她一种世间最最厉害的毒。
那段时间祝溪茶不思饭不想就盼着程九能快些回来,好教她那个最最厉害的毒。
可程九回来后总心神不宁不说,还矢口否认自己说过要教祝溪最最厉害的毒,把祝溪气得一连几天不跟他说话。
原来是这样,祝溪抬眼定定看着宫远,问:“我师父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祝溪从山上采药回来的那天,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师父紧闭双目躺在床榻上,手边是烧到一半的毒本。
她检查过程九的尸身,是中毒死的,祝溪想不到以程九的本事还能有什么毒可以让其丧命。
可不论她怎么查找蛛丝马迹结果都是,是程九自己服的毒。
为什么,早上还在自己有说有笑的师父,为什么晚上回来就服毒自尽了。
没有任何凶手可以怀疑,祝溪也找不到任何师父是死在别人手上的证据。
祝溪不肯相信这表面的事实,可自己又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连往哪飞都不知道。
直到身中长恨毒的沈砚出现在她的面前。
宫远摇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宫远发现药方不对后立即就去找程九,可还是迟了一步,程九刚死,身体还是热的,榻边还有一个火盆,火盆里有一个册子已经烧了一半被他给救了回来。
直到这时宫远才知道原来程九有一个徒弟,他在暗处观察了祝溪一段时间,心有一计。
程九没有做完的事,让他的徒弟代劳也未尝不可。
“我这位师弟死得是真可惜啊。”宫远不无惋惜地叹息着,不知道是惋惜自己师弟的死还是惋惜他没来得及知道长恨毒缺少的最后一味药。
他话锋一转:“所以师侄,师叔不希望你像你的师父那样死得可惜。”
“你于毒术的天赋远在我们之上,等你研制出长恨毒后师叔可以带你回药王谷,师叔觉得药王谷谷主的位置非你莫属。”
宫远语气状若癫狂,他认为药王谷谷主的位置就要由能者居之。
药王谷最厉害的应该是毒术,可惜现在的谷主却非要专修什么医术,真是本末倒置。
祝溪若是当了药王谷的谷主,他在一旁辅佐,他们二人定能将药王谷的毒术发扬光大,药王谷在江湖的地位也能再进一步。
而不是偏安一隅。
什么药王谷,什么江湖地位,祝溪无暇顾及这些,她看着怀中的沈砚,说:“不管你要什么,先给我银术,沈砚若是死了,你的计划可就完不成了。”
“可以。”宫远将早就准备好的银术拿了出来,他可以把银术给祝溪,但是却有条件:“我需要沈砚的一点血。”
宫远拿过割草药的银刀,在沈砚的手腕处利落得划了一刀,乌黑的鲜血顺着伤口迫不及待地流淌出来,一滴一滴的滴进瓶中。
“你要做什么?”祝溪看着那瓶血问。
宫远晃了晃瓶中的鲜血,心情颇好的说:“师叔担心你治不好陛下,所以取了点你情郎的血,若有万一也好用这点血为陛下拖上两个月的时间。”
毕竟他早就算好了今日,霜落毒的解药他压根就没有准备,任凭祝溪折腾几日,最后还是要用这长恨毒来压制。
祝溪:“皇帝真是瞎了眼,竟然让你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在宫里当太医,真是养虎为患!”
宫远现下心情好,难得愿意纠正她:“那你可就错怪我们这位陛下了,养虎为患的可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祝溪一个正常人跟疯子没法说话。
她窝着火发不出, 只能在心里一顿腹诽程老头这摊上的是什么师兄。
应当是奉了宫远的命,外面看守着沈砚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祝溪一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沈砚拖到床上。
安置好沈砚祝溪转身就要去把手上的银术入药给沈砚服下, 转身欲走却被一阵香气扯住了脚步。
祝溪敏锐的从这并不算浓郁的香气中察觉到另一种香气。
她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灰用手扇了扇余香, 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轻飘飘钻进了祝溪的鼻尖。
是钩川,被人碾碎成粉和香粉混在一起在香炉中点燃。
这种药本身没有什么毒性,但却可以使得受伤中毒的人旧伤复发或是毒发。
祝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难怪沈砚身上的毒突然毒发了, 原来是被钩川将体内的毒引了出来。
祝溪拿起桌上的茶水尽数倒在香炉中,熄灭了剩下的香粉。
牵机院最不缺药炉,宫远一早便命人在这间院子里准备好了煎药的炉子,祝溪需要什么都可以吩咐下去,除了不能离开这间小院。
离不离开祝溪一点也不在意, 反正现在着急的也不是她, 祝溪想起在太极殿见到的那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
好像是陛下的母亲, 就算宫远是个有病的不在乎皇帝的死活,她的母亲总不会任由自己的儿子被人弄死的吧。
陛下的病治不好用不了多久他的母亲肯定要对自己发难, 到时将这件事跟太后说就好了, 她就不信世上会有害自己孩子的母亲。
祝溪自己是对付不了宫远,但她可以找能对付的了他的人啊。
怎么说也只是个太医, 皇宫里比太医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祝溪想着,瓦罐里的银术已经煎好了,祝溪看了看火候, 正要把剩下的药材一股脑倒进去,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她将泛着浓郁苦涩味的汤药倒了一点在碗中自己喝了下去。
医者以身试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汤药尝着没有问题,祝溪谨慎地多等了一会确定身体也没有问题后才将余下的药材倒进药罐汇总一起熬煮。
祝溪一顿忙活端着煎好的药回到房间时,竟发现沈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只是没什么反应,眼睛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床幔。
沈砚早在祝溪给他扎针的时候就恢复了些意识,只是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祝溪和宫远的话他全听见了。
他听见有人进来了,偏头便看见祝溪端着药走了进来,看见他醒着还很诧异,不过那诧异转瞬便转成了惊喜。
“你醒了?”祝溪放下药抓起沈砚的手腕就开始诊脉。
沈砚身体中汹涌的毒已经安静了下来,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了,她对沈砚说:“我找到银术了,你快把药喝了。”
说着祝溪就把沈砚扶了起来,让他靠坐在床上。万千根针扎般的疼痛已经过去,但那种痛意的残留下来的痛感还是让沈砚在动作时身体犹如刀割。
他看着祝溪手中那碗黑乎乎的药,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实在是太痛了,痛得自己说不出来话,一颗心也被痛意占据着无暇去想其他。
沈砚其实一点也不生气祝溪骗了自己,毕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祝溪是在骗自己,祝大夫不太会说谎。
他寻了三年的解药,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三年,宛如在沙漠中行走了多日即将要被渴死,乍然瞧见一洼净水只会迫不及待的冲过去喝水解渴。
哪怕那洼水只是海市蜃楼。
“这碗药喝了能让我撑多久?”沈砚平静地问。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弄清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依稀听见是宫远受命于人杀了凭风山庄。
想不到他找了几年的仇人原来在宫里,死之前把最后一桩事了了,倒也死而无憾。
“你……”
“我都听见了,祝大夫就别骗我了。”
沈砚说着自己接过祝溪手上的药,没有迟疑一饮而尽。
“两个月……”祝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把话说完:“这些药是真的可以压制缓解你体内的毒……只不过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师父的毒本上关于药引这一部分被毁去了,我不知道药引是什么。”
“不过,既然宫远也想得到长恨毒,那他肯定会帮我的,我师父之前给了他一副残缺的药方,等我医好了陛下我就去找他要那纸药方,我一定能顺着药方把真正的解药给研制出来。”
祝溪嘴上信誓旦旦的说着安慰的话,沈砚却看得分明,那眼神中分明是小心翼翼与祈求。
沈砚牵动嘴角,心想,她怕什么,自己又没有生气,况且,自己又怎么会真的生她的气呢。
他抬手理了理祝溪几个时辰前因为着急赶过来看自己而跑乱的发,轻声说:“好,我知道。”
“是宫远把你从密林里抓来的?我听到你吹响了哨音,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朦胧间沈砚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好像是叫宫远。
沈砚在心里重复几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祝溪点头,将自己被抓来这几日知道的事一股脑跟倒豆子似的全部跟沈砚说了出来:
“宫远是我师叔,我师父是药王谷的弟子,他知道我师父手中有长恨毒的药方,所以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这一路上我们遇见的刺客都是冲着我来的,他想把我抓来给他研制长恨毒,就密林的银术都是他们故意留下的诱饵,就是知道你中了毒一定会要银术。”
祝溪前一秒刚被沈砚一句话安慰好的心情转瞬又低落了起来,她之前还总抱怨是沈砚连累了自己,现在想来竟是自己连累了沈砚。
自己更是几次被沈砚所救。
沈砚在尚未彻底清醒时把宫远和祝溪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说的这些沈砚也都猜到了。
几次追杀他们的人身手都是宫里的,他还纳闷自己何时得罪了宫里的人,转念一想,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得罪的人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更别说还有许多自己记不住的,想来宫里的那些人约莫也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如今知道自己重伤来杀自己。
不曾想,原来不是要来杀自己,而是来抓自己的祝大夫。
沈砚垂下眼眸,视线正好落在祝溪的手上,祝溪或许自己不曾意识到,自己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上会不自觉的有个小动作。
他扯过祝溪的手,岔开了话题:“无妨,我想办法带你出宫。”俞天给他的图纸还没派上用场。
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快些离开的好。谁知祝溪闻言却不愿意现在就走。
“我不走,我还没弄到长恨毒的解药呢,那个宫远对长恨的了解远超过我,他那肯定有不少我不知道的,等我弄到解药再离开这。”祝溪铁了心要把沈砚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砚不满的看了她一眼,祝溪不走他自己在宫中总是有软肋在,放不开手脚报仇,是以面色沉了下来想要借着身上的毒吓祝溪离开。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祝溪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小话的动作给吓的僵在床上不敢动。
“你知道太极殿的皇帝是谁么?”祝溪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
沈砚被耳边的热气闹的有些不适,借故摇摇头来让自己清醒点,还没凉快下来就听见祝溪又说:“是林牧,就是在易安客栈的林牧。”
什么林牧杨牧的,沈砚耳朵好像出了问题,蒙蒙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只看见祝溪的嘴一张一合。
“你听见了吗?我说林牧就是陛下!”祝溪看沈砚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吓傻了。
祝溪先入为主的认为沈砚跟自己一样被吓傻了。
沈砚不在的时候祝溪心慌害怕都不敢表现出来,看见林牧就是皇帝后心里吓死了对着宫远面上仍是一片镇静,像是龙床上的那位只是个普通病人。
“听见了听见了,皇帝微服私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你怎么这么害怕?”沈砚有些奇怪,祝溪满脸写着心虚,手上还不忘掐着自己的软肉,沈砚疼得脸色一变。
祝溪:“你忘了我们在易安客栈的时候还打他了!”
不仅打了陛下,还威胁陛下,她嫌对方话多,还想要给陛下下毒想毒哑他呢。
沈砚:“……”
祝溪:“你说我要是给他把毒解了,他是会感激我给我赏赐一大笔金银财宝还是跟我翻旧账找我麻烦呢?”
“……”沈砚干巴巴一笑:“一国之君想来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祝溪仔细想了想,沈砚说的没错,林牧,哦是梁暮的确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毕竟当时她和沈砚威胁他的时候,他还不计前嫌让易安客栈的东家不收银子回答他们的问题。
想来不会同自己计较,祝溪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有心情同沈砚说这位陛下脑子不是很好使。
“被自己人下毒了都不知道。”
霜落毒有个缺陷就是不能像很多毒那样做到无色无味,若是想一次给人下毒一定会在气味上露馅。
所以想要无形给人下毒只能辅以旁的可以掩盖味道的药材、食物等一切东西配以微量的霜落,少量多次的给人下毒。
这种事一般最熟悉且不设防的人最易得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皇帝的饮食一定是千般万般注意的, 这样还能给他下毒,想来宫远一定是梁暮很信任的人吧。
祝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皇帝眼神不好, 识人不清啊。
不过宫远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养虎为患的人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霜落毒一般会少量多次的下给中毒者,祝溪说梁暮的毒是有人长年累月给他下毒。
沈砚突然想到凭风山庄的毒,他们当时一番彻查, 是有人颇费一番心思在山上的水道旁种满了毒果子,果子落入水道里污染了水源,再流入井中供凭风山庄的人饮用。
这种手段同宫远给梁暮下毒的手段很是相似,都是天长日久的给人下毒。
原来宫远是这样杀了凭风山庄的人,也是这样给自己下得毒么。
祝溪一怔, 也是想到了什么, 恍然道:“宫远说他是因为一桩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奉命杀你。”
凭风山庄的毒也是他下的。
可是……
“凭风山庄的毒不是一朝一夕能要人命, 三种毒息息相关,环环相扣, 若是少了一种就成不了致命的毒药。”祝溪缓缓开口。
“宫远认识凭风山庄的人。”沈砚沉吟开口, 山上水道的毒下的容易,唯一麻烦的就是庄内的几颗凉树, 长了二十年的凉树。
沈砚:“宫远认识我师父。”
祝溪看着沈砚,语气里满是震惊:“他是一早就要杀你师父?”
沈砚呼吸愈加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上的痛意越来越明显,好像长恨毒又卷土重来了。
祝溪看他脸色不对,浑身冒冷汗心里一激灵,以为是宫远给的银术有问题, 连忙给沈砚诊脉查探。
“你先不要激动,你体内的毒还没有彻底平息下去,此时千万要平心静气,万不能让毒再次发作。”
祝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因为银术的问题,她没有解药,就靠这最后一味药来给沈砚拖延些时间了。
沈砚闭上眼睛用心法调息了,半晌后沈砚睁开眼睛问:“因为什么旧事,他要灭我师门。”
祝溪摇头:“宫远没有告诉我,不过听起来好像是个位高权重的人。”
宫远看起来很不想得罪那个人。
沈砚微微喘息着,他的情绪缓和了些许清晰的感受着体内喧嚣的痛意逐渐偃旗息鼓。
他问:“我还是不能用内力吗?”
祝溪蹙起眉看着他,迟疑了片刻说道:“不行,这三味药你已经吃了,但是我还没有制出真正的解药,所以你得内力还是不能妄动,否则可能会顷刻间毙命。”
闻言,沈砚脸色愈加难看,如此便有些难办了,祝溪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那个什么梁暮你就不要管了,他是皇上,大庸有的是名医可以医治他,用不着你区区一个乡野大夫。”沈砚沉声继续说道。
“这几日你先听宫远的好好给那个皇帝治病,等我身上的毒彻底平息后我就送你出宫。”
祝溪自然知道离开这里对自己来说才是安全的,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祝溪同沈砚在一起待久了,对他的话总会注意些,她听出沈砚的话音不对。
于是问道:“送我出宫,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出宫么?”
沈砚不假思索道:“我当然会跟你一起出宫。”
祝溪看着他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沈砚这人心思多,他要是想忽悠人可比祝溪要高明,所以祝溪觉得现在还是不打草惊蛇的好,就安静的看着他要做什么。
有了银术沈砚身上的毒很快就没有什么大碍,她去太极殿按照程九教自己的方法将霜落毒的解药煎好后给梁暮服下。
书中记载,霜落毒服下解药后一个时辰便可见效。
一个时辰后祝溪给梁暮诊脉,发现他的脉象同服药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她的解药好像并没有起作用。
不用祝溪告诉自己,宫远 只看着祝溪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他冷哼一声,心里也是奇怪。
这个丫头确是程九唯一的徒弟不假,他就这么一个徒弟教授她毒术却是留了一手么?
宫远曾听说过,民间的师父在教徒弟的时候总会将最重要的一个本事藏着不肯教会徒弟,只因怕徒弟学会了将师父替代。
这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难不成程九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不是程九的性子。
宫远百思不得其解,他与程九从小一起长大,最是知道他的为人,他若收徒定会倾囊相授,绝不会藏私。
那为何祝溪所学的霜落毒的解法是错的?
眼下不仅是宫远心中纳闷,祝溪多半也是看出来她所谓的师父并没有倾囊相授。
祝溪并不能接受从小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父却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不肯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道:“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师叔不妨再给我两日的时间,我一定能熬制出解药,反正、反正师叔手里还有……”
祝溪剩下的话不需要说明白宫远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他用带着点欣赏与找到同类的眼光深深看了眼祝溪,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梁暮还有几日的时间,让他的师侄再好好折腾折腾,说不定他这个师侄更适合做他的徒弟。
得到宫远默许的祝溪回到牵机院继续埋头研究霜落的解药。
她不知道宫远在她走后并没有离开太极殿。
宫远隔着床幔给梁暮诊脉,他闭着眼睛沉下心感受着他晚间脉搏的一次次跳动。
良久后睁开双眼,眼中神情尽是果然如此,梁暮紊乱的脉象有了些微不易察觉的平缓。
他端起一旁只剩下个碗底的药汁倒进嘴里,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口中。
“二十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弄这些无用的花式。”
一种毒只要它的解药能解毒便是最好的,人在生死之际没有人会顾得上解药的药性是刚烈还是温和,是否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只要能活着就好。
宫远深知,就算你告诉了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一样不会有人会犹豫,他们只会前仆后继催促你快些把解药给他。
所以宫远不明白,放着好好的解药不用,非要自己费时费力重新去研制一副新的药性缓和不伤本身的解药。
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罢了。
宫远的脸色逐渐阴沉,程九不应该把自己的天赋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应该把自己的天赋用在研制各种毒药,重现长恨毒,让药王谷在江湖上的地位无人敢匹敌才对。
宫远平复自己满腔的怒火,虽然他把自己的徒弟教成了那副优柔寡断,喜欢把精力虚耗的样子。
好在,现在有他在总能拨乱反正,将那孩子重新锻造让那个她把自己的天赋用在正道上。
宫远觉得程九的优柔寡断正是自己昔日太过纵容的后果,所以今日再来一次他不能让祝溪走他师父的老路。
他垂眸透过纱制的帷幔看呼吸平稳的梁暮,当年若不是自己,今日龙椅上坐着的事谁还犹未可知。
做人要知恩图报,这些权当你对我的报答吧。
宫远拿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指腹轻轻推瓶塞,药瓶中的血腥味很快从瓶中弥漫开来。
他把药瓶里的血尽数灌进梁暮的口中,一滴不剩。
“师侄,你下不了手,师叔总得帮帮你。”
不一会,梁暮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梁暮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他体内已经开始缓解的毒又毒发了。
不过这次不是霜落,而是长恨。
宫远看着手中装着沈砚血的瓶子,虽说他没有研制出长恨毒,但是有长恨毒的血,一样可以让梁暮中毒。
对这一切尚不知情的祝溪被人带到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垂眸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她内心深处不敢相信这个姑娘有能耐救的了陛下。
但是在一个已经别无他法的人面前,总会抓住眼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祝大夫,陛下的病情如何了?”林墨芸低头审视着跪在地上的祝溪问道。
祝溪觉得奇怪,她不去问牵机院的院正,特意命人把自己带来问陛下的病情。
怎么说宫远也应该比自己这个乡野大夫要靠谱可信任的吧。
祝溪满腹疑虑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回太后,陛下中的毒实在罕见棘手,我研制的解药对陛下身上的毒没有用……”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林墨芸就已经沉不住气把桌上的茶盏给摔了。
她目光冰冷的盯着祝溪,依照她的性子现在应该已经把眼前这个乡野大夫拖出去命人乱棍打死!
奈何眼前这个人是程九的徒弟,昔日程九的能力她可是知道的,若不是程九愚蠢,现在牵机院的院正应该是他的。
自己也不会被人将软肋捏在手中。
林墨芸眸色阴冷,她压着自己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的对祝溪说道:“祝大夫,只要你能救的了陛下,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祝溪闻言一愣,继而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林墨芸,问:“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林墨芸垂眸看着祝溪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人可以抵抗的了荣华富贵和权势地位。
谁都不例外。
祝溪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点头,答应祝溪只要她能救陛下, 她要什么自己都会给她。
这些个位高权重的人说话会不会算数祝溪不敢赌, 但她看得出来,宫远和太后之间一定有某些关系。
否则他区区一个太医是怎么能在陛下的皇宫里畅行无阻的,背后一定有人在帮他,如今看来帮他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后。
只是现下看起来太后和宫远应该不是一条心的。
宫远看起来很是防备这个太后, 梁暮是她的亲儿子,孩子现在生死未卜,做母亲的放心不下定然会时时看顾在跟前。
但是宫远却不让太后去看顾陛下,而这位太后竟然也真的听宫远的话。
祝溪对皇宫的事不了解,但也知道宫远不过是一个太医, 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才是皇宫中说的话的主子。
或许不是听太医的话, 若真如此也不会偷偷的把自己带到太后宫中问自己陛下的事。
想来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问题, 至少在皇帝这方面这两个人一定不会是一伙的。
这样想,祝溪心中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 斟酌说道:“回太后,我给陛下诊脉, 发现陛下是中了毒。”
梁暮身边的大太监允公公此时就站在林墨芸的身旁,闻言没好气地斥责道:“祝大夫,太后娘娘能不知道陛下是中了毒吗, 娘娘想知道的是陛下怎么中的毒,中了什么毒?”
这毒竟厉害到连牵机院的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么。
祝溪面上不显,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说话的这个太监祝溪见过一面, 是那日太极殿中梁暮身边的太监,看着好像不是普通的太监。
看他的穿着与殿中其他太监的服饰不同,这个太监的衣服明显用料更讲究些,衣服上的配饰看着也要比其他人的更值钱些。
他说话太后都没有生气,而是任由他开口斥责自己,想来应该是个太监头头,祝溪想着。
她道:“太后莫急,让我把话说完,陛下中的毒是霜落,这种毒毒性强烈,中此毒者死状惨烈,正常来说中毒后顷刻间便会毙命。”
“但是我看陛下中毒后身上并没有出现中毒后惨烈的迹象,更没有顷刻间毙命,所以我猜想,这个毒应该是被人以极少的药量少量多次辅以着其他能延缓毒药发作的药一并服下,想来应该有很多年了。”
祝溪听到宫中的宫女太监说陛下的病宫里的太医无人能治好,还是太后去宫外将宫院正请了回来,才得以保住陛下的性命。
若是正常的霜落毒性,哪折腾得了这么许久,梁暮早就见阎王了。
他可没有沈砚的回春心法护住心脉。
祝溪言尽于此,对太后行礼,说道:“太后娘娘,我可以设法解了陛下的毒,但事成之后你要护送我和我的朋友离开皇宫,我们可是被抓来的,只是要太后还我们自由,太后应该会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的吧。”
“你的朋友?”林墨芸闻言有些意外,宫远只说他会将程九的徒弟带进来,并没说还会带旁人。
祝溪:“我的朋友沈砚也被一并带进了宫,现在就被关在牵机院里,宫远用他来威胁我给陛下解毒。太后放心,陛下的毒我一定会解,只是解毒后你要放了我们。”
主座上的林墨芸半晌没有说话,她手中的佛珠被紧紧绞着,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大殿内只能听见太后愈发急促的呼吸,祝溪久等不到太后的应答,忍不住抬眸去看座上的人。
“太后娘娘……”允公公注意到林墨芸的不对劲,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林墨芸恍然回神:“只要你能治好陛下,你的条件本宫允了。”
“多谢太后。”
祝溪一走,原本挺直着背端坐着的太后像是被人抽取了脊骨似的弯下了背。
允公公注意到林墨芸的不对劲,忙问她可是有哪不舒服,不等林墨芸说话便火急火燎的要宣太医。
陛下中毒眼下生死不明,宫里能做主的只有太后,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啊。
林墨芸一口气堵在胸口,朝身后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
大宫女拦住允公公随口扯了一个借口支走了他。
“娘娘,您没事吧?”
林墨芸轻轻摇头,祝溪的话在她心里一遍遍回响,再抬眼眸中带着狠厉:“宫远好大的胆子,竟敢给陛下下毒。”
林墨芸心中其实有迟疑,但仅仅只是迟疑,她不知道宫远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知道宫远是个毒疯子,二十年来他似乎都想知道一种毒该怎么做,当初二人达成协议也是因为此事。
他当牵机院的院正,林墨芸要他帮自己杀了挡路之人。
只是,当年出了差池未能斩草除根,如今宫远竟然丧心病狂到敢对一国之君下手。
林墨芸胸膛剧烈起伏着,在愤怒之余心中也夹杂着一丝后悔,她就应该听暮儿的对宫远斩草除根,也不会到今日,自己的孩子被他毒害。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无能为力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上。
“这个宫里现如今已经是宫远说了么。”林墨芸沉了声音。
宫远的丧心病狂胆大妄为已经超出了林墨芸的想象。
他从宫外把祝溪绑来便也罢了,甚至连那个人的儿子也一并绑来了,这是何意?
想用他来提醒自己么?
简直是笑话,一个小小的太医竟想着来威胁当朝太后!林墨芸将佛珠攥在手中,佛珠碰撞在一起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娘娘,那个人要不要奴婢派人……”大宫女垂眸低声说。
“不用。”林墨芸思忖一番,想起祝溪那句“朋友”,她说:“不用管,派人注意着便是,还有陛下那多安排些人手,若有情况随时告知本宫。”
宫远是个什么人她最清楚,暮儿的毒就是他下的,但是宫远应该就是为了让他那个师侄来救人,对梁暮的性命不感兴趣。
但林墨芸不明白,宫远把祝溪和沈砚弄到宫里是为了什么?
沈砚推开门就看见祝溪正好回来了,他的视线掠过祝溪看向她身后已经离去的两个宫人。
刚才是这两个宫人送祝溪回来的。
祝溪瞧见沈砚站在门口,慌忙走过去把人扶进房间。
“你出来做什么,身上的毒刚压下去现在要静养。”
沈砚语气有些着急地问:“你晚间去了哪?那两个宫人是谁的人?”
祝溪:“是太后的人,她命我过去问我陛下的病情。”
闻言沈砚蹙起了眉头:“据我所知,当朝太后和陛下是亲生母子,陛下病重太后竟没有守在陛下身旁么。”
难道真像戏文说的那样,皇家无真情?
祝溪在太后跟前小心谨慎的说了一大通话,出了殿门才发现身上都被汗湿了。
这会回到房间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她接过沈砚给她倒的水,解释说:“你刚醒,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陛下的毒就是宫远下的,这事太后似乎也知道。”
祝溪是大夫,在南山上经常给人看病,病人的家人会给出的反应她见过很多,是不是真心祝溪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跟太后隐晦地透露出梁暮的毒是被宫远下的后,太后虽然生气,但是神情并不意外,就好像她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沈砚:“你跟太后说了这件事?”
祝溪点头:“她说只要我救回陛下就放我们出宫。”
相比较宫远,祝溪还是更相信太后的,原因无他,太后眼中对陛下的担心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恨不能自己代陛下受苦。
祝溪内心啧啧叹息,这皇宫里的人心思真是古怪,担心自己的孩子却要任由他被人毒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太后想自己独揽大权,像戏文中写的那样?
祝溪瞪大了眼睛看向沈砚。
沈砚沉吟片刻后说道:“太后也许知道宫远为什么要给陛下下毒,并且她相信宫远不会真的害陛下。”这两个人应该在配合着做某些事。
沈砚去后厨给祝溪拿正在温热的饭菜,这间院子里只有她和祝溪两个人,除了不能出门外,在院子里算是自由的。
祝溪扒着饭,想了想说:“那也不对啊,你忘了,宫远可是想用长恨毒给陛下解毒的。”
就像程九给沈砚解霜落毒一样,解了霜落却使人中了长恨毒。
只不过沈砚命大,体内有回春心法护着心脉暂时没能死罢了。
说完祝溪转念一想便松了口气:“我忘了,要给人下长恨毒,得先有长恨毒才行,宫远可没有这个毒。”
“不过还好我聪明,骗宫远我师父给的霜落解药真的是假的。其实那副药只是见效慢了点,但却不会伤身,是我师父改良过的,现在只需要拖延一些时间等陛下醒了就行。”
祝溪说完埋头继续吃饭,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她狼吞虎咽扒饭的声音。
过了片刻,祝溪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对劲,她抬头看向沈砚,发觉沈砚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然后她就看见沈砚把袖子卷了上去,露出手臂上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我的血其实是有毒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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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啪嗒”一声, 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肉掉了下来。
房间中比方才还要安静,祝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产生幻觉。
她问:“你说什么?”
沈砚看她的表情说话带点结巴:“我的血其实有毒。”
祝溪把碗放下,转身取了银针不由分说在沈砚手腕上扎上一针。
银针拔出, 银白色的银针没有任何变化, 光泽依旧。
针上无毒。
沈砚:“只有在毒发的时候我的血才会有毒,其他时候与常人无异。我以为你知道……”
祝溪:“……”
祝溪突然知道人为什么会被气笑了。
沈砚也是在无意间发现自己的血有毒,不过这些年他都以为那些血是因为自己中了毒而不是血本身有毒。
直到沈砚发现自己毒发后手臂上莫名出现的一道伤口,再加上宫远说他可以用长恨毒解了梁暮的霜落毒, 他这才反应过来。
祝溪还没庆幸多久就被当头一棒,她本想着解药已经给梁暮服下,拖延个几天等药效发作梁暮醒过来这事便算了了。
如今看来这事不是轻易就能了结的。
这个宫远到底想要做什么,若只是想要知道长恨怎么做直接把她抓去逼着自己给他研制不就好了,为何一定要给梁暮下毒呢?
给一国之君下毒他不怕自己先被杀了么?
可惜程九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有个师兄, 更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的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溪现在心里全是未知的恐慌与迷茫。
她答应了太后会治好梁暮, 然后太后放她和沈砚走, 若真如沈砚所言,宫远那个疯子已经给梁暮服下沈砚的毒血, 那短时间内祝溪根本治不好梁暮。
太后会怎么对自己?她还告诉了太后沈砚的存在, 她会不会拿沈砚出气或是威胁自己?
祝溪看得出来,太后此人跟慈爱二字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
沈砚看见祝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中藏着惧怕之意。
他问:“你想到了什么?”
祝溪:“我前脚才跟太后保证过一定会治好陛下,然后她会放了我们, 你说万一我……”
万一我治不好陛下的长恨毒,她会怎么对我们。然而祝溪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来她就想到,沈砚也中了长恨毒。
若她说自己解不了长恨毒,那沈砚会怎么样?
他也会死……
祝溪看着沈砚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了, 她好像在一刹那间知道了宫远为什么要给梁暮下毒。
他想用这个办法逼自己必须真心实意的帮他研制长恨毒。
不论是为了救沈砚,还是为了保住自己和沈砚的命。
眼下她都只有也只能有这一个选择。
要了解一个人需要很多年,也许耗费了很多年很多真心实意的情感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那么一个人。
沈砚漂泊江湖许多年最是知道这个道理,可他看着祝溪的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知道她想要为了我做什么。
这个念头无来由地,坚定的在沈砚的心间盘绕占据了他的整颗心。
他说:“不怕,我能带你出去,我进来就是为了带你出去的。”
有什么事都不用怕,我都会帮你解决。
“那不救陛下了么?”不救你了么?
祝溪不是深思熟虑的性格,什么话她都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来,唯有沈砚的病情她总不愿直面。
沈砚:“大庸有的是能人异士,怎么会用得上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乡野大夫呢?这里有很多人都会为了陛下殚精竭虑,你不用去担心害怕那些,有我会为你考虑,你按我说的去做便好。”
沈砚想,自己欠她师父一条命,不能也欠她徒弟一条命,黄泉路上他可不想有个人叽叽喳喳的在他的耳边吵得他不得清净。
……
祝溪之前从来不知道沈砚的血里有长恨毒,这么长时间跟在他身边,沈砚不是没有受伤流血的时候,可那时为什么她没有发现沈砚的血有毒呢。
祝溪想不明白,沈砚也不明白,不过沈砚发现宫远取走他的血后他便悄悄的也取了一点血保存了下来。
祝溪看着瓶中的血,心中百感交集,她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知道长恨毒的毒性用以倒推出解药。
没想到现在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把带着长恨毒的毒血拿到了手。
血腥味不是那么好闻,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里面有毒的原因,虽然有血腥气,但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似不属于血液的气味。
祝溪轻轻耸动鼻尖,只觉得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有点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在哪呢?
越是注意到这丝气味祝溪越是觉得熟悉,就好像自己前不久刚刚闻到过。
祝溪收起药瓶,正要回房间去找这个熟悉的气味自己是在哪里闻到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砚听见院中来了人,连忙从房间里走出来去找祝溪。
能在这个时辰来此处的只有牵机院的主人。
宫远从夜色笼罩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一顿,抬眸便看见沈砚站在祝溪身旁,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沈砚的手中握着被他命人收走的长风刀。
他偏头看向那把刀:“你是怎么把它拿回去的?”
这把刀他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房间里放满了各种毒药,这个沈砚居然没被毒死。
宫远从喉间滚出一声笑,审视地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了被他护在身后的祝溪。
状似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我忘了,你的身边有个擅毒的毒医,我房间里的那些毒药对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沈砚听他兀自在那风言风语片刻,没耐心的问:“你来是要做什么。”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宫远一回来就发现房间里的长刀不见了,不过他今日心情好,没有生气就想着来顺便来找祝溪去帮他干正事。
“师侄,你白日间给他喂的药似乎出了点问题,现如今陛下的情况不太好,你还是同我一起去太极殿看看吧。”
祝溪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抬眸与沈砚对视一眼,压住心里的情绪冷静道:“我知道了,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说完,祝溪转身回屋带上东西便要跟着宫远一同去太极殿。
宫远笑着语气温和对要一起跟着去的沈砚说道:“沈公子还是在这好好养伤吧,师侄只是跟我去给陛下治病,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着,宫远话锋一转:“不过师侄你就不一定了,这宫里可有人想杀你呢,不过只要你不离开我这牵机院便不会让想杀你的人知道,你这条小命说不定可以撑到我的师侄帮你把解药研制出来。”
说完便施施然带着祝溪离开牵机院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沈砚看见祝溪给自己使得眼色,收起刀任凭宫远带着祝溪离开。
祝溪让沈砚在房间待着等她回来,沈砚无法,只得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窗外突然响起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有人在敲窗。
沈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朝声音的来处望了一眼,翻身轻手轻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沈砚皱起眉头轻轻合上窗户,就在窗户合上的那一刹那,笃笃声再次响起。
电光火石间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窗户把弄出动静的罪魁祸首一把抓住。
沈砚看着掌心里弄出动静的物件愣了一下,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木鸟。
刚才就是它弄出的动静。
木鸟像是飞了有一段时间的样子,翅膀上划痕遍布,腹部鼓鼓,摇晃起来里面还有细微的动静。
沈砚认得这个木鸟,这是江湖中各个门派经常用来传信的木鸟,制作工艺复杂,若非事态紧急寻常不会动用,他也曾有一只,现在手上这个是任逾的。
沈砚看了木鸟翅膀下的刻着“任”字样的印记。
沈砚曲起手指在木鸟的腹部轻叩三下,下一秒木鸟的腹部便弹开露出了里面折了又折的一封写满了小字的信。
沈砚看着信上的内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祝溪蹙着眉听宫远在自己耳边像个苍蝇似的嗡嗡嗡。
“听说晚些时候你去了太后那?”宫远同祝溪走在无人的宫道上慢条斯理的问。
祝溪挑眉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派人跟着自己还是在太后那处有自己的眼线。
“太后娘娘命我过去,要问我陛下的病情,我一个小大夫,总不能违抗太后娘娘的命令吧。”
宫远:“太后问了你什么?”
看来只是派人跟着自己,太后的宫中没有他的眼线,祝溪想,那自己和太后的话看来他是不知道。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宫远说:“你的解药好像没有什么用,陛下的霜落毒依旧没有解,所以你和我别无他法只能兵行险招,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来救陛下。”
祝溪脚步一滞,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宫远有些偏执的眼睛,哑声开口:“你做了什么?”
“师侄,陛下的毒不好解,但也不可因为担心责罚所以拖延时间啊,若是耽误了救治陛下的最佳时机,届时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不过师侄放心,师叔可就你这么一个师侄,当然会想办法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周一入V,从第二十章 开始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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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公主×冷情罪臣】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陛下心疼她,问她想要什么,海云舒一听有赏赐当即来了精神,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说: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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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静谧的夜色中, 祝溪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明显,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胸膛。
她故作听不懂宫远的话:“你在说什么?霜落毒的解药我在研制了, 我说过我师父一定不会骗我。”
宫远凝视着她的眼睛, 倏地笑出了声,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她朝着太极殿走去。
太极殿里依旧没有人,陛下的身边甚至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祝溪忍不住问:“陛下怎么说如今也是个病人, 怎么身边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太后娘娘也只是问了问陛下的病情,难道陛下不是她的孩子吗?”
宫远说道:“是我不让任何人来的,太后娘娘当然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我说陛下中的毒很棘手,为了陛下着想还是不要有人在身边影响我们牵机院的人为陛下解毒为好。”
那些下人自然是信的, 至于林墨芸信不信, 谁在乎呢。
宫远走近龙床将床边的帷幔向两边拢起, 祝溪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梁暮。
只那一眼祝溪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顿时像静止了一般悬在半空然后坠了下来。
完了,还是没能拖延得了时间。
祝溪快步走上前看了眼梁暮的脸色, 然后给他诊脉, 她有些不高兴的问:“不是说好了给我几天时间,我要测试我师父的药方是否真的有问题么, 你为何说话不算数?”
宫远睨了她一眼,然后裂开嘴笑道:“我也没有办法,谁让陛下体内的毒突然发作了呢, 我若是不给他用长恨毒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宫远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
祝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把头猛地抬起,问:“你哪来的长恨毒?”
宫远深深望着眼前的姑娘,半晌没有动作只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就在祝溪脸上的表情快凝固的时候,他伸手在祝溪额头上敲了一下。
那力道仿若真的把祝溪当成了自己的后辈,如果他能言行一致的话。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你比你的师父要聪明,没那么死脑筋。”
宫远话音一转:“不过就没必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了,我是怎么得来的长恨毒,你身边那个小郎君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祝溪:“……”
见状,祝溪也不跟他装了,开门见山问:“你想让我帮你研制出长恨毒,那为什么要给陛下下毒,还有,你说宫里有人想要杀沈砚,那人是谁?我们几次遇到的刺客不是你的人?”
宫远:“第一个问题不能告诉你,你不老实一定会告诉旁人的;第二个问题,是一桩陈年旧事了,你想知道我我慢慢给你讲。”
“想杀沈砚的是太后,这一路上追杀你们的刺客有她的人也有我的人,不过你放心,我是不想杀你们的。不然在那天的断崖前我可不会让我的人放你们一马。”
“我将沈砚带进宫里太后可不知情,若是她知道了,沈砚一定会死。”宫远的目光转向昏睡的梁暮:“若是陛下中毒之前太后或许会放沈砚一马,可如今陛下中了毒,太后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了。”
“为什么?”祝溪不懂。
“因为沈砚是先帝的皇子啊。”宫远笑着将真相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牵机院内。
几个身手高强的暗卫齐齐落到牵机院其中一个院落的屋顶瓦片上。
鱼鳞般重叠的瓦片下,沈砚侧着耳朵心中默数院中有几个不速之客。
在数清只有十个暗卫时沈砚还诧异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这十个暗卫身手都是顶尖的,若放在江湖应当可以排到江湖前十。
这种身手应当是守在皇帝身边的暗卫,皇帝不是中毒昏睡不醒么,那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下一秒,沈砚想起几个时辰前祝溪同自己说的话,他看了看自己如今的伤势,斟酌片刻后他在房间点起灯,对外面的人朗声说道:
“诸位大半夜夜访我的房间,想来是你们的主子有事找我,不妨进来细说?”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身边已经出现了三个暗卫。
为首的暗卫对沈砚行了一礼:“沈公子,太后要见你。”
果然如此。
“那便劳烦诸位带路吧。”
“他……他是皇子?!”祝溪仿佛听见了一句天方夜谭的话。
听见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皇子,祝溪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钱庄有那么多银两的恍然大悟。
都是皇子了,有钱也是正常。
“不对啊。”祝溪有些想不通:“他是皇子,那太后就是他的母亲,哪有母亲要杀自己孩子的?”
不过此话说出来后不消宫远解释祝溪就反应过来,听说皇帝有好多妻妾妃嫔,太后想杀沈砚,那只能说明沈砚不是她的孩子。
而且……
祝溪低头看了一眼梁暮,沈砚不仅是先帝的皇子,还是个可以威胁到太后和陛下的皇子,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
沈砚会影响到陛下的皇位?!
“是也不是,太后想杀沈砚不是因为沈砚会影响到陛下的皇位,而是如果没有二十一年前的那件事,如今的陛下应该是沈砚。”
二十一年前,太后林墨芸还是皇后,与先帝算是青梅竹马,林墨芸的只育有一个孩子就是梁暮。
先帝对自己的长子甚是喜欢,长子也不负众望聪颖好学,是个可堪大任之材,所以先帝立他为太子。
太子其他的兄弟与他比起来的确差了些,对梁暮造不成任何威胁,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
包括林墨芸。
不过事无绝对,在梁暮当上太子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先帝有一个深受宠爱的宠妃沈贵妃,短短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小嫔晋升为贵妃,并且也生下一个儿子。
漫长的深宫年岁磋磨尽了林墨芸对先帝仅剩的那点情谊,她对后宫中的妃嫔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不阻了太子的路她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但这个沈贵妃却让林墨芸不得不生出警惕之心。相伴几十载,尤其在知道她也生下一个皇子后,心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杀心。
没有人比林墨芸更了解先帝,她知道先帝对这个沈贵妃动了真心。
男人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事、物是愿意付出一切的,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他会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送给自己的幼子。
包括自己的皇位。他会为自己的幼子扫平前路的所有障碍。
不论是谁。
林墨芸在深宫中熬了几十年,为了自己的孩子苦心孤诣经营多年,决不能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人。
彼时林墨芸还没有对沈贵妃和她的幼子动杀心,她知道这一切其实与那个女人没有关系,她见过那个女人,知道她与这后宫的女人都不一样,她的心不在在这深宫里,更不在先帝那。
可偏偏先帝总对这个心里没有自己的女人一往情深。人总是喜欢渴求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真是贱呐,林墨芸冷笑着想。
但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谁都不能阻了太子的路。
可惜先帝铁了心要废掉太子,不顾前朝众臣以死谏阻止,定要将太子之位传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子。
林墨芸就是这个时候找到宫远的。
牵机院的太医司掌毒药,专为皇家验毒、解毒,当然也包括制毒。
林墨芸是皇后,除了前朝的政事她不能涉及,这个皇宫中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知道宫远是个毒痴,一心扑在研制毒药上,也知道他是江湖中一个名叫药王谷的弟子。
她许诺宫远,只要他能在众多人的防备下杀了沈贵妃和她的幼子,待太子登基她会让宫远当上牵机院的院正,届时他要研究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
彼时的宫远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他愿意从药王谷进宫当一个小太医,就是因为皇宫里有世间一切难得的草药。
可惜当时他只是个小弟子,即便知道有些草药在牵机院中他也无权去用,这让宫远很是苦闷。
毒死一对母子对宫远来说实在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前提是如果他的师弟没有从中给自己使绊子。
程九不知从哪知道了宫远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帮沈贵妃母子,总之因为他的通风报信,让他们母子逃过一劫。
沈贵妃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早就料到陛下执意要她尚在襁褓的孩子去做太子定会给自己的孩子招来杀身之祸。
她知道是皇后要杀他们母子,更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无心后位,也不认为皇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请求程九把沈砚带出宫,去找凭风山庄的庄主,她没有母家无人能护这个孩子,只能盼望他能念在自己和他的旧情帮自己照顾这个孩子。
沈贵妃将自己的所有钱财和田地全存在了钱庄中,当做给程九和凭风山庄庄主的谢礼,她只有这些身外之物了。
程九带着沈砚出宫后,沈贵妃选择服毒自尽,盼望皇后可以放自己的孩子一马。
阻碍太子之路的两个最大隐患没有了,林墨芸自然不会跟一个幼子再计较,就当他死了吧。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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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沈砚被带到一处宫殿里静静等着, 那些暗卫没有告诉沈砚这是哪。
沈砚不动声色打量这间宫殿,心中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沈砚安静地在里等了半烛香的时间,太后林墨芸从里间礼佛出来, 看见沈砚的一瞬间便怔愣出神。
那一瞬林墨芸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她回过神让殿中的下人都退下。
“坐吧。”林墨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抬眼看着沈砚的脸,忍不住说:“你一点也不像先帝,跟你的母亲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砚疑惑地神情不似作假, 这反倒令林墨芸有些吃惊,她问:“怎么,你的母亲给你送出宫后没有给你留下只言片语么?”
沈砚望着端坐的太后,心里突然想到了京城钱庄的自己名下的那一大笔银子。
“母亲?我是个孤儿,被师父捡回抚养长大, 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 更别说她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太后娘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沈砚道。
房间内一片寂静,除了林墨芸手中拨动的念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再没有旁的动静。
沈砚什么都不知道, 此事倒是令林墨芸有些始料未及, 她审视的目光投向沈砚,想从他的神情中窥见眼前这个先帝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沈砚猜到约莫是自己的身世引来的这许多麻烦, 恐怕三言两语还说不清。
既如此便没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了,沈砚开门见山说道:“太后特意请我来想来是有事要与我说,您不妨直说, 若是前尘往事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是个被师父捡回家的孤儿。”
太后一声轻笑,手中一颗颗转动的念珠停在指尖,她说:“你可不是什么孤儿, 你的母亲是先帝的沈贵妃,你的父亲乃是先皇,你是皇家的血脉。”
林墨芸轻声细语将沈砚的身世揭露,她静静的看着沈砚听见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出人意料的是,沈砚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只是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看来钱庄的那一大笔银子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如此我日后用起来便放心了。”
“太后将我带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我家大夫说我需在房间好好养病,哪都不能去,今夜来可是趁她不知道偷偷溜出来的。”
说完不等林墨芸说话便起身向她告辞,不等对方同意沈砚就自顾自的走向门口,然而还没等他伸手推开殿门就看见殿外一左一右两个暗卫同时拔刀挡在门前。
沈砚看着窗纸上映着的两道拔刀的身影,心里知晓若是太后不开口他今日是走不出这个殿门。
若是挟持太后呢?
沈砚在心中盘算一通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外面那几十个暗卫高手,便是他真的劫持了太后也只能闯出这间宫殿,跑不出皇宫。
于是沈砚转回身重新坐下,同林墨芸好好商量:“太后,我就是一个江湖人怎么可能会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沈贵妃的孩子,就算真的是,我也不可能回到皇宫的,我自由散漫惯了还是江湖更适合我。”
沈砚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皇家的事不论哪朝哪代都离不开皇位那档子事。
他是不会跟你的孩子抢皇位的……她的孩子不是那个梁暮么,梁暮都已经是皇帝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看这样子还挺忌惮自己的。
沈砚心中腹诽,紧接着便想到梁暮如今中毒生死未卜,祝溪大晚上不睡觉就是因为宫远说陛下不太好这才跟过去瞧瞧的。
沈砚:“……”
就算万一陛下身上的毒解不了,难道陛下没有皇子?怎么算都轮不着自己啊。
太后是不是有点多虑了?
林墨芸撑着脑袋,静静看着同自己分析,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你的师父为你筹谋半生,想不到他的徒弟居然如此不争气,他若是知道了恐怕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对得起他和你母亲。”
提到严闵绥,沈砚的神情阴沉下来,也无心与她胡说八道,冷声问:“我师父的死与你也有关?为何要杀我师父灭我师门!”
他那日只听到宫远说是他用毒杀了自己的师父,却原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林墨芸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一眼沈砚,语气冰冷:“凭风山庄?一群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林墨芸说沈砚是皇子沈砚不着急,提起沈砚的母亲沈砚也没多问一句,直到此刻林墨芸说严闵绥和凭风山庄是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沈砚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
“太后娘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师父是江湖人不错,但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诬陷的,你们皇家的人想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切莫攀扯我师父。”
林墨芸冷声呵斥:“放肆!”
沈砚与她周旋的耐心彻底耗尽,手指轻动转瞬便从袖间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片抵在林墨芸的颈间。
“你想杀我,就一定知道我是什么人,门外那些暗卫可救不了你。”沈砚视线朝门外没有动静的暗卫看去,刀片在林墨芸的皮肤上抵得更深了些:
“凭风山庄怎么可能会与谋逆扯上关系,你想杀我可以理解,为何要灭我师门?说!”
林墨芸再是一朝太后经历了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也是从后宫的腥风血雨中闯了过来,但那仅限于权势地位的争斗,与江湖真刀真枪要见血的争斗不同。
这种被人拿刀抵着脖子小命被攥在他人手中的遭遇她更是第一次经历,虽不至于被吓破了胆,却也变了脸色。
她缓了缓气息,说道:“你的母亲沈贵妃是你师父的心上人,若不是要入宫为妃她如今应该是凭风山庄的庄主夫人吧。”
程九带着襁褓中的沈砚一路跋山涉水找到凭风山庄,按照沈贵妃的话将沈砚托付给严闵绥,求他给这孩子一个容身之地。
严闵绥对沈贵妃一往情深,知道她在皇宫处境不妙后便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闯进皇城将人带出来。
不过那时沈贵妃早就自尽身亡了,沈砚是沈贵妃的孩子,严闵绥待他自然如同亲子,只不过随着沈砚日渐长大,他在武学上的天赋日渐显现。
严闵绥心中的仇恨愈加深厚,他想,这个江山那个皇位本该是沈砚的,沈贵妃为此为人所害,她临终托孤,自己总要为她的孩子做点什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个父亲为沈砚把原本属于他的江山抢回来还给他不正是他应当做的么。
只是失去爱人的仇恨和痛苦在一定程度上让严闵绥失去了理智,让他忘记了蛰伏。
同时,江湖和庙堂所站角度不同,所使用的做事方式也不同。严闵绥不知道一个可以让天下动荡不安的江湖是庙堂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拔出。
是以,沈砚在江湖上过早的出头反倒让他引起了这些年心中一直藏着这根刺的林墨芸的注意。
阴差阳错,或许注定了林墨芸终究还是要杀沈砚,沈贵妃当初以死证明沈砚不会威胁到梁暮的皇位。
多年后,沈砚自己处在江湖之中却还是威胁到了这个江山,威胁到了梁暮。
不论是沈砚的身份,还是江湖这股势力,亦或是严闵绥为了报仇的心,林墨芸或是庙堂都不会容下凭风山庄的存在。
宫远有自己的所图,林墨芸有自己的所思,只是这其中多了程九和祝溪这对师徒的变数。
凭风山庄没了,沈砚却还活着。
更让林墨芸意外的是,他师父为了他意图谋反,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不明白是他自己蠢还是严闵绥想给他留条后路。
“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你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沈砚收回刀片,接过林墨芸未说完的话。
“你今日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说我的身世的吧,按照你所想,你应该直接让外面的那些暗卫杀了我以绝后患,怎么,现在手里的刀不听你这个执刀人的话,你想要我帮你解决他?”
沈砚无心与林墨芸周旋伪装,直接撕开她一切粉饰说辞下的真面目。
沈砚凑近了林墨芸,陡然收起脸上笑,眸中森寒阴冷:“你觉得我会帮你?”
林墨芸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拂开茶汤上漂浮着的茶沫,随后不紧不慢地说:“刚才的话本宫还没有说完。”
“凭风山庄内本宫想杀的人只有你一个,至于你师父和师门的谋逆之事那些自然有皇帝去考虑,也许他们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但绝对不是死在三年前,更不是死于中毒。”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宫远所为?”沈砚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她的话,认为这是她想哄骗自己帮她的狡辩。
林墨芸:“陛下中毒生死未卜,还有你身边的小大夫,她好像被宫远带去了太极殿,这些可不是本宫命宫远做的。”
林墨芸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砚已然变了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太极殿。
“好了师侄, 这些陈年旧事你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也该干正事了。”
宫远转身看向祝溪,他知道祝溪心里的小算盘多, 不妨直接将前尘往事告诉她, 免得她做些无谓的猜测。
到时候耽误了自己正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祝溪听完宫远的故事其实压根不在意什么皇子什么贵妃,她脑子里全是原来是太后要杀沈砚。
但是……但是她不久前居然傻乎乎的把沈砚也在宫里的事告诉了太后,这不是把沈砚我那个火坑里推吗。
祝溪按捺住慌乱不已的心,心想自己要编个什么样的借口骗宫远能让自己回去跟沈砚通风报信。
他手里有皇宫路线的图, 他可以自己先离开皇宫,以免他没死于长恨毒反倒先被太后所杀。
宫远见祝溪站那只是点头却没有反应,他好心提醒道:
“我给陛下服下了灯尾草、山莲萍、银术三味草药,为陛下争取到了三个月的生机。陛下可没有沈砚那劳什子的心法,你若不抓紧时间研制出解药, 三个月后他死了你和沈砚都得跟着陪葬。”
宫远语气温和, 说出的话却全是威胁。
祝溪听见梁暮已经服下了那三味解药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三味解药罕见难寻,她和沈砚找了许久才找齐, 宫远是怎么……
宫远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我说了, 牵机院里什么都有,你若是需要什么药材随时都可以去取。”
祝溪防备地瞧着宫远, 不知为何心下还是有些犹豫,她并没有把握可以制作出解药,万一梁暮真的死了, 那她和沈砚岂不是要陪葬了。
特别是沈砚,宫里还有个想杀沈砚的太后,若是治好了梁暮,他和太后反过来杀了沈砚和她该怎么办, 祝溪心中一阵纠结。
宫远似乎还有要紧的事要做不能留在这亲眼看着祝溪研制解药,他说:
“而且,你不想完成你师父的毒本吗?等你研制出解药后我就告诉你程九为什么会自尽,以及你为什么不知道长恨□□和解法。”
殿门打开又合上,徒留龙床上气息微弱尚在昏睡的梁暮,和紧盯着紧紧闭合的殿门面色有异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祝溪。
良久,祝溪转过身看了眼梁暮,只是一瞬的犹豫就收起银针要去找沈砚,说什么也得先让他出宫。
反正她会留在宫里替梁暮制作解药,他正不省人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祝溪如是想着,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专心致志数着自己的银针有没有少的祝溪压根没注意针包下梁暮的手正在活动。
祝溪收好针包转身欲走,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一个冰凉的东西抓住了手腕。
太极殿空荡安静,除了祝溪就没有一个会动的,猝不及防间祝溪的手腕被人抓住,祝溪吓得一动不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咳咳……祝大夫不用着急,你的心上人不会有事的……”
你还是先管管朕吧。梁暮虚弱的想,只是这话他没力气说出来。
祝溪吓得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就在她以为自己是撞了鬼的时候,梁暮虚弱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梁暮在早晨的时候便已经醒了,他苏醒后潜藏在暗处的暗卫便将一切全告诉了他。
梁暮忍着身体的剧痛懊悔自己就不该看在父皇的面上留了宫远一命,这个疯子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连给皇帝下毒这种诛九族的事都敢做。
真是个疯子。
祝溪给他诊脉,体内的霜落毒已经彻底解了,现在能醒想来是那三味药起了效。
知道梁暮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祝溪忙找了个借口要回去找沈砚。
梁暮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姑娘是听不见他说话么?
“沈砚现在就在母后的宫里,不过你放心,是我让母后去找他的,他不会有事,你先帮朕研制解药。”梁暮强忍着咳意一口气把话说完。
他总觉得他要是不赶紧把话说完,这个祝大夫会不听自己说话,直接跑到母后宫里去找人。
母后可没有他的好脾气。
梁暮身边的暗卫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宫中最近发生的事全告诉了梁暮,除了宫远给他下毒并打着他的幌子把沈砚和祝溪抓进宫外。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有人研制药童?”祝溪有些吃惊。
她对药童再熟悉不过了,金陵的事至今历历在目。
不过这事说起来祝溪和沈砚要比梁暮早知道好几个月,当初在金陵城的药童就是被人研制出来的。
祝溪:“我和沈砚在金陵的时候就见过药童,在一家酒楼上拍卖。”一个药童就很是罕见了,听梁暮的意思好像是有人在大量的研制药童。
“是谁在研制这种伤天害理的药人,药童不是很多年前就被禁止研制了么?”祝溪问。
“大庸律法还说不许杀人放火,贪赃枉法呢,你看这些事有人少干了?扶朕起来……”
“祝大夫既然见过毒童就应该知道毒童是怎么回事,朕都听见了,朕身上的毒就算不解还能再撑上三个月,这三个月劳烦祝大夫先研制出药童的解药吧。”
药童也是被毒物饲养出来的,所以只要是毒就一定会有解药,牵机院里最厉害的毒医是宫远,但是据俞天传来的消息,此事是药王谷弄出来的。
宫远就是从药王谷出来的,梁暮觉得此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药王谷是江湖上最擅长药毒的地方,皇宫最擅长药毒的地方是牵机院,可惜牵机院是宫远的地盘。
如此,梁暮手中可用之人就只剩下祝溪这么一个乡野大夫,梁暮掩下眼中的怒气和杀意,自嘲一笑。
宫远敢给他下毒,想必这件事他谋划的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不知他弄出这么多毒童是想要做什么。
但眼下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宫远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对梁暮来说是个好机会。
“制出一个药童便已是用心险恶,居然有人想大量研制出药童,那些药童可是拿活生生的孩子来炼制的!”祝溪面上带着怒色,看起来对做出这种残暴之事的人厌恶至极。
她说:“陛下吩咐的事我一定会尽力一试,只是要我解毒,需得先给我找到一个药童,我要知道这个药童是怎么制成的。”
梁暮审视着她,沉吟片刻道:“此事交给朕,不过祝大夫,此事办成了你所求朕都会满足,若是办不成……”
梁暮言尽于此,其中意味不需明言。
祝溪讪讪一笑:“……”
她这是什么命啊,一个个的都来威胁她。
“你走吧,从那边的暗道回去,若有异状暗卫会将你带来的。”梁暮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话音刚落便有暗卫应声出现,朝祝溪做了个请的动作。
祝溪说了两句身为大夫的套话,便跟着暗卫从暗道中离开,一路回到了牵机院。
祝溪到牵机院的时候沈砚果然不在房间,祝溪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随即想到梁暮说的话,勉强定住了自己的心,坐在椅子上无意识的扣着自己的手。
梁暮身为一国之君,想来不会骗人,她在金陵见过药童,真的可以说的上一句邪术。
虽说药童一事事关重大,但是祝溪就是一个乡野大夫,方才对梁暮言之凿凿说一定要为了大庸的孩子找出解救药童的解药,可那不过是对着梁暮所说的自救之言罢了。
她只是一个乡野大夫,只想把沈砚的毒给解了然后回南山安心当她的小大夫,旁的事她真的不想掺和也没命掺和。
祝溪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她怀中那两个小瓶子此刻仿佛是个灼烫的火块,烧得祝溪坐立不安。
祝溪长这么大第一次要想这么多事,这些事一齐涌进她的脑子里,烦得她长叹连连。
沈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一声接一声满是愁意的叹气声。
直听得沈砚心惊肉跳,以为屋里的人怎么了,忙推门去瞧是怎么回事。
祝溪听见动静歪着头朝门口看去,瞧见是沈砚回来了顿时像受了委屈找到主心骨似的,忙不迭朝沈砚扑去。
声音不觉染上了哭腔:“沈砚,他们一个个的都威胁我……”
沈砚猝不及防被她扑个满怀身形一晃不晃稳稳的接住她,一颗心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祝溪委屈的哭腔给揪了回来。
“怎么了,谁威胁你了?”
“梁暮还有宫远!”祝溪仗着沈砚在,肆无忌惮的大声控诉着这二人对自己的恶行。
祝溪语速飞快的将她在太极殿知道的事一字不落的说给沈砚听。
说完后她微微放松些环在沈砚脖子上的手,抬眸悄悄去看他的脸色,却正好跟沈砚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你知道你的身世了?”祝溪问。
沈砚点头:“太后全都告诉我了,梁暮跟你说的事任逾也告诉我了。”
只是任逾不知道是谁在江湖上散布药童。
祝溪跟沈砚待久了,从他的眼神中已经能猜到他想做什么,她问:“你要帮陛下和太后?可是太后想杀你,我怀疑陛下在事了之后也会杀你。”
毕竟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种事很常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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