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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电话通了几声后就被挂断, 赵舟靖挪开手机看了眼,抬眼啧了声:“妈,你看不是我不约,她都忙到没空接我电话。”


    赵母没有作声, 弯腰端起茶杯抿了口, 笑着说道:“既然这样, 那就不约她喝下午茶了, 可能她也喝不习惯。”


    赵舟靖向后靠去,无所谓道:“反正你也不喜欢人家,干嘛非要让她过来陪你。”


    “毕竟是李规乘的外甥女, 那面子还是要给的是吧?”


    赵舟靖没话说, 起身捞起外套往外走去。


    坐上车后,他翻开通讯录, 指腹在姜莱的电话号码上停顿下,而后下滑拨通另外一组号码。


    “喂, 有个事和你说下。”


    车子同时启动, 沿着小路下了别墅区,径直朝着宽敞大道行驶去。


    /


    孟平洲挂断电话拉开书房门, 姜莱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笑着招呼他们入座:“我水平有限,如果不好吃也禁止点评!”


    姜予切了声, 加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点点头:“味道还不错。”


    孟平洲也加了块排骨, 咬了口放到餐盘上, 推了推眼镜:“不错。”


    “你们两个还挺会夸人。”姜莱拉开椅子坐下,轻轻喘了口气。


    “对了,我下个周很忙, ”她扣起手伸到姜予面前敲了敲,认真说道,“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找房子,你就和我住。”


    姜予嘴里塞满食物,点点头。


    孟平洲放下筷子,侧头看她:“鹿聆的房子到期了?”


    姜莱摇摇头:“也没有,她几乎不回来住,经常出差,这房子租下来其实也是浪费钱。”


    鹿聆喜欢四处奔跑的感觉,选择的行业也是有出差机会的,所以她就拖着行李箱到处跑,两个人经常三四天断联,就连这次来临港出差租房,大半原因也是因为她在这里。


    但总是借住也不是办法,更何况现在多了姜予。


    姜予的情况好转后还是要继续上学的,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有机会寻找更多的出口,而不是被李桂玲用亲情困养在督城。


    而且他也更不能一直住在孟平洲家里。


    “那让姜予暂时先住我这里。”孟平洲淡淡开口。


    “不行。”姜莱直接拒绝后又觉得语气有些生硬,嗓音放柔,“你那么忙还要分神留意他是肯定行不通的,最近住在你这里已经很添麻烦了。”


    她的语气温柔,话语却客气又疏离。


    孟平洲抿紧嘴唇,黑眸泛起冷,不作声便是妥协她了。


    吃过饭后,姜莱又认真检查了姜予的吃药情况,见他吃完药后犯困,又把人安顿好,这才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


    客厅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孟平洲坐在沙发上,旁边单台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认真,光沿着他的家居服攀延向上,点点碎光落在高挺鼻梁上。


    她别开眼。


    似是察觉到有视线,孟平洲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黑眸深邃清冷,却又隐约藏着几分温柔,姜莱愣了下,继而笑笑:“我下午还有资料要看,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已经滴好车了。”姜莱晃了晃手机。


    孟平洲站起身走过去,低头垂眼:“姜莱,你会不会太有礼貌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因为姜莱拒绝了他太多次,太多次,现在甚至连靠近都成问题。


    又不是洪水猛兽,到底在躲什么。


    姜莱抿了下唇,仰头对上那双眼睛:“也没有,朋友之间互相有礼貌不是应该的吗?”


    孟平洲靠近,气息落了下来:“有男朋友了,所以连我都要避嫌?”


    姜莱眉头一蹙,下意识回道:“什么男朋友,我……”


    她沉默住。


    须臾,弯腰穿鞋,拎起外套推开门:“我先走了,姜予拜托你了。”


    说完关上了门。


    孟平洲抬手扯了扯领口,无力和烦躁一并涌了上来。


    /


    二月二,抬龙头。


    姜莱跟完手术后累到腿麻,干脆坐在手术室外休息,于川递给她一瓶糖水,笑嘻嘻道:“就说你会虚脱吧,早晨还敢喝咖啡。”


    “不喝咖啡我就要困死了。”姜莱有气无力。


    这两天熬夜准备项目资料,第二天再上班跟台,连续一个周下来她的体重直线下降,吃东西纯粹是维持生命体征。


    “姜医生,手机响了。”旁边护士路过存放柜,听见响铃震动。


    姜莱应了声,手撑地爬起来:“来了。”


    她打开存放柜,未接电话足足有十三个,都来自李桂玲。


    心中腾起一股不详。


    姜莱迅速收拾好东西,一边朝外走一边回拨过去,响铃还没有几声便被接起来,李桂玲语气着急慌乱:“姜莱,你爸,你爸不好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姜莱一阵眩晕,撑着墙缓了会儿才疾步往前走去。


    许是被吓坏了,李桂玲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只说姜忠国在上课的时候晕倒了,被学生抬到医院来了,现在正在里面检查,医生都不让进去,她什么都不懂,眼下他们姐弟俩都不在身边,一个靠山都没有。


    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我都是造的什么孽啊,你们就是来讨债的,现在讨债到你爸头上了!”


    姜莱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我下午请假回去。”


    “带上小予!”李桂玲歇斯底里,“你爸之前老念叨他,想他,你给他带回来!”


    “小予情况刚有好转,现在让他回去会受到刺激的。”


    李桂玲沉默片刻,突然又哭起来:“万一,万一老姜他挺不过去,难道要我这个女人来给他收拾吗!他有儿子!”


    医院走廊里声音嘈杂,耳边声音尖锐,姜莱扶住额头。


    “知道了。”她挂断电话。


    请好假后,她又给姜予打电话,告诉他收拾好东西,等下回趟督城。


    电话里姜予声音明显颤抖起来,她温声安抚了好久,这才启程去接他。


    坐上车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来电显示孟平洲。


    姜莱顿了顿,接起。


    电话那头,孟平洲嗓音沉稳:“姜莱,我送你们回去,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这时候姜莱无法跟他推辞,敲定好碰头地点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从临港到督城需要一定时间,中途李桂玲不断打电话过来询问她到哪里了,搞得姜莱心绪发慌。


    “别担心。”孟平洲转头看她,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臂,温和道,“我觉得伯父情况应该没有你想想那么糟糕。”


    姜莱轻点头。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在高速公路上,姜予坐在后座上发呆,忽然哑声开口:“姜莱,这次回去我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不会。”姜莱回头看他,语气坚定又温柔,“只要你想出来,我就一定会带你出来。”


    姜予望向她,眼神缥缈无神。


    孟平洲转头瞥了她一眼,轻叹口气。


    到督城距离不算远,很快车子调转方向下了小道朝着姜莱老家医院去。


    督城人民医院地方窄小,里面停车位已经停满,孟平洲索性将车子在门口停下,温声道:“你们先去找人,我去找地方停车。”


    姜莱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


    医院里人群来往,她问了急诊护士后立刻带着姜予往里面的临时处置室过去。


    李桂玲瘫坐在铁制长椅上,听见声响慌忙站起来朝着姜予扑过去,一边哭一边拍打他:“个杀千刀的,你还知道回来!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姜予面无表情接住人,抬眼看向姜莱。


    姜莱深吸口气,开口问道:“我爸在哪里?”


    李桂玲这才想起来女儿也回来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还在里面观察室,我给你舅舅打电话了,他说给你爸找关系,等下转院到其他医院去。”


    “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问题?”


    “就,就说是脑梗。”


    眼下看不到人和医生,姜莱也没办法,只得等在外面。


    李桂玲重新坐在椅子上,眼神时不时瞥一眼姜莱,又看向手术室,神情欲言又止。


    姜莱不是没看到,但眼下她不想管,也不想开口问。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李桂玲蓦地握紧姜予的手,探身朝那头看过去。


    “妈……”姜予吃痛,下意识挣扎,待看清走过来的人时,浑身猛然一僵,慌忙转头看向姜莱。


    “里面什么情况?”李规乘手捻佛珠,朝抢救室抬了抬下巴。


    李桂玲颤巍巍站起来,哆嗦着说道:“医生还在抢救呢。”


    李规乘点点头:“大姐,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督城最好的心脑血管专家,等人一出来咱们就转院过去。”


    说罢看向姜莱,微微一笑:“莱莱,回来了啊。”


    姜莱攥紧手,抿唇微笑:“是,舅舅。”


    “回来就好,父母有事,你们这群孩子就要第一时间回来,这才是孝顺,”李规乘转了转佛珠,语气温和却又带着无形施压,“你看看,让你平时多注意联系。”


    “等下都到家里去吧。”


    急诊室大门被打开,姜忠国从里面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说道:“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幸亏送来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情况稳定了我们要求转到上级医院。”李规乘直接说道。


    旁边医生打量他一眼:“病人家属?”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而不是脱离危险,现在转院恐怕有风险。”


    “既然这样,那先住一晚上观察观察好吧?”李规乘脸色严肃,语气似是妥协。


    医生没说话,嘱咐了注意事项后先离开。


    李桂玲已经跟着去了病房。


    走廊只剩下姜莱和李规乘,她直起身往前走。


    不出意料,李规乘喊住她。


    “莱莱,今天晚上有姜予陪床,你回家里休息。”他语气温和,像一个真的担忧孩子的长辈。


    姜莱抬眼看他,笑了笑:“不了,今天晚上我陪在这里。”


    李规乘推了推眼镜,手里的佛珠转的有些快,吊穗在空中小幅度甩起来:“是不是现在觉得长大了,就可以不管不顾家里的意思了?”


    “舅舅,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以后那些事我不想做了,也不想再被你牵着鼻子走做一个听话木偶,”她垂眸冷笑声,“你看,遇到问题需要的是医生,而不是什么跪拜。”


    “啪!”


    周遭骤然安静,耳鸣声乍起,脸颊处传来麻木的疼痛。


    姜莱头微微歪向一侧。


    “姜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 孟平洲便看见李规乘和姜莱站在一处。


    他心下一沉,蹙起眉头疾步朝前走去,却在下一幕看见姜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孟平洲脸色骤然一变。


    “平洲也回来了?”李规乘眯起眼睛看过去,手背到身后, 笑眯眯地望着他, “是陪着姜莱一起回来的。”


    孟平洲没理会, 径直跨步走到姜莱面前, 抬手轻轻撩起凌乱头发,白皙脸颊上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他眉头微动,弯腰俯身, 嗓音低柔:“要不要带你去冷敷一下?”


    姜莱摇摇头, 杏眸里明亮。


    孟平洲这才放下心来,直起腰转身看向李规乘。


    “李叔, 是不是有点重了。”嗓音冷冽。


    李规乘愣了下,笑着摊开手:“我管教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的, 哪里重了。”


    “这就是不对了, 无论是谁您都不能随便打人。”


    “平洲,你这是要管我的家事?”


    孟平洲轻笑下, 伸手揽住姜莱的腰将人轻轻往身侧带了带, 黑眸清冷,笑道:“我是晚辈管不着您的家事, 但是姜莱我必须要带走。”


    李规乘敛去笑意, 沉下脸:“姜莱是我姜家人, 哪儿都不能去。”


    孟平洲神情平静, 温声道:“她不是物件儿,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姜莱抬手拂了下脸颊, 勾起唇笑了下,很轻:“舅舅,您不能一辈子限制我的自由,就像现在。”


    这一巴掌倒是让她心里莫名有些痛快,毕竟这么多年李规乘都不舍得打她,生怕坏了她身上所谓的气运。


    而今天,他失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李规乘脸上肌肉微颤:“养了这么多年倒是养出一个白眼狼来,你很好姜莱,你可考虑清楚了!”


    急诊走廊推进来一个个急诊抢救患者,担架车从两人面前快速过去,姜莱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仰头对上那双曾经不敢对视的眼睛,第一次看清那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很小,甚至能看清她的神情,平静到极致。


    之前她不敢跟李规乘这样仔仔细细地对视,总觉得心里没底。


    因为在督城,父母和姜予都需要他的照顾,尤其是姜予,那样普通的家庭有一个这样有钱有势的亲戚帮衬是在好不过的事情,哪怕她被送到了舅舅家里养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姜予想要离开督城,而她也终于有了反抗的能力。


    哪怕很微小很微小,那也是有了勇气。


    这份勇气在心底发芽长大,慢慢抽出枝丫,然后站在芽尖顶端,慢慢看清所谓的亲情里包裹着的是人性阴暗的一面。


    “舅舅,我不亏欠你什么。”姜莱伸出胳膊露出手腕。


    白皙手腕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不胜数,淡褐色的疤痕交叠着浅粉色的新伤痕,掌心的纹路早就被隔断成无数条细细的痕迹。


    饶是孟平洲知晓这些,看到她的手心口也蓦然一痛。


    喉结滑动几下,他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想将人拉到身后,可姜莱却没有动,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神情平静,就连嗓音也如水般平静:“这些年从我身上索取的,我想已经足够偿还了,还希望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你做梦!”李规乘狠狠甩了下袖子。


    姜莱轻笑:“我不是在跟您商量,而是正式告知您。”


    说完她拽住孟平洲的手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时,姜莱顿了下,冷冷道:“如果你觉得父母和弟弟能够栓得住我的话,那请您尽兴。”


    “舅舅,人在做,天在看。”


    姜莱冷冷看着他:“你那么信命,信神明,可知道神明也最忌讳你这种贪得无厌的人。”


    李规乘被噎了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


    她没停下脚步,脚步又急又快,一直到出了急诊室的门才猛然停下,深深吸了口气。


    孟平洲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须臾,姜莱转头看他,杏眸璀璨明亮,像是拭去蒙尘的明珠:“孟平洲,我刚才其实有点害怕。”


    说这话时,她的嗓音还带着点颤。


    孟平洲轻笑:“没关系,你做的很好。”


    姜莱轻轻拍了下脸颊,望着他笑道:“谢谢你刚才维护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孟平洲拉过她的手臂卷起袖子,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在阳光下再次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他闭了闭眼,艰难开口:“其实你应该跟我说的。”


    姜莱抽回手理了理袖子:“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能力,说了也没用的。”


    况且那时候她年龄尚小,如今才想明白这件事是自己当时冲动了,甚至对当时的孟平洲而言算是半强迫。


    他正处于工作上升期,而自己却那样做,调换角度来看,说句实在过分都不为过。


    孟平洲轻叹口气,转头看了眼外面推进去的担架车,问道:“伯父这次的情况之前有过吗?”


    姜莱摇摇头:“我不知道。”


    上次看见姜忠国只觉得他老了许多,脸上神情憔悴又疲惫,当时她以为是担心姜予的事情导致的,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算起来她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尤其这几年。


    “我们先过去看看。”孟平洲拉住她的手腕。


    姜莱点点头。


    病房里。


    姜忠国还没醒,李桂玲撑着手坐在旁边椅子上,眼睛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生怕再有点什么闪失。


    姜莱推门进去看了眼监测仪,各项数据也算平稳,她的视线落在旁边人身上:“妈。”


    李桂玲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她:“哎。”


    “您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李桂玲瞧见女儿温婉清冷的脸庞,不知怎么觉得心里头发沉,她坐在凳子上不愿意挪窝:“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爸这儿需要人。”


    姜莱坚持:“有事您也办不了,小予还在这里。”


    刚才进病房之前,孟平洲没有进来。


    他半靠在墙边,侧头便可以看见姜莱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再进一步,脊梁挺直,似乎是说了什么,李桂玲的脸色难看起来。


    孟平洲收回视线。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来在督城被关时姜莱所要做的事情。


    那时候虽然已经分开多年,但他的心疼毫无半分假。


    孟平洲缓缓站直身子,眉头一点点蹙起。


    有一件事他不得不承认。


    那就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姜莱依旧能够抓住他的视线,不论以什么样的身份。


    病房门打开,姜莱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李桂玲。


    她没有避开孟平洲,就在门口走廊上站定,转身看向李桂玲,温声道:“妈,以后我不会再回舅舅家了。”


    果然李桂玲脸色骤变,她拉住姜莱袖子将人望旁边带了带,低声训斥:“这是和你舅舅吵架了?赶紧给他道个歉。”


    说着这才想起来李规乘刚才就来了,但是怎么没来病房。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拽着姜莱的手也越发重:“姜莱,你在舅舅家过的比小予强,这些年你舅舅对我们……”


    “那小予被割过手腕,跪过祠堂祭祀么?”她直接打断李桂玲的话,开口问。


    李桂玲愣了下,眼神闪躲着,气势也落了几分,嘴里念叨道:“但是,但是这些年多亏了你舅舅帮衬,咱们家和小予的病才能稳定下来。”


    姜莱轻叹口气。


    “我只是告诉您一声,等爸的情况稳定些后,我就带小予回临港去。”


    “你不行!”


    姜莱笑起来:“我没有什么不行的。”


    李桂玲抬起手。


    姜莱神情不改,笑意淬着冷意望向她:“您打也行,舅舅刚才已经打了,您打这一下,算是我还清了。”


    李桂玲猛然顿住。


    刚才那一巴掌力度不低,姜莱一侧脸颊已经红肿。


    “你真是不孝顺!”李桂玲转身推开病房门进去,抱着姜忠国嚎啕大哭起来。


    姜莱攥紧手。


    孟平洲起身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嗓音低沉:“我送你回去?”


    姜莱摇摇头:“熬过今晚看看什么情况。”


    孟平洲轻叹口气,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在椅子上,递过去一瓶温水。


    姜莱握在手里,冰冷指尖一点点回暖,她抬头看向孟平洲,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谢谢。”


    “姜莱。”


    孟平洲在她面前蹲下。


    他仰头看她:“你做得很好。”


    尾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轻颤。


    姜莱抿了下唇,轻轻柔柔笑起来。


    李规乘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来,李桂玲也担心他过来又要抹不开面子,索性也不希望他过来。


    傍晚的时候孟平洲接到电话便赶回去处理事情。


    姜莱买好饭菜后去去医生办公室要了份病历记录和检查记录,拍给自己老师和朋友,拜托他们看看情况,而后依靠在栏杆处。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起来。


    快要触及过来的树枝顶端隐约有了发绿的势头,细细嫩嫩的枝叶即将舒展开。


    她推开窗透过防盗网伸出手臂,冰凉雨水落在掌心中,姜莱轻轻舒了口气。


    姜予从病房出来找她,见她站在窗前发呆,走过去问道:“妈刚才一直哭,你是不是和她说什么了?”


    姜莱点点头:“我说等爸的病情稳定了,我就带你回临港。”


    “真的?”


    “是真的,我带你走。”


    /


    一夜过去,姜忠国的病情算是稳定下来,早晨查房时姜莱从酒店赶过来跟在旁边听了听,心里松了口气。


    李桂玲拉着医生的手一顿感谢,但姜莱却发现躲在一旁的姜予眼神呆滞无神,拳头紧握。


    她顿了顿,昨晚沉下去的心再次被猛然提起。


    等查房的医生走后,她缓缓走到姜予面前,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问道:“小予,怎么了?”


    姜予侧头躲开她的手。


    姜莱的手顿在半空。


    “小予,如果你有任何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她极力放柔声音,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姜莱,你自私。”姜予咬牙切齿说出这话。


    姜莱蹙起眉头:“我怎么……”


    她顿了下,而后猛地抬眼看向李桂兰:“妈,你和小予说什么了?”


    李桂兰背对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给姜忠国擦脸,不敢跟她对视一秒,直到看她拉着姜予的手出门才敢喘口气。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姜莱才松开姜予的手臂,退后一步仰头问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妈和你说我带你走是为了我自己。”


    她直接开门见山。


    姜予咬紧后槽牙,点点头。


    “你信了。”


    “姐,你在舅舅家受苦我明白,为你自己着想我也明白。”


    “小予,我带你走,就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姜莱满腔苦涩,她走近一步,看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弟弟,喉咙有些哽咽,“哪怕穿金戴银,但那种苦,我也不想再让你受一遍折磨。”


    面前瘦高的人慢慢垂下头,手缓缓松开。


    /


    孟平洲派人去寻姜莱,那人传回了张照片在他微信上。


    照片里姐弟俩对立而站,清晨逆光里,娇小单薄的身躯脊梁笔直。


    他放下手机,黑眸慢慢垂下。


    旁边傅晏礼察觉到异常,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孟平洲合上方案夹,往后拉了下,嗓音淡淡:“这两天我要回督城处理一些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给我打电话。”


    傅晏礼愣了下,下一瞬反应过来:“姜莱出事了?”


    “嗯。”他轻描淡写的回答了。


    傅晏礼吓了一跳,不顾旁边几位高管在场,连忙起身拉住他:“孟平洲你疯了吗?她有男朋友,她男朋友是你哥们儿!”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环境里已然清楚。


    几个高管连忙起身跑了出去,顺带体贴地关上了门。


    孟平洲神情平静,黑眸望向他:“那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姜莱本来不打算在督城多待, 但事与愿违。


    今年第一场春雨在昨晚夜里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势头不小,督城排水老旧,道路更甚, 车站那边的低洼道路已经被淹了大半。


    小城人消息流通的快, 知道那边被淹了都不愿意过去, 姜莱打不到车去车站, 眼看赶不上动车,无奈今天晚上还要再逗留一晚。


    姜予本来是要回家里的,姜莱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便在隔壁也给他开了一间。


    酒店里暖风开的并不足, 她简单冲了个澡后便草草穿上衣服窝在被子里。


    窗外雨声哗哗,风雨时不时撞在玻璃上, 扰得人心烦意乱。


    刚才打鹿聆的电话没通,姜莱后知后觉想起来她说过这个月要去飞挺多地方的, 这会儿关机应该也是在飞机上。


    本想着跟她说一下姜予的情况, 可电话没通的那一瞬,姜莱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这些年她手里攒了点钱, 但是要想负担姜予的开销也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如果真的跟鹿聆开口说可能姜予要住在公寓那边的话, 她委实有些说不出口,她在公寓借住也就算了, 再搭上姜予的话, 彻底就是占便宜。


    忽的手机震动两声。


    姜莱低头瞥了眼, 备注是孟平洲。


    她轻吸口气, 抬手接通。


    孟平洲似乎在忙工作,通话背景里低沉嗓音混着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传来:“我刚忙完,伯父的情况如何了?”


    姜莱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枕头上, 看着天花板出神:“基本稳定了,这两天再着重观察一下就可以了。”


    外面雷声忽起,一道闪电从窗帘缝隙里穿透。


    她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闭上眼睛。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孟平洲拿起手机:“姜莱?”


    没有回应。


    停顿一秒,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等雷声过去,姜莱才将手机拿起来:“抱歉,刚才雷声有些大,我没听清。”


    孟平洲应了声,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姜莱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她沿着靠枕滑到被子里,道了声早点休息便挂断电话。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有两条是工作上的,还有一条是姜予的。


    他问她白天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姜莱眉头紧紧蹙起,编辑消息告诉他自己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想了想又发了条语音过去安慰他。


    许是外面雷电有些大,老城区的酒店也有些年头了,在这个时候竟然断电了。


    酒店服务人员挨个送了蜡烛和手电筒上来,诚恳表示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供电,但外头雨大,修复起来有些难度。


    姜莱将蜡烛放在桌上点燃。


    昏黄烛光将房间照亮,朦朦胧胧的光晕映在白墙上,光颤颤巍巍地画着圈,烛芯时不时发出小小爆响。


    外面雨势愈发加重,哗啦啦的水声沿着房檐窗户流动,偶尔闪电照亮整个房间,窗户上的水流像一条条小水蛇,蜿蜿蜒蜒往下走。


    这样的夜晚就算是想入睡都觉得困难,更何况是停电的状况下。


    姜莱伸手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充电宝,眼下手机只剩下20%的电量。


    焦躁感从脊梁处攀上来,她翻了个身,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挡在眼前。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孟平洲,刚才听见布料摩擦声才蓦然想起来已经有些晚了,他处理事务后打电话过来问候姜忠国的情况似乎很正常。


    但姜莱又觉得哪里别扭。


    这一想,软榻的床垫也让人不舒服了,她索性坐起来起身走出房间。


    姜予的房间在隔壁,她抬手要敲门时猛然顿住。


    也不知道睡了没。


    姜莱犹豫片刻,转身回到房间。


    远处道路上有车辆时不时路过,远光灯反射出微弱的光闪过,映在白皙脸庞上,她轻轻皱起眉,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蜡烛。


    门外缝隙里隐约有光渗出。


    孟平洲垂眸,不由地屏住呼吸。


    他到酒店才知道这片区停电了,整个酒店陷入一片黑暗中,就连上楼都是开着手机手电筒。


    光圈一簇簇的随着他的脚步走到五楼。


    黄色门牌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孟平洲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刚才爬楼太快导致的。


    1502。


    他停下脚步。


    整个走廊悄然寂静。


    这样安静,他甚至无法判断姜莱是否已经进入梦乡,又或者是还没有睡着。


    孟平洲轻叹口气,慢慢退到墙边靠住,手机的亮光垂下,只在脚边有光围绕,周身重新陷入黑暗中。


    他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盯着看了会儿,拇指微动按下熄屏键。


    而后一点点微弱的光沿着门缝透出来,这点光太微弱了,引得他不由地直起腰微微眯起眼眸。


    还好,捕捉到了。


    孟平洲再度打开手机,编辑消息,点击发送。


    被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忽然亮起,姜莱瞥了眼,抓起来看了眼。


    孟平洲:睡了?


    她顿了下,回复:还没。


    几乎同时,敲门声响起。


    姜莱心头猛然一跳,近乎下意识看向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和孟平洲的对话界面上。


    很快脑海中那点不可思议的想法被她否定掉。


    她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去看,后知后觉想起来已经停电,外面黑漆漆的。


    “谁呀?”姜莱壮着胆子喊道。


    “姜莱,是我。”门外嗓音沉沉,风尘仆仆。


    姜莱睁圆眼睛,赶紧拉开门。


    门外孟平洲手拎着外套,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握着手机自然垂在身侧,黑眸被桌上的烛光一闪而过,深邃清冷。


    姜莱心头一震。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道。


    孟平洲笑了下:“本来就要回来处理一些事,只不过打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那么久没回应。”


    所以他提前赶回来了。


    姜莱心头乱跳,她裹着衣服看向他:“我没事,刚才打雷可能信号不好,所以才没有声音。”


    声线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外面下雨,路过车站的时候那条路已经淹了。”他淡淡诉说着。


    姜莱点点头,不敢细想这么大的雨这人是怎么来的。


    楼下似乎有人上来了,在小声说着来电了,没一会儿走廊灯光四起,姜莱不由地眯眼睛望过去。


    楼梯处大堂经理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楼上还有人站在门口聊天,只是探了下头瞧了眼便很快往其他楼层走去。


    视线收回时,姜莱目光不可控地落在面前男人身上。


    黑发潮湿,额前有碎发落下来,半遮不遮地挡着那双眼睛,而这双眼眸现在正直直地看向她。


    她胡乱抬手拢了拢头发,忽的想起什么,微微侧身让开位置:“要不先进来歇会儿,我去帮你拿个毛巾。”


    突然大亮,孟平洲微微眯起眼。


    他站在原地,开口道:“雨下的太大没办法再继续开车,我去楼下开个房间,明天跟你一起去看看伯父。”


    顿了下,而后转身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别!”


    姜莱快步过来。


    他有些惊讶,转头看过去。


    姜莱指了指电梯,咽了口口水:“不安全。”


    孟平洲愣怔下,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刚断电,恢复供电后电梯需要经过检查后才能使用,他后退两步,勾起唇:“谢谢。”


    楼梯在旁边,不可避免地要再次路过姜莱,她也后退两步,看着孟平洲一点点靠近,轻厚檀香味再度靠近过来,一点点扩到她的鼻尖处。


    “晚安。”


    路过时,孟平洲轻声说。


    姜莱微微笑,回他:“晚安。”


    直到人消失在楼梯处,她关上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


    第二日孟平洲起得很早,姜莱揉着太阳穴到大堂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待客区喝咖啡了。


    昨天的黑色衬衫被一件灰色立领毛衣代替,外面是一件同色系的皮夹克,瞧见她出来,孟平洲抬了抬手。


    姜莱在他对面坐下,桌前已经放着一杯热拿铁。


    她没客气,拿起来喝了一口,暖流沿着食道直达胃部,连带着胃底都热乎乎起来。


    孟平洲看向她:“姜予也住这里?”


    姜莱点点头。


    “早晨在餐厅碰见了。”


    “我刚发微信催他了,等下和我们一起过去。”


    孟平洲放下杯子,手机搁置在旁边,嗓音沉沉:“这两天,李叔找过你吗?”


    “没有。”说来也是奇怪,上次闹过这么一次后李规乘没有出现在病房,也没有出现在酒店,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李规乘信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更不会就因为她闹过后就此作罢。


    说话时姜予戴着卫衣帽抄手走过来,跟孟平洲打过招呼后看向姜莱:“今天还要去医院?”


    姜莱仰头看他,语气温柔:“看看什么情况,然后你跟我回临港。”


    她只请了三天假,今天必须要返程。


    “要是……”


    “没有要是。”打断他的是孟平洲。


    姜莱同姜予的反应一致,看过去的方向也一样,视线都落在对面男人身上。


    孟平洲双手交叠靠后,神情平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们两个都不适合待在督城,我想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向姜莱。


    这一秒她必须承认思绪有几分慌乱,这种慌乱不是李规乘带来的,而是来自孟平洲。


    她的前前男友。


    姜莱不想承认这件事,甚至她将这件事隐藏得极好,除却他们再没人知道,哪怕这场地下恋情只持续了短短一年。


    但现在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改变了方向,这股别扭劲儿搅得人心慌。


    而孟平洲神色平静,连发丝都没有乱,压根没有表现出任何逾越,甚至体贴地帮她考虑到以后的打算,当然他们的想法一致。


    姜莱拿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侵占整个口腔。


    “外面小雨,坐我车走。”孟平洲等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捞起外套迈步朝外走去。


    副驾驶的位置姜莱犹豫片刻便拉开门坐上去。


    孟平洲将两瓶温水递过去,温声道:“车上冷,前台给的两瓶温水暖着手。”


    温水温热,抱着暖手的温度刚刚好。


    车子已经启动出发,后座上姜予闭着眼睛假寐补觉,她抱着两瓶水假装看向窗外。


    车内无声,出风口层层叠叠的暖风慢慢暖热整个空间。


    医院门口依旧不好停车,孟平洲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让两个人先下车,他独自去停车,然后去病房。


    姜莱在大厅停下。


    姜予转身看她:“走啊?”


    “你先上去送饭,”姜莱把早餐袋子递过去,瞥了眼外面,“我等等。”


    “之前也没见你等他。”


    早晨的医院门诊楼人群拥挤,声音嘈杂,姜予的声音被各种因素挡了个囫囵个。


    姜莱轻蹙眉头:“你说什么?”


    姜予叹了口气,摘下耳机贴近她的耳朵:“我说,以前也没见你等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老城医院冬天都会用厚厚的挡风帘挂在门上御寒, 这样一来声音和冷气被阻隔了大半。


    孟平洲掀开厚帘,温热气息和嘈杂人声瞬间涌过来,他没在意,眼神扫过挂在半空中的指示盘, 寻找急诊住院间的方向。


    直到视线不经意落下时猛然顿住。


    姜莱怀里抱着一瓶刚才他给的温水, 漫无目的地朝着外面他所在的方向张望。


    直到四目相对。


    她眉眼弯起, 冲他招招手。


    周围的风似乎停止, 人潮鼎沸被按下减音量,光从旁边落地窗透过来,洒在她的脚下, 身上, 细小飞尘在光柱里飞舞。


    孟平洲站在原地,毫无察觉这一刻他屏住了呼吸。


    “孟平洲!”


    她以为他没有看见, 踮起脚尖更卖力地挥手。


    孟平洲回神,跨步朝她走去, 每一步落地的声音他听得清楚, 从脚底传到心脏,再到鼓膜。


    见他走近, 姜莱仰起头笑了笑:“我怕你找不到, 刚才打电话说转病房了,所以在这里等等你。”


    “发个微信就可以的。”他低头垂眸, 靠近她。


    白雾从唇边弥散开, 消失在半空中。


    姜莱轻抿下唇, 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其实也没等多久。”


    她真的只等了五分钟, 仅此而已。


    孟平洲快一步替她推开上楼梯的门:“小心地滑。”


    姜忠国新转入的病房在三楼靠外的三人间,比之前的六人间要好,起码安静了些。


    推门进去时, 李桂玲正在给他喂粥,瞧见动静抬头瞥了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递勺子,一勺又一勺,速度不慢。


    姜忠国不满,皱着眉转过头去。


    下一刻李桂玲便将碗和勺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尖锐:“就你难伺候,以前在家就想着法折腾我,现在老了老了,脑梗还要折磨我,你怎么不去死啊!”


    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


    姜莱站在床尾瞧着,直到她哭的差不多才开口道:“今天医生查房说什么了吗?”


    李桂玲抹了把鼻涕:“我也听不懂,让你弟去问他也不去。”


    姜莱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走出病房。


    孟平洲没有跟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李桂玲,温声道:“阿姨,这是做小辈的一点心意,出差来的匆忙没有准备补品,您拿着给叔叔买点。”


    李桂玲转身打量他一番,手压在红包上迟迟没有动,倒是声音消下去:“你是?”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孟平洲直起身:“跟姜莱住在一个小区的,邻居之交。”


    李桂玲点点头,终于收下红包,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笑起来:“哦哦哦,邻居啊,你好你好。”


    “医生那边我过去看看,”孟平洲礼貌温和,“您先用饭。”


    说着他也出了病房门。


    医生办公室就在隔壁,姜莱仔细询问了姜忠国情况,又拜托同行师兄看了一下片子情况,知道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拘谨至今的全身肌肉慢慢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感。


    她靠在走廊墙上轻喘口气。


    须臾,有身影倾盖过来慢慢贴近她,而后是熟悉的檀香味,很轻很淡地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姜莱侧头看过去。


    孟平洲抄着手同她一样靠墙而站,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转头看向她。


    她歪头轻笑:“是不是也受不了?”


    孟平洲摇摇头:“他们和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出来看看你。”


    姜莱晃了晃手机,语气还算轻快:“刚问了临港那边的师哥,后面好好养着还是有可能恢复一部分活动性的。”


    “那就好。”


    “好不好,这是他自己的造化。”


    有人推开走廊尽头的小门,冷风骤然吹进,姜莱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春风似乎比冬日的冷还要刺骨。


    孟平洲直起身走到她旁边,不动声色转身挡住冷风,微微躬腰对上那双杏眸:“打算什么时候回临港?”


    姜莱看着脚尖,语气淡淡:“等下和他们说明情况就回去。”


    “正好,你们可以坐我车回去。”


    “你出差今天也结束吗?”


    孟平洲点点头,面色不改:“等下过去看看,下午就可以返程。”


    “外面风冷,进去吧。”孟平洲抬手替她拨了下头发,轻勾起唇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李桂玲正端着洗脸盆出来,瞧见两人站在走廊顿了顿,绕到旁边洗刷池冲洗去,姜莱侧身进病房。


    姜忠国瘫在床上歪着头,眼神哀怨,看见她进来更甚。


    她在床边坐下,抬手掖了掖被角,嗓音轻柔:“爸,我等下就回去了。”


    想了想,她继续说道:“带着小予。”


    听到这话,姜忠国费力瞪眼看向她,又看向坐在旁边的姜予,张着嘴一时间只剩下喘气。


    “我不同意!”


    身后传来李桂玲歇斯底里的声音。


    病房里的人被这大早晨的闹剧吸引,齐刷刷地盯着靠近窗户的床位。


    洗脸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李桂玲冲到前面拉住姜予的胳膊将人护在身后,大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小予的!”


    姜予皱起眉,抬手甩开她:“我要跟姜莱回去。”


    李桂玲不敢跟姜莱乱吼,慌乱间视线落在姜莱身后人身上,忙不迭喊道:“小孟,小孟,你劝劝姜莱,她这么做是不对的!”


    哭惨苍老的脸庞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可怜。


    孟平洲轻笑,站在原地没动:“抱歉,我管不了这件事。”


    “你们,你们不是搞对象吗!”李桂玲已经慌不择路,“你说的她肯定听!”


    “阿姨,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没有资格去劝说,”孟平洲始终没有越过姜莱,而是站在她的身后,嗓音沉沉,“况且大事上,她向来自己拿主意,所以我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身后众多目光形成一根根小针戳着她的脊梁,但现在被人挡住,姜莱肩膀缓缓落了下去。


    隔得近,气息沿着她的耳廓轻扫过,姜莱抿了下唇:“姜予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糟糕,你难道忍心看他的情况继续糟糕下去吗?”


    孟平洲接过话去道:“临港医院的水平要比督城高上好几个台阶,姜莱也能帮助姜予,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安排。”


    眼瞧着两人立场一致,李桂玲没了话,扑在姜忠国身上嚎啕大哭。


    姜莱料想到她会撒泼,也设想过她会给李规乘打电话,但事情比她预料的要好一点。


    起码,李规乘没来。


    李桂玲左右看看知道无果,扑在姜忠国身上捶人,骂着所有该骂不该骂的。


    直到有护士进来提醒他们注意声音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才转成小声呜咽,姜莱抄着手靠在窗前,冷冷地看着一切。


    不知怎么地,她抬头看向一旁的孟平洲。


    刚才李桂玲让他劝自己别带走,他怎么说的,他说大事上向来是她自己拿主意,而他唯一做的就是尊重她的决定。


    那一瞬不得不承认,纵然是病房内温度再低,她也觉得心口被热浪轰然一震,差点乱了节奏。


    这么多年过去,孟平洲到底经历过什么她无从所知。


    以前没想过,也是觉得跟这个人翻篇了就是翻篇了,哪怕以后遇见也只是邻家哥哥。


    但现在。


    这个邻家的界限她有些看不懂,甚至到底有没有人越界,没办法查。


    “既然谈好了,下午我们就回去。”孟平洲收起手机看向她,见她望着自己出神有些愣怔,而后抬手晃了晃,“姜莱?”


    姜莱眨眨眼:“哦好。”


    “我已经联系好护工,等下就会过来。”


    他比她想的周到,姜莱直起身:“护工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孟平洲挑了下眉,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如果你后面没有其他事情,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姜莱看了看周围,缓缓直起身:“好。”


    /


    督城在上世纪发展迅猛,但自从经过一些事情后便开始落败,老城区的楼盘常年空置,而旁边城郊的别墅区春江花苑倒是还算不错,李规乘的房子就在那儿。


    车子驶入春江花苑的大门,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李规乘的房子并不在东南方向,而是根据玄学选的西北方向,而这个方向是孟平洲的家。


    姜莱心跳莫名加快。


    很快,车子在一座老旧别墅前停下,孟平洲推门下车,垂眸拢起手点燃一根烟,白雾从他的脸庞划过,黑漆漆的眼眸微微眯起。


    姜莱也跟着下车,裹了裹大衣站在门前。


    “没人打理的房子就这样。”孟平洲吸了口烟,手背在身后,没让烟呛着她。


    枯枝烂草在院子内肆意生长败落,枯叶落了一地,风吹日晒的门早就生了锈迹,到处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他掐灭烟迈步走上前推开门,矮门锈得厉害,用力一晃摇摇欲坠。


    姜莱抬脚跟了上去。


    前面男人踩着枯叶走到玄关处停下,而后转身看向她:“小时候我就在这儿遇见你的,胆子不小,小小年纪就敢进别人家。”


    “谁让你看着那么可怜。”姜莱笑起来。


    孟平洲抬眸,语气微沉:“是呀,真可怜。”


    没头没尾的感叹。


    姜莱正欲开口,忽的听见他说道:“我把这里卖了。”


    她心头猛地一震。


    督城的风很冷,白雾从他的唇边散开,孟平洲掀眼看向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卖了,不回来了,是不是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念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明明应该是快要暖和的季节, 督城这个老城却变化地很慢,冷风穿堂。


    姜莱只觉得身后风起,头发被吹到前面,乱七八糟地挡住她的视线, 她抬手拨开随意挽到耳后, 也不管什么发型重不重要。


    “你想好了?”想好跟过去做彻彻底底的了断。


    孟平洲轻嗤, 转头看向这座房子, 声音四下散开:“你也知道的,我爸一生看重名利,我妈还在追逐爱情和幸福。”


    显而易见, 他是那个多余的产物。


    父母没有爱情, 所以爱情结晶里,他什么都算不上。


    “他们想回来就回来, 想离开就离开,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好不好。”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 好像无所谓更多一些。


    姜莱走近一步, 要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要安慰?


    怎么安慰。


    她低下头, 鞋尖触碰到地上的落叶, 很久之后温声开口:“孟平洲,你知道为什么我想要跟你保持距离吗?”


    孟平洲看向她。


    姜莱没有看他, 依旧数着地上的叶子, 慢慢说道:“因为有的时候你太过理智, 理智到冷漠。”


    冷静沉着是个优点, 但在孟平洲和她的那段关系里不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导火索。


    以至于分手时,他克制到青筋暴起也只是很有礼貌地问她为什么, 然后她逃离,他便尊重她的决定分手。


    往后几年,两人联系为零。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爱说教,管教我,甚至在规划你的未来时总是会附加上我,很压抑你知道吗?”说着她抬头冲他笑了笑,“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正迷茫叛逆着呢。”


    温柔的话像温柔的绣花针,轻而易举地划破孟平洲的外套,划破他的皮肤,在心脏处扎下去。


    说疼不疼,说重不重,但难受至极。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抄着手静静地看着她。


    这样的视线太让人心虚,姜莱没有对视,别开眼看向旁边锈迹斑斑的秋千架:“刚开始分开的时候我承认后悔过,但那都过去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双黑眸,“不要觉得自己不好,你很好。”


    孟平洲挑眉,不解。


    姜莱走上台阶与他平视,一字一句道:“离开的人是不懂你的好,所以不要为他们感到难过,你也可以过的很好。”


    相对而站里,她的样貌终于清晰,依旧清新艳丽,医生这个工作环境里也帮她度上一层清冷感,疏离又冷淡,连明媚都被遮挡去大半。


    孟平洲望着她,神情如讳:“那么你呢,姜莱。”


    姜莱:“我怎……”


    “我该为你的离开而感到难过吗?”他打断她的话,直接问出。


    风声停下来。


    落叶也停滞在脚边。


    姜莱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抬头望过去:“这是你的感受,我无法替你做决定。”


    孟平洲轻笑,叹了口气:“我带你来这里不是要跟你谈当初分手的事的,而是想告诉你,决定了就别回头。”


    “别心软,别给自己留后路。”


    姜莱愣怔下。


    继而她反应过来孟平洲说的是什么。


    孟平洲继续说道:“姜予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姜忠国有自己的罪要受罚,你托举不了所有人,也不要负重前行。”


    小院外有巡逻车经过,路过这里时下意识刹车查看,打招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回来啦,孟先生。”


    “嗯。”


    车子再度开启离开。


    姜莱背后只觉得冷汗涔涔。


    从一开始她只想要脱离李规乘,摆脱那个掌控人的变态地方,再到现在她想要带走姜予,让他接受更好的治疗,而现在看着姜忠国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像孟平洲说的那样,想要带走所有人。


    这现实么。


    很显然,并不现实。


    她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被这些人牵走了。


    但孟平洲点醒了她。


    想到这里,姜莱不自觉抬眼看向面前男人。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沉淀得他越发清冷沉稳,君子如玉。


    她低头垂眸,抬眼,再低下,而后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孟平洲。”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孟平洲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杏眸对上他的眼睛,他笑道:“看来还不傻,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等下坐我车走吗?”他继续问道。


    姜莱点点头,非常认真地回答他:“当然。”


    孟平洲彻底被逗笑,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我还是要带走小予。”


    他回头:“我知道。”


    “他不是拖油瓶,只是他的病确实需要阶段性持续治疗,而不是像现在频繁受刺激。”她轻声解释道。


    孟平洲顿了下,转身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小院外带。


    门锁落下,他将钥匙递给物业,先拉开副驾驶车门,歪头示意姜莱上车,等她坐上去后才关门,绕到驾驶位上门。


    车内已经提前打开暖风,热气氤氲,与外面的温度截然不同。


    姜予早就将东西收拾好站在楼下等他们,瞧见车过来抬手打了声招呼,自己将行李箱搬进去,自觉拉开后排车门,而后顿了下。


    “怎么了?”姜莱见他迟迟不上车,扭头问道。


    “没事。”他抬脚上车,将脚下硬纸袋拎到旁边位置上,抬头瞥了眼姜莱。


    姜莱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半藏在暗光中若隐若现,温柔恬静。


    他眨眨眼,揣着手闭上眼。


    孟平洲刚接了电话,这会儿还在车外,他穿的单薄,不经意回眸望过来时白雾从唇边蔓延消散,有一瞬模糊他的模样。


    姜予眯着眼打量一番,又偏头看了看硬纸袋里的毛毯,微微探身过去:“姜莱,平洲哥还单身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姜莱正在专心看数据,冷不丁听到他的话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是有什么事?”


    姜予缩回身子:“没有。”


    药效发作加上车子里暖风充足,他有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孟平洲拉开车门瞥了眼后排座,瞧见他歪在一旁,轻声示意姜莱将后面的毛毯给他盖上。


    而后拉开车门坐进来。


    寒气从身上散发,姜莱下意识去调高温度。


    孟平洲自然瞧见,笑了声道:“没有很冷。”


    姜莱抿了下唇:“等下我还要赶回去,有个数据好像不太对。”


    “没问题。”


    因着姜予睡着,车内两人更是无话,姜莱靠在靠背上昏昏欲睡,偶尔抬眼便看见外面雾蒙蒙的天。


    忽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被惊了下,连忙拿起来接通。


    鹿聆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忙什么呢,怎么才接电话?”


    姜莱回头看了眼,轻声道:“没,有事回去了一趟,现在正在回临港。”


    鹿聆哦了声:“我说你不在家呢。”


    “你回家了?”


    “对啊,我这两天要好好休息休息,结果刚推开门就发现你不在。”


    姜莱垂眸,语气淡淡:“那就好好休息,下午我回去的。”


    “你弟怎么样了?要是住院不方便的话,就接过来在我这里住,咱再去买个小床放着呗。”鹿聆放下包坐在沙发上,随口说道。


    姜莱眉头轻蹙,犹豫几秒开口道:“他情况还不错,阶段性治疗后应该会有好转,不用住在你那里,他有地方住。”


    鹿聆也没往心上去,聊了几句便不停打哈欠,姜莱催促她去休息后便挂断电话。


    方向盘向左微动,车头调转方向,孟平洲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不告诉她姜予的事?”


    姜莱摇摇头。


    鹿聆和她虽然是闺友,但拖家带口带着一个弟弟住过去根本说不过去,她不是小孩子,这点边界感总是要有的。


    “要不要帮你找个房子?”孟平洲猜到她的想法,沉思片刻问道。


    “如果靠近医院有合适的话,麻烦你推荐给我。”姜莱没推辞,真诚道谢。


    毕竟眼下她的真的需要这样的房子来安置两人。


    孟平洲了然,视线落在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纤细白净,但眼下正无意识互相扣手。


    这是姜莱特有的焦虑无意识表现。


    他轻吸一口气,趁着等红灯的空隙给苏晋发了条消息,而后切换手机屏幕查询了几个地方到临港国际的路线。


    这些动作都没有瞒着姜莱,甚至她只要轻轻偏头看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孟平洲做事稳重,答应的事向来没有食言的。


    姜莱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人,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认真专注时薄唇微抿,神情清冷却又有一丝柔和。


    感受到她的视线,孟平洲掀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时,她慌忙挪开视线,背过脸去轻轻咳了声。


    孟平洲轻笑。


    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人还在熟睡,他微微探身,安全带将衬衫勒出细细皱纹,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嗓音沉沉:“看就看,躲什么?”


    姜莱耳尖一热,下意识反驳:“我那不是看你。”


    “我知道,”孟平洲勾起唇,说道,“我知道你在看我的手机屏幕,那几个地方还行吗?”


    她反驳,他就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正事。


    但车内空间狭窄,呼吸气息间都是孟平洲身上惯有的雪松冷调味道,姜莱呼吸微窒,眨了眨眼后说道:“还没想好。”


    孟平洲低低应了声,直起身坐回去。


    难得见姜莱发窘,之前都是安安静静的成熟大人模样。


    他心情大好,也不得寸进尺逗弄她了。


    绿灯亮了,他抬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车子。


    被放在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姜莱拿起查看。


    备注是赵舟靖。


    “怎么不接?”孟平洲转头瞥了眼。


    看清来电显示后,黑眸微眯,视线瞥过旁边人的脸观察她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进入临港车流开始多起来, 孟平洲右转进入下坡辅路,车速愈发提速起来。


    旁边姜莱在他询问的下一秒便接通电话。


    车内空间安静,他甚至不需要凝神细听,赵舟靖的声音自然而然从手机话筒里传出:“姜莱, 在忙什么?”


    姜莱轻声回他:“在回临港的路上。”


    “回督城了?”


    “嗯。”


    孟平洲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修长手指握住方向盘, 手背青筋微显。


    电话那头似乎有什么事, 嘈杂声音刺耳,但姜莱没有任何烦躁,耐心地举着手机等待。


    过了一会儿赵舟靖才重新讲话:“我妈喊你来家里坐坐, 有空?”


    孟平洲瞥了一眼, 她神情柔和,眉眼微弯, 说话时薄唇微启着,睫毛时不时缓缓扇动, 像一根洁羽划过。


    “最近工作有些忙, 可能过不去,帮我跟伯母说声抱歉。”


    话筒对面男人问的随意散漫, 姜莱却是回答的很有礼貌。


    孟平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这两人讲话有些奇怪。


    他余光瞥过姜莱, 才发觉两个人似乎相处的很客气,大有相敬如宾的模样。


    但别人感情他从不插手, 更何况之前因为这事跟姜莱闹过不愉快, 眼下他听着, 只仅仅是听。


    赵舟靖叹了口气:“对了, 孟平洲回督城了,你们见过面了吗?”


    姜莱下意识看向旁边驾驶座的男人,轻抿了下唇, 淡定回道:“没有。”


    赵舟靖应了声,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回头见面再说。”姜莱挂断电话,想了想,又点开微信给赵舟靖发了消息,约定周末下午出来见一面。


    对方秒回:“好的。”


    她按灭屏幕,抬起头。


    车子已经开到医院前面的拥堵路上,堵车家常便饭,孟平洲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为什么说没见过?”


    姜莱嗯了声,下一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赵舟靖电话里问过的那句话。


    距离隔得这样近,讲电话被听见些许也是料想到的,她没觉得难为情,只是心里有些发虚,索性抬手托着脸看向一侧,温声道:“因为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


    孟平洲神情一凛,薄唇抿紧。


    下一瞬,恢复如常。


    “你怕他起误会,难解释?”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麻烦所以干脆就不要讲了,况且也没什么。”


    拥堵的地方车辆四散堵着,交警被夹在中央,抬手挥臂疏通也需要时间,但一分钟也漫长无比。


    外面行人拘在斑马线上,神情麻木,焦急,平静。


    姜莱收回视线,抽出围巾戴好,又转头看了眼姜予,确认他醒了后说道:“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说着她看向孟平洲,后者并没有看她,嗓音淡淡:“这里下车不方便。”


    “我……”


    “姜予情绪需要稳定环境,你们先去我那里,等你找到合适房源后再搬走也不迟。”


    姜莱想要拒绝,孟平洲看向她,黑眸深邃:“别急着拒绝,鹿聆现在回来了,你总不能把姜予安置在酒店里。”


    孟平洲一语撞破她的想法。


    在回来的路上她的确想过要暂时将姜予安排在附近酒店,三餐自己来送,等到时候找到稳定房源后再做打算。


    但住孟平洲那里,她不想。


    要尽快找到合适的租房才可以。


    “最近我要出差一个月,住家阿姨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留给你用。”孟平洲拐了个弯,车子朝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驶去。


    到达小区,孟平洲将车子开入地下停车场,熄火,转头望过去。


    姜莱抿了下唇,对上那双黑眸:“谢谢。”


    语气真诚地要命。


    孟平洲挑了下眉:“犯不着跟我这么客气。”说完推门下车。


    几人前后进入电梯,姜予在后面拽了下姜莱的袖子,等她凑近时低语:“你和平洲哥到底什么关系?”


    姜莱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看到的关系。”


    “就因为小时候是邻居,所以对你,连带对我都这么上心?”姜予撇撇嘴,他是有病,但不是没脑子。


    孟平洲对姜莱的事上心,连回督城的事都跟着。


    明眼人都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别乱想,也别乱说。”姜莱拽住他轻声叮嘱他,“我和他没关系。”


    前面人忽的转过身来。


    姜莱吓了一跳,眨眨眼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住家阿姨已经把饭菜准备好,等三人回来后已经上桌,孟平洲让两人先吃,自己则回到房间。


    领带刚解开,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响起。


    他垂眸瞧了眼,滑动接听,而后抬手抽出领带丢在一旁,骨节分明手指弯曲解纽扣,神情清冷。


    “平洲,你知道姜莱回督城了?”


    来电的人是赵舟靖。


    孟平洲手指一顿,继而继续,嗓音低沉:“知道。”


    赵舟靖沉默片刻:“那你们没碰上?”


    孟平洲垂眼,转身拿了一套休闲服穿上,这才抬头瞥了眼手机:“来回一共两天,没时间碰上。”


    赵舟靖应了声,继续说道:“刚在微信上聊了两句,觉得她兴致缺缺,是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赵公子。”


    电话那头男人打断他的话。


    和孟平洲打交道这么久以来,赵舟靖都不能算得上了解他,性格情绪更是让人琢磨不透,看不清。


    但不知为何今天他开口打断自己,赵舟靖心里起了几分异样感。


    只听孟平洲反问他:“你对姜莱是动真格的吗?”


    这话从知道两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开诚布公地问赵舟靖。


    赵舟靖默了几秒,笑道:“我关心自己女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吗?”


    孟平洲拿起手机贴近耳朵:“是应该的,但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会嘘寒问暖的对象。”


    “况且,”他顿了顿,眼眸里涌起几分冷意,“我瞧着伯父伯母也没把她当回事儿,是不是领回去的人太多了又或者是对她不满意。”


    赵舟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即回答。


    两个人生意场上来往合作都很明确,但谈论私生活倒是第一次。


    “老孟,你和姜莱真的就是邻里关系?”赵舟靖吸了口烟,白雾吐出,他的话也一并问出。


    孟平洲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个破旧铁皮盒子,他抬手抚过,而后拿起旁边的手表,上弦,调整时间。


    “我和她的关系就和你看到的一样。”他的语调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异常。


    赵舟靖忽的烦躁起来,将烟用力按灭在烟灰盒里,没了平时的散漫调调,“既然你说没关系,那我信你,也跟你交个底。”


    手表时间刚好调整好,孟平洲将表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只听赵舟靖说道:“我觉得她不错,嫁过来也算是个好事儿。”


    /


    临港气候要比督城暖和上几分,姜莱来回折腾两天后出现肠胃不适,病恹恹地上了一天班后回到公寓便瘫倒在沙发上。


    鹿聆敷着面膜从屋里出来,冷不丁瞧见她这幅鬼样子惊了下,贴心倒了杯水递过去,含糊不清地问:“这个破班非要上吗?小心心肌梗塞!”


    姜莱撑着脑袋叹了口气。


    “对了,下周我要去宜中出差。”


    “鹿聆,你要不要把这里退了。”


    两人异口同声。


    鹿聆顿了下,抬手揭下面膜,露出一张精致明艳脸庞,丹凤眼向上一挑:“你出什么事了?”


    好友没问为什么退掉这里,反而第一时间反问她是否出事了。


    姜莱鼻尖蓦地一酸,起身伸手抱住她。


    “不是,谁欺负你了?”鹿聆抱住人拍了拍肩膀,语气柔和,“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去踹!”


    温柔语气配上这样的话等于温柔刀。


    姜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顺势将下巴搁在鹿聆肩膀上,嗡声说道:“没有人欺负我,除了家里那些糟心事儿,你也是知道的。”


    鹿聆推开她,望着她认真说道:“不然你干脆硬刚吧,我陪你回去。”


    “你昨天是不是不在家?我看东西都没怎么动。”


    姜莱重重点头,嗓音淡淡:“我爸出了点情况,前两天回督城了。”


    鹿聆惊讶:“李规乘没拦你回来?”


    “他……”姜莱脑中闪过男人清冷脸庞,低下头轻唔了声,“没有。”


    除了那一巴掌,其余的都很顺利。


    仔细想来,应该是孟平洲暗中帮了忙,不然李规乘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这点姜莱很清楚。


    “那就好,一时半会儿躲不开但是总比之前强。”鹿聆摸摸她的脑袋,心疼地瞧着好友,明明才几天不见却瞧着她又瘦了,眼底淡淡乌青,整个人些许憔悴。


    姜莱沉默片刻,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你说,孟平洲还单身?”


    鹿聆一愣,反握住她的手:“你跟那厮混到一起了?”


    姜莱拍了她一下,坐起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而后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只觉得胃里仍旧火烧火燎的。


    鹿聆听了个大概,沉吟片刻说道:“孟平洲对你是不是旧情未了啊,还是你对他旧火复燃?”


    姜莱抱着抱枕没搭话。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她不去想,不敢想。


    孟平洲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知觉,督城那一巴掌落下来的一瞬,她瞧见孟平洲眼里的愤怒和疼惜,清晰可见,藏匿不住。


    都是成年人,她看得清,瞧得见。


    但他不说,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这样模糊的界限,她根本不敢跨越过去,更何况当年提分手的是她,现在要再厚着脸皮动心,自己心里那关都难过。


    沙发上的手机震了几下,有微信消息进来,姜莱瞥了眼,顿住。


    提示框里。


    孟平洲:明天出差,空了你去家里住。


    家里。


    姜莱轻吸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刚开完早会, 姜莱便接到医务部打来的电话,要求她过去一趟。


    同事将手边东西递给她看,姜莱垂眸,是之前坚持要求彻查投诉的那家人同意撤销投诉的说明书。


    姜莱仔细看了一遍, 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撤销投诉, 明明前几天走家拜访的时候他们态度还那么强硬。


    回到办公室, 于川凑过来问道:“还是上次那事儿?”


    姜莱点点头。


    于川轻啧声, 瞥了眼周围压低嗓音:“那李老太太目前又住回来了,本来还想让你管,但是护士长和主任都不同意, 她也就作罢了。”


    “是主任去跟患者解释了?”


    “解释啥?主任周一大查房才能看见她呢。”


    于川起身又折返回来, 神秘兮兮道:“不过你休班的前两天一早我看见苏秘书来了。”


    姜莱仰起头:“苏晋?”


    于川:“是他,还领着一个人一块儿去了主任办公室, 不过我看另外一个像个律师。”


    办公室门口已经有护士在叫于川,两人匆匆聊了几句便没下文。


    忙完手头工作已经到了午饭点, 姜莱点开微信习惯性下滑, 孟平洲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晚上,他今天出差, 而她回复一路顺风。


    两人再无下文。


    忽然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姜莱猛地站起身,餐盘被衣角带过向斜上方推了一下, 里面没喝完的汤撒了一些出来, 她急匆匆收拾好, 起身走到外面拨通苏晋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提示关机的消息。


    转身回去那一刻,姜莱心里后知后觉冒出一丝后悔。


    幸亏刚才的冲动没有人回应,不然如果坐实了是孟平洲帮她, 那她该说什么。


    谢谢。


    除了一句谢谢,似乎他们之间再无其他的方式了。


    他事业有成,人脉广,而自己似乎刚刚站在医学道路的起跑线上,刚刚迈出一步。


    这样的差距,现在怎么看都更像是拖累。


    她垂下手,任凭手机屏幕熄灭。


    /


    五点下班,姜莱跟鹿聆说好自己晚上不回去后便打车去了孟平洲那边。


    姜予还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听见动静摘下耳机望过来,笑嘻嘻打招呼:“你来了!”


    姜莱瞥了眼放在桌上的专业科目书,还有一个平板,应该是孟平洲给他准备的。


    她深吸一口气,放在包在姜予对面坐下,温声开口:“明天我约了医生,过去复查看看情况好吗?”


    姜予打游戏的手机停了下,而后很快继续,声音消沉:“你觉得我在这里是荒废是吧?”


    “也不算这样认为。”她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推过去,一杯抱在手里,温热沿着玻璃杯壁蔓延到她的指尖,刚才的冷意慢慢消散。


    “那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在这里放松,没他们那些乌糟事儿。”


    姜莱神色平静:“我知道。”


    姜予坐起身同她对视,那双与她神似的眼睛对上她的:“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逼我去看医生?”


    “我理解你的敏感,但是你也要清楚心理疾病就是要去看医生的,抗拒也没有用,必须要接受治疗,然后回到学校。”


    客厅陷入寂静。


    须臾,姜予揉了下头,抬眼看她:“姜莱,你是不是和平洲哥吵架了?”


    姜莱眉头皱了下,不明白为什么要提孟平洲:“没有。”


    “那你怎么不和他在一起?”


    姜莱深吸一口气,瞥了他一眼,起身将课本扔过去:“你给我好好看书,复查过后就去学校。”


    她不求姜予有什么出息,也不求他能如何如何的有本事,只求他能够好好的。


    孟平洲已经明确说了出差,住家阿姨给两人做好晚饭,清扫干净卫生后便离开,姜予吃完饭倒是乖乖在房间学习。


    只有两个卧室,她便先去姜予的房间洗澡,而后穿好睡衣半趴在沙发上看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门被人打开。


    走廊里的光跟随男人挤进来一些,但随着关门客厅再度陷入黑暗中,孟平洲伸手触摸橱柜灯,昏黄灯光将客厅里的景象模模糊糊照亮。


    隐约可见沙发上有一团阴影。


    他微微眯起眼眸,挂好大衣走过去。


    沙发宽大,窝在上面的人紧紧裹着薄被小小一只,头歪在一旁,长发沿着沙发一侧散落,面容恬静。


    许是梦见什么,眉头始终紧蹙着。


    孟平洲喉结无意识缓缓滑动。


    须臾,他轻叹口气,俯身弯腰贴近,薄唇微启:“姜莱?”


    姜莱转了个身,蜷缩着腿,双臂交叠在胸前,是没有安全感而紧紧抱住自己的一种姿势。


    见她这样,孟平洲弯下腰,修长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触摸到柔软温热的肌肤,他顿了下,而后继续,直至将人抱起。


    姜莱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上了一艘船,船身摇晃,她有些晕晕的,但好在船很快便平稳下来缓缓落入柔软云间。


    雪松清冷淡淡的香调没入鼻尖,她无意识蹭了蹭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孟平洲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而后拿起换洗衣服离开我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小型智能机器的修改方案一直运行不顺畅,本来今天是不应该回来的。


    但他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姜予,也不放心姜莱。


    出差前他发了消息提醒她自己不在家,本以为姜莱不会过来,便想着晚上索性回来一趟。


    但推开门那一瞬他不得不承认,心跳乱了一拍。


    而沙发上的人儿似乎并不觉得在一个异性家里熟睡有什么问题,甚至在他抱起来时无意识地向他贴近。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无奈。


    孟平洲手指落在键盘上,修长手指随机乱敲了几个字母,索性起身去阳台。


    傅晏礼电话进来时,他手指夹着烟,白雾缭绕。


    “喂。”


    “新bug,怎么调整都调整不过来,你给看看?”


    孟平洲眯起眼眸,回头看了眼揉成一团放在沙发上的毛毯抱枕,轻啧了声:“明天再看吧。”


    傅晏礼停下手头工作,捞起手机:“你有事?”


    “嗯。”


    “什么事?”


    孟平洲揿灭烟,嗓音低沉:“家事。”


    傅晏礼直接整个人向后靠去,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猜测:“你和姜莱在一起呢?”


    孟平洲:“嗯,她在我家。”


    傅晏礼:“我靠,你算是疯了。”


    他是有点疯了。


    孟平洲道了句挂了便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


    漫长黑夜里,他撑着手臂依靠在阳台栏杆上,心思邪起时不敢回眸。


    /


    姜莱这一觉睡得很沉,做的梦也光怪陆离,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揉着脖子坐起来,习惯性伸手去摸手机。


    指腹下的布料柔软丝滑,和平时习惯用的纯棉布料不一样,她心头一跳,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孟平洲家里。


    入目的是灰蓝色的窗帘,身下是深蓝色丝绸被套,旁边真皮沙发上还搭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领带,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是孟平洲的卧室。


    姜莱愣了下,而后慌忙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时才恍惚了下。


    自己明明是在沙发上睡的,怎么就跑到孟平洲的房间里来了。


    难道是半夜起床迷迷糊糊进来了。


    她抬手挠了挠头,拉开门走出去,视线不经意间撇向沙发,然后身子一僵。


    男人撑着头靠在沙发一侧,身上盖的毯子是她睡前抱着的,靠枕也是,现在统统落在孟平洲的怀里。


    她睡在孟平洲的卧室里,孟平洲睡在客厅沙发上。


    姜莱脑中蹦出倒反天罡四个字。


    耳尖顺势发烫起来,她抿了下唇,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发现了。


    许是还有些困意,面前男人靠在沙发上慵懒散漫,嗓音低哑:“醒了?”


    姜莱搓了搓胳膊,有些不自然开口:“你不是说出差?”


    孟平洲撑着胳膊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眉间,温声道:“临时回来处理个事情,姜予情况怎么样?”


    说着他将毛毯拿开,站起身。


    两人距离很近,姜莱下意识仰起头,身子微微后仰。


    孟平洲自然注意到她的变化,垂眸时眉头蹙起,起身走到玄关处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在她面前示意她穿上:“拖鞋是新的,没人用过。”


    “我有一次性拖鞋。”姜莱下意识拒绝。


    孟平洲抄着手,轻笑:“难道这个还不如一次性拖鞋惹人喜欢?地暖没停也不能赤脚走路。”


    说着又将拖鞋往前推了推,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按在沙发上。


    姜莱心头一震,胡乱穿上拖鞋端坐在沙发上,思绪乱飞。


    “这两天你没过来,我也正准备找你。”孟平洲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撑着胳膊站在吧台前,“隔壁空出来了,前两天刚搬走。”


    姜莱接过水杯,想都没想便要拒绝:“这里房租应该很贵,我租不起。”


    她现在没有更多积蓄来付房租,更何况姜予的情况吃药和治疗已经占支出大头。


    孟平洲点点头了然,抱手走过去:“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提前打电话给傅晏礼了,他答应按照一般居民区租价给你。”


    姜莱有些惊讶:“房子是傅晏礼的?”


    孟平洲嗯了声,示意她起身过去看看,一边走一边帮她取了件外套递过去:“上一个租户是个美妆博主,临走时东西堆得到处都是,所以他租给你有个条件。”


    玄关门推开,他侧身让出位置,待姜莱穿好外套后才彻底推开门出去。


    这小区是前几年的楼盘,刚开放傅晏礼便跟着孟平洲买了一套,本来就是为了隔着公司近,两个人有什么情况还能下班讨论,没成想装修好了后傅家老太太根本不准他过来,索性便租了出去。


    孟平洲对邻居的要求不高,不吵闹就是底线。


    他抬手输入指纹,随着提示音响起,玄关门被打开。


    姜莱歪头朝里面看了眼,顿时睁大眼睛。


    孟平洲笑道:“他唯一要求就是你需要把这些垃圾清除出去。”


    姜莱顿了顿,指了指满墙的包和化妆品:“这些是垃圾?”


    “傅晏礼用不上的都是垃圾。”


    “傅总真奢侈。”


    孟平洲抬脚往里走,弯腰捡起一个还未拆封的化妆品礼盒放在一旁,转身望过去:“这些东西任你处置,放心它们的干净程度,美妆博主是傅晏礼的远房表妹,人品可以。”


    “我不能租这里。”姜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孟平洲看向她。


    姜莱垂下眼眸:“这些东西其实可以挂在咸鱼,或者是随便便宜卖掉,傅晏礼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租的房子吧。”


    她不是看不出来。


    “所以呢?”孟平洲折返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孟平洲,我不想承你的人情。”


    孟平洲勾起唇,再靠近一步,微微弯腰对上她的眼睛:“姜莱,用好人脉资源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那双黑眸漆黑深邃,姜莱别开眼,气息微乱:“我……”


    “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先住这里是最稳妥的办法。”


    姜莱没有说话,孟平洲这个人太过精明,步步算到她急需一个窝,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安全港。


    而这个安全港,他提供了。


    在他的羽翼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决定好要搬到孟平洲隔壁后, 上班路上姜莱给鹿聆发了条微信。


    鹿聆一个语音通话直接甩过来,姜莱回复抱歉表情包,说等自己回去再负荆请罪。


    结果晚上刚到家便看见鹿聆冷着一张脸站在厨房切水果,姜莱轻笑, 戳了戳她的后背, 软声哄道:“鹿总, 我有罪我承认。”


    鹿聆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报备一声哈。”


    “总住在你这里也不是办法, ”姜莱倚靠在门框上,指甲轻轻扣着门上掉落的漆痕,轻叹口气, “我把姜予接过来了。”


    听到这里鹿聆才算是听明白了, 她瞪了眼姜莱,转身去做饭。


    两个女生住在一起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如果再进来一个半大不小的男生,有些时候确实不方便。


    姜莱肯定是考虑到了这层面, 所以才会搬家。


    饭菜香味飘出, 鹿聆关掉灶火把盘子塞到姜莱手里,推着她去客厅坐下, 这才开口道:“既然你决定了, 我支持你的选择,钱不够跟我说。”


    “放心吧, 富婆。”


    “好的, 姜医生。”


    “不过, 你租的房子在哪里?”鹿聆夹了青菜放进碗里, 随口问道。


    姜莱顿了顿,老老实实承认:“春玺天苑。”


    鹿聆点点头,放下筷子看向她:“你那个变态舅舅转性了, 给你打钱了?”


    姜莱摇摇头。


    鹿聆轻啧声:“春玺天苑多贵的地方,你那点工资能租得起吗?”


    她不是瞧不起好友的工作,但只要想到她是为了家里的污糟事而把自己搞得压力那么大,这才是让人心疼。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莱把这两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


    到最后鹿聆撑着脑袋满脸无奈,无力开口道:“莱莱,你和孟平洲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有一说一,他对你真是没话说。”


    “是呀。”


    这话没有办法反驳。


    “他给我的价格很好,而且距离医院很近,这是目前我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了。”


    姜莱承认自己有私心,但眼下她顾忌不了太多,面子啊什么的都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卖给谁来送人情。


    她的面子尊严没人稀罕。


    鹿聆点点头,她能理解好友的想法。


    两个人当年分手时姜莱后知后觉地难受,而现在两个人靠近怎么看她都像是又后知后觉一般。


    但感情事不能乱说,她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还好。”从孟平洲那边出来后她便打电话回去问了李桂兰,情况已经好转。


    除了埋怨她忤逆李规乘,自私地把姜予带离督城外,其他的都很好。


    这些她不会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但从春玺天苑出来时,孟平洲送她到门口目送她坐上车,驶离很远后从后视镜里仍旧可以看见男人的身影,姜莱强迫自己别开视线不再去看。


    忽的手机震动一声。


    她呼吸微微一滞,第六感印证了发消息的人是孟平洲。


    孟平洲:等我回来。


    姜莱看着这四个字很久,恍惚回神时才惊觉孟平洲昨晚应该是特意回来的,今天又要早早出发返回。


    她潦草收拾手机,不敢再继续多想下去。


    /


    搬家的时间定在周末。


    姜莱的东西很少,一个大行李箱搞定一切,剩余在鹿聆公寓的东西被打包在一个纸箱里也一并带了过来的。


    但春玺天苑这边的东西才有些让她头疼。


    虽然傅晏礼已经说过这些东西任凭她处置,可真要处理起来也很耗时费力,好在这套房子有一个衣帽间是空的,她暂且规划将所有东西都堆在那里,等后面空了时间慢慢整理好。


    作为邻居,孟平洲自然说过要来帮忙。


    本不好意思麻烦他,但那个大箱子她实在帮不上忙,被姜予催促着去敲隔壁的门。


    姜莱刚抬手要按门铃,玄关门从里面打开,男人清冷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许是刚运动完,他还穿着黑色冲锋衣,黑漆漆的眼眸被雾气浸润半分,望过来时手中还拿着一瓶水,见到她黑眸闪过一丝惊讶,而后笑起来:“这么早?”


    姜莱顿了下,回头指了指旁边大开的门:“我想请你帮个忙。”


    孟平洲迈出门朝旁边看去,一个超大透明收纳箱里面塞满了美妆用品,上面还堆着一个中等收纳箱。


    姜予见他过来忙喊道:“哥,这东西得帮帮忙。”


    说着指了指衣帽间衣柜上的空位置,这两个箱子目测刚好可以放进去。


    孟平洲瞥了眼姜莱,轻笑,而后将水瓶拧紧放在玄关柜上,抬手去帮忙。


    姜莱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收纳箱上,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等铃声响起时,两个男人都正在使劲儿上抬,姜予喊了声电话。


    “你开外放吧!”姜莱正顿在地上收拾其他零碎东西,头也没回,随口喊道。


    孟平洲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备注名是赵舟靖。


    他没有说话,看着姜予抽出一只手,指腹流畅滑动,接通计时从零变成一秒,两秒,然后传出赵舟靖的声音:“姜莱?”


    姜莱猛地仰头看去。


    而后对上孟平洲的视线。


    姜莱顿了顿,喊道:“我在,有事吗?”


    “在忙什么?”赵舟靖那边很安静,连嗓音都听着温柔几分。


    姜莱看了眼孟平洲,心里莫名有几分心虚:“在搬家?”


    赵舟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他的声音也忽远忽近:“搬去哪里了?我去帮你。”


    “不用了,已经快搬完了。”姜莱急声喊道。


    “赵公子有空就过来。”孟平洲忽然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赵舟靖声音再度响起,有些沙哑:“孟总怎么在?”


    孟平洲抬手将手机拿起来丢到旁边衣服堆里,声音也随之落下:“在春玺天苑,来了就知道了。”


    等姜莱把手机捡起来时那头已经挂断,她轻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孟平洲。


    那两个收纳箱已经被放置上去,尺寸刚刚好,歪出来的一角被孟平洲推进去,弯曲的手臂肌肉凸起,青筋暴突,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上运动手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似是察觉到视线,他低头垂眸望过来,鸦羽睫毛微垂,神情清冷温柔。


    姜莱轻咳一声,把手里的湿巾递过去:“帮我擦擦上面的灰尘。”


    孟平洲没料到她来这一出,愣怔下,继而轻笑:“可以。”


    他弯腰去接,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心,划痕轻微,姜莱心头猛然一跳。


    姜予一并接过湿巾擦了擦,又问姜莱要了几块这才彻彻底底擦干净,两个男人这才着陆。


    “喝点水吧。”姜莱把矿泉水递过去。


    孟平洲摊开手笑了笑:“抱歉,没办法接。”


    说着他把双手往前送了送,姜莱这才看见他的手上沾满了灰尘颗粒,给的那几张湿巾也发挥到了极致。


    她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刚买了洗手液,你可以用的。”


    “可以进?”孟平洲站在原地没动。


    姜莱点点头,忽的脸颊一烫,连忙冲进去。


    姜予站在一旁莫名其妙:“哥,她怎么了?”


    孟平洲望着关上的门,微微勾起唇,嗓音多了丝温柔:“没事,估计是又乱放东西了。”


    之前姜莱习惯就不太好,穿过的贴身衣物倒是能清洗干净,但她总不记得归置,瞧刚才的样子,恐怕现在也没改掉这习惯。


    他环视一周,迈步朝厨房走去,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弯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余光有人站在门口,他侧头看过去。


    赵舟靖抄着手站在门,怀里还捧着一束向日葵。


    孟平洲面无表情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赵舟靖眉头一挑,神色未明,走到孟平洲面前忽的一笑:“合着半天,姜莱是搬到你对面来了。”


    孟平洲点点头,回身拿了个花瓶放在桌上:“傅晏礼的房子收回来了,她刚好需要租房。”


    “还真巧。”


    “就这么巧。”


    赵舟靖手抄进裤兜里,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姜莱,倒是看见姜予从厨房出来,他顿了顿,看向孟平洲。


    “姜予,喊人。”孟平洲嗓音淡淡。


    姜予站在原地打量一番赵舟靖,倒是规矩喊人:“你好,姜予。”


    两人语气熟络,两相对比倒是显得赵舟靖更像个外人。


    赵舟靖瞬势明白他应该是姜莱的弟弟,笑着伸出手:“你好,赵舟靖。”


    “姜莱男朋友。”他补上一句。


    这话一出,姜予神情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孟平洲,后者却是神情平平,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姜莱不喜欢他多问,所以姜予打过招呼便从两人面前经过,弯腰把地上的鞋盒归置到鞋柜中,又抬头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姜莱,好了没?”


    “来了。”姜莱从里面打开门,抿着唇道,“可以进来洗了。”


    玄关处早没了人。


    孟平洲歪头说道:“姜莱,这里。”


    姜莱甩甩手走到客厅才看到赵舟靖,她笑了下:“麻烦你跑一趟。”


    赵舟靖走近她,笑盈盈道:“哪有女朋友跟男朋友这样客气的,我看你这里还需要许多日常用品,等下陪你去买。”


    “不用了,有些东西我已经淘宝下单了。”


    赵舟靖哦了声,忽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道:“那今天要不要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他身后有道视线越过肩膀落在姜莱脸上,纵使姜莱没有看他也感受到,呼吸有几分乱,她摇摇头:“今天搬家挺累的,改天吧。”


    “好,来日方长,”赵舟靖也不勉强,转身看向孟平洲,“孟总,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孟平洲掀眼望过去:“不了,累。”


    作者有话说:


    老婆说啥,孟总跟一个。


    第39章


    搬家不慢, 但归纳整理是个时间活,姜予的情况单独放在家里姜莱不放心,便送到临港去住院几天,晚上下班收拾房间。


    之前美妆博主丢弃的东西不在少数, 有些甚至没有拆封,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想了想, 拿起手机给孟平洲发了条微信。


    隔了会儿, 微信也没有提示音响起,反倒是门铃响了。


    刚下班在车上的时候订了外卖,姜莱以为是外卖到了, 连忙起身赤脚跑过去开门。


    门外孟平洲拿着手机在看消息, 余光先扫到那双白皙玉足,软润脚趾落在地板上, 他蹙了下眉头,温声道:“怎么不穿鞋?”


    姜莱没料到敲门的人是他, 现在被说更是踮着脚往后站了站, 然后快步回去穿上拖鞋返回来,仰头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我以为是外卖到了。”


    孟平洲扬了扬手机:“刚让傅晏礼问了问那位博主, 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怎么处理。”


    “是,我是怕如果私自处理的话, 回头万一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姜莱点点头, 认真说道。


    “还没回我, 怕你着急所以先过来了。”


    姜莱侧身让出位置, 语气轻柔:“那你先进来吧。”


    孟平洲瞥了眼她,弯腰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换好,这才迈步朝里走去。


    之前客厅的摆设是按照拍摄出片程度来布局的, 姜莱来了以后完全变了模样,餐桌上插着向日葵,落地窗前还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厨房里煮沸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里比他的家多了些其他东西。


    “不然你把傅总的微信推给我吧,”姜莱帮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有什么事我跟他联系。”


    孟平洲回神,神情淡淡:“怎么,怕跟我扯上关系?”


    姜莱挑了下眉,否认他这句话:“不是。”


    “他这房子经常不管,很多也是委托我来处理,所以有什么想法你尽管去做,别担心。”


    见他这样说,姜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毛绒拖鞋看了几秒,抿了下唇:“孟平洲,你不用对我这样……”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有夜风吹进来,微凉的风穿过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绕着走开,孟平洲手抄进兜里,转身看向她。


    姜莱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能住这里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面前一次性拖鞋调转方向靠近她,姜莱呼吸微滞,下意识仰起头却正好对上那双冷眸,听见孟平洲说道:“就当是你还我的。”


    她愣了下,继而明白过来还的是什么。


    之前他们说过,要是有一天有一方主动提起,那另一方一定要做出补偿,对还对方真心。


    姜莱别开眼,笑了下:“这是两回事儿的,那个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你的苦衷。”


    说着她走近一步,雪松清冷香调再度落在鼻息处,面前男人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后退,只是这般站定看着她走近。


    “孟平洲,我知道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姜莱眼眶湿润,鼻尖微酸,心头却有一块石头倏然落地,她低下头轻嗤一声:“虽然很晚,但对不起。”


    抱歉,年少时候主动招惹你,又离开。


    孟平洲喉结缓缓滑动一下,他垂下眼看着靠得那么近的人,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揉她的头顶,却在半空中顿住。


    须臾,姜莱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


    她没有抬头。


    “姜莱,你不需要道歉,况且你也并没有做错。”


    “我和你……”孟平洲嗓音里藏着几分克制,他垂下手,慢慢握成拳头,“不单单是因为你的问题。”


    姜莱摇摇头头:“其实我……”


    玄关方向传来开门声,姜予拎着两袋东西进来,瞧见鞋柜处的鞋顿了下,探身看了眼客厅:“平洲哥来了?”


    姜莱转身回应他:“小予,你回来啦。”


    说着快步过去将其中一个袋子接过去放在餐桌上。


    剩余的话被淹没在三三两两的琐碎对话里。


    孟平洲眉头蹙起,而后很快舒展开。


    算了,不重要了。


    “平洲哥,姜莱说今天晚上要吃火锅,你要不也留下一起吃吧!”姜予说着往外拿蔬菜,一边笑着说道。


    他的性格越发开朗一些,看起来精神也好起来。


    孟平洲想起晚上应付胃而吃的两块苏打饼干和桌上五花八门的菜品成了鲜明对比。


    “好。”


    “那我去帮姜莱洗菜。”姜予拎着菜进厨房。


    客厅又只剩下两人,孟平洲抬脚走过去将锅放好,添水,放底料,盖上盖子。


    然后调蘸料。


    等姜莱从厨房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火锅蘸料,其中一份没有香菜没有葱。


    她顿了顿,默不作声将那一碗特殊的蘸料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分好筷子,转身招呼姜予拿三个杯子出来。


    结果姜予顺便将鹿聆上次带来的红酒拿了出来,美名其曰庆祝乔迁之喜。


    孟平洲按住酒瓶笑道:“小孩子就别喝了。”


    姜予敲了敲可乐罐:“我给你俩拿的,这才是我的。”


    “明天都要上班,不喝了。”


    “喝。”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孟平洲掀眼望过去,白雾起的瞬间模糊了一下那张明艳脸庞,他挑了下眉,收回手:“我来开。”


    姜莱没推脱,将酒起子递过去。


    “砰——”


    木塞被顺利取出。


    桌上两个杯子里分别到了小半杯,孟平洲推了一杯过去,举起杯子:“乔迁安好,欢迎来春玺天苑。”


    姜莱举起杯子与之相碰:“谢谢。”


    火锅的好处就在于谁都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熟烂程度随自己而来,孟平洲许久没有吃过火锅,重油重辣的东西让人上瘾,吃到最后酒也喝了两杯。


    离开时,姜莱推开门笑嘻嘻地说道:“我就不送你啦,晚安。”


    说着眨了下眼睛,竟是难得的俏皮。


    他愣怔几秒,下意识往前走近,直到手扶上门,冰凉触感沿着指尖传递到心脏,这才带来几分清醒。


    “晚安。”


    孟平洲转身按住指纹锁打开门,走进去,拉开阳台门。


    冷风直吹,他瞬间清醒。


    须臾,从旁边拿出一根烟拢起手点燃。


    白雾缭绕,他忽然想起之前两个人同住时吃火锅,姜莱总是喜欢用气泡酒配火锅,喝得迷迷糊糊地跑过来坐在他的腿上,被辣椒染红的双唇湿润滚烫,重重落在他的脸颊上,然后露出狡黠笑容。


    他纵容她越过雷池,克制忍耐地环住她的腰身,沉沦享受其中。


    想到这里,孟平洲闭了闭眼。


    姜莱从来没有晚上到阳台上,但今晚她需要吹吹冷风。


    春玺天苑夜景很美,她撑在栏杆上将酒杯里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手腕摇晃着空酒杯失神。


    忽的想起什么,她转身朝身后看去。


    不远处玄关柜下是一双男士拖鞋,深蓝色样式,很明显不是姜予的。


    孟平洲刚才走得急,鞋子都没有换。


    她本想去还,可不知怎么地心里作祟,握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而后弯腰将那双拖鞋摆正。


    等再回过神来时,她站在原地愣怔许久。


    姜予收拾餐桌时要把红酒放好,她拦下来,拎着推开阳台门。


    /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两声,姜莱看了眼备注顿了下,放下酒瓶,指腹滑动接通。


    赵舟靖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遥远:“姜莱,周天有空么,见一面。”


    姜莱撑着脑袋,应下:“好,我去找你还是……”


    赵舟靖轻笑:“哪有让女朋友来找男朋友的规矩,等着我去接你。”


    他语调轻快,愈发公子哥儿做派,姜莱垂眼轻笑没有接话,须臾,才开口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怎么,这么不待见我?”赵舟靖敛去几分笑,起身走到安静地方,“对了,孟平洲最近要出差了吧,听说要去一个月。”


    姜莱眨了眨眼,嗓音淡淡:“哦。”


    手边的玻璃杯没有放稳,像是要滚下来的趋势,她惊了下,连忙伸手去接,这一瞬心脏快得似乎要从口中蹦出来。


    赵舟靖:“没跟你说?”


    姜莱轻笑起来:“赵公子,他的行程应该没必要跟我报备吧?”


    “也是。”


    “姜莱,我这两天听到一个八卦,关于孟平洲的。”电话那头的嗓音越发清冷,似乎周遭都在沉寂。


    姜莱耳边却是风声穿梭,她裹了裹衣服,后背靠向围栏微微后仰,感受着春风带来的不一样的凉意,直至听到赵舟靖说孟平洲之前谈过一个比他小好多岁的女朋友,后来被甩后就再也没有再找过,直到今天还是黄金单身汉。


    “你说,这小姑娘是不是蛮厉害的?”赵舟靖噙着笑问道。


    “是吧。”姜莱有些失神,抬手捂住眼睛,只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她站起身推开阳台门走进客厅,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她缓缓睁开眼站在客厅,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双蓝色拖鞋上,嗓音低柔模糊:“他也蛮笨的。”


    赵舟靖嗯了声:“但是这人瞒得挺好,到现在了,谁也不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甚至连在哪儿都不知道。”


    姜莱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外放:“赵公子,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挂了,明天还要上班。”


    “要是我有事呢?”赵舟靖冷了腔调。


    “那你说。”


    赵舟靖侧头看了眼旁边紧闭的深灰色大门,抬手敲响旁边的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孟平洲从里面推开门。


    赵舟靖拎着手里的两瓶酒晃了晃, 闻见淡淡酒味,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怎么不打招呼来了。”孟平洲掀眼看去,许是喝了酒,黑眸越发清冷。


    “喝酒还打什么招呼?”赵舟靖往前走近, 扬了扬下巴, “里面金屋藏娇了啊, 不让我进去。”


    孟平洲让出位置, 歪头示意进去。


    关门之际,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门,顿了顿, 伸手拉上门。


    “有事?”孟平洲站在门口问道。


    赵舟靖笑了笑, 把红酒放下:“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了?”


    孟平洲抬手看了眼手表,面无表情:“晚上十点半?”


    “刚和女朋友吵架了, 这不来你这儿躲躲。”


    “嗯,所以呢。”


    赵舟靖似笑非笑:“你俩不是邻居世交么, 帮我劝劝。”


    孟平洲掀眼看他。


    客厅里安静片刻, 赵舟靖敛去几分笑意:“平洲,我觉得这事有必要跟你说声。”


    玄关处的声控灯因无人活动而熄灭, 孟平洲半隐在黑暗中, 神色晦暗不明。


    “姜莱很好,你说要是直接求婚她会不会答应?”


    “你来真的。”


    赵舟靖掏出启瓶器, 红酒木塞随着一声轻笑被拔出, 他寻了两个高脚杯倒上。


    红色液体沿着杯壁流淌漫延, 直至停下。


    赵舟靖伸手朝他递过去:“我来真的, 挺喜欢她的。”


    须臾,孟平洲起身走过去,接住酒杯。


    玻璃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赵舟靖想起刚才挂断电话时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是玻璃杯倒下的声响。


    很清脆,与现在一般无二。


    刚才姜莱问他有什么事,他没什么重要事儿,但那一刻就是不想挂断电话。


    直到电梯里信号突然中断,这通类似于胡搅蛮缠的通话才结束,而他按下楼层,正是姜莱住的那一层。


    他想过微信上发个消息说明一下自己刚才是在开玩笑的,但电梯门开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退出了微信。


    然后,敲开孟平洲的门。


    /


    惊蛰过后,马上就要到就诊术期高峰期,姜莱忙得团团转,恨不得24小时过成48小时,咖啡更是一天三杯的喝。


    好在姜予情况已经好转,孟平洲帮忙联系了附近的私立学校,他倒是可以按时上下学。


    日子慢慢有了轨迹,一天天能够顺顺利利地轮转下去。


    周末休班,她收拾妥当后便给赵舟靖发了微信,说明自己已经收拾完毕。


    隔了会儿,赵舟靖才回复她一个小时后到。


    姜莱坐了会儿觉得无聊,索性起身下去丢垃圾。


    刚推开门便看见电梯门打开,孟平洲穿着一身运动装出现在电梯里,瞧见她开门,抬手摘下耳机。


    虽然已经是春季,但仍旧天冷。


    许是跑的长久,孟平洲脸颊与脖颈处皆是潮湿,薄唇因呼吸而染上几分红润,愈发清冷矜贵。


    “早。”


    姜莱顿了顿:“早。”


    孟平洲抬手挡住电梯门,歪了下头:“下去?”


    她点点头,提着垃圾走进去,孟平洲垂眸瞧了眼,伸出手。


    骨节修长手指微微弯曲,圆润指腹朝向她的方向:“我来吧。”


    姜莱将垃圾往旁边藏了藏,笑道:“我自己可以的。”


    话音未落,手中垃圾已经被拎过去,男人手指勾起挂住垃圾带,黑色带子嵌入他的指缝。


    孟平洲侧头看她:“下次可以喊物业来帮你取。”


    “啊?”她愣怔下。


    孟平洲轻笑:“小区物业不能光白嫖物业费吧。”


    说着话,他仰头看向数字,喉结随着动作慢慢凸显,而后缓缓滑动。


    潮湿肌肤在光线下呈现一种闪亮光感。


    姜莱别开眼看向前方,却对上那双不知什么时候便早已锁定她的黑眸,顿时耳尖一烫,心跳加快。


    “今天有约?”旁边男人嗓音低沉。


    姜莱点点头。


    孟平洲盯着电梯门反光镜里的人,淡妆映衬下越发显得秀丽明媚,不经意望过来时,杏眸明亮干净。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垃圾很快被物业帮忙取走分类处理好,时间还早,她习惯性拿出手机查看今天的工作消息。


    孟平洲站在一旁没动。


    须臾,姜莱抬手理了理头发,转头看向他:“我去趟医院。”


    孟平洲眉头一挑:“不等赵舟靖了?”


    “他还有些早。”


    “路上注意安全。”


    姜莱道谢后便准备去医院一趟,正好看看自己管的几个病号。


    孟平洲目送她离开,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时,他面无表情拿出手机解锁,找到赵舟靖的对话框。


    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编辑。


    /


    姜莱到医院后先去病房快速溜了一圈,然后跟于川核对了一下其中一位患者的用药调整。


    赵舟靖的电话进来时,她刚好做完这些琐事。


    听到她在医院,对方立刻调转方向去接她。


    姜莱站在门口等候。


    远远瞧见车来便招了招手。


    拉开车门时,赵舟靖才瞧见姜莱穿着一身深灰色风衣,远处瞧着越发有一种莹莹孑立的孤寂感,风吹过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拉开车门坐上车。


    “不好意思让你专门来接我。”她微微一笑,规矩地系好安全带。


    赵舟靖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盘面,温声道:“别这么说。”


    姜莱报以微笑。


    “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赵舟靖约的临港这边私人会所‘春棠’,庭院中式风格,入院便是亭湖,四角棱亭连着长廊,潺潺流水从假山上落下,有人从长廊走过来迎接他们,引领入内。


    雅间暖意正足,有人帮忙将两人外衣挂好,姜莱道了声谢后落座。


    赵舟靖笑着介绍道:“这家的桂花松叶蟹很好吃,还有妙龄鸽肉,都是女生喜欢吃的,一会儿尝尝。”


    姜莱微微笑:“赵公子,有话先直说吧,不然我怕一会儿的饭不好意思吃。”


    “我有这么吓人?”


    姜莱轻笑:“也不是,本来今天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服务员推开门进来打断两人对话,赵舟靖招手示意盘子往她那边摆。


    等人离开后,她才继续说道:“本来想着年前要说的,但是发生了一些事才拖到现在。”


    “姜莱。”


    赵舟靖出声打断她的话。


    “赵舟靖,我们分手吧。”


    赵舟靖神色骤冷,举到半空中的烟停住,而后揿灭在灭烟盒里,语调冷冷:“要分手,总要有个理由吧?”


    “性格不合。”姜莱握着水杯轻轻晃了晃,嗓音轻柔,“我知道当初拜托帮忙是有些利用成分的,但是如果后面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赵舟靖向后靠去,凉凉开口:“怎么,去你那儿住个院,看个病?”


    姜莱微笑:“如果是这样,那我希望一辈子看不见你。”


    她的语调从一而终的平静,讲开始交往的是她,现在叫停的也是她。


    赵舟靖没由来地烦躁,再度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忽的,他抬眼望过去:“要是我不想分手呢?”


    姜莱愣了下。


    当初她提议的时候也是摆明利益关系的,甚至赵舟靖也是知晓她是为了摆脱联姻才出此下策。


    而且当初赵舟靖并不中意她。


    但现在的结果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赵公子…”


    “别学着孟平洲这么喊我。”


    姜莱沉默。


    餐盘在两人之间不停地旋转,冒着热气的菜慢慢变凉,赵舟靖抽了一口烟便起身走到旁边茶座上,抬手打开抽烟口。


    房间内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看着端坐在餐桌前的人,冷冷开口:“你说要分手,是不是因为孟平洲。”


    这话太过突兀,姜莱转过身,黛眉轻轻蹙起:“这话的意思是?”


    赵舟靖挑眉看她:“孟平洲这个人看着温润儒雅,实际上杀伐冷漠,骨子里的血都是凉的,你要是对他起了什么心思,我劝你趁早打消。”


    他避开她的询问,避重就轻点拨她。


    姜莱垂下眼,思索片刻再度看过去,语气温柔有力:“赵舟靖,我们之间从始至终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和你分手是因为觉得时机到了,跟任何人无关。”


    赵舟靖走到她旁边位置,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也跟着放缓:“那能不能再拖一拖,我妈那边有个宴会,答应了她邀请你去。”


    姜莱抿了下唇。


    “姜莱,我今天也有事和你说的。”他侧身看向她,目光认真。


    但怎么就被抢了先。


    有服务员敲了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添茶水,赵舟靖抬手解开领口纽扣,不耐烦喊道:“叫你时候再来!”


    说完再度看向旁边人。


    因为房间温度适宜,白皙脸颊上染上一抹淡红,唇瓣柔然光亮,缓缓眨眼间睫毛微垂。


    他的烦躁值达到顶峰,却仍旧只是微微俯身过去,商量道:“你要不要先听听我的事?”


    姜莱抬起眼眸:“好。”


    赵舟靖冷不丁撞入那双干净眼眸中,愣怔下,莫名多了几分心虚:“本来想着要跟你求婚的。”


    杏眸里划过一丝惊讶。


    姜莱有些不解,她没有想到赵舟靖今天约她竟然是求婚。


    细想下来又觉得这更像是个玩笑。


    她也学着赵舟靖的样子侧身坐好,米白色半身裙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莹莹晃动,“那幸好你没求婚,不然我会觉得很当啊。”


    赵舟靖直直看着她。


    须臾,他慢慢直起身,勾起唇:“你说的对。”


    旁边茶壶从刚才便被放在电炉上,水沸起来发出轻微声响。


    姜莱忽的轻笑一声。


    很轻,很轻。


    赵舟靖瞥了她一眼,轻叹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忽的,她的手机震动响铃。


    姜莱道了声抱歉,起身去拿手机,备注显示李规乘。


    她心下一沉,推开门走到长廊处接通。


    初春风冷,姜莱只穿着一件针织衫,冷风穿梭过越发觉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痛。


    李桂玲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姜忠国要不行了。


    风起,乌云遮挡住太阳。


    流水被阴暗遮挡,混混浊浊地往下淌着,看不见池底。


    她抬手挡住眼睛,沉默片刻出声:“医生怎么说?”嗓音里是不易察觉地颤抖。


    李桂玲大骂她自私冷漠,竟然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带着姜予回来,只问医生怎么说。


    姜莱靠在长栏上,后背被隔得隐隐作痛。


    她轻吸一口气,说了句知道了,而后径直挂断电话。


    再抬眸时,长廊尽头似乎有人被引领进来,隔着幔帐,身姿挺拔,只隐约瞧见黑色长衣被风勾起。


    姜莱错开眼,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姜莱。”


    一道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转身望过去。


    白纱幔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清冷俊朗面容,黑眸深邃温柔。


    他从远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她彻底愣怔住。


    红唇微启,杏眸里是茫然的。


    孟平洲抬手将她的头发挽到耳后,然后是另一边,露出明艳温柔的脸庞。


    “李叔给我打电话说伯父的情况不算好。”


    听到这话,姜莱回过神,点点头:“是,也给我打过了。”


    孟平洲蹙眉瞧她穿着单薄,将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温热伴着雪松檀香的味道一并落在她的肩膀上,姜莱轻轻喘了口气,刚想说话便看见他越过她看向身后。


    作者有话说:


    孟总:糟糕,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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