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将合照发给赵美兰后得到了一排的大拇指点赞。
她关掉手机反扣在桌上。
孟平洲已经和赵舟靖改坐在茶座位置上闲聊, 大多是工作上的进展方向和仪器选材上的问题,她听了一头觉得有些听不太懂便也没有细听下去。
“姜莱?”赵舟靖抬起茶杯递给她。
姜莱低声道谢接过,便听见他问道:“你觉得颅脑刺激的开发会不会是未来清锐开发的主要研究方向?”
这样突然冒出来的无厘头问题让姜莱顿了下,她看向孟平洲, 后者却是同赵舟靖一样看着她。
姜莱微微一笑:“我不太懂人工智能, 但清锐的第四代机器人的确让我感受到了AI的强大。”
医疗的飞速发展带动了人们对身体这个神秘造化的探索和求生欲望, 而他们对患者的病情掌握从课本到前端的医疗分享, 再到后来的精密仪器保驾护航,提供专业辅助。
很多疾病得到有效控制和治愈,而那些疑难杂症也在一步步攻克当中。
但从孟平洲这里, 姜莱实打实的感受到了他的理想抱负。
是和之前的他明显不一样的, 现在的他似乎更加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也在为之拼搏。
孟平洲新沏了一壶茶, 分给赵舟靖一杯,嗓音越发清冷:“你问的问题跟姜莱的专业有偏差, 如果问她对外科手术的自动化和书中导航识别的话, 估计她能跟你谈上一谈。”
赵舟靖被烫了下,龇牙咧嘴地放下杯子:“就是朋友之间的探讨而已, 你没必要上纲上线的吧?况且咱俩聊的好了, 把姜莱一个人扔在那边,多孤单可怜呐。”
“就你贫。”
“欸你这个人。”
两人一来一往互怼, 姜莱忍不住轻轻勾起唇。
孟平洲注意到, 眉宇之间的烦躁不知觉融了几分, 转头看她:“姜莱, 赵姨回复你了吗?”
毕竟从刚才发送微信开始,她就一直在盯着手机。
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但无意识地掐手指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焦虑。
听见他问, 赵舟靖也跟着望向姜莱。
姜莱扬了扬手机:“已经回复了,让我们好好吃饭。”
赵舟靖拍拍手:“既然任务顺利完成,那我就先撤了!”
孟平洲拦下他,手机传送给他一份文件让他查看,并且尽快给予答复,赵舟靖匆匆扫了眼文件内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刚才玩世不恭的模样多了丝认真,他推了推眼镜,跟姜莱打招呼后便离开雅间。
一时间,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姜莱有些莫名局促,思绪好在是在线的,她开口道:“刚才赵舟靖的意思是清锐未来发展方向可能是精神治疗方面吗?”
这个方向光听听便觉得难度很大。
人脑是个复杂又神奇的部位。
它主宰人的心神,运动感官,还有情绪等等。
孟平洲没想到她会继续刚才的话题,稍稍停顿后说道:“有这个打算,AI的发展不可估量,但多研究总是没错的。”
他要做的,那就一步步按照想要的结果去完善。
姜莱了然。
“你对赵舟靖印象很好?”孟平洲转换话题,偏移到感情方向上,语气随意,仿佛是日常闲聊延伸出来的问题。
姜莱思索片刻点点头:“第一次见面那样反倒是让我觉得平平无奇了。”
说到平平无奇她被自己逗笑,微笑着说道:“就好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有翻转。”
重逢后她第一次提到两人的初次见面。
孟平洲心中惊讶骤然翻涌而上,他垂下眼,没有立刻跟上这句话。
第一次见面他有些狼狈,用食不果腹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但那也没有妨碍她的靠近。
没人能理解那天他对气味的敏感超脱,饭菜的香味,沐浴露清爽微甜的味道,女孩子笑起来的酒窝。
他几乎要被这样复杂的气息缠困住。
后来也确实是。
那年她高考结束非要跟着去南荣出差,路上水土不服起了高烧。
那晚南荣下起了暴雨,向来开朗的人被彻底压垮,右手输液,左手拽着他的衣袖惨兮兮地道歉。
语气很可怜,但眼神却是明亮欢快的。
甚至在第二天退烧的情况下便跟着他去了展会,她像一只扎进科技里的小鱼,遨游在那些从未见过的知识海洋里。
这是他在督城从未见过的模样。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裙子,初初长开的稚嫩脸庞,明艳笑容,他恍然惊觉,眼前人已经在长大。
毕竟在李家,她一直很乖巧,听舅舅的话,听宗族长辈的话,听神明的话。
但这一刻,她听从了自己的本心。
“孟平洲?”姜莱见他失神,忍不住开口叫他。
抬眼间,黑眸落在她的身上,清冷深邃,盛着深不可测的黑渊,她瞧不真切里面的情绪,却被无端惊了下。
孟平洲站起身,抬手去拿两个人的外套:“走吧,明天有个特殊的讲课人,今晚你好好休息。”
他卖给了关子,成功将姜莱的高好奇心高高掉起,她歪头看他:“不能提前透露吗?”
这两天孟平洲和他同事的细致讲解让姜莱对AI智能提起很大兴趣,之前她总是不明白当初孟平洲执意从一个外科医生转行到研发AI智能。
现在却隐约有些了解。
救人,不仅仅局限在手术室那个狭小空间里,还可以是更高的维度。
当天晚上姜莱便早早躺下休息,为了防止明天的分享会自己不会跟不上节奏,睡前她又将资料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才入睡。
第二日一早,会议室里每人椅子上都放了一本培训笔记,翻开看还是手写英文笔记。
字迹苍劲有力,书写优美,姜莱一眼便认出是孟平洲的字迹。
她拉开椅子认真看笔记,竟然是从一代仪器到现在第四代的仪器使用记录,其中三代仪器的使用记录时间最长,竟然长达一年之久。
这些都是孟平洲亲身观察所记录的,甚至包括手术中出现的各类应急问题以及主刀医生如何迅速作出相应处理。
这笔记详细记录一档又一档。
她相信现在已经有电子版的详细整理,但看手写笔记仍旧会给人带来震撼。
傅晏礼已经站在台上,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各位,你们现在手里的笔记是当年孟总的观察笔记,拿笔记不是来炫耀我们清锐做事是如何细致的,而是为了让各位能够跟得上等下讲解的这位老师。”
说着他抬手邀请。
一位德国医生从后面快步上台。
姜莱看着站在台下一旁的男人心中微微有些酸涩,却又欢喜。
她知道这位医生是清锐和孟平洲事业发展的进步“标志”,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
“皮特医生是我们第三代仪器的第一位使用者,”孟平洲拿起话筒,嗓音慵懒随意,就像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将故事告诉他们,“第三代做的时候好费心血太多,但国内的病例又少,敢主刀的医生更少,所以我们把目光看向国外。”
国外对国内仪器厂家的歧视链一直存在,那些年他们的困难甚至比研发还要让人崩溃。
但如今熬过来了,他也就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第四代是我们的心血,但这次我们的信心不再是国外了,而是国内。”
孟平洲迈步登上台阶,目光清冷沉着,他温声道:“所以,拜托了各位。”
说完深深鞠上一躬。
姜莱心头猛然一震。
这几年对于智能的发展很多厂家良莠不齐,甚至更多的地方仪器三天一大维修,五天一小维修,毛病不断,效验不准。
但孟平洲的态度却是摆在他们的面前——要和他们一起见证第四代仪器的发展。
皮特医生的分享更是细致,不仅带来第三代仪器的使用流程和实际操作手术案例,甚至将其中出现的问题也一并提供给他们做研讨。
会议室内讨论的热火朝天,等苏晋进来提醒时才发现已经是正午。
孟平洲已经定好饭菜,几个人不愿意去外面守着大圆桌规规矩矩吃饭,索性他就从小馆了订了饭菜回来,几个人凑在一起吃还能看着电脑讨论问题。
他自然不会独自去吃饭,而是定了一份小份菜同他们一起在会议室里。
姜莱的食指早晨在切苹果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尖划伤,而今天中午的饭菜里是有油焖大虾的,她看着眼馋,可惜手指翘着剥虾实在是不方便,索性就不吃了。
于川见她可怜巴巴的,顿时就起了保护心态,拖着凳子挪过去,大大咧咧地说道:“你看看你,想吃就说,我给你剥不就是了,多大点事儿!”
说着从姜莱饭盒里拿起虾开始剥。
旁边同事哦了一声,眼神很是八卦。
于川轻切了声,没有理会,而是专心致志将她碗里的虾都剥出来,又挨个给放回她的碗里,将虾壳垃圾清理干净,这才开始埋头继续干饭。
孟平洲在第一次哄抬声中便瞧见坐在外侧的两个人互动。
于川剥虾的模样十分认真,而姜莱也并没有排斥他的动作,甚至神情喜悦。
他垂眼看了眼食盒,左边角上放着几个大虾。
孟平洲放下筷子。
姜莱吃饭向来慢,旁边的同事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她还有小半碗米饭。
见他们吃完更是着急,两颊塞得满满的。
像一个努力囤粮食的小仓鼠。
忽的身边有阴影落下,她仰头看去,孟平洲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这里,而是对面的笔记本电脑上,里面正在播放今天上午皮特医生分享的真实案例。
忽的一只虾落在姜莱碗里。
她顿了下,侧头望过去。
孟平洲终于看向她,语气淡淡,神情十分平常:“虾还有丰富蛋白质,姜医生多吃些。”
于是,姜莱的饭盒里又多了几只剥了壳的虾。
方才吵闹的办公室里不知怎地安静下来。
几个人纷纷回头看向他们。
视线亦是落在饭盒里的虾身上。
孟平洲浑然不觉,嗓音越发轻柔低沉:“既然手指受伤了,那我剥的还真是刚好。”
作者有话说:
七七有话说:本文所有的设定和医疗方面的事情都是参考百度,有架空和漏洞嫌疑,不照进现实哦!谢谢大家~
第15章
晚上回到宿舍, 姜莱简单冲了个澡便躺在床上。
这几天的培训让昼夜颠倒的生活有了些许规律性,睡眠质量都有显著提高,古人诚不欺后辈,好好睡觉, 按时吃饭, 就会身体健康。
忽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姜莱枕着胳膊滑屏解锁, 于川的消息:怎么回事儿???
一口气三个问号。
姜莱:???
那头秒回复:孟总是不是追你呢???
于川瘫在床上啧啧嘴, 方才吃饭,他剥虾,老总也跟着剥虾, 这操作谁看了不懵逼。
看到他发的消息, 姜莱轻叹了口气,耳尖上的热度再次慢慢攀上来。
孟平洲的虾尽数放进她的碗里时, 会议室里不知怎么猛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碗里。
说不尴尬是假的。
反倒是孟平洲神色平静, 甚至还抽了根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瞧见他们望过来,语气温和又礼貌:“姜医生手指受伤了, 应该补一补。”
一本正经的语气任谁听都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前提是他们看不见两人挨着坐。
这样的环境里, 最忌讳谣言乱起。
姜莱努力咽下嘴里的饭,正欲开口解释, 旁边男人比她更快一步:“姜莱, 阿姨问我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你的电话没打通。”
周围人眼神迅速发生变化。
孟平洲轻笑, 接着说道:“前一阵阿姨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你记得帮我挡挡。”
哦,世交。
两家人是邻居。
有人瞬间觉得无聊, 转身又去摆弄设备操作,于川也跟着去了,只是离开会议室时,他不经意回头却瞧见孟平洲的眼神。
清冷温柔,仿佛寒冬里的包裹的雨滴,落下本应该是冷刃,却在触碰到某些人的时候瞬间消融掉。
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儿,干脆直白点给发个消息问问得了。
姜莱很快回复他:邻家世交。
于川切了声,没再回复。
姜莱转身轻叹口气,恍惚间有些困倦,脑中还在思虑今天听的内容。
可等再睁开眼时,外头已经大亮。
她撑着手坐起来,手机已经嗡嗡作响,姜莱拿起手机接通,赵美兰的声音传了出来:“莱莱,听说小予转到临港治疗了,是你办的吗?”
姜莱撑着脑袋清醒几秒,而后开口道:“是我。”
刚醒来,她的嗓音微微沙哑。
赵美兰眉头紧皱:“莱莱,你怎么能擅自做主把他转院治疗,之前情况紧急你爸妈才把他送到临港治疗,现在继续在督城这边治疗不好吗?”
她语速很快,像子弹突突突地冲进姜莱的耳朵里,引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姜莱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温声道:“舅妈,那天我和家里已经商量过了,他们也同意了,况且在临港有什么情况我也能随时了解,不好吗?”
“不是不好,”赵美兰声调拔高,语气愈发有些不耐烦,“这孩子从小就在督城治疗,心理医生我和你舅舅也是打过招呼的,现在你刚到临港那边根基还没有站稳,急着把他弄过去做什么?”
“临港的神经科李教授水平很高的。”
赵美兰换个手拿手机,退了一步:“那还转回来吗?毕竟我和你舅舅经常去看望你父母的,这要是回去,就怕他们觉得是我们亏待了小予,你才给转到临港那边的。”
宿舍里已经有人下夜班回来,姜莱穿好拖鞋起身拉开推拉门站在阳台,楼下人来人往,她语气从一而终的温和:“会的。”
但那一声声回答里是赵美兰未曾察觉的疏冷。
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的李规乘抬手丢下茶杯,茶杯倾倒,茶汤蔓延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慈祥又宽厚的脸庞复现出一丝恨意,气道:“看着平时闷不做声,倒是做了件大事。”
赵美兰抱着手在旁边沙发坐下,宽慰道:“她也是关心小予,刚问了也说会转回督城看的。”
李规乘冷哼声:“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以为自己真的能做主一切。”
“你也别太猜忌,”赵美兰哎了声,吩咐人重新更换茶杯,“当年就因为逼她太紧才出了事,所以这次不能强迫,要慢慢来。”
李规乘站起身:“妇人之仁!”
赵美兰仰头看他,也跟着急躁:“我妇人之仁,那你说要不是当年你对她那样,孩子能像现在这样不亲近咱们?”
挂断电话,姜莱搓了搓胳膊,出来时只穿了睡衣出来,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觉得骨头都被冻透了。
前几天她的确给姜忠国打了一通电话。
得知她要将姜予转到临港接受诊疗时,素来忠厚老实的姜忠国突然高声训斥她不懂事。
步行电梯房里,姜莱紧紧攥着手机,耳廓被厉声刮过,疼得她眼眶泛红。
须臾,她冷静下来,抬手拭去眼泪,静静开口:“您难道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吗?一直以来,小予的病情反复发作。”
姜忠国哑然。
姜莱闭了闭眼,嗓音沉沉:“这些年,您如果真的想过让小予像个正常人一样,就应该听我的。”
“而不是,用我来换取您另一个孩子的健康。”
这样的话让姜忠国哑口,攥着手机久久没有出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颤声问道:“去临港,小予就会好吗?”
姜莱坚定回答他:“比在督城会好。”
这句话无形中给了姜忠国一颗镇定丸。
这些年,姜予的病情总是反复,而本来上次理应也是在督城看的,但主治医生去大区开会抽不开身,李桂玲想到了姜莱,这才有了去临港治疗的时间。
在临港住院这几日,姜予的确能够更快冷静下来,甚至出院的时候对他们不再冷冷的。
孩子能正常跟父母交流,这已经是最大的慰藉。
没有什么比这十年照顾病患的煎熬更难熬,只要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算违背一次对李规乘的承诺又有什么。
他们家已经憋屈够了。
所以他犹豫片刻便答应了姜莱的要求,按照她的嘱咐,下周就带小予去临港就诊。
后来姜莱很快整理好情绪拉开门,门外病患满脸愁容,陪伴的家属步履匆匆,手里报告书厚厚一沓,她穿梭在其中,挤上电梯。
站在前面的年轻女孩还在举着手机,屏幕里是记单词软件。
这个软件姜莱在考研的时候用过。
她抬眼看向女孩,戴着毛线帽子,脸色苍白,神情专注又认真。
姜莱有一瞬恍惚,仿佛看见那年的自己。
上大学时,李规乘他们还在督城,工作重心也在督城,她便借着学校管理严格不能经常出校门为由,拒绝回去。
直到考研那年,她发奋读书,初试高分通过。
复试前那个春节,李规乘连续三个电话让她回家祭祖,甚至连姜忠国和李桂玲都打来电话劝她回家过年,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她也的确想家了,便满怀欣喜地回去了。
而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地狱。
李规乘割破她的手掌,可笑又滑稽地说她的血混着朱砂能够辟邪,只有这样画出来的符才能镇宅,才能保佑李家基业起死回生。
于是她看着红色的画符被高高挂在门匾上,看着那些画符被张贴在红色对联里。
一股恶心从胃里翻涌。
而最恶心的却是除夕这晚,她被迫跪在祠堂里,满堂牌位与她作伴。
她低头垂眸,低笑出声。
可笑她学的是什么,她抬起双手,借着光看向掌心纹路,明明她做的是科学救人,为什么家里人却像穿越回封建古代社会一样信奉这些。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祠堂里的人听见她笑,吓得直哆嗦却不敢出门半步。
因为李规乘的公司要破产了,要是他们再私自离开,恐怕要被那个疯子报复。
一排排烛火下,她跪了整整一晚上,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人已经在医院。
姜予说她是重度肺炎,高烧一天一夜。
于是她在医院昏昏沉沉度过了春节,出院后真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复试那天,她晕倒在教室外,错过了这场考试。
人被逼到极致都是会发疯的。
姜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李规乘没有管她,甚至还上了锁,决心要搓一搓她的傲气。
黑暗房间里,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光明正大地闪烁着。
姜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歪头看着窗外,地上是被李规乘撕碎的专业书,月光倾洒进来,像铺了一地的白银碎叶,成堆成堆的。
她的手机早就被没收走了,身边什么都没有。
想要出去就要跳窗。
“姜莱,你要好好的。”
“这样才能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情,既然有翅膀,无论如何都应该展翅飞翔。”
和孟平洲分开时,他说的最后的话。
姜莱迷迷糊糊间想起他说过的话,撑着身子坐起来,而后用力扔出东西砸碎窗户玻璃。
玻璃破碎的声音引来李规乘,他只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她,而现在看着姜莱坐在窗边,瞬间吓得半死。
大师说了,姜莱身上最近有点霉运,所以才对公司事业不好,但是没什么大事,只要在家躲两天就好了。
李规乘可不敢闹出人命,更不敢真的让姜莱做出啥事。
而后迅速开锁,在门外求她出来吃点饭,扬声只要她出来哪怕找关系砸钱也无所谓。
她想了很久,拉开了房门,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说:她要二战考研。
李规乘点头如捣蒜。
甚至怕她在家里住的不习惯,李规乘在学校附近帮她租了个公寓,找了个保姆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就连电话也很少给她打。
直到她考研成功上岸。
说来也是,那年她退烧的第三天李规乘就接到了新的融资,公司得以起死回生。
这点让李规乘非常信任大师,知道她的考研学校和专业后连夜找了大师算算。
得知有助于事业发展后便对她态度转变了,她想要做的事不再拦着,想要去的地方不再拦着,甚至嗨往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
人群拥挤着朝外走去。
姜莱回过神来走出电梯,迈步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说来至今,她都没有再和李规乘撕破过脸。
毕竟,李家确确实实养她这么多年。
但把小予转到其他医院就诊这件事,姜莱不会妥协。
下班后,她不想回去窝着,便想着去上次吃过的那家后街小馆独自吃点东西。
冬日冷风呼啸,雪花飘落下来,姜莱拉上羽绒服拉链,手里捏着早晨同事给的解压小玩具,随意散漫地沿着街边走着。
细雪飞扬,街上行人匆匆,唯独她步调缓慢,茕茕孑立一身。
“姜莱。”
有人出声唤她。
耳边车辆过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人再度出声叫她。
姜莱顿住,转头看向身后。
孟平洲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拎着公文包,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马路旁边,见她望过来,眉梢稍抬。
姜莱缓缓眨了下眼。
孟平洲迈步朝她走来。
下一刻,黑伞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的头顶上。
眼前的人脸部轮廓清晰明朗,薄唇微启,白雾随着雪花飘散开:“要去做什么?”
他刚从临港总部下来,远远便瞧见一人逆向穿梭在人群中,虽然裹得严实,但他还是一眼认出。
姜莱笑了下:“去吃饭。”
孟平洲扬眉:“刚好我也没吃饭,一起去吧。”
说着他迈近一步,抬手帮她拂去肩头的雪花,动作自然又熟而自己头发和肩头早已落上雪。
姜莱愣怔住。
继而笑起来:“好。”
得知她要去后街小馆,孟平洲打电话给那边提前定了位置,有要了他们家的招牌菜火焰肉山。
一推门进去,旁边高炉正烧得旺盛,屋子里暖烘烘的。
孟平洲指了指旁边的小房间,而后推开门示意她进来——这是他刚订的小包间。
姜莱脱下外套挂好,顺口问道:“怎么不在外面吃?”
“怕你尴尬。”孟平洲嗓音淡淡,说得轻描淡写。
尴尬?
姜莱思索一番猛然想起之前来这里吃饭时候发生的事,顿时有些局促,但反应过来后又望向对面男人:“难道你不觉得尴尬吗?”
毕竟当时站起来的人不是她,而是自称前男友的这位。
孟平洲挽起袖子,掀眼瞧了眼她没有说话,修长手指曲起扣了扣桌面,换了副神情:“出什么事了?”
“嗯?”姜莱抬眼看他。
“姜莱,这是我第二次捡到你。”
有人推门进来送餐前小菜,脆香的花生米和凉拌老虎菜,还有一壶烫好的老酒架在小吊炉里,房间内瞬间弥漫着饭菜酒香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须臾,姜莱垂下眼,视线落在那盘花生米上,仔细地数着上面的盐粒,表情困惑:“孟平洲,你说这厨师好厉害,他怎么就知道什么时候花生就熟了呢。”
孟平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将茶杯斟满推过去,然后倒了一杯老酒亦推了过去。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勉强了。”
姜莱点点头,拿起筷子尝了口花生,香味充斥整个口腔,脆香十足,一口一个花生粒根本停不下来。
桌上孟平洲的手机响起,他起身离开房间接听。
本以为是个长时间的电话,姜莱刚坐直身子等待下一道菜就见孟平洲推门进来,她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
旁边座椅被拉开,孟平洲在她旁边坐下。
许是今日有什么重要会议,他穿得格外正式,西装裤裁剪得体,双腿修长笔直,手臂撑在桌上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性感又禁欲。
姜莱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坐在这里,身体稍稍向后靠去。
孟平洲将手机推过去,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显示:赵姨。
“刚才赵姨给我打电话,说你准备把姜予接到临港来接受治疗,她……”孟平洲声音平稳温和,但还是被姜莱打断。
“孟平洲。”她托着腮缓缓靠近,任凭这张清冷俊朗的面容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直至漆黑瞳孔里倒影出她的模样。
姜莱勾起唇,表情有些疑惑:“我和你什么关系?”
孟平洲顿住。
倏然,他伸出食指点上她的额头,往后轻轻一推。
孟平洲开口:“别乱想。”
姜莱微微一笑:“我没有,我只是……”
她只是这时候害怕这个曾经救过她的人也来否定她。
“姜莱,去做你想做的。”
预定的招牌菜终于上来,硕大平盘中放着一座小肉山,上面淋着红彤彤的辣椒粉,周边配着青蔬。
孟平洲抬手帮她切肉,细心分割成可以入口的大小,放在她的盘中。
“趁热吃,吃完就开心了。”他笑着说道。
姜莱忽的想起,这的确是他第二次捡到自己。
包间隔音并不好,外面人声多了起来,喧闹声愈发吵闹,但她的心却随着塞进嘴里的肉香一并暖和起来。
看来吃到好吃的真的会让人暂时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对了。”姜莱眼下最后一口肉,实在是有些吃撑了,她向后靠着,转头看向孟平洲,“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孟平洲帮她倒了杯水,语气淡淡:“你说。”
姜莱认真开口求人办事:“上次赵舟靖走的急,我还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
旁边人沉默一瞬。
姜莱又跟进一句:“我觉得他蛮合适的。”
孟平洲眼皮没由得一跳,掀眼看向她:“什么合适。”
“和我。”
“所以,你想追赵舟靖?”
作者有话说:
孟总:天塌了家人们。
第16章
小馆里环境依旧吵闹。
雅间里孟平洲喝了口茶, 手指捏紧杯壁,再度开口问道:“姜莱,确定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姜莱点点头:“我确实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她也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
须臾,孟平洲掏出手机拨弄两下, 姜莱微信提示音响起, 她解锁查看, 对方发来一串电话号码。
圆润指甲按住屏幕添加联系人, 备注好姓名,然后姜莱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孟平洲垂眼。
本应该说出口的话因为某些莫名的情绪而被堵在喉咙处, 到最后离开时也只是嘱咐姜莱擦亮眼睛找人。
回应他的是姜莱眉眼弯弯的模样。
要到联系方式就这么开心么。
孟平洲撑着手看她小跑进宿舍楼, 视线缓缓收回,而后点开手机拨出。
响了几声后对方接起, 背景嘈杂混乱,似乎是在酒吧, 赵舟靖起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听:“怎么了, 这么晚打给我!”
“你觉得姜莱怎么样?”他的声音被冷风吹散一半,融了更多的冰冷。
赵舟靖皱起眉头, 捂住耳朵:“你说什么?”
刚才的倒计时响彻整个大厅, 他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DJ重金属声音外再听不见其他外来的一切。
嘟嘟嘟——
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赵舟靖挪开手机看了眼,暗骂了句神经病。
刚起身推开门, 握在手里的手机再度响起, 他挑着眉看了眼, 是个陌生号码。
“哪位。”
对面传来温柔的声音:“你好, 请问是赵舟靖吗?”
赵舟靖抬手拭了下眉间,缓声问道:“你是谁。”
姜莱坐直身子,嗓音低柔又耐心:“我是姜莱,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有人推开门来寻,赵舟靖抬手示意对方安静,身体缓缓靠向沙发,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名字:“姜——莱?”
脑中闪过前不久和孟平洲一起吃过饭的那位。
他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只记得对方长相温柔明艳,气质不俗,是个好姑娘。
姜莱没有催他,只是在他抬高的尾调中确认了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她。
而且她笃定对方并没有忘记。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姜莱,你怎么会打给我。”
赵舟靖示意来人关上隔音门,起身拉开窗帘坐到落地窗前,垂眼点燃一根烟,白雾缭绕起,他听见姜莱说:“虽然很唐突,但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姜莱换了个姿势将笔记本打开,导出自己整理的论文资料,认真说道:“我想请你当我的男朋友。”
“什么?”赵舟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微微直起身按灭手中的烟,嗓音低哑,“当你男朋友?”
姜莱点点头:“我想你已经看出来了,上一次在督城,舅舅他们是在撮合我们。”
所以她需要一个男朋友来“充门面”。
与其说需要,不如说自己应该有一个合作伙伴,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
姜予的事情李规乘已经开始怀疑她,而现在如果没有交出一个合格对他秉性的男友,恐怕这件事要被翻来覆去的提起。
她不想让姜予的治疗反反复复更换地方。
所以才想到了赵舟靖。
而赵舟靖完全摸不到头绪,他不明白姜莱为什么要找自己当男朋友,扪心自问,他真没觉得姜莱看上自己。
并非相貌家世背景,而是眼里没有他。
赵舟靖摸了摸脑袋,思索片刻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这医生看着也不像个城府深的想要算计他。
况且那天瞧着孟平洲对她的态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姜莱微微一笑:“因为你也被家里催了。”
托于川这个八卦爱好者的福气,在第二次去清锐的时候,长廊里挂着合作仪式的照片,其中就有赵舟靖。
而她也从于川那里听到赵舟靖有个供奉神佛的母亲。
难怪。
因为这个所以舅舅才会认可赵舟靖吧。
而且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赵李两家肯定是互相通过气的。
不然赵舟靖也不会出现在督城老宅里,更不会在那里耗费一中午的时间。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沉沉笑声,赵舟靖说道:“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心里忐忑的石头骤然落地,姜莱情绪也跟着轻松起来:“不用怎么配合的,正常的互相走动就好,而后找个不吉利的时机分手。”
赵舟靖微微挑眉:“成交。”
挂断电话,姜莱这才想起孟平洲,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全到家。
毕竟今晚细雪下个不停,温度降低,地面湿滑,不适宜开车行驶长远的路。
这样想着,她打开对方微信,编辑消息:“到家了吗?”
那头瞬间显示正在输入中。
姜莱握住手机的没有放下,下一瞬,孟平洲回复她:“已经到家。”
“晚安。”
“晚安。”
孟平洲瞧着屏幕里一来一往的极短对话,眉头微蹙。
今日若是旁人问他要联系方式,他也是能给的,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烦躁。
他认识姜莱。
本以为自己是清楚她的秉性脾气,可现在完全看不透了。
办公桌上烟盒里聚了几个烟蒂,孟平洲微微眯起眼眸看向屏幕,那个蓝色的头像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姜莱很少发朋友圈,现在更是仅三天可见。
细想起来,他们的确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频繁的接触过,甚至有时候也会忘记这个人。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
不爽。
孟平洲脑中思索许久才想到这个词。
烟蒂被掐灭,他仰头靠向椅背,喉结微微滑动。
翌日一早,赵舟靖便被电话吵醒,他从旁边勾过手机接通,孟平洲冷冷的声音传来:“搭建材料出了问题,来一趟清锐。”
赵舟靖猛地睁开眼睛。
苏晋刚把会议室里的资料准备好就听见电梯门声响,他歪头看去,就看见赵舟靖打着哈欠走进来。
见他还在做咖啡顺手接了杯灌了两口,这才开口道:“你们老板呢?”
苏晋指了指办公室:“还在办公。”
“真够拼的。”赵舟靖啧了声,转身推开办公室门,在沙发上横躺下,有气无力地说道:“说吧,哪里有问题?”
他昨晚刚熬了个通宵,还没睡够几个小时就被一个电话叫来这里。
孟平洲推了推金丝框眼镜,镜框后的眼眸扫过赵舟靖,冷冷打量一番:“今早研发那边说触头位置有些欠缺,接触不良反应比较多,而且不稳定。”
赵舟靖沉吟片刻:“其他材料呢?如果这个地方有问题,那其他地方就不能保证,得挨个排查。”
孟平洲摘下眼镜:“已经在排查了。”
“我联系他们,让他们继续找材料和焊接材料。”赵舟靖翻身坐起来开始打电话。
等他处理完事情,孟平洲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处,冷冷瞧着他。
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就像雄狮气势压迫,赵舟靖没好气地怼他:“孟平洲,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孟平洲面无表情:“昨天晚上,姜莱从我这里要走你的联系方式。”
赵舟靖愣了下。
继而凤眸微微眯起。
对面男人神情并无异常,可怎么就有一种冷风四起的感觉。
他这人不怕惹事,也就图个好奇。
赵舟靖重新瘫倒在沙发上,慵懒恣意地横睨他一眼:“哦,她昨天跟我表白了。”
办公室内骤然安静。
他转头看向孟平洲:“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在旁边电脑屏幕上,听到他这么问眉头一挑,掀眼望去:“你问我?”
赵舟靖啊了声。
孟平洲冷笑:“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友情提示,她不是你能随便玩玩的,既然要答应就好好对待她。”
“呦呦呦,你个清心寡欲的还管起男女谈恋爱了?”赵舟靖表情夸张,起了逗弄人的心思,“瞧着是个乖乖女,职业也好,家庭背景也还算可以,那我肯定对她好,一心一意。”
孟平洲瞥了他一眼:“一次只对一个一心一意是么。”
赵舟靖:“哪能啊,肯定专一。”
对面的人没再说话,已经低头在看文件。
瞧神情是懒得搭理他。
这逗弄没意思,赵舟靖本打算把这事儿告诉孟平洲,可刚才看他的反应,他又突然觉得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
本来公事上就被孟平洲压一头,现在情场上,怎么看都像是他占上风。
这样想着赵舟靖心情大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了。”
拉开门离开办公室时还不忘加上一句:“今儿晚上我跟姜莱约了看电影,你来不来?”
屏幕里的设计图修改红字刺眼夺目,孟平洲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倏地窜了出来。
要是姜莱是乖乖女,那是对她不了解。
孟平洲深知她从来不是哥逆来顺受的人,而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小骗子。
她会伪装出一副安静听话的模样,然后再某个时机翻身跳出。
但要是真的对赵舟靖动了心呢。
孟平洲太阳穴隐隐作痛。
苏晋推门进来便被屋里的烟味呛到,他抬手打开循环扇,站在门口请假:“老板,今天下午我想请个假。”
“有事?”孟平洲看向他。
苏晋摇摇头,笑着说道:“上映了一部电影,我只抢到晚上下班那场的,但是下了班过去时间不够。”
又是电影。
孟平洲点点头:“你自己去看?”
苏晋愣了下:“对。”
“帮我订一张。”孟平洲站起身拿起外套,“回头找我报销。”
苏晋看着老板与自己擦身而过,缓缓眨了下眼。
没听错的话,老板让他订电影票?!
几乎不涉及娱乐项目的加班大魔王要去看到电影?
他迅速掏出手机查看电影简介和制作班底。
到底是什么大爆电影啊!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小孟的心态是还没有转变过来的,他还是一种邻家哥哥的正经操心心态哈哈哈。
第17章
电影是一部偏现实题材的文艺片。
姜莱喜欢看的东西有些小众, 进入影院的时候座位还有很多,寥寥无人。
赵舟靖示意她随便坐,笑着说道:“今天算是半包场了。”
他本无意跟人看电影,但是姜莱说打卡一下拍个照片, 电影开场后他便可以离开了。
做戏要做全套, 他自然奉陪, 也好跟家里那位交代。
但这电影看简介就无聊得很。
直到他出来抽烟, 在取票机前碰见苏晋,赵舟靖瞬间觉得这场电影应该会很有意思。
苏晋看见赵舟靖惊讶几分,连忙打招呼:“赵总。”
赵舟靖嗯了声, 对着他手里的两张票扬了扬下巴:“你这是和朋友来看电影?”
苏晋咧了咧嘴, 正欲开口,只见赵舟靖视线越过他看向侧后方, 眉毛一挑,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赵总, 你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
赵舟靖微微一笑, 看着走近的人,音调猛然拔高:“我不爱看, 但是我女朋友爱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炸开, 旁边有人投来目光。
苏晋瞬间只觉得脚趾扣地。
秘书这个工作还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孟平洲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径直走向苏晋, 伸出手:“票。”
苏晋递过去。
他转身朝验票区走去, 直接忽视赵舟靖。
赵舟靖乐了, 笑着跟上去道:“你也喜欢看这类型的电影?早说呀, 我一起订票。”
孟平洲瞥了他一眼:“你跟我后面干什么,不去陪女朋友。”
“哦,她那边在堵车, 晚点来。”
“约人看电影不是应该去接吗?”
赵舟靖愣了下:“不是……”
“你要是没那份儿心思,就趁早和姜莱说清楚,免得她上了心。”孟平洲接过验好的票进入播放厅。
他早说过赵舟靖不是个好东西。
姜莱偏偏不听。
现在不就是了。
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这么会放任喜欢的人独自一个人堵车等待。
连计划都不会安排的男人要了有什么用。
孟平洲迈上台阶,视线忽然顿住。
厅内人少,可他仍旧一眼瞧见坐在中上层位置的人,小小一个窝在座椅里,长发随意散在肩头,低着头,屏幕上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如月光般将人照的温柔白皙。
她没有发现任何,低头垂眸,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
孟平洲走到后排,坐在距离她两排的位置,看她抬手拢头发,白皙手指穿插在黑发中,自然随意却又有些许撩拨感。
苏晋和赵舟靖一同走进来,后者自然看到孟平洲,冲他笑了笑后坐在姜莱身侧。
见他回来,姜莱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赵舟靖按住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不急,先看会儿再拍,这会儿屏幕里的都是开头,没诚意。”
姜莱眨眨眼,尊重他的意思:“好。”
“你和你前男友来看电影应该不需要打卡吧?”
电影开始,赵舟靖微微俯身过去凑近她,低沉声音自耳畔传来,带着微微痒意。
姜莱下意识偏头微躲开:“对的。”
她和郑俊彦是背着舅舅谈的,自然也无需去报备证明些什么。
赵舟靖笑了笑,坐直身子不再靠近她。
因为身后的视线太过冷冽,几乎像冰刃一样戳到他的身上,如果无形的目光能化为有形的利器,那他估计早被戳死了。
孟平洲自然看到两人的互动。
动作自然亲昵,耳鬓厮磨般的聊天,甚至姜莱都没有躲避开。
他说不清胸口里压抑的情绪是什么。
或许是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可笑薄怒感。
但说欣慰感,那一点儿都轮不上。
旁边苏晋已经看得入迷,孟平洲垂下眼,拒绝再去看屏幕,而后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电影进行到一半,姜莱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外面的影视长廊时,倏地瞧见旁边座椅上坐着一人,背景清冷熟悉,她犹豫片刻,绕到前面。
感觉到有人影晃过,孟平洲抬眸扫过一眼,黑眸清冷寡淡,这样淡漠的神情让姜莱心头猛然一惊,愣怔了下。
“姜莱?”
姜莱回神,跟他打招呼:“没想到你也在这里看电影。”
孟平洲轻应了声,没再继续看她:“一个人看?”
“和赵舟靖。”她回答的很干脆,毫无隐瞒之意,况且根本不需要藏着掖着。
他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嗓音微冷:“快进去吧,迟了又恼要看不到重要情节。”
姜莱笑起来:“那我先进去啦。”
在李家,她的笑容端庄得体,是标准的笑容,但是现在,笑容轻松,露出一侧的小酒窝,很浅。
孟平洲挪开眼不再看。
电影结束时,赵舟靖邀请几人一同吃晚饭。
姜莱笑着应下,说她来请客。
毕竟电影票是赵舟靖买的,她要买被拦下了。
孟平洲没没有说话,赵舟靖抬手将人揽过去笑着说道:“请客吃饭这种事自然是男朋友来,犯不上你来帮我付钱,小瞧我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姜莱愣怔下,她轻轻推了下赵舟靖。
“怎么还害羞了?”赵舟靖笑着冲她眨眨眼。
姜莱微微蹙起眉头,不动声色往旁边站了站,微微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嗓音温柔,笑起来更是明艳漂亮。
孟平洲顿住脚步,忽然看向她:“姜莱,我有个仪器方面的反馈需要请你帮个忙。”
“不是,大晚上还要拉着人去加班?”
姜莱看向孟平洲:“如果很着急的话,我跟你去一趟。”
孟平洲面色平静:“很急。”
旁边苏晋紧跟着说道:“老板,我去开车。”
赵舟靖瞧他神色难辨,又怕真的是公事,只能耸耸肩摊开手道:“行吧,那你们去吧。”
待上车后,姜莱转头看向孟平洲:“需要什么样的反馈,如果详细版本的话今天晚上恐怕要有点晚才能出来。”
“不想去吃饭就拒绝他就好。”孟平洲掀眼望去。
姜莱心头微微一震,所有话被堵在喉咙处。
她的确不想去吃饭,本来跟赵舟靖打好招呼是合拍两张照片即可,哪成想他会留到最后。
而且还提出一同吃饭。
所以孟平洲是替她拦下赵舟靖的邀请。
车子在一条小路靠边停下,苏晋识趣地说下去买包烟,而后推开车门离开。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逼仄环境里的雪松清冽混着檀香的味道越发浓厚,呼吸间,鼻尖处的香味愈浓,姜莱微微有些不自在。
孟平洲轻呼一口气,嗓音沉沉:“姜莱,和赵舟靖分手。”
陌生又熟稔的态度。
姜莱几乎下意识地蹙起眉头:“为什么,我和他只是……”
“无论你瞧上他哪点儿,”孟平洲冷冷打断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这人没定性,赵家更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如果再任由她解释,孟平洲又会心软。
他不清楚姜莱现在的脾气,但他清楚自己的无奈和纵容。
“谢谢,我和他的事我们两个会看着办的,不需要别人来说。”
姜莱捏紧手提包带,嗓音带了点冷意:“孟平洲,收起你的自以为是,不是每个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更不会了解每一个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孟平洲的态度突然如此。
孟平洲眉头紧蹙:“你知道我不会管别人。”
“那我又跟你是什么关系?”姜莱问道。
这话一出,孟平洲愣怔一瞬。
什么关系。
关于两个人的对话里,她第二次质问。
抛开邻居这层身份外,他们再无任何可以牵绊的关系。
他垂下眼,须臾,开口:“如果你真的喜欢他……”
如鲠在喉。
剩余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冷风倏地窜了进来,车门已经被打开,姜莱起身下车。
关上门那一刻,她俯下身仰头同他平视,杏眼明亮,嗓音一如既往温柔又冷静:“孟平洲,你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对象。”
下一刻,她摔上车门。
惯性将冷风扑在孟平洲身上,冷暖交替,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孟平洲,你根本不懂我。”
——“孟平洲,别拿年长来说事,左右我的人生。”
那年初夏,姜莱摔门而去。
孟平洲坐在桌前沉默许久,交叠双手青筋暴起,甲床因用力而泛白。
直到一个电话进来,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电话那头赵姨说人已经到家了,听老师说志愿也已经填完了,但是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孟平洲沉默片刻,沉声道了声谢后挂断电话。
昨天姜莱从督城来宜城,手机网页里显示她要开始报志愿了。
李规乘和赵美兰对她报什么志愿都不管,他们只要求她能按时回家,按时祭祖,其他的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女的心思羞涩又好猜,出现在宜城的这一刻里,孟平洲便知道她的意思。
姜莱的话更直接,报考宜城,跟他待在一个城市里。
但孟平洲拒绝了。
可姜莱不明白,她站在桌前认真望着孟平洲问道:“为什么?”
孟平洲垂眼,表情淡淡:“姜莱,你不应该把自己的未来赌在宜城,比如你喜欢的心理学专业在青颐那边排名更高。”
“可是我只想在宜城。”她一字一句看着他说道。
“但我不能这么做。”
“是我想这么做!”娇艳明媚的脸庞因为生气而涨红,杏眼泛红,她咬着唇第一次将心事完全剖开,“我想每天都看见你。”
孟平洲闭了闭眼,喉结缓缓滑动。
良久,他抬眼望过去:“姜莱,你会后悔的。”
她太小了,而他处于事业上升期。
一个懵懂初开的年纪,一个为了事业打拼,两个这样的人早晚会争执不断,鸡飞狗跳。
这样的场景,小时候在家里他见过无数次。
他不想重蹈覆辙。
更不想姜莱某一天她会后悔自己现在因为感情冲动所做的选择。
回应孟平洲的是姜莱摔门而出的声音。
以及那两句质问。
窗外骤然起风,他猛然回神,推开车门去寻找。
人群里早就没了那个人影,孟平洲蹙起眉头,掏出手机打电话。
拨出的电话无人接听。
姜莱已经在路边拦了车回到宿舍。
微信提示音响起。
姜莱抬起手机扫了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感情的弧度,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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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港心胸外科的有几个病号收进来的情况不容乐观,需要人时时刻刻紧盯着。
上午开交接早会的时候蒋团海着重讲了这件事,并且按照当初接诊跟随时候了解情况好的医生尽量做到24小时监控跟随。
姜莱负责的13床病患王大爷这几日精神还不错,早晨查房还冲姜莱眨眨眼,调皮得很。
而就在今天晚上突发呼吸困难,窒息。
值班医生随机安排抢救,而姜莱也正好在办公室写材料,听见抢救立刻跟了上去。
狭小病床前一瞬间挤满人,她第一次看到住院医神情凝重,呼叫护士开始进行抢救,而那条象征着生命体征的线条随着时间流逝终究汇成一条直线。
机器爆发出尖锐的声响。
她的耳鸣声一并响起。
旁边家属抱着王大爷嚎啕大哭。
护士将她拉向后面,而后听着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一切那么迅速。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自己负责的病患死亡。
旁边住院总已经开始做后续安排,路过姜莱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急匆匆离开。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于川也在写材料,瞧见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便预感不好,顿时起身走到旁边接了杯热水递过去,低声道:“这会儿不早了,你赶紧回宿舍休息吧,明天还要开早会呢。”
姜莱点点头。
忽的一股恶心从胃底涌上来,她冲进卫生间却也只是吐出来几口酸水。
见她状态实在不好,于川便催促赶紧回去休息。
医院大门口的救护车还在进出,又一个急诊病人被带进来,身后家属茫然无措的表情刺目。
姜莱裹紧大衣走近旁边便利店拿了一小瓶酒坐在窗前,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口。
辛辣口感瞬间呛得她眼眶含泪。
喉咙里辣感灼烧起来,烫得人恨不得现在将所有冷都含进嘴里。
窗外车如流水,人如渺小之物。
恍惚中,有很多人推开门走进来,门铃声叮铃作响。
清冷檀香的味道钻过鼻尖。
姜莱撑着胳膊转头看向身后。
还未瞧见人的面容便一头栽了过去,一双手稳稳扶住她。
“姜莱?”
“嗯。”她很小声地应着。
“孟平洲?”
“是我。”对方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那双手拥住她,轻轻拍了拍后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潜意识里的梦总是混乱的。
手术室里的无影照灯, 推入太平间的诊疗床,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熟悉的气息,混调酒的香气, 还有唇上柔软的触感, 以及深邃清冷的眼眸——种种在脑海中闪过。
姜莱猛地睁开眼睛。
她按了按太阳穴, 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
极简风布置, 灰色暗纹窗帘,床品是深蓝绸缎布料,到处藏着男人的气息。
直到视线落在桌前人的身上, 姜莱愣顿住。
脑中闪过刚才梦里的触感。
她禁不住抬手捂住嘴, 微微干裂的双唇似乎有些发烫。
姜莱本来酒量就少,昨天就是想用酒精来让自己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但绝对不想做错事。
更没想过会跟孟平洲接吻。
梦里靠过来的吻温凉清冷,温柔缠绵。
心头猛然一震。
孟平洲背对着她, 桌上笔记本电脑还在开着, 似乎在看什么资料,没有听见她起身。
她小心翼翼探身坐起来, 刚准备开口说话, 背对着的男人突然转身望过来。
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见她醒来, 黑眸微微眯起。
姜莱没见过孟平洲戴眼镜。
现在看, 更像是多了几分禁欲感。
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呆愣几秒后才开口:“我这是在哪儿?”
孟平洲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站起身从旁边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嗓音淡淡:“我家。”
“你现在近视?”姜莱接过水,小口小口喝着。
“不近视, 是防蓝光眼镜。”孟平洲依靠在桌前抱胸,温声跟她解释。
姜莱点点头。
昨天晚上迷迷糊糊是觉得有人来接自己,但是谁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不过现在已经大概明白了。
孟平洲神情平静,直到她起身下床才指了指身后的隐藏门:“那边是洗漱间。”
姜莱低声道谢,推门进去。
洗漱台面上放着一次性的牙刷杯子,还有一次性的换洗内衣,她耳尖有些发烫,觉得这些东西莫名有些扎眼,心里有些小不自在。
洗漱上班要紧。
她果断拿起牙刷洗漱。
忽的脑中闪过自己扑进孟平洲怀里的画面。
姜莱顿了下。
接下来一片空白。
她闭了闭眼,内心一片尖叫。
门外传来敲门声,孟平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浴巾是新的,放在旁边的柜子里,你尽管用。”
他做事向来面面俱到,什么都会想到。
姜莱应了声。
等出来时,房间内已经无人,她擦着头发往外走去。
客厅空荡荡的。
除了一个顶天立地式的书柜外,旁边养了两颗龟背竹绿植,宽大叶片高挺赋予了空间内一抹生机。
旁边深棕色真皮沙发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看封面应该是跟人工智能有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干净的似乎没有人住过的模样。
旁边餐厅传来声响,姜莱歪头看去。
孟平洲端来餐盘,瞧见她探头看过来,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过来。
餐盘里是非常标准的早餐,面包、煎蛋、一片熏火腿,旁边放着一杯温蜂蜜水。
她接过递过来的筷子,思绪还有些茫然,太阳穴位置因为酒精后劲儿隐隐作痛。
忽的孟平洲在她身边站定,弯腰放下一双一次性拖鞋,嗓音低沉温和:“家里虽然是地暖,但是还是穿着鞋比较好。”
姜莱踮脚去勾鞋。
一次性拖鞋在包装袋中挤压许久,脚面部分撑开有些麻烦,她勾着脚趾弄了几次效果甚微,索性放下筷子准备弯腰去弄。
旁边伸出一只手,垂下时手背青色血管微微突起,修长手指穿过鞋面撑开,而后微微抬起递到她的脚前。
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脚。
而孟平洲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套上。
另一只脚亦是。
“谢谢。”姜莱有些难受,早饭吃不下,而现在更是觉得有些混乱。
她并不抵触跟孟平洲独处。
但是这样很奇怪。
仿佛空气里涌动着一股无名的气息围绕着她。
“姜莱,你是在担心赵舟靖知道你在我这里?”孟平洲见她没有吃任何东西,就连刚才他帮她提鞋都是那样抗拒,语气直接又低压。
姜莱蹙起眉,反驳他说的话:“不是的。”
孟平洲神情如常:“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他。”
“孟平洲。”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过去,攥紧手指豁出去了,“昨天晚上我和你……接吻了吗?”
站在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
孟平洲双手撑在桌上,须臾,垂眼扫过摆在面前的餐盘,精心煎过的鸡蛋放凉后会发腥,他勾起唇。
“对。”
他重新对上姜莱的眼睛:“接吻了。”
诚然,对面的人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出来,孟平洲看着她,嗓音愈发冷:“怕他知道?”
其实两个人什么都没做。
但他也没料到姜莱变了脸色,为了一个花花公子变了脸色,竟然这么上心。
孟平洲抬手将座椅推进去,起身去玄关柜中拿出她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声音沉沉:“你的外套帮你送去干洗过,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他催促她。
不然真的不知道等下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毕竟前几日的谈话闹得很不愉快,为此连上次的培训他都有意避开了。
而却没想到昨晚去便利店买水能碰见喝醉的姜莱。
孟平洲不喜欢别人来打乱他的节奏,除却工作上的意外,他不能接受其他方面的意外。
但姜莱是个特殊的存在。
为此,他私心将人带了回来,精心伺候了一晚上,看她睡熟后才坐在沙发上。
醉酒的人没有什么防备心,她睡得香甜,被子踢开一角都没有发觉,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瘦细脚趾上涂了牛油果绿的美甲。
她睡在他的床上。
像很多年前一样没有防备心。
孟平洲坐了会儿,站起身拿来笔记本电脑,而后拖过沙发椅开始工作。
直到他听见身后的呼吸声从均匀到混乱。
然后瞧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茫茫然地可爱样子。
他想到之前。
姜莱拥着被子坐起来,然后朝他伸出胳膊,乖巧可爱地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所以自然是抱起来哄她。
但现在,她的眼神充满防备和警惕。
甚至刚才问他是否接吻后的神情更像是愧疚。
对谁愧疚,他懒得去想,想多了觉得糟心。
姜莱换好鞋子,将外套接过来,温声说道:“谢谢,我先走了。”
而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从里面关上。
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个递减,姜莱裹了裹外套,推开门猛然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终于下了。
她退到门内打开滴车软件,前面显示排了3位,而现在时间还早,她有时间可以等等。
余光里有人在取快递。
输入取件码后开启的柜子是最顶上的一层,女生踮起脚尖费力拿了下来。
姜莱瞧了眼。
刚才在孟平洲家里,客厅那个书柜是定做的顶天立地款式,上面几排大柜子空着,还装上了玻璃门。
想到这里,姜莱抬了抬眉,压下心里的异样。
车子很快到达指定地点,手机里上班的闹钟铃声响起,姜莱快速跑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手机震动几下。
她翻开看了看,是晨会之前的特殊关照病号病情总结。
今天早会要说新入院的几个病人情况,而且蒋团海很喜欢搞突击检查,提问到的人要是回答不上来,估计病历记录都要写到手酸。
果然早晨刚到于川便苦着一张脸问她前两天那个患者的情况。
白大褂一披,什么东西都要统统靠边站。
现在是不被骂哭才是最主要的。
“36床的情况姜莱说。”蒋团海查房开始。
果然。
姜莱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明患者基本情况:“患者68岁,三日前……”
外面的雪愈下愈大,窗边缝隙不严,冷风呜咽声随着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看来这个冬天格外冷。
说完情况,蒋团海点点头,揪出几个漏洞后又扭头嘱咐患者几句,然后继续下一个。
查房持续到上午十一点才结束,回到办公室后于几个人在办公室讨论年假休息排班的事情,姜莱坐在旁边听着。
聊着聊着,于川转头看向她:“姜莱,你想什么时候休假?”
她摇摇头,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接通后,鹿聆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叮铃叮铃的声响:“姜莱,我接了个临港那边的项目,租了个公寓,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住一段时间?”
鹿聆做事果敢风行,姜莱还没答应就听她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带什么,换洗衣服什么的带着就行。”
“五点下班吧?我去找你吃饭,先挂了。”
然后干脆利索地挂断电话。
姜莱对着电话默默勾起唇。
好容易挨到下班点,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出门,不远处停了辆白色轿车,见她出来开了几下双闪。
鹿聆新染了一头粉色头发,皮肤白皙透亮,妆容更是精致,她看了眼姜莱,顿时满眼怜惜:“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憔悴?”
姜莱拢了拢头发,笑道:“这不刚加完班。”
“现在口罩一戴,口红都省了。”
鹿聆摇摇头:“我就不理解你为了这个工作,把自己的生活时间都搞没了。”
姜莱歪在一边干脆装作没听见。
她和鹿聆多年好友,两个人本来没有处成闺蜜,但出去喝了顿酒倒关系密切起来。
鹿聆是个超级行动派,感情也是,分了就分了,爱了就爱了。
聊到昨天晚上姜莱在孟平洲家里的时候,她一脚刹车踩了下去:“什么?!”
姜莱被惯性晃到前面又弹回去,混沌了一天的大脑更加成了浆糊,她无力点点头:“是的。”
鹿聆探身过来看她:“你们两个没发生点什么?”
“……”姜莱脑中划过早晨的对话,立刻摇摇头,“没有。”
“孟平洲那个老男人闷骚的很,当初你俩分手的时候就是你提的,”鹿聆重新启动车子,开始八卦她的感情,“那时候他还来找我呢,私下问你的情况。”
听到这里,姜莱蹙起眉头:“他找过你?”
鹿聆啊了声,按照导航地图转弯:“不过他没让我告诉你,我也刚好忙就给忘了。”
红灯车停。
姜莱没有说话。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猛然听起来倒是觉得有些心酸。
虽然相隔几年,但是心境已经完全发生变化。
她那会儿不懂孟平洲的坚持,现在看来,孟平洲大抵是为了让她有更好的选择,但是他就没错了么。
车子拐了个弯终于驶入公寓楼,鹿聆把车子停进车库熄火。
租住的公寓在20楼。
两人费力将两个大箱子抬进房间内,而后双双瘫倒在沙发上。
鹿聆拍拍姜莱:“你过年怎么办?”
马上就是年关了。
每年这个时候她都知道自己这个闺友很难熬。
姜莱闭着眼,嗓音懒懒:“大不了值班。”
“今年你就不回那边看看吗?”鹿聆侧身托着腮看她,低声道,“我是说你父母那边。”
前段时间两人微信聊天时候聊起过姜予来临港治疗的事情。
姜莱之前有两年的时候都是提前两天回姜忠国那边住两天,然后除夕的事情回到督城李宅过年,但今年她不想了。
鹿聆瞧她眉宇疲惫,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我有件事不明白。”姜莱缓缓睁开眼,头顶上天花板白茫茫一片。
鹿聆直起身:“专业解惑二十年,为您服务。”
姜莱被逗笑,枕着胳膊温声开口道:“如果两个人重逢后,你发现前男友家的格局大部分是按照两个人当初设想的那样装修的,你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鹿聆满脸狐疑,见她神情淡定,这才再度开口,“就是证明自己的家装眼光非常好,好到前男友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难不成是你这个人?”
这也倒是。
毕竟他已经非常优秀了,没必要感情也停留在原地。
这点姜莱必须要承认。
鹿聆已经起身去接听电话,姜莱也起身去看微信消息。
刚才谈论的话题就这样被无声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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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飞快,除夕前科里手术已经安排的差不多。
蒋团海不喜欢假期时候安排各种事情,索性就是科里这些住院患者出院,然后能放假的都回家过节。
姜莱挠了挠额头,打开病历记录。
于川从旁边跳过来,手里拿着下午刚发的年货晃了晃:“姜医生,什么时候出发回家?”
“值班。”姜莱瞥了他一眼,声音很轻。
于川顿了下:“你不是吧,来真的?”
之前说要值班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毕竟蒋主任对他们已经很开恩了,干什么自找苦吃。
姜莱家里的情况科里没人知道,他也不好过问什么,默默扔过来一包零食。
姜莱被零食砸到鼠标,刚写的两行字直接被删除,她叹了口气:“于医生,你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别。”
“得了吧,明天就是新年,”于川冷哼声,指了指外面的食堂餐厅,“食堂只有饺子,上顿饺子下顿KFC,没有我这包零食和泡面,你都活不过初三。”
“那我还要谢谢你哦。”姜莱将零食包放在一边。
莫名有些烦躁。
天色暗淡很快,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几个,只剩下住院总的电脑还亮着。
她缓缓靠向椅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按床铃声响起,姜莱惊了下回神,抬眼向外看去时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外面路灯昏黄,行人匆匆。
她裹紧衣服从台阶上下去,沿着旁边小路准备抄近道嘀车回公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莱顿了下脚步,握住手机没有掏出来。
毋庸置疑,这个电话一定是李规乘打来的,他最讲究的就是除夕祭祖的事情,今年她不在定然是要生气。
第一个电话结束,五分钟后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手机被设置成静音模式。
开车的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说着送完她这一单就回家了,今年的工作便结束了。
姜莱侧头看向窗外,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
公寓里暖气充足,冰箱里食物也有,她站在客厅轻轻喘了口气才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块三明治放进微波炉中。
微波炉发出轻微响声。
搁置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
姜莱垂眸搓了搓胳膊,明明空调暖气很足,但依旧觉得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叮——
三明治热好了。
公寓楼下的那条马路上车来车往,她趴在窗前吃完三明治,枕着胳膊瞧着外面放空自己。
忽然门铃声响起。
姜莱心头猛地一跳,快速站起身轻声走到门口。
可视门锁上显示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似乎在打电话,见她久久没有开门,干脆用手敲了敲门。
男人身形高大,黑色风衣在长廊里显得越发清冷,他太高了,微微侧脸靠向举手对的位置,看样子是在注意听电话。
姜莱拿过手机,忽然发现未接来电竟然有十几个。
除了李规乘和赵美兰,余下的都是孟平洲。
而此刻,孟平洲还在拨打。
她探身仔细辨认门外的人,看见孟平洲神情冷峻,眉头紧蹙。
姜莱接通电话,还未开口,只听那边传来男人低沉急促的声音:“姜莱?”
“你……”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
孟平洲顿了下,眉头微微舒展,声音不自觉放缓:“你在家吗?我敲门没人回应。”
姜莱抬手握住门把,温声问道:“有事吗?”
“你在家。”下一瞬,他语气坚定,而后抬眸看向可视监控。
黑漆漆的眼眸仿佛透过监控探头落到她的身上,姜莱心头一跳,眨了眨眼:“等下。”
说着挂断电话,然后打开门。
似乎在外面待的很久,孟平洲带着满身寒气,呢子大衣被挂在衣架上,他站在玄关处没动,视线跟随姜莱,直到看见她递过来一双一次性拖鞋,这才垂眼看向别处。
“赵姨给我打过电话。”他弯腰换好鞋子,摆正。
姜莱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挑了下眉:“然后呢?”
孟平洲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身上寒意扑落过来,他盯着她的眼睛,沉沉开口:“我说我来看看你。”
接到赵美兰的电话并不意外,因为每年赵美兰都会象征性地邀请他去督城老宅过年。
但这次她说姜莱不回来,言外之意便是让孟平洲帮忙劝说劝说。
孟平洲自然应下。
可姜莱的电话打不通,他站在医院门口打了很多遍,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失去知觉才冷静下来去找人。
医院的那层关系根本联系不上姜莱本人,他不知道辗转打了多少个电话才找到鹿聆的联系方式,冒昧地问了她的公寓地址,一路开车过去。
直到站在门前时,姜莱的电话终于接通。
孟平洲心里涌上一股莫名怒气,但在她开门那一瞬又被强制压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姜莱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
孟平洲接过水杯越过她走到沙发坐下,喝了口热水才开口:“问的鹿聆。”
“我不想回去。”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
姜莱看着他,而后垂下眼看向沙发上的暗格纹路,低声说道:“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
孟平洲抬眼看她,好像才过了一个月,怎么看她有些瘦了,巴掌大的脸蛋儿盛着一双杏眼,眼底乌青,浓密睫毛下垂挡住她的情绪。
那张薄唇微抿,气色算不上多好。
整个人窝在那里,可怜又憔悴。
他皱起眉头,思索片刻道:“除夕夜总不能待在家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莱仰起头看他,眼底晕染一层光圈:“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孟平洲起身帮她拿起外套,示意她跟上自己。
砰——
忽的一朵璀璨在空中绽放。
客厅被猛然照亮,孟平洲下意识回身看去。
那个小小的人逆着璀璨烟火站起身。
阴影里,她迈步朝他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最近三次元事情多,所以更新慢啦,以后多多更新!
第19章
除夕夜晚的马路很拥挤, 哪怕天黑如墨,可归家的路明亮。
姜莱托着腮看向窗外,店面灯火璀璨,小路上的人笑颜满面。
她看了会儿, 发现走的路愈发偏僻, 车子拐了个弯儿绕到下路去了, 高耸柏树立在两侧, 阴影下斑驳森森。
“这是去哪儿?”姜莱忍不住开口问道。
孟平洲轻笑:“拐卖人口。”
姜莱勾起唇,扯了扯安全带坐正一些身子:“那你应该拐卖有钱人家孩子,还能顺便敲诈勒索一笔。”
“抱歉, 劫色不劫财。”孟平洲调整车灯, 一本正经地陪她瞎侃。
前面的路越发窄,车身有些摇晃, 他瞥了眼姜莱,嗓音低沉:“害怕了?”
姜莱摇摇头, 心情莫名有些放松:“没有。”
这种路之前回老家的时候经常走, 半夜到站时候只剩下黑车,她提着行李箱坐在后排, 一路颠簸, 也就那么过来的。
孟平洲抬手指了指副驾旁边的暗格:“之前同事孩子留在车上的糖,吃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 姜莱探身打开暗格, 果然在里面放着几根棒棒糖。
他是也把她当小孩儿安抚了。
棒棒糖旁边放着几颗糖, 姜莱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拿起一颗撕开包装,浓厚奶香席卷口腔。
糖纸被她展开,透过昏黄暗淡的光, 糖纸是熟悉的包装,折射出五彩斑驳的光线。
姜莱顿了顿,一晚上的消沉像被什么东西托起,很轻,很柔。
她不动声色将糖纸收好,抬眼看向前方。
夏日里一望无际的麦田地在冬日披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皑皑白雪在月光和路灯下纯白,旁边泥泞小路早被寒冬冻硬,车轮颠簸在路上,两道光柱朝着远方过去,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村尾的老桥被拆了,立了个手写的牌子放在一旁做警示:前面不通,请绕路。
姜莱喉咙处蓦然堵住。
孟平洲竟然带她回了老家。
不是督城李宅,也不是姜忠国在督城的老楼房,而是她每年都偷偷回来的小艾村庄。
前面的路通不过车,孟平洲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熄火。
而后转头看向她。
“鹿聆说你每年都回来住两天。”安静空间里,他的嗓音温柔低沉,裹着一丝流动的温柔。
姜莱垂下眼。
须臾,慢慢点头。
孟平洲下意识抬手想要去安慰她,但终究没有,而是落在方向盘上。
除夕夜晚注定不安静,村里时不时响起两声鞭炮声,夹杂着小孩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要不要下去走走?”孟平洲发出邀请。
姜莱点点头,抬手推门下车,手臂被人拽住,脖颈处落下轻柔毛茸茸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淡色花纹围巾。
“谢谢。”
“不客气。”
姜莱低声道谢,然后推开车门下车,村旁的小桥对面似乎还有人影走动,应该是晚归的人,窸窸窣窣的声音沿着蜿蜒土路渐渐消失。
“你小时候住这里?”孟平洲轻摔车门,陪她往前走。
姜莱轻笑:“是呀,十岁之前都是。”
十岁的小孩已经开始记事了。
她清晰地记得院子里的大树,记得姜忠国把绳子系到环抱不开的树干上,李桂玲将刚洗好的衣服挂上,肥皂清新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孟平洲转头望向她。
村里没有路灯,皎皎月光算是唯一照明的东西,旁边人侧脸清冷如月,睫毛微眨,呼出的冷气将她的容颜模糊一瞬,而后在他的视线中变得愈发清晰。
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多,姜莱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不太平整,但是这条路越发熟悉。
直到在熟悉的路口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几步便是老家。
门口有人影晃动,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正欲开口,一道亮光猛地冲上天,绽放成为一颗烟花树。
璀璨火光旁是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姜予抄着手站在最外边,皱着眉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引得李桂玲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而后安抚性地抚摸几下他的后背。
他们之间那样,亲密有爱。
姜莱眨了眨眼睛,再度抬眸时,眼前被一只手遮挡,指缝里看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
孟平洲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嗓音低沉温柔:“如果觉得难过,可以不看的。”
他没有带她离开这里,而是尊重她的意愿是否要留下。
能做的最多帮她遮挡住现在刺眼的景象。
毕竟带她来的初衷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不是现在的可怜模样。
“孟平洲,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事让人无法理解。”她再度开口,有着轻微的鼻音。
之前和郑俊彦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突然让他抱抱自己或者随性地打个电话给他,会心血来潮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是喜欢自己。
但更多的时候是收敛起所有,做个温柔体特的女朋友。
抛开这些时候,她偶尔放任自己将感情情绪落在这个人身上。
可吵架的时候,他依旧质问她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他,从来不爱他,从来不肯全身心交付。
孟平洲没有落下手,转头看向那簇还在燃烧攀高的烟花,温声道:“从未。”
姜莱眼眶蓦然一热。
她拨开他的手,看着自己的家人亲密无间地依偎在要一起,看着姜予清秀的脸庞被烟火照亮,而她在黑暗中无法现身。
要说不甘心是真的,但更多地是麻木。
从十岁起到现在,太多这样的场景,她已经麻木了。
可为什么脸颊依旧发凉。
姜莱抬手蹭了下脸,指尖冰凉湿润,她侧身靠在墙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孟平洲同她靠在一旁,轻笑逗她:“姜莱,哭鼻子可不像你了。”
她愣怔抬眸。
孟平洲挑眉:“我可是看见姜医生把患者训的不敢出声。”
那天他去临港查看机器安装近况,从病房路过时刚好听见她在交代患者用药情况,听见她认真叮嘱患者,语气严肃又认真,训得老大爷点头如捣蒜。
他被逗笑,忍不住勾起唇,引得苏晋看了他好几眼。
姜莱有些不自在,侧头擦了擦眼泪,鼻音让嗓音的多了点娇憨:“哪有。”
“大爷不说话,只是点头搓手。”孟平洲语气温和,讲冷笑话都她开心。
姜莱抿了下唇,难过被冲散些:“他血糖太高,总是控制不住饮食,家属背地找我让好好训训涨涨记性。”
她鲜少去做那些训斥病号的事情,更何况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情绪平复下来再去看时,烟花已经放完了,姜忠国他们已经回家。
乡村小路暂时恢复一点安静。
“抱歉。”孟平洲再度开口。
姜莱转头望向他,有些不解:“为什么道歉?”
孟平洲起身走到她对面,黑漆漆的眼眸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与她平行对视,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清冷,可偏偏在夜色中又呈现出一种深情感,他开口道:“我不知道带你来会惹你哭。”
找到鹿聆要联系方式时,对方提到了老家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带姜莱回来看看。
他知道姜莱的家庭情况,但没思考到她现在的处境。
“不,我很开心。”姜莱笑起来,白雾随着她的呼吸在夜里消散,更多了丝清冷的意味。
本来今天她就很想家,想回来看看父母,只不过上次的事情让她抹不开面子,不肯跟内心的那个小人投降。
但孟平洲带她来了。
见她展露笑颜,孟平洲耸耸肩:“能开心就好。”
见她无意识搓了搓胳膊,孟平洲脱下外套,靠近一步。
姜莱刚想要拒绝,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混着淡淡檀松木香的味道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心不由自主跟着猛然一沉。
孟平洲面色如常,甚至有几分理所应当的照顾:“我回车上帮你拿披肩。”
转身时,他的衣袖被拽住。
孟平洲回眸望过去。
姜莱顿了顿,呼之欲出的问题在这一瞬被强制压下,她松开手缩进宽大袖口中,仰头笑了笑:“没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想再待会儿了?”
姜莱摇摇头。
“好。”
孟平洲没有多说,陪着她的往停车方向返回。
两人靠的很近,呼出的白气重叠在一起又四下散开,反反复复,搅得人心烦。
姜莱控制自己不在这个时候乱想。
车子停在村尾后边马路上,返回用了一会儿时间。
等车头调转时,忽的外面响起鞭炮声。
她这才想起来城市里不让燃放烟花,而农村却是可以点燃爆竹来庆祝和迎接新年的到来。
“孟平洲,”姜莱侧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轻轻咬住舌尖,“你……”
鞭炮声猛然响起。
她垂眸看见显示屏上的时间跳转到零点。
新的一年开始了。
孟平洲歪头看她,看神情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姜莱轻笑摇摇头。
对面的人薄唇微启,黑眸落在她的脸上,深邃温柔:“姜莱,新年快乐。”
姜莱愣怔下,继而弯起眉眼:“新年快乐,孟平洲。”
孟平洲启动车子。
鞭炮声中,他们返回柏油马路上,距离越远鞭炮声愈发消沉,直至世界恢复安静。
“李叔打电话询问我能不能把你带回去,”孟平洲转动方向盘,嗓音淡淡,“我说试试看。”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尽力了。
姜莱笑道:“他可能觉得我长大后越发难管教了。”
孟平洲点点头,随意开口:“从你大一那年逃跑开始就发现了。”
刹那一静。
她不知道接什么话,顿了顿才说道:“你晚上不回去吗?”
问完这句,姜莱心里有些懊恼。
孟平洲家庭情况相较于她更特殊,从十岁开始,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哪里来的回家过节。
“抱歉。”她低声说道。
孟平洲笑着瞥了她一眼:“没关系的。”
这些年他已经很习惯逢年过节时周围人不经意的询问了,而结果也的的确确是孤身一人过节。
“要不要,去我那里吃年夜饭?”姜莱问道。
孟平洲轻点刹车,然后调转车头,笑着对上她的眼睛:“那岂不是要去超市买点食材?”
姜莱心里跟着轻松起来:“现在是十二点,哪家超市零点开门!”
孟平洲挑眉:“山人自有办法。”
黑色轿车沿着主路提速向前,最后停靠在一家饭店门口。
很显然,饭店已经打烊。
姜莱顺势了然他的意思,跟着推开车门下车,看着孟平洲熟练地从花坛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
她走近,探身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怎么知道人家的钥匙在这里?”
孟平洲配合她的谨慎,压低嗓音:“因为老板是熟人。”
自然靠近,他闻到姜莱洗发水的味道,淡淡清香。
“我就知道。”她转过头来,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让姜莱怔住,薄唇微微张开。
孟平洲直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半推着人往庭院里走,温声说道:“这家店是一个朋友的,开店的时候算我入了股,只是好久没来了。”
刚才他发消息给好友,询问他那边厨房是不是有菜可以拿。
好友回复他尽情享用。
穿过长廊到达厨房,孟平洲打开手电筒找到那一排挂的钥匙,按照标签打开厨房的门,按下开关。
周遭一切被照亮。
他转头看向姜莱,勾起唇。
面对突如其来的亮光,姜莱微微眯起眼,抬手竖起大拇指。
冰箱里的食材已经足够两个人做一桌子好菜,孟平洲一边往外拿菜一边示意姜莱将自己拿的菜记一份放在这里。
本来不打算吃饭的两个人零零碎碎拿了满满一小张纸条的食材。
她要去帮忙拎,孟平洲侧身躲开:“来这里是让你挑选食材的,没道理让女士拎重物。”
待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
孟平洲挽起衬衫袖子进了厨房,姜莱换了身家居服也跟了进来。
她不会做饭,但打下手完全可以。
高压锅里的排骨已经飘出香气,厨房里静谧一片,只有偶尔的流水声和切菜的声音。
不经意间转身时,孟平洲看见伸到水流下的白皙双手,修长柔软,指甲圆润,拿着一把青菜认真冲洗,他掀眼落在明艳脸庞上。
孟平洲一瞬间怔神。
那年他从公司加班回来时,拉开公寓门就看见一个人低头垂眸,细细品尝着刚煲好的汤。
她穿着自己的宽大短袖,他的围裙将她整个人裹住,带子勒出细腰。
听见动静,她转身笑着招呼他:“快来,尝尝这汤好不好喝!”
一切那么自然又美好。
而现在。
她站在他身边,认真帮他备菜。
“这青菜切段可以吗?”姜莱把青菜装好,转头看向他。
孟平洲缓缓眨了下眼,挪开视线,嗓音有些许低哑:“好,听你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囊括的太多,遗憾、愤怒、无奈、疼惜……他分不清到底是哪种具体的情绪在作祟。
但却没办法制止。
直至姜莱离开厨房去开酒,他才觉得窒息感减轻些许。
饭菜端上桌时,姜莱递过来一杯红酒,然后轻轻碰了下杯壁,笑着说道:“孟平洲,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事业蒸蒸日上,再创新高!”
孟平洲看着她,伸手碰杯:“祝姜医生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他顿了顿,“一切顺利,自由飞翔。”
工作顺利尚能说出口,可感情顺利真的说不出口。
面对姜莱,孟平洲不可控地会想到赵舟靖。
刚才零点他注意到赵舟靖根本没有打电话过来,而姜莱频频看向手机,似乎在等待。
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后孟平洲掀眼看向姜莱:“在等电话?”
姜莱嗯了声,眼神再度飘向手机位置,发觉他在看自己微微一笑。
满桌饭菜顿时让孟平洲有些食不知味,他放下筷子倚向靠背,沉默片刻开口道:“赵舟靖和你最近怎么样?”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赵舟靖,姜莱眨了眨眼:“还好。”
对面男人眼神深邃如。
她蹙起眉头,刚想要开口,放在那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莱站起身。
孟平洲别开眼看向别处。
看来赵舟靖还是懂礼貌的,知道过节应该打电话给自己女朋友。
但是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晚了。
他也太不珍惜自己的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晦气。
第20章
“孟平洲?”
姜莱站在茶几前低头扫了眼亮屏的手机, 濯白手指指了指:“手机响了。”
孟平洲的筷子顿住,转头朝她看去。
客厅柔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泛着光芒,周遭似乎都被锐化掉了。
“要我帮你拿过去接听吗?”姜莱见他有些出神, 弯腰拾起手机走过去, 伸出手, “是个陌生来电。”
她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回避。
孟平洲回神, 起身接过手机,顺势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就这样站在她身后接通电话:“妈。”
那样平静如常的声音。
姜莱心头猛然一跳。
背对着孟平洲,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听见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似乎裹着砂砾, 磨涩地划过喉咙带出一丝极力稳住的冷漠。
她莫名坐直身体,耳朵悄悄支棱起来。
从到舅舅家到离开督城, 姜莱极少听到关于孟平洲母亲的事情, 只是偶尔从舅妈和舅舅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那个母亲的故事。
丈夫离世不久便卷钱离开,留下孟平洲独自一人。
寥寥几句就将一个女人描述成不讨喜的模样。
但孟平洲从未提起过她。
孟平洲已经走到阳台去接听电话, 姜莱扭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样孤单寂寥,明明不远处烟花绽放, 但仍旧觉得他茕茕孑立一人。
姜莱没了吃饭的心思, 靠在椅背上低头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不知什么时候面前阴影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冰箱里有饺子,我去煮一些。”她放下手机,站起身笑着说道。
孟平洲没有说话。
姜莱往厨房走去, 熟练地烧水煮饺子,而他靠在门旁静静地看着。
沸水翻滚起一个个满肚儿的水饺,热气在空中消散,孟平洲看着眼前的景象,耳边闪过刚才母亲冰冷的话语。
她说自己这个月刚结婚,本来打算邀请他的,可那个称为后爸的男人不喜欢孩子。
所以他的母亲悄悄结了婚,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孤儿。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这么多年他听着母亲从各地打过来的电话,讲述着她浪漫爱情故事,讲述陌生男人的幽默风趣,同时也暗示着他父亲多么的枯燥乏味,令人难以忍受。
挂断电话的那一瞬,孟平洲转身看到姜莱坐在餐桌前,低眉垂眸,侧脸白净温柔,雾气在她面前散开。
静谧温暖。
心底冰冷的地方似乎有一点点开裂,直至她笑着起身说要去煮水饺。
某一晃神,孟平洲以为回到那年。
两个人挤在公寓里,她笑着从自己怀里跳出来,赤脚去厨房拿了一块西瓜跑回来塞进他的嘴里。
甘甜和软香同时落在他的触感和味蕾上。
整颗心脏被瞬间填满。
眼前景象和那年的样子渐渐重叠,他竟有些不敢眨眼。
“好啦。”姜莱关掉火,刚转身便撞上男人眼神,深邃温柔,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别的。
她沉默片刻,转身将饺子盛出一碗塞到他的怀里,温声道:“都说吃饺子要有钱才好吃,我偷偷塞了两个,看看谁先吃到。”
孟平洲接过碗,嗓音低哑:“好。”
他没用她端盘子,又去拌了个小菜,才重新坐下。
桌上的红酒又开了一瓶。
孟平洲挑眉:“这是要不醉不归?”
姜莱笑道:“这是要守岁!”
“赵舟靖怎么没给你打电话?”杯中酒饮尽,孟平洲再度开口,冷眸里浸了几分暖意,“最近他在国外谈原材料的事情,可能有时差。”
末了又自圆自说的一句话。
碗里的饺子还剩下几个都没有吃到硬币,姜莱有些吃撑了便放下筷子,语调轻快:“他有自己的安排吧,没事。”
孟平洲没再说话。
对赵舟靖这样体贴。
他没想到。
“好好处。”他低头咬了口饺子,金属坚硬磕到他的牙齿,却引起一连串细小的反应,连带着口腔里都多了丝酸涩感。
孟平洲将硬币放在桌上。
对面的人呀了声,笑着说道:“恭喜孟总,今年一定发大财!”
他勾起唇,直起身子靠向椅背,面容被隐在灯光找不到的昏暗角度里,只听见很轻的嗤笑声,很低。
“她结婚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姜莱顿了顿,反应过来孟平洲是在说自己的母亲,江青。
而自己对江青的印象只有挂在孟家老别墅的客厅里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人温婉可人,一身苏绣旗袍衬得腰身盈盈,纤细手指搭载孟其教肩膀,面容清冷。
孟平洲的眉眼跟她很像,深邃中透着点点温度,专注望过来时仿佛盛着满目申请。
“不用安慰我,”孟平洲抬眼看她,手指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嗓音沉沉,“我对这件事已经无感。”
姜莱下意识反驳他:“怎么可能无感,毕竟是……”母亲。
孟平洲眉头轻蹙:“姜莱,她根本不爱我和父亲。”
姜莱心头猛然一震。
那他……
似乎是看透她的心思,孟平洲冷笑:“我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是被迫产下的厌恶东西。”
成年以后他才慢慢从亲戚邻里的嘴中拼凑出自己拥有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溃烂不堪。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就像生了脓的皮肤,外表看着只是有些红肿,但内里早已溃烂不堪。
“和我父亲结婚能带给她名利和金钱,所以她听从外祖父的安排嫁给了我父亲。”
当年江孟两家联姻,风头无两,谁都说是璧人一对,恩爱百年。
孟其教是个研究者,当年研发成果一出在京中引起一片轰动,而这项专利为他博得名利和财富,但付出的代价就是几乎全年泡在实验室里。
开始所有人都劝江青想开些,可后来,在无人劝说。
直到谣言四起。
从记事起孟平洲就很少见到孟其教,而见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次数比这个父亲还要多上几次。
某一段时间,他甚至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的爸爸。
但江青每次都拧着他的胳膊让他不准吐露半个字,不然就要不给晚饭。
直到后来,孟其教被人从医院里抬回来,江青终于也难得守在家里。
孟平洲很开心,父母终于有时间陪自己了。
可没想到,江青和孟其教每天都在争吵,为了他,为了财产,为了离婚,为了另外一个第三者。
最后一次爆发争吵,江青被孟其教赶了出去。
摔门而出时,江青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样怨恨憎恶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所以被吓得愣怔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后来家里拜访的人越来越多,他才渐渐知道父亲得了重病,时日不多了,而母亲却在这时候提出离婚,想要分走一半的财产,但不想要他。
她要的是离异,而不是丧偶。
这样说出去好听些,不像她是个图钱的人。
孟其教自然不同意,他要将钱财留给孟平洲,并且拜托好友送他去好学校。
半夜他曾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看见父亲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他轻声叫他才转了转眼球,眼神慢慢聚焦到他的身上。
瘦柴的手抬起,招呼他过去。
孟平洲趴在床边,听他的呼吸一声声急促又无力。
听他费劲开口嘱咐他好好学习,继承他的事业,继续搞研发。
“爸爸,为什么现在你还想着工作?”
“因为爸爸热爱自己的工作。”
“比爱我还要多吗?”
“不一样的,平洲。”
“那妈妈呢?她爱不爱我。”
“她当然……”还没说出的话被剧烈咳嗽打断。
再后来。
“平洲,你记着你妈妈根本不爱你!”姑姑孟如烟穿着黑衣服紧紧攥着他的手,小声说道,“她只爱自己,爱钱,爱名利。”
墓碑前的女人穿着黑裙,抬手洒下一杯酒。
冷风吹过她的裙角,身形越发单薄消瘦,但她的脊梁挺直。
孟平洲仰头喝了口酒,轻笑:“当年她为了生下我,故意买了药,买了酒,精心做了一桌子好菜。”
一个是江家千金,一个是国家研发创造者,这样的强强结合背后却也只是形式上的结合。
甚至连□□上都需要外力借助才能完成。
她不爱孟其教,真的不爱。
这句话江青说过太多次,孟平洲听烦了,也听腻了。
哪有孩子不希望自己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而不是利益操控下的产物。
刚开始他不能接受,甚至很长时间里不想听见关于江青的任何话题。
直到有个小小的人出现在他的公寓里。
孟平洲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姜莱,谢谢你。”
他走到玄关处停下,转身望过去,姜莱抱着胳膊站在小台阶上,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丝微笑。
“我会帮你看着赵舟靖的。”他哑声开口。
姜莱眨眨眼,正欲开口跟他解释自己和赵舟靖只是权益关系时,孟平洲已经推门出去。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搓了搓胳膊,没由来觉得有些冷,转身看到桌上的剩菜,索性穿了件外套将垃圾打包收拾好送到楼下垃圾桶。
换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莱滑动接听,然后打开外放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弯腰去穿鞋子。
手机里背景嘈杂,赵舟靖声音从里面传来:“新年快乐,姜莱。”
而与此同时,她的手落在门锁上,微微用力下压。
公寓门开了一条缝。
昏黄走廊里,男人长腿笔直,小臂上还搭着大衣,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微微仰起头时,喉结缓缓滑动。
听见声响,他蓦地转过头来。
明亮的光从门缝里钻出来,斜长一条延伸至他的脚边。
孟平洲顿了顿。
鞋尖调转方向,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姜莱直起腰礼貌回复一句新年快乐,话音未落,下巴被一只手抬起。
下一瞬,松木檀香的冷冷气息混着酒香气落在她的鼻尖,唇瓣附上一层冰冷的柔软,温凉。
眼前孟平洲的面容被无限放大。
黑漆漆的眼眸将她牢牢困在视线中,容不得半分逃离。
赵舟靖还在询问她今晚如何度过的,是否有家人陪伴,姜莱呼吸一窒。
明明什么也没有的关系,却在这一刻心跳如鼓。
仿佛她真的做了什么事。
而恰恰是真的。
孟平洲稍稍离开,喘息在她的唇间,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问她:“赵舟靖?”
没听到她的回答,孟平洲已经离开她的唇。
他的心底涌起一丝变态的刺激感。
甚至还有点开心。
不,更多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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