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HP]西西莉亚 > 103、第 103 章
    七月五日清晨六点五十七分,西西莉亚听见了自行车轮经过石桥的声音。


    它比计划表上写的时间早了一分钟。这个差距不至于构成迟到,也很难被归入需要修正的误差;可西西莉亚仍然从门边抬起头,看向那辆沿晨雾而来的黑色自行车。塞德里克已经完全熟悉了前半段路线,车把上的帆布袋比第一天空得更早,那户养狗的人家也终于接受每天清晨都会有一份报纸进入领地,只在篱笆后面发出两声不再具有行动意义的警告。他停在门前,把报纸交给她,又看了一眼门框旁那只小钟。


    “早了一分钟。”他说。


    “我知道。”


    “你会修改预计时间吗?”


    “不会。单次结果不能证明路线稳定缩短。”


    “那么我明天还需要接受观察。”


    “每天都需要。”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将自行车停到已经熟悉的位置。西西莉亚站在门边,没有说明她比六点五十八分更早来到这里,也没有指出手中的书从他出现以前便没有翻过一页。屋内传来餐盘轻碰桌面的声音,邓布利多显然已经完成了对于第三只杯子的全部心理适应,并开始将这种适应扩展到早餐本身。


    前一天,桌上有烤面包、煎蛋和蘑菇。


    今天除了这些,还多出香肠、烤番茄、一篮刚出炉的面包卷、燕麦粥、蜂蜜、三种果酱与一只足以使普通家庭重新考虑早餐是否需要承担午餐职责的水果派。邓布利多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预言家日报》,神情没有任何准备解释的迹象。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看了一眼丰盛程度,又看了一眼门口走进来的塞德里克,随后把头埋进翅膀,拒绝参与人类通过食物表达立场的复杂过程。


    “今天有客人吗?”西西莉亚问。


    “已经有了。”邓布利多说。


    塞德里克刚把外套挂好,闻言停了一下。“教授,我不需要这么多。”


    “这些不是为你特别准备的。”


    “昨天没有水果派。”西西莉亚说。


    “昨天的水果尚未表现出适合成为派的迹象。”


    “香肠也多了。”


    “香肠的数量与水果成熟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是为塞德里克准备的。”


    邓布利多从报纸上方看向她,似乎认为自己至少有权在一场早餐调查中获得更完整的证据程序。“我只是注意到,一位每天四点半起床、骑过两座村庄的年轻人,比一位将大部分早晨用于阅读的校长消耗更多食物。观察事实不等于表达个人立场。”


    “你通过食物观察。”


    “厨房通常很适合。”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答案,坐到自己的位置。塞德里克在她对面落座,面前那只浅灰金边杯已经倒好茶,旁边的盘子甚至提前放着两片面包。邓布利多继续阅读报纸,努力使整张桌子看上去只是偶然比前一天丰盛了一倍;可当塞德里克吃完第一份煎蛋时,香肠碟便在没有任何人碰到的情况下向他面前移动了几英寸。


    “盘子在动。”西西莉亚说。


    “这座房子偶尔会保留一点霍格沃茨的习惯。”邓布利多回答。


    塞德里克没有揭穿一只普通白瓷盘子不太可能在暑假自行继承学校传统,只拿起一根香肠,说谢谢。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报纸仍然挡着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胡须却轻微向上弯了一点。西西莉亚看过两个人,确认这项监督已经从“询问是否还会经过”发展到“确保经过的人摄入足够热量”,便不再继续调查。


    这一天没有银壳虫研究。


    塞德里克送完最后几份报纸回来时,提出附近镇上正在举行夏季集市。那里有蔬菜、旧书、衣服、手工制品与一座临时搭起的食品棚,距离戈德里克山谷不远,沿河走过去大约四十分钟。他没有把集市写进两人最初的七月计划,也无法证明那里存在任何需要长期观察的魔法生物,只说天气很好,而他们前几天已经确认,见面以后可以再共同发现那一天适合做什么。


    西西莉亚上楼换衣服。她仍然穿一条颜色很浅的长裙搭配一件同样很浅的上衣,外面加了适合步行的薄外套,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邓布利多在她准备出门时交给她一些麻瓜货币,又说明那不是为了支持任何具体约会,只是一个生活在混合村庄的孩子应当拥有在麻瓜集市购买东西的能力。


    “我有自己的钱。”西西莉亚说。


    “古灵阁不会建议你在蔬菜摊前支付加隆。”


    “我可以换算。”


    “摊主未必愿意。”


    邓布利多把几张纸币放进她手中。西西莉亚说以后会从自己的金库还给他,邓布利多没有拒绝,只提醒她不要完全依据汇率判断一件东西是否值得购买。麻瓜集市中的旧茶壶可能比一只魔法银杯更便宜,却未必因此更不重要;反过来,一件价格很高的东西也可能只证明卖家对自己的审美具有过度信心。


    “那么怎么判断?”西西莉亚问。


    “你是否愿意把它带回家。”


    这个标准过于简单,西西莉亚显然没有完全满意。塞德里克已经在门外等她,听见后说,可以先去看看,再决定邓布利多的理论是否适用于所有摊位。


    夏季集市比西西莉亚预想的更拥挤。


    摊位沿镇中心的两条街展开,彩色遮雨布在阳光下投出深浅不同的影子。有人卖刚摘下来的草莓与番茄,有人把许多不成套的瓷杯排成一列,旁边一位老人坚持每只杯子都有可以追溯到某位远房亲戚的历史;旧唱片、篮子、纽扣、肥皂与二手书彼此相邻,价格写在小纸牌上,经常比商品本身更难理解。空气里混着烤洋葱、糖和潮湿木箱的气味,孩子从人群间跑过去,手里拿着颜色足以使斯内普教授立即怀疑存在非法配方的冰冻饮料。


    西西莉亚在第一个食品摊前停下。


    那里出售装在纸袋里的小块炸面团,外面撒着糖,价格低到使她重新看了一遍标牌。塞德里克买了一袋,两个人站到街边分着吃。面团仍然很热,糖落在纸袋底部,既没有特别精细的味道,也不具备任何药用价值。西西莉亚吃完第一块,认为它主要由面粉、油与糖组成;塞德里克说这个结论与食物本身并不冲突。她又拿了一块,于是两个人确认,有些东西即使配方完全可以预见,仍然值得吃第二次。


    他们后来还买了一个很便宜的奶酪面包、一小盒切开的苹果与两杯味道偏淡的柠檬水。塞德里克原本准备付钱,西西莉亚却先把自己的纸币交给摊主,再准确收回找零。


    “这些不算你请我的午餐。”她说。


    “因为它们还不够成为午餐?”


    “因为你还没有拿到工资。”


    塞德里克看了看她手中的奶酪面包。“我以前也有钱。”


    “那不是这份工作得到的钱。”


    “所以在我拿到工资以前,我们不能吃一顿由我支付的午餐?”


    “可以。但那会使你开始工作的理由暂时没有被执行。”


    塞德里克想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把一顿尚未发生的午餐视作送报工作的预定用途,而这项用途显然需要使用正确来源的资金。他没有继续争论,只让她付掉两杯柠檬水,又接过其中一杯。西西莉亚把剩余纸币重新按照面额排好,动作使旁边摊主误以为她对找零产生怀疑,主动又数了一遍。


    “没有少。”西西莉亚告诉他。


    “那就好。”摊主松了口气。


    “她只是在确认以后还能买什么。”塞德里克解释。


    “我也在计算你拿到工资以后,一顿午餐占多少比例。”


    摊主重新看向塞德里克,神情从对找零的担忧变成对年轻人财务状况的有限同情。塞德里克带着西西莉亚离开以前,买了一块最便宜的薄荷糖,主要为了证明自己目前仍具备独立进行小额消费的能力。西西莉亚指出这不是工资,因此不影响午餐预算。塞德里克把糖递给她,说自己已经开始后悔让她知道具体报酬。


    卖衣服的摊位在街道另一端。


    那是一家小店临时延伸出来的区域,木架上挂着衬衫、外套、裙子与成排蓝色牛仔裤。西西莉亚经过时原本没有停下,塞德里克却注意到她回头看了两次。她在孤儿院穿过统一发放的裙子,进入魔法世界以后大部分时间穿校袍、长裙与剪裁清晰的外套;旅行中也有适合步行的衣服,却从未穿过牛仔裤。她知道这种裤子在麻瓜世界非常常见,也在哈利身上见过许多次,只是始终不理解一种最初为了矿工与劳作者制作的布料,为什么后来几乎可以出现在所有年龄与场合里。


    “想试试吗?”塞德里克问。


    “我没有穿过。”


    “所以才需要试。”


    “它看上去不如裙子方便活动。”


    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她垂到小腿的裙摆。“这个结论可能需要实际证据。”


    西西莉亚接受了实验建议。


    店员替她选出三条不同尺寸与剪裁的牛仔裤,又把她带到店内后方的试衣间。塞德里克留在外面,手中拿着她的外套与那袋尚未吃完的炸面团,看上去像一位职责非常明确、却没有接受过相关说明的临时保管人。第一条裤子太长,裤脚在鞋面堆出一层;第二条腰围合适,颜色却被西西莉亚评价为“像在清洗过程中失去了继续保持蓝色的意愿”;第三条是很深的蓝色,剪裁简单,长度刚好。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身上仍穿着原来那件浅色上衣,长发从肩后垂下来。牛仔裤没有使她变成另一个人,也没有像潘西选择礼服时所说的那样改变所有目光的方向;它只是第一次把她从校袍、长裙与那些总显得比年龄更加安静的衣服里稍微带出来,使她看起来像一个会在七月上午站在普通集市里、吃掉纸袋中最后一块炸面团的十五岁女孩。


    塞德里克一时没有说话。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适吗?”


    “合适。”


    “你停了三秒。”


    “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邓布利多教授的购买标准。”塞德里克说,“你会愿意把它带回家吗?”


    西西莉亚在镜子前转过一点,抬腿、弯腰,又试着蹲下,发现活动并没有受到原先预计的限制。牛仔布最初有些硬,却将她的动作完整保留下来,口袋也比大多数裙子真正能够放进东西。


    “它有四个可以使用的口袋。”她说。


    “这是很高的评价。”


    “有些衣服上的口袋是假的。”


    “那的确值得警惕。”


    她决定买下。塞德里克没有提出替她付款,只在她数钱时站在旁边。西西莉亚使用的是邓布利多替她兑换、之后会从自己金库归还的麻瓜货币;这条裤子属于她自己的选择,也由她自己支付,不被算进塞德里克尚未取得的工资,更不需要作为一份带有感情答案的礼物。店员把原来的裙子折进纸袋,西西莉亚直接穿着牛仔裤离开商店。


    走到街上以后,她把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又取出来,再放进去一次。


    “你很喜欢口袋。”塞德里克说。


    “它们没有在缝合以后故意封住。”


    “麻瓜服装今天取得了一项重要信任。”


    西西莉亚点头。她走路的步幅比来时自然大了一些,经过低矮石墙时甚至不用先提起裙摆。塞德里克看了她几次,每一次都在她真正转头以前把目光移向别处,仿佛集市里忽然出现许多值得认真观察的蔬菜价格。西西莉亚没有当场指出。她只在回程走过一段狭窄小路时问,他是否觉得这条裤子与自己平常的衣服差别很大。


    “很大。”塞德里克说。


    “所以你一直看。”


    塞德里克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使用摊位、方向或观察活动范围之类显然无法成立的解释。“是。”


    “为什么?”


    “因为很好看。”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重新放进口袋里。“哦。”


    这个回答很短,却没有使塞德里克认为自己说错。他们继续沿河走回戈德里克山谷,彼此之间仍隔着半步距离,空气却像因为一句没有被绕开的好看而变得比来时更近。到家以后,邓布利多看见女儿的新衣服,先认可了四只真实口袋的实用价值,又在西西莉亚说明塞德里克认为很好看时,花了比必要时间更久的工夫把眼镜擦干净。


    “他的判断相当合理。”邓布利多最后说。


    “你同意?”


    “我并不认为一个父亲必须通过反对显而易见的事实来维持立场。”


    塞德里克站在门边,礼貌地没有参加这段讨论,只说第二天早上见。邓布利多点头,提醒他天气预报显示不会下雨,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已经开始掌握送报路线需要的天气。


    七月六日,自行车的链条掉了下来。


    它发生在塞德里克送完最后一份报纸以后,因此没有任何住户因为机械故障错过新闻。黑色自行车在邓布利多家门前发出一声不大体面的金属响动,踏板随即失去作用,链条松垂到后轮旁。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沾上一点黑色油污,判断雨天骑行使原本就略松的部件发生偏移,需要重新调整后轮。


    西西莉亚蹲在旁边看。“可以用恢复如初。”


    “它没有坏。”


    “它不能继续骑。”


    “只是需要把链条装回去,再拧紧这里。”塞德里克指向后轮旁的一只螺母,“有扳手吗?”


    西西莉亚回屋寻找工具。


    她第一次拿出来的是一件银色器具,手柄上刻着极细的妖精文字,顶端能够根据物体形状自行开合。塞德里克接过来,发现它确实可以夹住螺母,却在接触自行车以后发出一串柔和蓝光,开始检测金属来源、铸造年代与是否存在诅咒。


    “这是扳手吗?”他问。


    “可以转动金属部件。”


    邓布利多从厨房窗户探出头。“那似乎是尼可·勒梅送给我的炼金接合器。”


    塞德里克立即停止转动。“它值多少钱?”


    邓布利多想了想。“考虑到制造者如今不再接受订单,最好不要用麻瓜货币估算。”


    塞德里克把它放回西西莉亚手中,动作比放下三强杯更加谨慎。“自行车本身可能没有它的盒子贵。”


    “它没有盒子。”西西莉亚说。


    “那就比它放置时下面那块布贵。”邓布利多补充。


    西西莉亚第二次带来一把细长的黑色钳子。它能够剪断龙皮、银线与大部分用于封闭魔法容器的锁链,理论上也能够处理自行车链条;问题在于塞德里克想把链条装回去,而不是使自行车永久失去传动结构。第三件是一只用于校准天文仪器的黄铜转矩钥匙,精度足以测量星盘上一根头发宽度的偏移,却不允许接触油污。第四件则是一把会在使用者握住以后主动宣布部件损坏程度的维修锤。它在自行车旁大声说“轻度松动、保养不足、车主经验有限”,塞德里克认为前两项有用,最后一项属于未经要求的评价。


    “你们家没有普通扳手吗?”他问。


    西西莉亚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已经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茶,站在台阶上观察这场工具选择。“应该有。只是一个拥有魔杖的人很容易连续许多年不必知道普通扳手被放在哪里。”


    “储物棚。”西西莉亚说。


    三个人最后在后院储物棚里找到一只蒙着灰尘的工具箱。里面有两把普通扳手、一把螺丝刀、若干无法确认属于哪件家具的螺钉,以及一张邓布利多年轻时购买的麻瓜园艺剪说明书。塞德里克选出合适尺寸,重新装好链条,又调整后轮位置。西西莉亚蹲在他旁边,继续递工具;这次每一件都很普通,也没有任何一件主动评论车主经验。


    塞德里克把扳手放下时,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了一道黑色油迹。西西莉亚看见,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油污没有完全消失,反而从一道变成颜色更浅的一小片。她的手停在他脸侧,塞德里克也停下动作。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西西莉亚能够看见他睫毛在清晨光线里留下的极浅影子,也能感觉到他刚刚骑完很长一段路以后,皮肤仍比自己的指尖更暖。


    “没有擦干净。”她说。


    “我想也是。”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塞德里克也没有提醒一块湿布可能更有效。短短一瞬里,自行车链条、普通扳手与后院所有不具备浪漫意义的东西都保持安静,只有那只维修锤在工具箱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接触时间超过必要范围”。


    西西莉亚转头看向它。


    塞德里克把工具箱盖上了。


    邓布利多站在厨房窗边,非常及时地低头喝茶,仿佛自己没有看见任何事。他当天早餐准备了烤土豆与蜂蜜松饼,并解释土豆数量增加只是因为储藏室需要腾出空间。西西莉亚问为什么蜂蜜松饼也增加,邓布利多说烤箱既然已经打开,只制作两只会造成能源浪费。塞德里克吃掉第三只时,邓布利多脸上出现一种关于能源没有浪费的有限满意。


    七月七日,塞德里克拿到了第一笔薪水。


    分发点负责人把钱装在一个浅黄色信封里,附上一张写有工作天数、应付数额与自行车维修补贴的小纸条。补贴很少,只够购买一小瓶链条油;负责人还在下面写了一句“西线零漏送”,其正式程度远远不及三强争霸赛评分表,却使塞德里克看了两遍。


    他把信封带到早餐桌上。


    西西莉亚已经知道大致数额,却仍要求看那张纸条。她先确认没有因第一天路线不熟而扣款,又把维修补贴从总额中单独列出,随后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写下一百二十六份报纸、七个清晨、总工作时间与平均每小时报酬。塞德里克吃完一片烤面包时,羊皮纸上已经出现“预期午餐支出”一栏。


    “午餐还没有发生。”他说。


    “所以写预期。”


    “你准备为它设定上限?”


    “如果超过这条线,你一周的工作就只能支付一次。”


    “我原本没有计划每周依据送报工资邀请你固定次数。”


    “那么需要增加不固定项目。”


    西西莉亚在下面补了一行。塞德里克越过桌面看见“临时食物与未经计划的共同消费”,终于伸手按住她的羽毛笔。


    “这是一顿还没吃的午餐。”他说。


    “我知道。”


    “它现在看上去像魔法部下一季度预算。”


    “魔法部会有更多不明确支出。”


    “我们的也开始有了。”塞德里克指向那行临时食物,“而且我认为‘未经计划的共同消费’不是约会时应当使用的词。”


    西西莉亚看着他按在羽毛笔上的手。“那应该用什么?”


    “可以只写午餐。”


    “可是可能还会买别的东西。”


    “那就到时候再决定。”


    西西莉亚显然认为这会使账目失去预测意义。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另一端,今天的早餐包括水波蛋、烟熏鱼、烤面包与一只不应当在普通工作日清晨出现的柠檬蛋糕。他听完许久,才从报纸后面说:“有些邀请若在发生以前已经计算到每一份甜点,确实容易使人怀疑自己将参加的不是午餐,而是一项需要报销凭证的公务活动。”


    “他需要知道工资可以使用多久。”西西莉亚说。


    “我大概知道。”塞德里克回答。


    “你没有计算。”


    “所以这个知道不是精确结果。”


    “那不算知道。”


    “在大部分生活里算。”


    两个人围绕“知道”是否必须包含准确数字讨论了一会儿。邓布利多翻过一页报纸,柠檬蛋糕又在无人承认施法的情况下向塞德里克方向移动。最终,西西莉亚同意把羊皮纸收起来,条件是塞德里克至少应当保留维修、自行车损耗与必要食物费用;塞德里克则承诺不会为了证明一份工资足够浪漫,连续一周只吃邓布利多家的早餐。


    “这不是我担心的部分。”邓布利多说。


    “您担心什么?”


    “目前没有。”邓布利多回答得很快,又把柠檬蛋糕切成第三份,“观察尚在进行。”


    薪水在早餐结束以后仍完整留在信封里。


    塞德里克原本想用其中一部分请西西莉亚吃午餐,可她尚未对想去哪里作出决定;他也考虑过在集市买一件东西,却发现所有物品一旦被称为第一份工资购买的礼物,便忽然承担了不必要的意义。西西莉亚不缺书、首饰、衣服或魔法用品,更不需要一件物品替她回答任何问题。那几张纸币于是被他带回家,放进书桌抽屉,又在第二天出门以前重新装进口袋,仿佛合适的用途可能在送报路线某处自行出现。


    七月八日下午,他们原本准备去看一场电影。


    电影名称由麻瓜报纸提供,放映时间是三点二十分,影院位于河对岸的小镇。哈利在信里说明,不必在电影开始以前了解全部情节,也不应当因为画面里的人无法回应观众便认为这种娱乐缺乏互动。德拉科则在另一封信中表示,自己不理解为什么没有魔法的人愿意坐在黑暗里观看一面不会提供真实现场的银幕,却仍要求西西莉亚回来以后准确评价座椅是否比霍格沃茨礼堂舒适。两份意见被夹在同一页计划中,像两个人即使不在现场,也仍然能够以不同方式参加她的暑假。


    从戈德里克山谷沿河走到影院需要五十分钟。塞德里克与西西莉亚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因此从任何合理估算看来都不会迟到。天气很晴,河水在树影间时明时暗,岸边长着高而柔软的草。西西莉亚穿着新买的牛仔裤,四只口袋分别装着电影票钱、路线图、一块用来记录时间的小表,以及一封尚未回完的信;她显然已经充分使用了这件衣服最值得信任的部分。


    他们走到离影院还有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时,西西莉亚看见河边有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只有半个手掌大,颜色灰白,表面穿过一道很细的深红纹路,水流把边缘磨得圆而平整。它没有魔法波动,也不像任何稀有矿石,只在阳光照到某个角度时,红色纹路会显得像一条被封在石头里的微小道路。西西莉亚转身去看,没有注意脚边另一块更普通的石头。


    她被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时间很短。塞德里克就在旁边,伸手抓住她。最初碰到的是手腕,随后因为她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完整扣在了一起。西西莉亚没有摔倒,甚至没有真正迈出第二步;牛仔裤确实比长裙更适合处理这种意外,唯一受到影响的是她原本整齐放在口袋里的路线图,向上露出了一角。


    “没事吗?”塞德里克问。


    “没有受伤。”


    “裤子通过了第二次活动测试。”


    “是石头的问题。”


    西西莉亚站稳以后,转身去寻找使自己停下的那块红纹石头。塞德里克跟着她走到水边。两个人仍然牵着手。


    最初几步可以由意外解释。塞德里克刚刚扶住她,西西莉亚也许还需要确认河岸是否稳定;可等他们在那块石头旁蹲下来时,地面已经平整,任何防止再次跌倒的必要都不存在。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次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塞德里克也看见了,同样没有动。


    “我们现在是在牵手吗?”她问。


    “是。”


    “因为我刚才绊倒了?”


    “最开始是。”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时间范围。她用另一只手捡起那块石头,擦掉表面的水,又举到阳光下。深红纹路只在中间穿过一段,没有延伸到另一面,说明它并非某种完整晶脉。


    “值得带回去吗?”她问。


    “你喜欢它?”


    “我停下来看了。”


    “你也因为它差点摔倒。”


    “那是另一块石头。”


    塞德里克看向她脚边那块真正造成事故的普通灰石。“那么这块只负责吸引注意,另一块负责采取行动。”


    “它们之间没有合作关系。”


    “无法证明。”


    西西莉亚认真检查两块石头是否具有相同地质来源,结果是它们大概都来自上游,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一场针对路人的计划已经形成。塞德里克认为既然红纹石头使她停下,又间接促成一项并不糟糕的结果,可以把它带回去;西西莉亚则指出,喜欢看一个东西不等于必须拥有它,河岸上所有好看的石头若都被带走,最后只会剩下没有人愿意弯腰的部分。


    “那就留下。”塞德里克说。


    “可是它的纹路很少见。”


    “那就带走。”


    “它没有研究价值。”


    “你可以不研究。”


    “带回去以后放在哪里?”


    “窗台?”


    “窗台已经有三只银壳虫旧壳、福克斯掉下来的羽毛和爸爸从埃及带回来的玻璃片。”


    “听上去很适合再放一块没有研究价值的石头。”


    他们讨论了很久。石头在西西莉亚掌心翻过两面,又被放回原处,随后因为阳光再次照亮红纹而被捡起来。塞德里克提供的意见不断在“留下”与“带走”之间随她改变,最后被西西莉亚指出缺乏独立判断。他承认自己对石头的立场不够坚定,主要因为注意力有一部分仍停在两个人没有松开的手上。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


    “这会影响地质判断吗?”


    “会影响我的。”


    “为什么?”


    “我很高兴。”塞德里克说。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借此要求她对第三个选项作出新的解释。西西莉亚的手指在他掌心轻微动了一下,像确认一种此前不熟悉的接触应当如何安放。塞德里克的手比她大,指腹有骑车与魁地奇训练留下的薄茧,温度稳定地贴着她。它不像拥抱那样短暂包围整个人,也不像舞会时隔着礼服完成的动作;牵手只占用身体很小的一部分,却使两个人接下来每一步都需要知道对方正在往哪里走。


    “我也不想松开。”她说。


    这句话使塞德里克安静了几秒。河水仍从身旁经过,阳光在水面碎成许多很亮的片段,世界没有因为一句话发生任何可以被看见的变化;可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像颁奖宴那天一样明亮,又比站在高台上时更加安静,因为这一次没有整座礼堂看着,也没有任何人替西西莉亚解释。


    红纹石头最终被放进西西莉亚新牛仔裤右边的口袋。


    他们重新向影院走去。西西莉亚用空着的手取出小表,发现距离电影开始只剩五分钟,而影院屋顶还没有出现在前方。两个人因为一块没有魔法、没有研究价值、是否值得带回去也没有最终标准的石头,耗掉了原本足够宽裕的时间。


    “跑过去也许来得及。”塞德里克说。


    西西莉亚看向两个人仍牵在一起的手。“跑的时候需要松开吗?”


    “可能更安全。”


    “那可以不跑。”


    他们于是错过了电影。


    抵达影院时,门已经关上,售票窗口旁的钟显示三点三十七分。工作人员说仍然可以进去,只会错过开头;塞德里克询问西西莉亚是否愿意,她却认为既然哈利特别说明不需要提前了解情节,错过电影主动提供的开头仍然可能影响判断。两个人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下一场再来。


    德拉科要求评价的座椅因此没有得到任何记录。


    他们沿河往回走,速度比来时更慢。牵手最初由一场意外开始,后来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继续存在的借口。道路平整,天没有下雨,西西莉亚没有第二次被石头绊倒;可塞德里克的手仍在那里,她也始终没有松开。两个人谈论错过的电影、河边植物、那块被装进口袋的石头与第二天是否可能下雨,中间也有很长一段什么都没说。沉默通过相连的手保持着一种不需要填补的完整,像他们在戈德里克山谷客厅读书时各自看不同的书,却知道另一页纸在何时翻动。


    接近傍晚时,他们回到邓布利多家。


    邓布利多站在门前。


    他没有穿校长礼袍,也没有拿魔杖,只在浅色长袍外加了一件薄外套,手中端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茶。严格来说,他可以只是恰好在门外观察天气;可太阳即将落下,天气已经没有多少当日变化的余地,而那杯茶显然也在观察过程中失去了适合饮用的温度。


    塞德里克与西西莉亚走近时,邓布利多的目光先落在女儿脸上,确认她没有因错过电影感到不快,随后向下移动,停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他轻轻咳了一声。


    西西莉亚停下。塞德里克也停下。两个人像直到这时才发现,手已经从河边一路被带到家门前。西西莉亚的手指先松开一点,塞德里克随即放开她;分开的动作没有慌乱,只让傍晚空气忽然进入原本相贴的位置,显得比温度实际下降得更凉。


    “爸爸。”西西莉亚说。


    “晚上好。”邓布利多回答。


    “你在等我。”


    “我在门口喝茶。”


    “茶已经冷了。”


    “这证明我对傍晚景色保持了足够长时间的兴趣。”


    塞德里克努力维持礼貌。“教授,我们错过了电影。”


    “我看得出来。”


    “从时间?”


    “从你们没有谈论电影。”邓布利多说,“以及西西莉亚口袋里有一块形状明显、却不大可能由电影院作为纪念品出售的石头。”


    西西莉亚把红纹石头拿出来,向他解释它如何使自己停下、另一块石头如何使自己失去平衡,以及他们为什么花了太久判断是否应当带回。她没有省略塞德里克抓住她,也没有省略两个人后来一直牵着手。邓布利多听完,看向那块确实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石头,神情像在思考一位校长是否应当对地质学造成的关系进展提出正式意见。


    “看来它已经具备了足够的保留理由。”他说。


    “因为纹路?”


    “因为你会记得在哪里捡到它。”


    西西莉亚看了看掌心里的石头,终于理解邓布利多在集市前所说的标准并非完全缺乏精确性。一件东西是否值得带回家,有时不取决于它能做什么,而取决于一段已经消失的时间是否在上面留下了位置。


    “你刚才为什么咳嗽?”她问。


    邓布利多端起冷茶。“我认为一个父亲仍然可以在自己家门前保留基本的呼吸系统。”


    “你平常不会这样咳。”


    “傍晚空气偶尔令人喉咙不适。”


    西西莉亚看向塞德里克。“他在提醒我们松手。”


    “我没有这样说。”邓布利多立即回答。


    “但我们松开以后,你没有再咳。”


    这项证据相当完整。塞德里克转开脸笑了一下,不准备让未来的校长回校以后因为尴尬而调整自己最后一年的课程安排。邓布利多则把门打开,表示晚餐已经准备好,若他们愿意继续研究咳嗽与牵手之间的因果关系,至少可以先让这项研究从门外转移到有热茶的地方。


    塞德里克最终没有留下吃晚餐。他需要在天黑以前骑车回去,也需要为第二天清晨继续工作保留睡眠。离开时,西西莉亚送他到石墙旁。邓布利多站在已经关上的门内,没有继续观察,至少从门外看不见。


    “明天见。”塞德里克说。


    “明天见。”


    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身侧,距离很近,却没有再次牵起来。白天那一次已经完整发生,不需要在监护人可能仍站在门后的地方立即证明能够重复。塞德里克骑上自行车,沿傍晚道路离开。西西莉亚回到房间以后,把红纹石头放在窗台。它旁边确实已有银壳虫旧壳、福克斯的羽毛与一片来自埃及的玻璃;多出一块石头以后,窗台没有因此显得拥挤,只像又保存了一段原本准备留给电影的下午。


    七月九日清晨,邓布利多准备了煎蛋、松饼、烤番茄、香肠、蘑菇、两种面包、一碟奶油与四种果酱。


    西西莉亚坐到桌边,看过所有食物。“今天比昨天更多。”


    “星期日适合丰盛早餐。”


    “上个星期日没有这么多。”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报纸日期。“上个星期日,我们显然还没有充分认识星期日的潜力。”


    塞德里克抵达以后,同样没有指出早餐正在以每天增加一项的速度接近霍格沃茨开学宴。他把空帆布袋挂好,坐到浅灰金边杯前,神情与前几日没有明显不同;只有西西莉亚看见,他向她伸手接蜂蜜时,目光先落在她的手上,停留了很短一下。


    第一笔薪水仍在他的口袋里。


    早餐以后,两个人再次去了镇上。这一次没有电影计划,也没有必须购买的东西,只准备沿集市最后一天尚未撤走的摊位走一走。天气比前几日更热,食品棚旁的冰淇淋车已经开始营业,白色车身上画着颜色褪去的香草花与草莓。价目表很简单,最普通的蛋筒只需要几枚硬币,附加巧克力酱、糖针或另一球则逐项增加费用。


    塞德里克停在车前。


    “这个可以不进行预算。”他说。


    西西莉亚看向价格。“两份只占你工资很小一部分。”


    “这句话已经接近预算。”


    “我没有写下来。”


    “那么还可以挽救。”


    他从信封里第一次取出钱,买了两个最普通的香草冰淇淋。没有巧克力酱,没有糖针,也没有任何足以被称为精心挑选礼物的装饰。店员把两个蛋筒递过来,塞德里克给西西莉亚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随后收回找零。第一笔薪水终于少了一点,少掉的数目低到不会影响未来午餐、车票或任何尚未决定的计划。


    他们坐到河边长椅上。


    冰淇淋融化得很快,白色液体沿蛋筒边缘流下来。西西莉亚第一次咬得太慢,手指上沾了一滴;塞德里克把纸巾递给她,自己那一份则因为说话忘记转动,在另一侧形成更严重的倾斜。两个人不得不暂时停止讨论,集中处理一种无法通过魔法延缓、也不会等待人完成思考的甜食。


    “它不配得上那几个清晨。”塞德里克在冰淇淋不再有立即坍塌危险以后说。


    “什么?”


    “我最初一直没花工资,是因为觉得第一件东西应该特别一点。至少应当像那几个清晨确实换来的东西。”


    西西莉亚看向手中的普通蛋筒。它的价格很低,味道也只是香草、牛奶与糖,集市上任何人都可以买到,不会在多年以后被珠宝盒保存,更不能证明一个人曾经骑过多少公里。再过几分钟,它甚至不会继续存在。


    “它很特别。”她说。


    “因为是工资买的?”


    “因为你用那些时间得到钱,又用钱买下我们现在坐在这里的几分钟。”


    塞德里克安静下来。


    西西莉亚继续看着冰淇淋。她已经知道钱与时间都有限,也知道一个早晨一旦被用来经过某扇门,就不能在别处重新发生;如今这层交换又向前延伸了一步。塞德里克把自己生命里不可重复的几个小时交给一百二十六份报纸,得到一个浅黄色信封;再从信封里取出很少一部分,换成两个会在夏日迅速融化的蛋筒。整个过程没有创造更多时间,也没有使任何事永远留下。可他们正在共同使用它。


    这与愿望完全不同。


    愿望试图越过人的有限,使世界立即抵达某个结果;一份工资却承认有限本身。它承认一个人只能在一个清晨走一条路,只能把同一枚硬币花在一个地方,也只能在此刻与某个具体的人坐在河边。正因为不能同时拥有所有可能,选择才从其中显出来。


    “所以不需要配得上。”西西莉亚说,“它已经被用在你想用的地方。”


    塞德里克看着她,笑意慢慢出现。“你不准备告诉我,这两份冰淇淋相当于多少份报纸?”


    “我知道结果。”


    “但不会说?”


    “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审计。”


    塞德里克笑起来。西西莉亚也低头咬掉蛋筒最后一角。河面反射着正午很亮的光,远处有人牵着狗经过,孩子在树荫下追逐,冰淇淋车不断响起找零落进金属盒的声音。没有任何一项景象值得写进重大事件记录,它们却共同组成七月九日中午无法被第二次使用的时间。


    两个人离开长椅时,塞德里克把剩余工资重新收进信封。


    “你还剩多少?”西西莉亚问。


    “你应该已经算出来了。”


    “我没有问数字。我是问还准备买什么。”


    “还没想好。午餐,车票,也许下一场电影。”


    “那块石头不需要钱。”


    “所以它目前是最昂贵的安排。”


    西西莉亚看向他。“因为我们错过了电影?”


    “因为花了一整个下午。”


    她想了一会儿,认为这个价格并不令人遗憾。他们沿河向戈德里克山谷走去,路面与昨天相同,石头仍在原来的位置,只有那块带红纹的已经被放到她窗台上。走过第一次绊倒的地方时,塞德里克下意识放慢了一点。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挡在西西莉亚脚边。


    她也没有失去平衡。


    西西莉亚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塞德里克转头看她,以为她发现另一块值得讨论的石头。她却只是把手从新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来,伸向他。


    “今天没有意外。”塞德里克说。


    “我知道。”


    “也没有需要扶你的地方。”


    “我知道。”


    塞德里克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牵手没有一个能够被归给地面、石头或短暂失衡的开始。它由西西莉亚自己伸出的手开始,也不需要先发生什么,替她解释为什么愿意靠近。两个人继续沿河向前,步子很慢,掌心贴在一起。塞德里克的工资仍有大部分尚未花掉,未来的午餐、车票与电影也都没有决定;可那并不妨碍这一小部分已经变成两个普通冰淇淋,另外一些没有价格的时间则变成一块石头、一条没有按时走完的路,与一只在没有意外时仍然被握住的手。


    回到家门前时,邓布利多没有站在外面。


    窗帘后方却有一道银白色影子在他们接近时很快离开。西西莉亚看见了,没有指出;塞德里克大概也看见了,同样保持礼貌。两个人在门前松开手,不是因为一声咳嗽,只是塞德里克需要骑车回家,而西西莉亚需要开门。


    门从里面先一步打开。


    邓布利多站在门后,神情自然,手中拿着一本倒置的书。


    “下午好。”他说。


    “你刚才在窗边。”西西莉亚说。


    “我在找一处适合阅读的光线。”


    “书是倒的。”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把书转过来。“这大概解释了内容为何比我记忆中更加难懂。”


    塞德里克说自己应当回去了。邓布利多没有挽留,只问第二天是否仍会经过。得到肯定回答以后,他点了点头,像确认一项与面包采购、茶叶用量及水果成熟程度有关的普通家庭安排。


    七月五日至九日之间,塞德里克的第一份工资只少了两个冰淇淋的钱。


    它没有买下礼物,没有支付一顿被详细预算的午餐,也没有用来证明一个三强争霸赛冠军能够在没有奖金时为喜欢的人提供什么。它仍然装在浅黄色信封里,保留着许多尚未决定的用途。真正发生改变的部分没有被写在工资纸条上:五个不可重复的清晨,一次普通集市,一条自行车链,一场错过的电影,两次性质不同的牵手,以及邓布利多早餐桌上已经丰盛到无法继续假装只够两个人的食物。


    晚上,西西莉亚把当天支出写进自己的记录。


    她写下牛仔裤由自己支付,炸面团、柠檬水与奶酪面包由自己支付,两个香草冰淇淋由塞德里克第一周送报工资支付。写到这里以后,她本来可以继续计算每一份冰淇淋等于多少份报纸、多少分钟骑行与多少段多出来的路线,却最终没有。


    她在数字旁边只写了一句话。


    钱被用在了想用的地方。


    随后她合上记录本,把那块红纹石头放得离窗边更近一些。屋外已经没有自行车的声音,厨房里的第三只杯子也洗净放好,明天的早餐尚未开始增加新的食物。夏夜从敞开的窗户进入房间,带着河水、草与很远地方的风。西西莉亚把手放在桌面,掌心还记得另一只手的温度。


    那温度不能被储存,也无法精确换算。


    但她已经知道,明天清晨六点五十八分,它还会再次经过这扇门。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