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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就都停了下来朝着正往人群中赶来的聚云楼的一干人等。


    聚云楼在金陵城声望颇高,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东家是个非常神秘的人,似乎手眼通天,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此次的药童便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手段。


    可是没有人见过东家长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东家是男是女,楼中一应事宜全权交由金管事负责。


    此次聚云楼的东家竟然亲自来了,众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也想看看他们楼里的东西被人抢走东家要如何处置。


    一辆马车徐徐驶近逍遥门, 东家坐在马车内并没有下车,车内伸出一只皓白如月的手腕,将一张盖了印的信件递给候在外面的金管事,让他把信件展示给众人看。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马车内传了出来:“诸位,药童被人花重金买下送给了沈公子和祝姑娘, 钱货两清, 这上面是我聚云楼的出具的凭证, 那个药童是他们的了。”


    “既是被沈公子和祝姑娘买下那么断没有从他们手中将人抢走的道理,诸位以为呢?”


    此话一出四周窃窃私语, 聚云楼的规矩:只要还在金陵城的地界, 聚云楼便会护着买主不使买主的货品被抢走。


    若是有人胆敢坏了聚云楼的规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抢物,不论那人逃到何处聚云楼都会将此人拿下给买主一个交待。


    这是聚云楼与江湖人做生意的信誉所在, 一开始有人不信后来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是以后来无人敢在金陵城的地界上抢东西。


    药童一事实为这些江湖人钻了这个空子,抢在聚云楼前打着为聚云楼找回药童的名号出手, 聚云楼自然乐意有人替自己办事,便没有出手阻挠,但是现在有人买下了药童那此事便有了定论。


    “敢问东家,是谁买下的药童?”


    东家清泠泠的声音道:“此乃聚云楼的事, 实不方便透露。”


    “东家,那药童当真已经死了?”


    东家:“药童此物本就寿短,算算日子这会应当已经死。”


    说完马车便调转方向离开逍遥门,留下奔波几日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一众江湖人,聚云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买主还在金陵城的地界,若是有人还敢为难买主便是与聚云楼为敌。


    他们这些人日后还是要与聚云楼做生意的,不好得罪他们,再者说药童得东家亲口所说已经死了再闹下去没有意义,若是引来了官府便不好了。


    是以众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偃旗息鼓,陆陆续续的离开逍遥门。


    一场打着行正义之事实则为争夺药童的疯狂行动就这么荒诞又轻描淡写的结束了,所有人只是可惜这么好的一个补品就这么浪费了,谁也不曾在意那个孩子的逝去。


    沈砚等人混迹江湖,知道今日来围堵逍遥门的江湖人为了提升自己的武功有多疯狂,为了安安死后能安生一点,众人觉得还是将她埋葬在逍遥门为好。


    任逾和沈砚帮着埋好了安安后便站在远处看着给安安墓碑前放置各种新奇的吃食和小玩意的祝溪,这是她央求沈砚带她去买的,那些东西同样都是祝溪不曾见过的。


    祝溪每样都买了一份放在安安的墓前,任逾看着祝溪摆放祭品的背影说道:


    “你身上的毒求医三年找遍大庸无数名士都治不了怎么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偏生就能解,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古怪吗?”


    任逾借口请曾掌门帮沈砚瞧瞧内伤可有大碍,想知道师父能不能看出来沈砚中了毒,可是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说沈砚只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在伤养好之前还是不要擅动内力的好。


    还留沈砚和祝溪就在逍遥门住下,等伤养好了外面那些贼心不死的人走了再离去。


    沈砚听出任逾话里有话,知道他想说什么却避而不谈,只道:“她身上的疑点还少吗,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任逾见沈砚又犯老毛病,干脆打直球:“要我说不如趁你养伤这段时间先给她关起来,我帮你好好审审她,她师父是不是害了你师门的凶手还未可知人便死了,这徒弟可不能放过。”


    提及师门,沈砚脸色一变眉头拧了起来,良久,任逾听见沈砚说:“冤有头债有主,便是真与她师父有关那也应该是他师父偿命,跟徒弟有什么关系,再者说她说的也没错,我还没有找到证据能够证明她师父就是凶手。”


    沈砚缓了会心绪后自嘲一笑:“而且我现在还真得指望着祝大夫才能活命,小命还攥在她手里呢。”


    任逾长叹一声,不知道他这兄弟是遭了哪路小人陷害,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竟然给磋磨如今这番模样。


    祝溪不知道身后那两个人在商量着要不要把自己给关起来拷问一番,尚自顾自的捯饬着刚买的新鲜玩意要怎么给安安摆放好。


    袖中瓷瓶相撞的声音打断祝溪手中的动作,目光朝着不远处正在相谈的二人一瞥,在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把袖中的两个瓷瓶放进了腰间的荷包中。


    这个沈砚动不动就说要杀了自己,若是最后一味银术找不到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发疯呢,她还是把这个救命的药收起来以防万一为好。


    沈砚在逍遥门一身的伤只养了半个月便提出要去云梦大泽去找山莲萍,曾掌门知道他的伤有多重说什么也不放人。


    最后还是祝溪说他身上的毒先前被安安的毒血压制住,他不用那么着急去找下一味药材后沈砚才肯继续待在逍遥门再养半个月的伤。


    任逾对此很是不满,他跟祝溪的脾气相似,在某些事上脾气会像炮仗一样被点燃,他找到祝溪问:


    “你到底行不行啊,他身上这毒到底能不能解?”


    短短半个月祝溪已经记不清这是姓任的第多少次这样问自己了,祝溪已经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生杀随意。


    “解不了,你给他准备棺材吧。”祝溪一边研磨药粉,一边把碍事的任逾推到一边。


    “祝大夫,你师父那事可还没个定论呢,你最好老实给沈砚配药,给他用最好的药,我逍遥门有的是药。”


    任逾说着拿着人参在祝溪的眼前晃来晃去,把她逼得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后一把夺过人参,问出这些日子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他师父也好,解毒也好沈砚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倒还上蹿下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任逾:“他师门被灭我作为他的朋友关心他那不是应该的?还有,他中了毒身手大不如前这样我还怎么跟他比试,你知道我想要他江湖第一的位置想要多久了么?”


    祝溪:“那你现在就可以找他比试啊,我觉得他虽然中毒但是身手未必就不如你。再者你若是觉得这样跟他比试有些欺负人我可以给你也下点毒,这样你俩都中了毒不就公平了。”


    任逾:“……”


    任逾只恨不能把沈砚拉过来亲耳听一听她说的是什么,他就说这个姓祝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沈砚就是对她手下留情!


    若是祝溪是个男人任逾倒也好直接把她拉过来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气,可惜这是个姑娘他只能自己憋着火回去找沈砚。


    祝溪见任逾要走出声叫住他:“你若是担心沈砚不妨帮我们去找银术这味药材。”


    银术?任逾顿住步子折返回脚步问:“在哪?”


    祝溪摇头:“师父的医书上没写,我也不知道在哪。”


    听见是程九写的医书,任逾不怎么有用的疑心顿时升起,脸上的不信任挂了他一脸。


    祝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把人往外赶:“找不到就说找不到,何故要推到我师父身上。”


    任逾一听就要为自己辩解,但是祝溪被他烦得只想把人快些赶走不要在这里碍她的事,把人赶出老远后还能听见任逾跳着脚说自己一定会找到银术。


    送走了这个碍眼碍事的祝溪心情好了不少,拿出一张纸铺平了便要往纸上落笔,只是饱沾墨汁的笔尖聚了一滴墨“啪嗒”一声滴到了纸上坏了这张纸祝溪都没有提笔写上一个字。


    脚步声响起,祝溪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被墨污了的纸,撂了笔将沾了墨的纸揉成一团向门口砸去。


    纸团轱辘滚一圈正好滚在来人的脚下,沈砚弯腰拾起纸团展开铺平放在桌子上,祝溪看见来的人是沈砚,头也不抬继续忙活自己手里头的事,只是脚下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


    沈砚看出她在躲自己,便识趣地不往她那边靠近,开门见山问:“你为何故意激怒任逾让他帮我们找药。”


    任逾和祝溪的话沈砚在外边听了个全,自然听出来祝溪后面说的几句话是故意说给任逾听的。


    祝溪垂眸眼睛里只有自己手中的活,听见他问,回道:“一共三味药材还有两味没有找到,既然他是你的朋友那不如让他帮我们找,我们兵分两路这样速度能快些。”


    “真的?”沈砚现在对祝溪的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祝溪研磨药粉的动作一滞,抬头看了眼沈砚点点头,说:“假的。”


    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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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娇公主×冷情罪臣】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陛下心疼她,问她想要什么,海云舒一听有赏赐当即来了精神,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说: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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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沈砚深深望了祝溪一眼, 他将视线从祝溪身上转了回来,嗤笑一声:“好,我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 你若再骗我……”


    祝溪低着头等沈砚说自己再骗他的下场, 可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等到,她疑惑地偏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沈砚瞧着自己的目光,惊得她当即转过头继续忙自己手头里的活,只是石臼中磨到一半的药材一个接一个的撒到桌子上。


    沈砚将桌子上的几个还没来得及研磨的药材放进石臼中, 撂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这下祝溪再也不能故作镇静,她手中研磨药粉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祝溪偏头看了眼方才沈砚站着的位置,喃喃低语道:“完了完了,这回不会真要杀了我吧……”


    ……


    逍遥门外。


    祝溪故意激将任逾的话倒真让他听了进去, 就凭沈砚和祝溪两个人, 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药找齐, 不如他也去帮忙找那个叫什么银术的药,早一天找到沈砚也能早一天解毒不是。


    任逾行事一向风风火火, 打定主意便去做, 片刻都不会停留。


    三人离开逍遥门时任逾给了一块逍遥门的令牌,凭借此令牌可以在用得到的时候找在外游历的逍遥门弟子相助。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沈砚坐在外面赶着车踏着烟尘朝着云梦大泽的方向驶去。


    在逍遥门的时候祝溪可以躲着沈砚,但是现在两个人同乘一辆马车赶路,小小的车厢祝溪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装睡。


    沈砚和祝溪坐在马车上,两个人的相处和一个月前截然相反,那时两个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总是吵吵闹闹的一路上也很是热闹。


    不知不觉二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不再一开口就是吵架, 但此时窄小的车厢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祝溪偏着头倚靠在车厢上假寐,这几日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沈砚在她身边她就装睡,似是打定主意非必要不与沈砚说话。沈砚听着她的呼吸声知道她没有睡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心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要是不想饿死就别装睡了。”沈砚犹豫半晌,终于在听见祝溪肚子传来的动静后出声说道。


    “……”


    祝溪半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沈砚,看见对方坐在自己对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见自己的伪装被人看出来了,她也不好继续装下去只得作出一副刚醒的样子。


    沈砚看她笨拙的演技从喉中闷出一声笑,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清清嗓子正色道:“眼下我没有证据证明我师门的事与你师父有关,所以你不用这么害怕,我是不会对你如何的。”


    沈砚想了几日祝溪之所以躲着自己不外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日自己突然得知有关师门的消息一时失了理智和分寸,许是吓到她了。


    他这番话应该可以消弭一点祝溪的戒心,不至于再像现在这样靠装睡来躲着自己,见自己在连饭都不敢吃。


    沈砚沉思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行走江湖惯了打打杀杀的所言所行多少都沾了点狠厉,特别是近几年,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祝溪跟着师父在南山上避世不出哪见过这阵仗,可别被自己吓出个好歹来,沈砚想。


    这么想着沈砚有意同祝溪多说几句话彼此间缓和一二,便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个大夫怎么与我素日里见到的大夫不一样?”


    惯会使毒。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师父也没说过她的身份不能同外人讲,祝溪说道:“寻常的大夫以药治病,我则以毒治病。”


    “毒?”沈砚听见“毒”这个字若有所思,他问:“毒不是害人的么,怎么能拿来救人?”


    祝溪:“毒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啊,你的命不就是我用毒药救回来的?不然你早死在那个土坑里了。”


    若说祝溪有什么后悔的那便是那日上山采药回来得晚了,遇见了只剩下一口气的沈砚把这个人给救了回来。


    但是自己最最不该的就是动了色心和财心。


    太阳落山后林中漆黑一片,仅凭祝溪手中小小的火折子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亮,四周还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祝溪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浅坑里直直砸到了沈砚的身上,彼时的沈砚长恨毒发只剩一口气撑着,祝溪摔在他身上时还以为身下压着的是个死人。


    南山脚下多江湖人打斗,山中时不时就会有受了重伤的江湖人躲到山上最后不治身亡,是以祝溪以为这个人也是如此。她拿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上下照了一番自己刚才失足摔进来的土坑:


    一个长长窄窄的土坑,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躺进去。


    祝溪了然:想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临死前给自己挖的坟,可惜还没挖完就死了。


    祝溪本着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的想法,她便做桩好事帮他把坟填上。动作间火折子被山风吹得飘飘忽忽,光影闪过长风的刀身折射出来的寒光正好晃到了正弯腰专心埋土的祝溪的眼睛。


    祝溪抬眸循着那道寒光看见了半截刀身埋在土中的长风,视线一偏就看见即使脸上被细土糊了一层也能看出相貌不错的沈砚。


    祝溪心里两个想法:


    这人长得不错,可惜死了。


    这刀一看就很值钱。


    她想反正这人已经死了,这么好的刀跟着埋进土里多可惜,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拿沈砚手中紧握着的长刀。


    她掰了半天也没能把紧握着刀身的手指掰开一根,正当祝溪心下纳闷时,一道尖锐的兵刃出鞘声在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是那样惊悚。


    祝溪手腕一紧,后背瞬间冒出的寒意从脊梁骨蹿至头皮,一道接着一道的寒颤惊得她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她僵在原地片刻,半晌视线偷偷往自己手腕瞄,这一看顿时给祝溪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抓住了她。


    祝溪吓得连滚带爬想要爬出这个土坑,可惜自己的手被身下的“死人”紧紧抓着挣扎不开。


    “刀……”


    一声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顺着山风吹入祝溪的耳朵里,祝溪挣扎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脸上糊了一层细土的男人,一只手颤颤巍巍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处感受到一息微弱的鼻息,祝溪如临大赦狠狠松了一口气,不是诈尸,是活人。


    沈砚想起当时自己长恨毒发,而自己体内的回春心法再也压制不住毒发时他就近寻了处僻静的地方打算给自己埋了,不想还残存一点意识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想要偷他刀的小贼。


    “原来你不是大夫而是毒医。”沈砚道。


    他遍寻大庸名医,也曾听人提起这世上论起治病救人不仅有世人熟知的医师大夫,还有一种专门用毒救人的大夫,被称作毒医。


    不过这种大夫很是少见,一百个大夫中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因为很少会有人学了一身用毒的本事结果只是用来治病救人跑去当大夫的。


    不曾想竟让沈砚给碰上了。


    见祝溪点头后沈砚又问:“你的医术是你师父教的,那他定也是会用毒的?”


    “你想说什么?”祝溪猛然抬头,神情防备:“就是师父告诉我毒也可以入药救人,他用自己的本事救了很多人,他不可能害你的师父。”


    沈砚:“……”


    没有证据,二人在这吵破了天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至于证据沈砚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他道:“我说了现在没有证据,我不会妄言什么,只要你没骗我就好。”


    “我发誓。”祝溪眸光坚定,语气认真:“我师父绝对没有用毒害人,更不会害你师父。”


    沈砚意味深长地看着祝溪,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谁。


    祝溪在他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心中一阵纠结后索性心一横就要发誓,然后就听马车外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天地被那道惊雷映白了一瞬。


    “……”


    车厢内沉默片刻,沈砚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把祝溪举到一半的手按下:“你还是别发誓了。”


    他怎能不知祝溪还有瞒着自己的事?只是这些并不重要,他只希望程九跟自己师门之事最好真的没有关系。


    只是……


    若是师门的事真的与程九有关系,自己又该如何看待她呢?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想法猝不及防浮现在沈砚的心头,惊得沈砚半天缓不过来神。


    惊雷过后大雨至,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落到地上、车顶上,此时天地间只有嘈杂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何时,沈砚赶着车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找到一个荒庙,二人今晚打算在此借宿一晚躲雨。


    沈砚在庙里升起火堆,两个人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没能遇到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一番,此刻在这方能躲雨的庙里,耳边听着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和雨滴砸到瓦片上发出的声音昏昏欲睡。


    越来越大的雨势和时不时炸响的惊雷将乱而有序的脚步声掩盖了过去,沈砚和祝溪对此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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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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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第23章


    “啪嗒——”


    脚步踏过水洼溅起的雨水重新没入被暴雨冲刷的地面, 庙外的星点动静转瞬便被轰隆的雷声遮盖。


    破庙里燃烧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星在草木灰中挣扎闪烁,一声惊雷把沈砚吵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对面睡得正熟对雷声一无所知的祝溪, 正要重新睡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突然睁开,方还惺忪的睡眼此刻哪有半点朦胧。


    庙门左右两侧破败的纸窗上此刻有几道身影站在外面,看身影来人手上还拿着兵器,沈砚视线很快朝着另外几扇纸窗上看去, 不出所料另外几扇纸窗外也有几个人躲在外面。


    天幕时不时被闪电映如白昼,纸窗上的人影随着闪电的明灭忽隐忽现,一举一动如同皮影似的贴在窗上,隔着纸窗清晰的看见他们缓缓拔出手中的长剑。


    “嗤啦——”


    下一瞬,数十把长剑一齐刺穿那层在狂风中可怜扑扇的窗户纸破窗而入, 几十个刺客闯入破庙后却一齐愣在原地, 看着眼前的空地互相对视一眼:


    地上空荡荡的只剩已经熄灭的火堆, 哪还有在此地休息的沈砚和祝溪。


    “搜。”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看见头儿的命令后身后跟着一起闯进来的人立即四散开来将这间破庙里能藏身的地方逐一搜查,藏身在外面的此刻亮出手中的剑守着已经被围的跟个铁桶似的破庙。


    这间破庙被团团围住不可能有人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所以里面的两个人一定还在庙里。


    缝隙里一双眼睛盯着那些此刻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们将一切能藏身的地方推开暴露出来,一个刺客似是对身后的目光心有所感, 猛地回首朝那双眼睛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的目光一闪而过在刺客将目光投过来之前藏匿自己的行踪,沈砚一只手横在祝溪的腰间桎梏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她的口鼻, 将祝溪因受惊吓差点发出的声响堵在喉间。


    二人身体贴得极近,隔着并不厚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黑暗中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就会愈发敏锐,祝溪感受着沈砚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廓, 那一块的皮肉像是被火灼过似的一片滚烫。


    祝溪觉得不适挣扎了一下,想要跟沈砚隔开一点距离,但下一秒就被沈砚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往他身上带,不仅没有隔开二人的距离反而离得更近了。


    “别动。”


    沈砚不知道祝溪要干什么,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朝着他们藏身之地走来的刺客身上。他担心祝溪弄出的动静暴露了他们此时的藏身之地,贴在祝溪耳边用气声说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太过严肃,总之在他说完“别动”后祝溪整个人就僵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沈砚有心解释可现在却不是好时机,只得先用横在祝溪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表达安慰。


    可这一拍非但没有安慰到祝溪反而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祝大夫了,她顺势在沈砚拍她的那只手上用指腹捏住他手背上一点软肉用力一拧,沈砚吃痛却不能动弹,只能咬牙忍着她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缝隙中清晰的看见刺客衣服上的暗纹从他们头顶划过,祝溪他们藏身的地方陷入一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头儿,这里有后门。”一个刺客的声音从庙后传来。


    他们头顶上的刺客顿住脚步转身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为首刺客的声音不甚真切的传进木板下的空间:“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出去追。”


    “是。”


    听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朝着破庙后门的方向赶去,不多时祝溪他们头顶上方的动静便没有了,只剩零星几个刺客的脚步声来回搜寻着。


    沈砚透过木板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回身示意祝溪躲在这里面不要动,随后他轻轻移动头顶上方的木板,纵身一跃出了暗道。


    祝溪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的等着,突然,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两只耳朵滚烫一片。还好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否则定能瞧见她耳朵那处红了个透。


    不等祝溪平复自己的心绪她就听见外间隐隐约约有“噗嗤”和压抑的闷哼声,转瞬就没了动静。


    祝溪忐忑的透过缝隙处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沈砚出去的时候将缝隙堵住了,外间发生的一切她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好像没有了动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祝溪心中有些慌乱,顾不得多想便伸手想把头顶上的木板移开些许,好让自己瞧瞧外面的情况。


    手指刚触碰到木板,头顶上的木板便被人一把移开,沈砚半蹲在洞口处拿着一根火折子猝不及防跟动作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祝溪对视。


    他看着祝溪的动作眉头一皱,不悦道:“不是让你老实躲着么。”


    祝溪问:“外面那些刺客呢?”


    “杀了。”沈砚用一种说树叶落了一般稀松平常的口吻回答祝溪的问题,然后朝她伸出手:“上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谁知祝溪不仅没有把手递给他,反倒是收回了手还往后退了几步,见状沈砚的眉头顿时拧起,脸色也沉了下来,黑暗中祝溪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杀的?”


    “……”


    沈砚面无表情地望着暗道中看不清身形的祝溪,两个人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僵持着,电光火石间沈砚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回身瞧着躺在地上早没了生气的刺客然后对着祝溪试探性地说:


    “一箭穿心而死,没有砍他们的脑袋。”


    话落,沈砚便瞧见祝溪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嘴里低声念叨着“那就好”,不用沈砚催促就拉着沈砚的手从暗道中爬了上来。


    “这些都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祝溪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刺客出声问道。


    她在睡梦中突然被沈砚叫起,还不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他不由分说的拉进暗道躲了起来,刚藏身于暗道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这些刺客闯了进来。


    “应是为了药童而来。”沈砚拾起地上散落的包袱系在身上,侧身瞧着庙外的情况说道。


    祝溪:“安安?那些江湖人?”


    只有他们着了魔似的想要安安,甚至连安安的尸身也不想放过,若不是有逍遥门护着只怕这些人已经得逞了。


    谁知沈砚却摇摇头,说:“应该不是那些人。”


    沈砚与庙里的这几个人过了几招,他们的招式并不是江湖大大小小门派里的招式,但一招一式看着训练有素,至少是江湖上某个组织的人。


    不是江湖人那便跟沈砚无冤无仇,所以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那就只能是冲着安安来的。


    外面的雨不见半分停的趋势,借着雷声和雨声的遮掩,沈砚带着祝溪冲入夜色中,很快便隐入夜色不见了身影。


    沈砚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不知道来头的刺客甩开了,不曾想那些人反应竟如此迅速,竟在天亮之际追了上来。


    眼见着自己被对方包围,沈砚将祝溪往身后扯了扯,看着为首的那个人眼中染上杀意,要从哪下手才能最快将这些人一击毙命。


    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突然察觉到袖子动了动,他偏首看向祝溪,就看见她在自己腰间装着她那些瓶瓶罐罐药瓶的布包上点了点。


    沈砚随即会意,握着长刀就要杀敌,就见对方为首的一个人对自己行了一礼,道:“沈公子不要误会,我们是聚云楼的人,此番来并不是想伤害您,我们东家有令让我们把你身后那个大夫带回聚云楼还债。”


    闻言,沈砚回眸和祝溪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不解与疑惑,沈砚沉声问:“此言何意?”


    为首的刺客说:“东家说了,我们聚云楼的东西想来明码标价,用了我们的东西就一定要付银子。先前,您身后的大夫在没有付银子的情况下使用药童救了沈公子的命,这笔帐还没有算呢。”


    听着这宛如强盗般的逻辑祝溪简直被气笑了,她道:“你们东家亲口说了药童已经被人买下赠与我们,如今这是要毁诺?”


    刺客:“东家说了,那位客人只付了买下药童性命的银两,并没有付用药童那一身毒血的银两。”


    这荒谬的言论委实可笑,还不如明说我聚云楼就是要抢钱来得光明正大,祝溪对沈砚道:“瞧见了吗,这才是黑心肝的,我跟他们比什么都不是。”


    祝溪这个时候还不忘翻沈砚在南山的时候她收的诊金高昂是个黑心大夫的旧账。


    沈砚:“阁下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既如此,还差多少银两烦请告知一二。”


    “东家说了,不要钱,但是要这位大夫在聚云楼当三年的大夫,替东家治病还债。”


    合着不要钱是要人啊。


    沈砚笑:“她就是个庸医,根本不会治病救人,东家打错主意了。”说着把祝溪护在身后,动作间表明了不会把人交出去。


    “是啊是啊,我就是个乡野大夫,连正经医书都没有读过几本,哪会治病啊,可别给东家治出毛病才是。”祝溪忙不迭点头顺着沈砚的话说道。


    “既如此,那便休怪我等失礼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刺客大半冲着沈砚而去,另外一部分则冲着祝溪而去——


    就在众刺客围上来时,一直挡在祝溪身前的沈砚突然撤回身子让出祝溪,下一秒一阵各种颜色的药粉混合在一起弥漫散开迷住了刺客的眼睛。


    不多时这些刺客中传出一声声挣扎、痛苦呻吟的声音,良久毒粉散去,这些刺客面色铁青七窍流血,有的还剩一口气,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若是不及时找到解药皆会丧命于此。


    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解药?


    众人等死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抛给他们一瓶装着解毒药丸的药瓶,这些刺客慌忙将解药分食后,为首的刺客半跪在来人面前请罪:


    “金大人,属下等无能,让他们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被唤作“大人”的金管事望着沈砚和祝溪逃走的方向制止了手下的人继续去追。


    他道:“不用追了, 将这里的事告知京城。”


    “是。”


    京城,皇宫。


    收到金陵城密信的宫人将信笺递给佛堂里一个紧闭双目手中带着佛珠正礼佛的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太后娘娘,金陵城来信了。”


    太后林墨芸睁开双目, 放下手中的佛珠在身边大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走出佛堂。她打开信笺看过后素手在桌案上怒气冲冲的一拍, 冷声吩咐:“去牵机院把宫院正请来。”


    林墨芸示意宫远看看信笺上写了什么,片刻后她撇了撇茶盏里的茶沫,道:“宫院正,你答应哀家的事似乎没有一件能办成的。”


    “不论是二十一年前, 还是三年前,亦或是现在。怎么,牵机院院正这个位置宫院正坐得太安稳了?”


    宫远知道太后今日叫自己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低下头作出洗耳恭听的态度,等太后的情绪缓和一些后他才不慌不忙说道:


    “娘娘息怒, 臣知罪。”


    “不过此事娘娘无需着急, 沈砚身重剧毒已是强弩之末, 娘娘很快便能高枕无忧了。”


    “高枕无忧?”林墨芸重复宫远口中的话,眉头一挑冷笑开口:“可哀家却得到消息, 说是他身边多了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 两次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宫院正,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哀家能‘高枕无忧’?”


    宫远似是没想到这个一心礼佛的太后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自己哄骗她的话看来都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宫远垂下眼眸继续说道:“娘娘放心,臣晓得娘娘的顾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娘娘担心的事情发生。”


    宫远面无表情看着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可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车轱辘话,也不知是不是在糊弄太后,林墨芸不欲与他多言,只撂下一句:“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总之尽快给我杀了他们,若是生了什么变故哀家也不介意手上再添一笔血账。滚。”


    宫远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行礼后转身便离开太后的宫殿,林墨芸没有看见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宫院正那张无论什么事都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皲裂的表情,似笑非笑,眼中尽是疯狂。


    原来你还有后人。


    宫远走后林墨芸撑着额头不住按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贴身宫女见状知道她又头疼了,便劝她不要动怒,不然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林墨芸长叹一声,语气中不无懊恼:“这个毒疯子,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毒,当年就不应该留他做牵机院院正。”


    贴身宫女:“娘娘当年为了陛下,也是不得已才会用他,如今陛下已是九五至尊,娘娘若觉得此人留不得待他把娘娘吩咐的事办好后寻个由头杀了便是。”


    宫女说起陛下,林墨芸突然想到什么,说:“此事断不能让陛下知道。”


    “是,奴婢知道。”


    ——


    太极殿。


    一个侍卫走进殿内低声对正在批阅奏折的陛下快速说了几句话,陛下批阅奏折的御笔停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此时满是玩味。


    梁暮垂下眼眸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似是对那侍卫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朕早就告诫母后不要与宫院正走的太近,母后表面答应却总是背着朕召见宫远,朕很是好奇他们在密谋些什么。”


    侍卫低着头小心回答:“回陛下,太后和宫院正的话暗藏玄机属下听不明白只得将其复述给陛下听,听着像是太后要宫院正杀两个人,宫院正似乎不愿。”


    “哦?”梁暮来了兴趣,他对自己的母后不曾疑心,只是这个牵机院的宫院正他总是看着不顺眼,几次想要给他打发出宫去,偏生自己的母后要留着,是以他也只得随自己的母亲去。


    如今得知宫远那个除了他牵机院的毒物外,再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毒疯子竟要跟自己的母后唱反调要保一个人。


    梁暮觉得很是有趣,他道:“去查查他们要杀谁保谁,瞧瞧朕有没有机会送院正一份出宫大礼。”


    “属下领命。”


    ……


    “别跑了,我跑不动了。”


    祝溪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早不见那些刺客的身影,那些人似乎没有追上来。


    不管有没有追上来,反正她是真的跑不动了,祝溪一颗心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剧烈的跳动使她有些喘不上气,不得已弯下腰以便让自己呼吸畅快点,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脚腕上越来越明显的痛意。


    她提起裙角低下头一看,左脚明显肿出老高,这是祝溪撒出毒药后带着沈砚跑时一时不慎扭伤了脚腕。


    不是什么大毛病如果当时能及时在伤处揉按片刻就好,可她不仅没有休息反倒跟着沈砚一口气跑了这许久的路,加剧了脚腕上的伤。


    沈砚瞧见祝溪的动作,看她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猜到她应该是扭伤了脚。他扶着祝溪坐下,随即就要褪下她的鞋袜看看伤势,岂料刚有动作就被祝溪躲开了。


    “躲什么?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说罢,沈砚不由分说地把祝溪的脚腕搭在自己的腿上摸骨试探有没有伤到骨头,祝溪视线落在他有些冷峻的侧脸上,沈砚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脚腕上,收着力道小心翼翼的扭动着伤处。


    祝溪看着他将本欲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给咽了回去,眉眼间全是对沈砚现在行为的不解,还有不自在。


    他之前不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这会竟然没有怪自己受伤拖累了他,还帮自己看伤,这是为什么?


    脚腕处传来的痒意拉回祝溪的思绪,与之一起被拉回的还有心中那再次出现的一种怪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跟昨日在暗道里藏身时突然浮上心头的感觉是一样的。


    祝溪在脑海中回忆自己看过的各种医书典籍,都没有记载这种感觉的症状……祝溪“啧”了一声,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难道是自己生病了?


    “疼吗?”沈砚听见祝溪“啧”了一声,以为是自己手劲使大了弄疼了她,他放轻了力道慢慢揉按着问道。


    祝溪蓦然回神,摇摇头说不疼,然后动了动自己的伤脚,看看脚踝处的伤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一瓶药膏,挖了一大块药膏厚厚涂抹在伤处。


    然后沈砚便看见自己刚给消下一点红肿的伤处顷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得更厉害了,祝溪疼得倒吸凉气,手上动作不停又挖了一点药膏想要往伤口上敷。


    沈砚一把抢走那瓶药膏钳制住她的手腕打断祝溪的动作,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紧张和恼怒:“这是什么药你就往身上敷?”不仅伤不见好反倒看着更加严重了。


    祝溪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答沈砚的话:“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啊,我自己配的。”


    “……”


    沈砚把药膏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他们闯荡江湖这种伤药见得多了,祝溪这瓶与自己所见过的每一种药都不一样,他正想问这种药怎么跟他平时用的不一样,然后就想起祝大夫不是寻常的大夫。


    “这也是毒药?”沈砚不可置信地问。


    祝溪上下打量沈砚满脸震惊的样子,对他有点生气的态度二丈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点头,她制的药不论是做什么的都有毒性。但是效果要比最好的治跌打损伤的药效还好使,旁的药三天恢复她的药一天就能恢复,就是过程疼了点。


    不过没事,反正受伤哪有不疼的,长痛不如短痛。


    沈砚:“这种伤药你为何不做成药性温和些的?”


    祝溪:“药效很好,用了我的药恢复起来要比用其他的药恢复的快。”


    听着语气中颇为骄傲自豪。


    沈砚:“……”


    祝溪的脚踝处肿得跟个馒头似的,虽说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也需要静养不能继续跟着走这种山路,再加上她又给自己用了这种带着毒的伤药让自己的伤势看着更严重了。


    沈砚不知道她说自己的药恢复起来快是能有多快,但他知道现在祝大夫是断不能行走的。


    沈砚半蹲下身背对着祝溪:“上来,我背你。”


    祝溪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直到沈砚出声催促她才确定沈砚是真的要背着自己走。她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干净利索的重重往沈砚背上一压让沈砚背着自己走。


    她不会武功,体力也比不上沈砚,跑了一晚上已经是极限,现在这双腿又酸又疼她都快感觉不到这双腿的存在了。


    既然沈砚自己说要背她,那她就不客气了。


    “我帮你拿着刀。”祝溪声音轻快,很是体贴沈砚背着自己不方便拿刀的麻烦。


    话音刚落祝溪就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恨不能把说出口的话吃到肚子里。那可是沈砚视作性命的刀,当初快死的时候都攥在手里不肯放手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她碰这把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祝溪打算装哑巴把刚刚那话揭过, 就看见沈砚把刀递给了自己:“拿好。”


    祝溪环着沈砚的脖子,见状慌忙接过刀握紧了刀身,保证她摔下去也不会让刀掉到地上。


    沈砚闷笑一声, 翻起旧账:“那可不好说, 我记得你当时就是为了这把刀才想着要把我埋了的吧。”


    提起这事祝溪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二:“我是正埋你的时候发现了这把刀,看它挺值钱的想着就拿它来抵我埋你的辛苦钱,谁曾想你当时还没死透。”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沈砚道。


    二人就这件事又争论了好一会,一直争到两个人口干舌燥不得不闭嘴休息。


    祝溪摸着刀身上的纹路, 谨慎的回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她现在被这些几次三番追上来的刺客吓得着实有些草木皆兵。


    沈砚察觉到她的动作,安抚道:“已经没事了,那些人想必已经回去跟他们的主子复命了。”


    “你是说聚云楼的东家。”提到此人,祝溪便是一脑门疑惑, 以她的财力天底下什么大夫找不到, 为何非要她一个区区乡野大夫给她治病?


    忽然, 祝溪像是想到什么一巴掌拍在沈砚的肩头:“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用药童的毒血救了你的?”


    沈砚被她重重拍了一巴掌身形纹丝不动,反倒把她往上颠了颠好让自己更背的更省力一点。


    “他们的主子应该是宫里的人, 至于是怎么知道你救了我的那就只能问问他们了。”沈砚说。


    “宫里的人?你为何知道那些人是宫里的人?”祝溪满脑子混沌, 她现在越来越弄不懂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给沈砚身上的毒解了, 完成师父临终前的遗愿罢了,怎么现在反倒是招惹了很多大麻烦呢。


    沈砚:“我跟那些刺客交过手,他们的招式不是江湖中人的招式, 而是来自宫中。”他曾跟宫中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招式还算熟悉,是以那些刺客一出手沈砚就知道他们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是冲着祝溪来的。


    “除了我还有旁人知道你是毒医的身份吗?”沈砚问。


    祝溪摇摇头,世间出了程九就只剩下沈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程九告诫过她,毒医为世人所不容,不要将自己是毒医的身份说出去,若不是沈砚自己猜出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沈砚:“那些刺客许是冲着你这一身会制毒的本事来的。”


    沈砚以为自己重新踏入江湖应该会招来很多想要自己心法的人,但让他意外的是在金陵城的那些江湖人似乎并不想打自己心法的主意,反倒是不惹人注意的祝溪招惹上了人。


    若是聚云楼的人知道祝溪可以用毒血救人才打上祝溪的主意,那此事是那个所谓的东家自己的主意还是她身后之人的主意?


    祝溪:“我想起来了,山匪宗天扬也说自己有个主子,他的主子会不会就是聚云楼的东家?”


    “不对,他们会不会就是一个主子?如果是一个主子,背后的主子让那个宗天扬去药王山为匪又是想要干什么呢?”


    祝溪趴在沈砚的背上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把这些事捋了一遍,她捋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反倒把自己给捋睡着了。


    沈砚静静听着祝溪伏在自己背上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平缓的呼吸声。沈砚颈窝处被祝溪呼出的气息弄得一片湿热。


    雨后的山林起了风,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祝溪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被风吹起的碎发划过沈砚的耳廓、侧脸带起一阵阵痒意。


    ——


    二人到了云梦大泽的时候祝溪脚踝的伤已经痊愈,她跟在沈砚身后在街上走着全然不关心沈砚要把她往何处带。


    沈砚带着祝溪穿过热闹的街巷,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偏僻的无人居住的院落,院门上着锁。


    祝溪看那把锁已经锈迹斑斑,想来这间院子已经荒了很久,沈砚拿起那把锁看了看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院墙的一处纵身一跃跳上院墙。


    祝溪大吃一惊,连忙左右张望着,见四周没有人才松了口气,赶忙让沈砚快些下来,若是被附近的邻居发现他们擅闯民宅定是要报官的。


    谁知下一秒就见沈砚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一把钥匙,翻身跳下来用钥匙打开了门。


    “……”祝溪:“你怎么知道钥匙在这的?”


    沈砚示意祝溪进来,解释说:“这座小院是我们师兄弟一起凑钱瞒着师父买的。”


    他和师兄们若是犯了什么错害怕师父责罚就会躲在这里,山庄出事后沈砚被人追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便是躲在这躲避风头。


    “在段时日我们就住在这,也好省下一些住客栈的银两。”沈砚道。


    在破庙躲避追杀时跑得急,匆忙间他身上不少银两遗失在了破庙,正好他们要来云梦大泽找山莲萍,他不少银两都藏在凭风山庄没有带走,此番刚好把剩下的钱财都带上。


    沈砚:“你既然知道山莲萍在云梦大泽,那一定也知道山莲萍在哪吧?”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此地多水,山莲萍听名字也知是水生之物,只是这里的水生之物多不胜数,他却从不曾听说过山莲萍是何物。


    “不知道,我总不可能同知道灯尾草似的知道山莲萍在哪吧,师父可没带我来过这。”祝溪双手一摊,表明这次真的没有骗沈砚,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山莲萍在云梦大泽的?”


    祝溪认为自己嘴巴可严了,断不会轻易说漏嘴的,只是沈砚眼睛太毒每次都能知道自己在撒谎而已。


    说起这个沈砚轻轻一笑,把手中长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祝大夫可知自己睡着了会说梦话?”


    “……”


    祝溪不知道,没人能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说梦话。


    其实这件事真不是沈砚看穿祝溪在说谎,而是祝溪心中一直惦记着如何用不引起他怀疑的方式把他引到云梦大泽去找山莲萍。


    白日间心事过重,到了晚上熟睡之时便会说梦话,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沈砚守在马车便将此事听了个全。


    看见祝溪脸色变了又变,沈砚心中莫名觉得出了口气,他故意对祝溪说:


    “祝大夫放心,你的梦话我也没听多少,只是恰好听见了这一事而已,听你在梦中对如何骗我来此地是绞尽脑汁,费神不已,我不忍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干脆帮你解决了此事,果然,祝大夫第二日便不说梦话了。”


    “……”祝溪眨眨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她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沈砚面前露了馅,她扣了扣手指头,因为说梦话露馅,可她睡着了也控制不了自己说梦话啊。


    “那……除了这个,我还说了别的吗?”祝溪深吸一口气做好最坏的打算,紧张问道。


    沈砚满意的看着祝溪这副紧张的样子,但笑不语。


    沈砚这张脸上挂着的笑在祝溪眼里没有一星半点的赏心悦目,唯剩惊悚。


    接下来一整日,不论祝溪怎么对沈砚旁敲侧击,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常言道做贼心虚,此刻再没有谁比祝溪更能体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月色渐浓,此地有宵禁,入了夜街道上便没有了行人,这间坐落于闹市的小院终于归于安宁,祝溪看着沈砚傍晚时分戴上他的帷帽出门一趟回来后现在大晚上的不休息竟又是要出门。


    她问:“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要去哪?”


    “我回家看看我师父师兄。”说完,沈砚转身欲走,走了几步顿住脚步转身回头,祝溪在身后跟着他。


    “这院子荒了很久了,我一个人在这有些害怕,我跟你一起去看你师父和师兄吧,我就在一旁等着不会给你添乱的。”祝溪赶在沈砚开口前找了个最可信的理由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沈砚抬眸将院子扫视一圈,这里几年不曾有人打扫,院中长满了杂草的确有些荒凉,他出去买香烛的时候忘记多买几根蜡烛回来点灯了,现在院子里黑漆漆一片,留她一个姑娘在这的确有些不妥。


    沈砚没吭声,祝溪知道这就是默许了,凝视着他的脸色看他转身离去慌忙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凭风山庄在城中最偏远的一处地方,走到这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家了,夜风拂过一阵清香,祝溪嗅了嗅,不知这是从哪飘来的一阵香气,清香入肺腑。


    远远看见一座山庄出现在眼前时,一阵似有若无的焦木味与清香气一道萦绕在祝溪的鼻尖。祝溪抬头,焦木味和清香味的源头都是眼前这座凭风山庄。


    夜色正浓,借着月色的照耀山庄外围的墙体布满了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有些墙体被烈火烧灼后砖瓦已经裂开碎了一地,满目疮痍,也就他们头上写着凭风山庄四个大字的门匾尚且算得上完整。


    沈砚站在原地好一会才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火灼烧过又多年未经修缮的木门发出难听刺耳的吱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目之所视, 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断木残垣,烧裂的地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和落叶,蛛网爬满了每一处角落。


    时不时还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若说白日祝溪待得那个小院只是荒凉, 那这里简直就是鬼屋。


    这里虽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也能从断壁残垣中窥见曾经的辉煌,祝溪作为一个初次踏足这里的人心中都对此情此景感到一阵心酸,更遑论将此地视作家的沈砚了。


    她瞥了眼沈砚, 犹豫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安慰他,但沈砚一脸平静,对满地的残木烂瓦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山庄深处。


    祝溪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处房屋前停了下来,她的眼神中划过诧异, 眼前这间屋子是山庄中唯一一间完好无损的房间。


    沈砚推开门走了进去, 回头看见祝溪没有跟上来, 便道:“一块进来吧。”


    听见沈砚让自己跟着一起进去祝溪怔愣一瞬,她看见沈砚走进这间屋子多多少少也猜到这里是何地, 是以她这个外人不方便进入此地便打算在外间等着。


    沈砚点上三支香朝着灵堂上的一个个牌位拜三拜后小心翼翼把香插进香炉中。


    祝溪以为沈砚对着自己师父师兄的牌位会说点什么, 可沈砚只是安静的把他带来的纸钱烧完,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等这一切做完后沈砚对祝溪说:“你等我片刻, 我把这间屋子打扫一遍就带你回去。”


    祝溪环视着这间满是尘埃的房间,说:“我帮你一起吧。”


    沈砚看了眼祝溪,心想可能是她害怕这里, 便没有拒绝她的提议,快些打扫后带她回去,回去等她睡着后自己再过来。


    祝溪见沈砚从井中提了一桶水,看样子是只打算收拾眼前这间屋子, 她环顾四周,瞧见附近的房屋都被烧毁却只有这一间幸免于难,甚至连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都没有。


    “为什么只有这间屋子没有被火烧过呢?”


    沈砚拧干手中的布擦拭着放置牌位的灵台,说道:“因为这间屋子是我在山庄大火后重新搭建的,他们的牌位总要有个容身之所。”


    他不是没想过要将牌位供奉在道观中,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师父师兄一定更喜欢待在自己家里,便躲了一段时日的追杀趁着夜间回到山庄重建了这间祠堂。


    凭风山庄在百姓心中备受敬仰,这里的百姓在火后自发重建了山庄的外围,至此没有人再往此处来时间一久山庄便荒废了。


    师门众人的牌位放在这倒也清净。


    仅看这里的焦木残垣便能窥见当年山庄是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事,沈砚的心情一定不好受,祝溪不再多问,安静的陪他将此地重新打扫一番。


    多年未经打扫,风吹日晒这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很快一桶清水便染成了灰水,祝溪拎着木桶走到井边重新打水。


    她站在井边将木桶放入井中,有一定分量的木桶沉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盛满水的木桶又沉又重。祝溪弯着腰将满满一桶水提出井口重重搁置到地上。


    “砰”的一声,桶中的水受到震荡剧烈摇晃,一部分洒到地上,还有一点水碰巧飞溅到祝溪的脸上。


    祝溪抬起袖子擦拭自己脸上的水,衣袖带过鼻尖的时候她动作一顿,然后把衣袖凑近自己的鼻子仔细嗅闻,她的衣服上何时沾染了上了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是方才在屋内沈砚给他的师长上香时染上的香味么,闻起来好像又不像呢。


    祝溪心下觉得奇怪,她放下衣袖发现自己手上也沾染了那种味道,手上的味道甚至要比衣袖上的味道更重一些,也更清晰一些。


    她撩起衣摆,发现衣服上什么也没有沾染,这味道不会是她身上的。


    沈砚在屋里久久等不到祝溪回来,以为她是迷了路,找过来时就看见她在自己身上找着什么,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祝溪说不清楚便摇摇头跟着沈砚回去,她拿着擦拭的帕子在水中揉搓几下,抬手间那股奇怪的味道又飘了出来。


    这回祝溪确定味道不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看了自己沾满水的手,犹疑地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若有若现的味道是从水里散发出来的。


    她连忙走到刚刚打上来的水桶前掬了一捧水仔细辨闻,片刻后,祝溪抬起头看向沈砚:“这井中的水为何会有味道?”


    饮用之水皆是无色无味,若有味道便是不对劲,更遑论这味道如此轻微,不是祝溪打水时有水溅到她的脸上让她察觉到,只怕她也不会发现这水有味道。


    沈砚也在掌心掬了一捧水学着祝溪的样子凑到鼻下嗅闻,只是他闻着这水什么异常之处都没有:


    “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啊,这井水引得是山泉水,山庄众人多年来吃的一直都是这口井的水,若是有问题我们应当早就发现了。”


    祝溪却摇摇头直觉不对,在南山时她喝得也是山泉水,山泉水喝后确实会有淡淡的回甘之味,但闻起来绝对是没有任何味道的。


    她看了眼已经脏污的水,转身便往井口跑去,祝溪抄起放置在木桌上的水瓢舀了点凑到嘴边喝下。祝溪将口中未咽下的水吐了出来,说道:“水里有东西。”


    沈砚眸光一寒,声音冷了下来:“水里有毒?”


    “不是毒。”祝溪在脑海中仔细分辨这水的味道,这味道淡而清,虽有点怪但却不是毒,反而有点像……草木。


    “草木?”沈砚没有听明白祝溪说的是什么意思。


    井水里有一种草木的味道,要么就是有人在水中放了什么东西使水中出现异味,要么便是井水上游有草木落入水中浸染上了味道。


    沈砚:“这口井已经有几年无人清理,想来上游应是长满了草木,这才使得井水不干净。”


    倒也有这种情况,祝溪生活在山上,有时水缸中的水若是落入一些带香气的落叶落花,浸泡一夜缸里的水便浸泡出了味道。


    这水从山上引下来,这些年无人清扫,水道没有被山上的草木堵住已是不易,更别说染上点草木的味道。


    祝溪压下心头怪异,只当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容易多思多虑,回去多休息休息便好了。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祝溪顿觉头脑眩晕一瞬,心道,这果然是连日赶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她就着从井中挑上来的水净了净脸,这水虽然是被草木浸染了一股味道,但好在是一种非常淡的清香味,并不难闻也不容易闻出来。


    用它净脸也没什么不适。


    只需打扫祠堂这一间屋子,很快就打扫的差不多了,沈砚见祝溪一脸困倦的样子,看了眼外面的月色,在这耽搁的实在有点晚了。


    思及此,沈砚扫了眼已经打扫的差不多的房间,便决定先带祝溪回去休息,等明日他再过来。


    “打扫的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沈砚对祝溪说。


    一回头就看见祝溪倚在门边昏昏欲睡站不稳身子,听见他说话费力睁了下沉得抬不起来的眼皮。


    “弄好了,那我们走吧。”祝溪吹着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此地寂静只听蝉在树上鸣叫,使得她更困了。


    翌日。


    祝溪睁开眼睛就看见窗外阳光甚好,她偏着头看向那阳光倾洒的位置,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冲出去。


    推开门便被阳光照了个满怀,她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眼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祝溪有些震惊,自己竟然困成这样么。


    沈砚听见动静从厨下出来看见祝溪在房门口傻站着,问:“起来了,吃食在桌上,自己去吃。”


    祝溪低语:“我竟一觉睡到这个时辰?”她累成这样么?


    耳朵很好使的沈砚听见后道:“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一番,找山莲萍的事不急于一时,毒我还压制得住。”


    不知是不是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到了云梦大泽到了这沈砚的心绪久违的感受到平静,对找解药一事也没有那么着急上火了。


    前不久他刚服下药童的毒血,只要他不擅动内力,药武作用和他体内的回春心法就还能压制住毒性的蔓延。


    从离开南山开始他们一路舟车劳顿,还要躲避追杀几个月的时间一直没能好好休息一次。


    沈砚浪迹江湖习惯了这种漂泊,但是祝溪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日子,此番漂泊能撑到现在已甚是不易。


    沈砚还记得昨夜从凭风山庄回来的时候,祝溪直接困得倚在门上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最后还是他把人背回来的。


    回来后她就睡到了现在,早晨沈砚看她一直不醒还当她怎么了,探她脉搏后发现只是睡得太熟了。


    回想起来,祝溪遇见他也算是平白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好好的山间大夫做不成还要受自己连累过着刀尖血雨担惊受怕的日子。


    至于其他的事,既然现在沈砚已经回来了,那他便自己去查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总不好连累了旁人,还要再冤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云梦大泽与旁的地方相比是个平静安宁的地方, 此地没有什么打打杀杀的江湖事,祝溪在这里难得的体会到了平静。


    不用再担心有没有追杀的人追过来,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也说不好, 就是觉得这里安全。


    有了能安稳下来的地方她也能腾出空来研究瓷瓶中的毒血应该怎么用。


    药童的毒血若是与其他毒药混作一起会怎么样?毒性会更强么?


    那如果把毒血当做一味毒药的药引子又会是什么样的?


    祝溪看着手中那两瓶小小的瓷瓶心痒手痒, 她作为毒医对天下之毒无一不感兴趣。药童之血她听师父提起过,剧毒无比算是天下奇毒之一,她早就对它好奇久矣。


    只是就这么一点,她还要留着给沈砚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她们没能找到三其三味草药,若是三味草药找到后却没有用……


    祝溪托着腮凝视着石桌上的药瓶,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忍不住想沈砚究竟得罪谁了,给他这般闻所未闻的毒。


    桌上两个白色的瓷瓶祝溪越看越是心烦, 索性收了起来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知道山莲萍在哪。


    说起这遭祝溪又忍不住唠叨起程九这个老头子, 好好的医书非要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要么便是不清不楚含糊其辞。


    祝溪曾经问过他, 这样写医书岂非有失为医者对用药一事认真谨慎的职责。


    祝溪到现在还记得程老头一脸的老神在在, 说什么他的医书乃是无价之宝,外面的人想求都求不来, 若是被人偷了抢了将他的秘方泄露出去可如何是好。


    现在没有泄露出去但却把自己的徒弟给坑了,上面的药材记得没头没尾,其中几页还被烧毁了。


    “早就说了让我看看, 就是不给,就我这么一个徒弟藏什么私啊,这下好了,真带进棺材里了。”祝溪愤愤的来回翻腾着医书残缺前后的几页纸张。


    整本医书哪都没有被烧到, 偏偏就记载了解药在何方和长恨制作方法的那几页被烧了。


    祝溪还记得她见到程九最后一面的时候,程九指着已经被烧成的残书最后看了眼自己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想来临终前未说完的话就是要自帮他把医书重新补起来吧。


    沈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祝溪坐在院子里对着一本残书发脾气,把那本书来回翻腾的哗哗作响。


    “你在做什么?”


    祝溪将残书摊开到沈砚面前:“我在看书中有关山莲萍的记载。”


    说完祝溪觑了眼沈砚的表情,担心他刚好没几天的心情又被自己身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的毒给毁了,手上动作悄悄把书移了回来。


    “无妨。”祝溪的小动作自是逃不过沈砚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竹篮,问:“祝大夫,如若找不到剩下两味解药我还能活多久?”


    “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还有两个多月可活,为什么要这么问?”祝溪奇怪他为何突然有此问。


    “那如果算上这两瓶药童的血呢?能再活半年吗?”沈砚目光定在桌子上的两瓶白色药瓶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祝溪收回两瓶毒血,神情有些许掩饰不住的紧张,她从来没有告诉沈砚药童临死前还给了自己一点毒血。


    “不用猜也知道。”沈砚轻笑,视线凝在药瓶上,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祝大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祝溪点头:“可以。”


    沈砚平静的表情落在祝溪眼中,她望着沈砚,心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挥散。


    怎么可能呢,沈砚如此折腾就是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如今还有两味解药没有找到,他怎么可能放弃。


    他若是放弃了,那……


    沈砚眼角余光瞥见祝溪的神情,他自嘲一笑,继而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给祝溪看:“能给祝大夫多争取一点时间便好,别解药没制出来我先死了。看看这个,凉叶。”


    祝溪不满沈砚轻视自己,欲开口反驳就被沈砚用凉叶堵住了嘴。


    “这不是树叶吗,怎么吃起来有种清凉的感觉?”祝溪嚼着口中的凉叶,一道熟悉的清香钻进鼻中,她视线投向竹篮中装了整整一篮的凉叶。


    沈砚:“这是凉树的嫩叶,入夏后每隔十日便会长一茬,最适合这个时节做成一道菜吃了消暑,还能用来酿酒。你应当没吃过,我特意去山庄采摘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凉树?


    祝溪指尖捻起一片嫩叶,叶身嫩绿柔软,凑近细闻还有阵阵似有若无的清香,与前日她和沈砚去凭风山庄的路上闻到的那阵清香很像。


    彼时那阵香气是被夜风吹散开来,她闻不真切只能闻到浅浅的气味,现在将散发着气味的叶子放到鼻尖细闻,闻起来除了清香外依稀令人有点不适。


    这香气不仅不浓郁,反而清新淡雅,不至于熏人啊。


    “我在城中似乎没有看见凉树,是只有凭风山庄才有吗?”祝溪问。


    沈砚点头:“凉树并非生长在中原的树,是我师父多年前从西域带回来的树种,在山庄里悉心养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枝繁叶茂,旁的地方自然是见不到。”


    “怎么了,这叶子有什么问题?”沈砚注意到祝溪脸上探究的神情,好似这叶子能有什么问题似的。


    祝溪没注意沈砚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凉叶上,她天生嗅觉灵敏,能闻见很多细微的味道,凡是她见过的药材即使蒙上眼睛在万千药材中去找寻那一味,她也能在顷刻间将其找出来。


    若那夜她闻到的便是这凉叶散发出来的香气,那为何此刻凑近了闻起来又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只有八分像呢?


    “这叶子上的香气有点怪怪的。”


    “凉叶本身自带香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没有变过。”沈砚拿起一片叶子闻后说道。


    他想了想,说:“应是你不习惯这种味道,一会我拿清水淘洗几遍,上面的味道洗掉了应该就不会有你说的怪味了。”


    祝溪奇道:“叶子上的香味还能洗掉?”


    祝溪因为嗅觉灵敏,只要是药材自带香气,不论用什么方法祛除药材上的气味她依然能嗅闻出来。


    只是最后的味道过于细微,以大多数人的嗅觉闻不到罢了。她接触过带气味的草木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从来没有见过哪种气味是能被洗掉的。


    是以沈砚如此说,祝溪便以为只是他闻不出来而已,谁知等沈砚真的将这些凉叶洗过后摆放进盘子中时,竟真的没有了那丝香气。


    “奇怪……”


    舌尖上咀嚼的凉叶真的没有了那股清香,除了汁液的甘甜外什么特殊的味道都没有。


    就连那阵不适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好似真的是祝溪多想了。


    凉叶采摘下来后保存不了半日便会枯黄失去水泽,再入口就如普通的树叶一样苦涩。


    西域的东西祝溪不曾见过,是以对这些叶子的奇特变化十分好奇。


    只是已经失去水分的树叶研究不出任何祝溪想知道的东西,她便趁沈砚外出采买偷偷溜到凭风山庄。


    祝溪相信自己作为毒医的直觉,树叶上的香气一定有问题,凭风山庄的凉树一定不是普通的一棵树。


    她循着那夜沈砚带自己去山庄的记忆一路找到凭风山庄,祝溪经常上山采药,爬个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而且凭风山庄被大火烧毁后,重新堆砌的围墙只是为了维持昔日山庄的样貌而已,并不算高。


    刚翻进墙就看见两棵三人合抱的大树伫立在外院中,祝溪认出这两棵树就是凉树。


    上面的树叶与昨日沈砚带回来的树叶一模一样,而且祝溪还闻到了那阵熟悉的清香,正是从眼前这两棵树上飘来的。


    院中长满了杂草,凉树生长在院中,满树的树叶随着微风摇晃。


    祝溪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上面的味道同自己昨日闻起来又有些许的不同,香气比昨日的叶子要清晰一些。


    刚刚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还很是新鲜,经络清晰,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乳白色的汁液。


    祝溪站在院中被满院的清香包裹着,她垂眸望着手中的叶子转身在院子中搬来几块石头垒在一起。


    她要确定几次味道的不同是不是因为树叶采摘下来的时间不同影响了香气。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手中凉叶的香气果然淡了一些,祝溪站在垒起的石头上伸手去够长在枝头的树叶。


    受力下垂的枝条上生长着几片凉叶,祝溪踮起脚尖去辨闻枝条上的凉叶。


    “味道一样……”祝溪心里犯嘀咕,她不会闻错,枝条上的凉叶和她手中的凉叶是一个味道。


    祝溪满腹疑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思绪飘忽,手中力道放松枝条便从她的掌心抽离,枝条划过鼻尖的一瞬间,祝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眼疾手快就要去抓即将从掌心抽走的枝条,掌心握住枝条的一瞬间,脚下粗劣垒起的砖石因重心不稳散开,祝溪身形一晃重重摔到地上,掌心被砖石划开一道口子滋滋往外冒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顾不上手上的伤口, 祝溪连忙起身查看被她拽下来的枝条。


    枝条的断口处渗着白色黏腻的汁液,祝溪将枝条凑近了去闻,树枝上散发的香气正是与院中一模一样的清香。


    “原来这香气是从这树枝上散出来的, 怪不得这些树叶上的香气都不是我在院子里闻到的味道。”


    祝溪看着手中被拽下来的一小截树枝染上自己的血, 香气被血腥气掩盖,她只得再次搬来几块石头站在上面再折几枝新的树枝。


    她挖了点土将刚折下来的树枝和树叶放在土中一并包在帕子里放进怀中。


    做完这一切祝溪才得出空清理自己手上的血迹和折树枝时沾染上的汁液。


    汁液已经干涸粘在手上形成透明色的薄膜,与鲜血混在一起满手都是。


    祝溪记得院子后面有口井,要先找点水把身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不然回去的路上定会把街上的人都招来。


    其实在刚才两棵凉树那便有一条路可以直接到后院,不过被小腿高的杂草严严实实的给遮住了。


    祝溪上次来是半夜,夜色模糊看不清路,这会在偌大的凭风山庄又迷了路,绕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找到那口井。


    井没找到, 反而让祝溪发现山庄里有些地方其实没有被烧干净, 不少书籍被砖石破瓦掩埋, 只有露出一角告诉祝溪这里曾经应该是存放书册的地方。


    好在那夜她和沈砚收拾出来的祠堂在一片废墟中显得非常打眼,祝溪绕来绕去终于看见了它。


    祝溪用一只手艰难地从水井中挑上小半桶干净的水用来净手。


    不一会干净清澈的水便被鲜血染红, 祝溪半弯下腰扣弄着藏在指甲缝里干涸掉的血迹。


    起身的一刹那身形晃了晃险些仰面摔下去, 祝溪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她弯着腰净手的时间太长,猛然起身一时间头晕的缘故?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她清洗药材太长时间再直起身时就会短暂的头晕眼花,好一会才能缓过来。


    静默一会发现眩晕的症状减轻了些许,祝溪便以为是自己持续僵持着一个动作, 血脉不畅才会如此。


    没什么大碍。


    ……


    回去的路上祝溪觉得自己眩晕的症状愈加严重,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也不听使唤。


    失血过多?摔到头留下暗伤了?


    祝溪支撑不住踉跄着走到街边的一个空地上坐下,心中回想今日自己做了什么。


    脑子混沌成一片浆糊的祝溪此刻根本理不清头绪, 只能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还没到家呢,要晕也不能晕在大街上。


    “小娘子是打哪来啊?我在城中怎么没有见过你呢?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溪听出来人的不怀好意,不想过多纠缠便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岂料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汉子挡住了去路,祝溪不得不抬头看向那人,那人身形高壮,一身粗布衣衫笑得不怀好意,一看就是个地痞流氓。


    还不止一个,身后还有三人截住了她的退路。


    祝溪暗道不好,这会她眩晕的更加严重,看眼前的人都是重影扭曲,她在腰间摸索着想找包毒粉撒出去收拾这几个地痞。


    只是她意识不清,以为自己在找毒药,其实自己的手只是在腰带上来回摩挲着压根没有找到□□的位置。


    地痞瞧她一声不吭一只包着绷带的手在腰间摩挲,笑得不怀好意:“小娘子找什么呢?不妨先别找了,我们哥几个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地痞心中直呼撞大运了,青天白日刚出门就捡到个长相俊俏的小娘子,还是外乡的,卖到若英院定能卖个好价钱。


    身后的三个地痞听见大哥的话上去就要抓住祝溪,要将她捆了发卖了若英院。


    祝溪耳边全是嗡嗡声,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不管说什么打得都不是好主意,眼见对方要靠近自己,找不到毒药的祝溪索性用尽全力扇了来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尽全力,力道不轻,直接将不设防的地痞扇蒙了一瞬。


    “不识好歹的东西!”


    反应过来的地痞竟被一个姑娘给扇了巴掌,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回去,巴掌即将贴到祝溪脸上时,一个物什飞过来正正砸到地痞手上。


    “几个混账东西竟敢当街欺负人家姑娘。”


    地痞惨叫一声收回了手,循着声音抬眼望去,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站在那,手中还有一包栗子。


    想来刚才就是用栗子打得地痞的手。


    地痞骂道:“臭娘们关你屁事,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把她也给我绑了,将你俩一道卖给若英院!”


    女子掀起眼皮不屑地在几个地痞身上扫了一眼,压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抬手就要收拾这个混账。


    祝溪混沌间听见身边一片嘈杂,弄不清发生了什么,正欲起身就被一个守着她的地痞反手掀倒在地,手一撑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来。


    “老实点!”


    “别动她!”


    听见这边有打斗声音赶来的沈砚正好看见祝溪被推倒这一幕,长刀一甩直接把手中拿着绳子想要绑人的地痞打得吐出一口老血。


    “他们伤着你了?祝溪?”沈砚扶起祝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见她手上的伤语气中藏不住的焦急。


    祝溪强撑着的精神听见沈砚来了顿时松了口气,靠在沈砚怀中彻底晕了过去。


    谢清收拾了几个地痞看见沈砚怀中不省人事的祝溪,说道:“我知道医馆在哪,跟我走。”


    沈砚抱起祝溪冷冷剜了眼躺在地上哀嚎的几个地痞,跟着谢清朝着医馆奔去。


    医馆。


    “大夫,她怎么了?”


    沈砚看着老大夫左手换了右手诊了半天的脉一句话都没有说,压不住性子问道。


    “这姑娘除了头上的摔伤和手上的皮肉伤外再没有别的伤处,许是磕碰到了头才致使昏迷,等她醒了便没事了,我给她开副方子你回去给她煎好服下。”


    脉象如常,大夫收回诊脉的手,示意沈砚放心。


    悬到喉间的一颗心总算落到原处,沈砚看见祝溪呼吸平稳长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


    他道:“多谢大夫,我跟您去拿药。”


    谢清一路跟过来自然看出沈砚有多着急,这会肯定还是放心不下床上昏迷着的姑娘。


    遂道:“我去便好,公子还是在这看顾着这位姑娘吧。”说完不待沈砚道谢便跟着大夫去了前厅抓药。


    沈砚看见祝溪头上缠着一圈绷带,手上也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看样子是被什么钝器划伤所致。


    他握着祝溪的手心里爬上一阵后怕的情绪,他回来后发现祝溪不在家中慌忙出去找她。


    整条街让他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祝溪的踪迹,正打算去凭风山庄找她就听见巷尾传来一阵打斗声。


    赶过去便看见祝溪被一个地痞推倒在地,衣衫上染的都是血迹,天知道沈砚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直到将祝溪抱在怀里时才缓过神来呼吸。


    他就出去一会,怎么人就伤成这样,沈砚瞧着祝溪身上的血污,一阵阵酸胀的窒息感蔓延整个心间。


    过了一会,谢清手上提着几包药回来:“大夫说每日煎一副,三日便好。”


    沈砚接过药,对谢清道谢,要不是谢清及时救下祝溪还不知道那几个地痞要把祝溪带到哪去。


    “多谢姑娘相救,还未来得及问姑娘名姓。”


    谢清:“我姓谢,单名一个清字。沈公子不用客气。”


    沈砚骤然抬眸看向谢清,眸中的谢意瞬间被警惕和审视替代,他刚回来就招来了江湖人么。


    毕竟此人刚救了祝溪,再怎么说也欠了份人情,若是直接打晕……


    谢清看出沈砚的防备,平静道:“沈公子放心,我不是冲着你来的,也不会将你的行踪公布出去。”


    沈砚收回思绪,心里的防备还是没有卸下,他对谢清道:“还是多谢姑娘,人情我会还你的,只是医馆人多嘈杂不利于养伤,我便先带她离开此地。”


    说罢拿上药抱着祝溪离开医馆,沈砚抱着祝溪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停住脚步凝神细听。


    确定身后跟着的人已经被自己甩掉后,沈砚踏着轻功带祝溪回了小院。


    沈砚一直在床前守到半夜祝溪才醒来,祝溪睁开眼,眼前景物模糊了好半晌才聚焦得以看清。


    她昏迷了近一日,这会睡得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想抬手却没成功。


    她偏头一看,沈砚支着头自己床前已经睡着了,自己抬不起来的手被沈砚紧紧握着。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沈砚的五官在幽暗的光线中有些看不清。祝溪记得自己昏迷前听见了沈砚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原来真的是他。


    祝溪躺了许久身体有些酸痛,想换个姿势又不想吵醒沈砚只好忍着。


    她躺在床上刚好一抬眼就能看见沈砚,动弹不了就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回想起来她跟沈砚认识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的待着,之前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斗嘴的路上,二人常常把对方气得半死。


    许是现在烛火微弱,颇有些雾里看花的意味,祝溪难得的发现沈砚一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还是挺好看的一个人。


    难怪她和沈砚下山的时候南山的山民大哥们都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祝溪愣神之际支着脑袋的沈砚突然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猝不及防对上祝溪凝望着自己的目光。


    “你醒了?怎么不叫醒我。”沈砚连声问祝溪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看见祝溪摇头后才放下心来,想起温着的药转身去将早就煎好的药端了过来。


    他扶起祝溪半靠在自己身上,端起药碗就要喂祝溪服下。


    祝溪虽然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但是身体已经恢复了些气力, 沈砚突然这么关怀她有些无所适从,说了句自己来,便接过药一饮而尽。


    看着祝溪可以自己喝药沈砚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妥,但祝溪正喝着药他也不能把她推开。


    只得等祝溪喝完药后才找了两个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靠着。


    动作间祝溪衣袖滑落, 露出手腕间发紫的淤青,看形状像是被人长时间用力抓握才形成的痕迹。


    沈砚的掌心有些发烫,他担心祝溪醒了自己没能及时发现,这才握着她的手腕,不想没有注意到力道, 给人抓成这样。


    沈砚清了清嗓子:“等天亮了我去给你买一些膏药涂上。”


    祝溪顺着沈砚的视线低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淤青, 她扭了扭手腕,说:“不用了, 我自己会配药。”


    而且效果要比医馆的膏药好。


    一提这, 沈砚想起上次她脚腕扭伤也是这样,非说自己配的膏药效果比寻常医师的膏药管用。


    他承认祝溪恢复得是快, 但是对祝溪用药期间疼得龇牙咧嘴,伤处动都不能动更是记忆犹新。


    沈砚脸色一变,不由分说拒绝道:“不行, 你的药不能用。”


    没有哪个大夫会愿意听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质疑自己的医术,毒医也一样,祝溪顿时不乐意了,反驳道:“沈公子, 你对我的药有什么意见,当初我用药救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祝溪不得不翻旧账好让贵人多忘事的沈砚知道,他的小命可是靠她研制的药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才过了多久就要翻脸不认药了?


    沈砚耐着性子解释:“你的药都是毒药,虽能救人治伤,但是药性过于猛烈,对于病患来说容易伤身。”


    “……”


    祝溪听沈砚居然这么说,气得本就晕乎的脑袋更晕了,晕乎乎的脑袋已经控制不了嘴巴在说什么,她气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我们要找的那三味药材可个个都是剧毒的药草,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药性猛烈?”


    这叫什么,撂下筷子就骂娘?


    没良心的白眼狼!祝溪在心里默默将沈砚翻来覆去的骂着,骂着骂着突然心下一凝,她刚才口不择言把什么抖搂出来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祝溪视线飘忽,有心想瞧瞧沈砚的脸色,奈何沈砚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脸色不好看。


    祝溪心中盘算着现在装病还来得及不。


    沈砚坐在床边视线紧紧盯着一脸心虚不敢看向自己的祝溪,神情平静,并没有祝溪想象中的被欺骗的怒气。


    看着祝溪心虚的模样,沈砚弯了眼睛,嘴角压着笑意道:“说漏嘴了吧,祝大夫。”


    一个毒医,连最寻常的跌打损伤的膏药都是以毒入药,却告诉自己能解他身上毒的药材是无毒的,他要是信就是傻子。


    “祝大夫,我有没有说过你骗人的功夫其实远远比不上你的医术?”


    “……”祝溪没好气道:“没有。”她对沈砚“保证”过不会再骗他,可现在不仅露馅了,看样子沈砚还知道不少自己骗他的事,饶是脸皮再厚的人这会也不想见人。


    祝溪钻进被子里瓮声瓮气说自己要睡觉,让沈砚出去。


    可沈砚此刻非常没有眼力见,不仅不出去还把蒙在祝溪头上的被子一把掀开。


    “走什么,我还有事没问你呢。”说着,手下暗暗与祝溪较劲,拉着被子不让祝溪扯走,问道:“白日为什么要去山庄,怎么受了伤,还给自己弄得一身血。”


    祝溪的头不知磕到哪高高肿着,手掌也被钝器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手臂上好几处擦伤,衣裙上沾的都是血迹。


    他被人追杀的时候都不曾弄得这样可怜狼狈。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掳走,若不是谢清姑娘路过及时救了你,你现在都不知道被弄到哪去了。”说着沈砚的语气愈加严肃,脸色也沉了下来。


    祝溪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确看见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姑娘救了自己,若不是她自己还真难以从那几个地痞手中脱身。


    是要找到她好好言谢才是,只是她当时头脑一片昏沉,不曾看清那个姑娘长什么模样。


    祝溪:“那我是要好好谢谢人家,她叫谢清是么,住在哪呀?”


    “不要转移话题。”沈砚打断祝溪的话,“我已经替你谢过了,日后我会还她人情,你去山庄做什么?”


    “……”


    祝溪本想自己悄悄研究一下凭风山庄的那棵树,毒医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棵树一定有点问题。


    实在藏不过去的祝溪只好从怀中将包裹着树枝和树叶的帕子掏了出来。


    沈砚问:“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祝溪摇摇头:“我觉得它们有问题,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你这一身伤是爬树摔的?”沈砚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


    先前他还不知道祝溪去个山庄为何会给自己弄了一身伤,现在看见帕子里的东西全都明白了。


    凉树有几十年的树龄,长得很高,他和师兄们想摘凉叶都得用轻功纵上去,祝溪不会武功想摘上面的叶子肯定需要借助垫脚之物。


    沈砚视线落在祝溪缠着一圈圈的绷带上,不用问也能猜到,定是摔下来时被地上的石头划伤的。


    他问:“你想要这些叶子为什么不同我说?”


    祝溪:“我见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回凭风山庄,每次去都是半夜。”


    他们来这也有十日之久,可凭风山庄沈砚只回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要给师父和师兄们上香才不得不回去。


    正常人回了家乡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他又不是大禹。


    祝溪心中虽疑惑却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何必去追问他人不愿意提的事呢。


    再说,她是因为觉得这棵西域的树有问题才要研究它,万一研究出点什么恐又给沈砚心里徒添一件伤心事。


    除了因为这个原因外,她还担心……


    不知是不是祝溪的错觉,好像她将原因说出来后沈砚的肩膀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垮了下去,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正常。


    沈砚转身拿出医馆大夫给祝溪开的膏药走到床边坐下,拆开她手上的绷带给她上药,绷带上面透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刚才一番动作许是碰到伤口了。


    他道:“不回山庄是因为当年山庄惨遭灭门一事过于惨烈,而我又莫名其妙得罪了很多人,这些年时不时就会有人守在山庄外守株待兔,我不想因为自己扰了师父和师兄的清静,所以才只在半夜回去。”


    还有……三年了,他一直都没能查出当年的真相,更是无颜面对师门众人。


    白日跟踪他们的谢清也有可能是冲着沈砚来的,不过此事沈砚不打算告诉祝溪。


    祝溪知道沈砚不肯回家的原因不止他说的那些事,她道:“可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我白天去山庄的时候发现好些地方还残存着不少书籍信封没被烧毁,说不定你能查到跟你师门被灭的蛛丝马迹呢。”


    沈砚半晌没有言语,只顾低着头专心给祝溪手掌上的伤口上药,祝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砚说话,就知道他早查看过那些东西。


    房间里恢复安静,沈砚给伤口处仔细地包扎好后,便催促她快些躺好休息。


    “头还晕吗?”


    祝溪老实回答:“头晕,手也疼。”


    “我给你的手上过药了,大夫说你是摔伤了头才会这样,这段时间不要乱跑,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沈砚给祝溪掖了掖被子,叮嘱道。


    祝溪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她现在头还是晕晕乎乎的,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哪都疼。


    疼着疼着,朦胧中感觉到身上一下接着一下落下轻柔的拍打,祝溪在这哄睡的动作中意识逐渐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祝溪像是呓语般的声音:“我没有摔到头。”


    只是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听见她的话。


    ——


    黑水巷。


    白日里的几个地痞被狠狠收拾一顿后现在嘴里正不干不净谩骂着。


    “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到手的肥羊飞了不说还搭上药钱!”


    “下次再遇见他们,必须让他们知道这片地方究竟是谁做主!”


    “大哥,那个逞英雄的娘们我知道她住哪个客栈,咱们找个机会把她绑了给哥几个出气。”其中一个地痞说道。


    此话一出,几个地痞瞬间有了精神,那个没卖成,想法子抓住这个卖了也是一样,到时候卖进若英院她那身功夫说不定还能成为揽客的好手段!


    几个地痞凑在一起正商量用什么法子抓住谢清时,就听见扣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清晰。


    “大晚上的谁啊?”


    “笃笃笃——”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只是耐心的一下接着一下叩响木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一下一下的叩门声吵得人心烦, 地痞头子手中的巾帕往水盆里一摔,骂了一声,说道:“去开门, 老子看看是哪个瘪三来触老子霉头。”


    两个小弟应声去开门, 敲门声却突然停了,下一刻只听“嘭”的一声,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砚从夜色中走进院子,看了眼站在房门口的几个地痞, 他的视线在这几个地痞的脸上挨个扫视过去。


    “人齐了便好。”


    说完不等对面几个地痞反应便挨个将他们狠狠收拾了一顿。几个小弟躺在地上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


    沈砚走到地痞头子跟前半蹲下身,刀鞘在地痞头子手上一寸寸碾过,嗓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白日那个姑娘,你们打算把她绑到哪去?”


    地痞头子趴在地上偏头看着自己的手,疼得满头冷汗, 这些地痞不过都是些恃强凌弱之人, 沈砚不需出手只用吓吓他们就能让他们吓破了胆子。


    但现在沈砚却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不想用什么更为稳妥的办法收拾他们只想让他们后悔白日动了祝溪。


    “卖到……若英院。”漆黑有分量的刀鞘重重碾过地痞头子的手,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若英院?”沈砚缓慢低沉的嗓音重复着三个字, 紧接着清脆的一声响, 地痞的手生生被折断,他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沈砚一脚踢开晕过去的地痞, 转身问另外几个地痞:“那姑娘头上的伤是你们打的?”


    “少侠饶命,我们没对那姑娘动手,她身上的伤跟我们没有关系。”小弟们看见大哥的惨状吓得语无伦次, 听见沈砚问话忙不迭全说了,生怕跟大哥一样被生生拧折了手。


    他们之所以盯上祝溪就是看她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身上都是伤,以为是从哪逃难过来的, 见人长得不错就起了歹心。


    听见祝溪头上的伤不是他们弄的,沈砚脸色稍霁,止了一并断了这几个地痞手的念头。


    翌日一早,衙门公门一开就看见城中最令人头疼的几个地痞被人绑着扔到了衙门口,身上伤痕累累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藏身暗处的沈砚看见官差们将那几个地痞押送进去后方转身离去。


    沈砚转身后脚步一顿,抬眸看向眼前挡了他路的谢清。


    谢清看了眼衙门口的人,收回视线对沈砚道:“沈公子别误会,我今日可没有跟踪你,只是看衙门口有热闹过来瞧瞧是谁收拾了那几个地痞。”


    昨日沈砚带着祝溪离开医馆后谢清便悄悄跟在身后,只不过没多长时间就跟丢了。


    现在恰好撞见沈砚在这若是不解释清楚恐怕就要让他误会了。


    沈砚知道这次不是她跟踪自己,但也不打算与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道:“谢姑娘昨日跟踪在下可是有要事?”


    谢清一愣,随即很高兴他如此直接,道:“沈公子说欠我一个人情,不如就跟我比试一场,便当你还了这个人情。”


    “沈公子是江湖第一,我想与你比上一场又有何好惊讶的。”谢清看见沈砚眼中的震惊,不由得觉得奇怪。


    她没想到竟然在这遇见了几年不见踪影的沈砚,听说前不久有人在金陵看见他了,谢清还以为是假的,不曾想竟真的让自己在云梦大泽碰见了。


    还救了他身边的姑娘让他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这么好的机会不让他同自己比试一番岂不是亏大发了。


    沈砚打量谢清,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现在他没功夫去细究。


    他道:“我还有事,待日后有机会再同你比试。”说完不等谢清反应快步离开此地。


    沈砚兜了几个圈子后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后脚步一转抄了条近路赶回小院。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发现祝溪还在睡着,沈砚放下刀反手关上门拿上药便去给她熬药。


    祝溪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房间里充斥着从院里飘进来的药香。


    她走出门就看见沈砚把刚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一抬头瞧见祝溪醒了忙放下药罐将祝溪扶到椅子上坐好。


    “身上还有哪不舒服吗?头呢,还疼不疼?”沈砚看了眼祝溪手上还好好缠着的绷带,问道。


    “只是头晕,旁的没事了。”祝溪伸手往额头上的伤口处摸了一下,没有知觉的伤口被她一按瞬间传来细密的疼,“我额头上的伤口划得深不深啊?”不会破相吧?


    祝溪摔到地上被石头划伤了手和额头,只不过手上的伤口要严重些她就没有注意额头上的伤,直到现在伤口才迟钝地传出疼痛提醒祝溪它的存在。


    沈砚听见祝溪问她的伤就知道她现在恢复清醒了,昨日他看见祝溪头上的伤口分明是划伤,但她却说是摔的,沈砚便以为是那几个地痞所致。


    清晨的风格外凉爽,祝溪坐在风口处吹着凉风回想着昨日半梦半醒间自己好像说了自己的头不是摔的。


    沈砚瞧见祝溪穿着单薄坐在风口处走神,当即端上药拉着祝溪回房间走神去。


    看着祝溪将药全部喝完后沈砚才问:“昨日你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像是被人下了药一般。”沈砚昨日审问那几个地痞,得到的答案都是对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谢清和他就赶来了。


    既如此,问题不是出在地痞上那就是出在祝溪身上。


    “我记得自己就去摘了点树枝和叶子,回来就这样了。”祝溪记不太清昨夜她跟沈砚说的一些话,只依稀记得自己在山庄时就开始头晕,然后意识不清,再睁眼就是回来了。


    祝溪一个大夫身体好得很,平日里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怎么到了云梦大泽后三天两头犯眩晕症呢。


    祝溪一时想不到何处出了问题,突然想起自己此番遭罪就是为了去看那棵西域凉树的,她带回来的树枝和树叶呢?


    祝溪在身上一通翻找也找不见那方包着枝叶的帕子。


    “你要找这个?”沈砚起身从桌上拿起祝溪要找的帕子递给她。


    “对,就是这个。”祝溪打开帕子就要同沈砚说她在山庄发现的一桩事:“凉叶本身没有香气,真正散发香气的是凉树本身。”祝溪将凉叶和树枝递给沈砚。


    沈砚看着手中祝溪塞给自己的树枝和树叶,他问:“你去山庄就是为了知道这个?你想知道这个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沈砚很是奇怪祝溪折腾这一圈就是为了知道凉树和凉叶究竟哪个会散发香气。


    凉树的树干确实会有幽微的香气,但是这种情况只会在晴朗的盛夏才会出现,所以不熟悉这种树的人便以为散发香气的其实是树叶,其实树干和树叶都能散发气味。


    “……”祝溪一时语结,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沈砚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她总觉得这东西会跟沈砚师门被灭有关。


    这些只是她的一个猜想,若是告诉了沈砚,他一定会以为自己只是为了给程九开脱才会如此。


    没有证据的一个猜想,怀疑的还是这么个没有任何说服力的东西,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


    “你等我将树叶里面的东西提炼出来,我就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了。”


    祝溪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还是改了话锋,将帕子拿回来小心拢好。被帕子包裹了一天一夜的香气在祝溪的动作间好巧不巧飘向了祝溪。


    一瞬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席卷了祝溪全身,沈砚见祝溪不对劲整个人突然站不稳身子,一把将其打横抱起小心的放置在榻上。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先把身体养好,医馆的大夫说你突然晕倒可能是摔伤了头,要好好静养不能随意走动。”沈砚强制祝溪在榻上躺着。


    摔伤了头?祝溪心道:她摔伤的不是头,是手。


    祝溪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欠身就从沈砚手中把那块帕子抢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我就说这香气有问题。”


    沈砚扶着祝溪免得她摔下去,他望着祝溪对手上的帕子突然笑出了声,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祝溪将自己关在偏房中整整三日,期间沈砚给她送饭也不吃只啃一些干粮,沈砚担心她的眩晕症好不容易能将人哄出来,却只是把门开了一条缝。


    一脸郑重其事的告诫沈砚,不要离偏房太近,若是一定要靠近则一定要用巾帕捂住口鼻千万不能闻这里的气味。


    沈砚看看日头,心中盘算这已经是祝溪把自己关起来的第三日,今日说什么也要把人拖出来好好吃一顿饭。


    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门栓被拉开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把自己关了三日终于舍得出来的祝溪。


    “你……”沈砚想数落祝溪干什么也不能不好好吃饭,就看见祝溪从身后拿出一个瓷瓶凑在他眼前兴冲冲说:


    “沈砚你看,这是毒药。”


    沈砚看着怼在眼前的大半个瓶身,抬手把药瓶推开一些,问:“什么毒药?”


    沈砚对祝溪的一堆瓶瓶罐罐一向很是好奇,只是担心误触里面的毒药所以一直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这会他就非常好奇祝溪研制了三日的毒药是什么。


    然后就听见祝溪说:“凉树有毒,这是我从它的汁液中提取的毒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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