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光阴, 于沈倾音而言,早已占去了她人生的大半。
虽说中间与萧承煜五年不曾相见,可那人却常常入她梦中来。中间几多坎坷波折, 好在都熬过来了,如今她终归是安安稳稳地被他揽在怀里。
她答完那个字,便扬起眸子望着他,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盈盈盛满了爱恋。
夜色沉沉,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她紧紧抓着他手臂, 低声道:“可……我有些怕。”
头一次,还是很紧张的。
萧承煜轻笑一声:“不怕, 闭上眼睛。”
她依言微微阖了眼, 长睫却止不住地轻颤。只一瞬, 她又倏地睁开眼,瓮声瓮气地道:“我……我这样好生紧张。”
紧张到脚指头都绷紧了。
见她如此模样,他低下头,在她颊边轻轻落下一吻:“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是正经夫妻。夫妻之间, 原就可以做这些。”
沈倾音咬住下唇, 唇瓣被咬出一层薄薄的红, 随即又把眼睛闭上。
她紧紧勾住他的颈项, 感受着贴面而来的温度, 还有那心跳声, 砰砰砰地, 隔着胸膛,一声一声敲在她自己身上。
起初,两个人都有些放不开。
萧承煜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与她十指相扣,每动一下,都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几分。
烛影摇红,罗帐低垂。
烛光下,她那张脸绯红一片,连脖颈都烧透了,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躲躲闪闪的,偏又忍不住偷偷瞄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他心头一烫,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与从前不同,不是蜻蜓点水的怜惜,也不是浅尝辄止的克制,而是带着滚烫的温度,撬开她的齿关,舌头缠了上去。
沈倾音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呜咽了一声,声音细得像嘤咛,反倒激得他更深地吻下去,吸吮着她的舌尖,一遍遍安抚着她的紧张。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背,抓着他的衣衫,揪得紧紧的。
萧承煜一边吻她,一边伸手去解她的衣带。那衣带系得繁复,他摸索了几下才寻到活结所在,轻轻一扯,外衫便散开了。
他的唇从她嘴角滑下去,顺着下颌的弧度一路吻到颈侧,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轻轻一嘬,便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沈倾音身子一颤,呼吸声碎了一片。
衣衫一层一层剥落,烛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那肌肤莹白如玉,泛着一层淡淡红晕。
萧承煜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唇舌沿着她的脖颈一寸一寸地亲下去,吻得细致又耐心。
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腰侧缓缓游移,指腹擦过她最敏感的腰窝,沈倾音便像被烫着了一般缩了一下,口中溢出半声压抑的轻吟。
“别怕。”萧承煜的声音低沉沙哑,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热热地扑上去,“放轻松些。”
他复又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唇瓣辗转摩挲,舌尖轻点着她的唇珠,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哄她。
沈倾音被他吻得脑子昏沉,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原本摸着被褥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转而攀上了他的脖颈。
萧承煜手指抚上她的嘴唇,沈倾音哼了一下,羞得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牙齿咬住了他肩头的衣衫。
她睁开眼看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了满满的水光,又蒙了一层雾气。她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看着他眼底燃烧的火焰,忽然便不那么怕了。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萧承煜再忍不住,与此同时又亲吻住她。沈倾音仰起脖颈,朱唇半启,叫了一声“阿煜哥哥……”
这声“阿煜哥哥”软软糯糯,直直装进萧承煜的心坎里。
他低低回着“倾音”,依旧没有停下。
窗幔拂动。
……让她眼底的水光溢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发间。
萧承煜停下,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嘴唇摩挲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地亲吻着。
“可以便咬我。”他把肩膀送到她嘴边。
沈倾音当真张嘴咬了下去,牙齿嵌进他的肩头,用了七分力气。
萧承煜发出一声,那声音却听不出半分痛苦,反倒带着几分餍足的喟叹。
他等她咬够了,捧住她的脸颊亲吻,才缓缓继续。
起初是极慢的,一下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克制。每一下都退到极处,又缓缓推进到最深。
沈倾音渐渐松开了咬住他肩头的牙齿,那疼痛不知何时已被一种铺天盖地的酥麻吞没,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唇边溢出的细碎声音,随着他每一次的亲吻而愈发强烈。
萧承煜感受到她的变化,神经和双手不再紧绷如初,而是开始微微松动,攀上他脖颈缠绵着他,他便再也克制不住。
锦褥在身下窸窣作响,床架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呀声。
萧承煜捧着她的脸,力道有点大,每一次是极致。沈倾音身子不住地往上窜,又被他的手臂牢牢箍住拉回来,迎上他的目光和更深处。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滚烫的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烫的。
深吻的情动层层叠叠地涌上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相连的地方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手指都是酥麻的。
她的脚趾蜷起来,小腿绷成一道弧线,脚跟无意识地蹭着他。
萧承煜一面揉着她的脖颈,一面俯身吻她。唇舌纠缠着,堵住了她的呼吸和轻吟。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五指穿进她散开的青丝里,指腹摩挲着。
这个吻又深又缠绵,与一下一下的节奏交叠在一起,沈倾音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揉碎了。
迷迷糊糊间,他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姿势变换之间也不曾退出,沈倾音猝不及防地坐起来,猛然一下让她有点懵,她没忍住哼出了声,声音又娇又软,连她自己听了都羞得无地自容。
自下而上,亲吻的也越来越深。
沈倾音受不住,身子软塌塌地往前倒,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口中哼哼地想说话又说不出。
萧承煜却似上了瘾,手臂箍紧了她,将她搂得更紧几分。她散开的青丝铺了满背随之飘动,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阿煜哥哥……”她终是叫出了声,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萧承煜被这一声叫得眼底发红,翻身又将她拥住。
这一回,他把她整个人抵到了床角沈沐临,她的背贴着冰凉的床栏,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他揽着她又吻得更深。沈倾音被这一下激得魂飞魄散,后脑磕在床栏上,不疼,却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萧承煜依旧吻着她,唇舌热烈地攻城略地,一下一下,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沈倾音耳根都烧了起来。
沈倾音仰起头,露出一段修长脆弱的脖颈。他的唇沿着下颌往下滑,吻住后含在含在口中。
突然的不同,让沈倾音忍不住轻吟一声,下唇被他时而用力吸吮,时而用齿尖轻咬,惹得魂都要散了,那感觉又酥又麻又胀,他每吸一下,双手就跟着绞紧一分。
萧承煜感受到她的紧张,被那一下一下的故意惹得愈发难耐,含着她唇舌愈发用力,舌尖更是凶猛地动了一下。
双重刺激之下,沈倾音终于受不住,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推到了一个极高极高的地方,摇摇欲坠,眼前白光闪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叫都叫不出声了,只张着嘴无声地呼吸着,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不知是快乐的还是难以承受的。
萧承煜等她抖过了那一阵,才缓缓退了出来。
沈倾音以为结束了,浑身瘫软地躺在床尾,连手指都动不了。
还不等她喘口气,他将她翻了个身,从身后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趴好。”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男性的魅力,嘴唇贴着她的后颈,气息热得烫人。
沈倾音被他按着趴在床沿,腰身塌下去,羞得满面通红,把脸埋进被褥里,双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他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滚烫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呼吸粗重地喷在她的耳后,热气拂过,她不自觉地塌得更低。
如此拥抱,让她感觉不同,他每一次呼吸拂过,都像是撞在了点上。
沈倾音直往前跌去,又被他的手紧紧扣住拉回来撞在他身上。
她把脸死死埋在被褥里,紧紧咬着下唇,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细碎的,软糯的,一声叠着一声的。
萧承煜俯下身,嘴唇落在她的后颈上,留下一串湿热的吻痕。
他伸出手托住她下滑的身子,手掌抚上她的脖颈,一点点地抚摸着。
沈倾音整个人都快要疯了,刺激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褥又松开,指甲在锦缎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烛火落在萧承煜的侧脸上,魅惑得让人心中发颤,他的气息愈发粗重,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看着怀里这个溃不成军的人儿,眼底的欲愈发浓烈。
又是一阵激情深吻,沈倾音连呻吟都断断续续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裹了蜜糖。
沈倾音脑一片空白时,萧承煜骤然松开她,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便贴上了一面冰凉的墙壁,整个人被他托着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又被他拖住。
抵在墙边上,悬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魂魄都要散了。
“阿煜哥哥……”
她难耐地叫出声来,像是叫停,又像是催促,软绵绵地落进萧承煜耳朵里,让他更加喜欢,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微微浮现。
沈倾音的头往后仰,长发散落在墙面上,朱唇微启,眼睛半阖,眼尾通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萧承煜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头深深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掠夺的意味,舌头长驱直入,搅得天翻地覆。
沈倾音被他吻得快要窒息,又被他冲撞得那样凶猛,眼前白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要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煜又抱着她离开了墙壁,几步走到桌案前,将她放了上去。
那桌面冰凉,她刚坐上去便激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按着肩膀半躺了下去。
桌案的高度正好,萧承煜俯身压了下来就要吻她。
沈倾音发髻散乱,青丝铺了满桌,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颈侧和肩头。
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粉色,从脸颊到手臂,烛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层薄汗映得晶莹剔透。
目光落下,沈倾音被他看得羞得不行,下意识地想退缩,却被他用膝盖抵开。
她只好偏过头去,用一只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脸颊红的不行。
他俯下身,一边亲吻着她,一边伸手覆上她遮住眼睛的手臂,轻轻拉下来,十指扣住她的手,按在她头顶的桌面上。
“看着我。”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又低沉,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
沈倾音睁开眼看他。烛光在他身后,朦朦胧胧。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底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那眼神几乎要将她吞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手掌扣着她,将她固定在桌面上用力。
桌案被撞得晃动,桌上的烛台跟着摇曳,火光明明灭灭。
沈倾音被他吻得神魂颠倒,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影子。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由控制,被他掌握着,被他深吻着,被他推到一轮又一轮的边缘。
她攀着他的手臂,努力回吻着他,有些激动有些慌乱,吻得毫无章法。秀发随着她吻他的动作一荡一荡。
快感太过真实强烈,让她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她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深吻的唇齿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的动作笨拙,但是他却被她吻得呼吸也越来越粗重。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身上,烫得她一阵一阵地战栗。
她微微撤开,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锁骨上的汗珠滑下去,看着他手臂肌肉随着一收一缩,那画面太过活色生香,让她又羞又喜欢。
他贪恋她主动的深吻,低头触上她的唇,求着她吻自己。
她被他香艳的模样迷的神魂颠倒,忍住又狠狠吻了上去。
萧承煜被她吻得几乎要过去,他深吸一口气,伏低身子让她吻着,等她吻够了,嘴唇含住她的耳垂,舌尖沿着耳廓的弧度缓缓亲吻,热气一股一股地喷进她的耳孔里。
沈倾音双手被他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他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狠狠咬住她的下唇,好一会才松开。她迷迷糊糊看着他,听着他满足后的呼吸声。
她突然被滚烫的吻一激,整个人剧烈地抖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那铺天盖地的昏沉。
许久,萧承煜才缓过神来。沈倾音瘫在桌面上,连动一动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像是魂还没回来。
过了一会,她以为终于要结束了,结果柔软的指腹突然抚上来,轻轻拨开那层湿润的嘴唇,露出里面还在微微颤抖的香舌,开始揉捏撩拨,逗弄得她不住地呼吸。
“别……”她的声音又小又哑,手软绵绵地推他的手腕,却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他望着她迷离的双眼,手指撩拨着她的舌,却没有离开,开始一圈一圈地打着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沈倾音哪里受得住这个,双手攥紧了桌沿,想要逃开他的手指,可是无论她怎么躲,他都紧紧追着不放。
手指沿着湿润的舌头缓缓而入,又湿又滑。
沈倾音被他搅得受不住,牙齿咬住他的手指,可是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媚。
沈倾音抓着桌沿的手不断用力,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娇又软,一声一声地求他:“不要了……真的不要了……阿煜哥哥……”
探在她口中的指腹每一次按下去都能换来她身体的一次痉挛。他低头看着,直到她难耐地肩头不住发抖,他才抽离出来。
她以为终于要结束,刚要松一口气,却见他缓缓蹲下身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要做什么,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却被他用双手按住分得更开。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唇,舌尖沿着那条湿润的缝隙,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
“不要……受……受不了……”她伸手去推他的头,可是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反倒像是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这儿送。
舌尖灵活地拨开那层层柔软的唇,寻到早已充血肿胀的唇珠,轻轻一勾,激得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又高又细。
她大口大口呼着气,双手攥紧了他的臂膀。
打圈,碾磨,快速撩拨,用力吸吮……
她整个人软在桌面上,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搭上他的肩膀上,手指蜷缩又松开,蜷缩又松开。
游走,钻探,舔舐……
“阿煜哥哥……求你……真的不要了……我受不住了……”她一声声地求饶,声音又娇又软,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倾音浑身痉挛,高高拱起又落下,口中溢出的声音破碎一片。
她又喊了一声“阿煜哥哥”后,他用力吸吮了一口,她只觉脑袋懵了一下,一片空白,身体剧烈地颤抖后瞬间涌出来。
她瘫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不停地往下淌。
萧承煜站起身来,用手指揉了揉她艳红的嘴唇。
她仰面躺在桌案上,眼中迷离,泛着水光,脸颊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肿,头发凌乱地铺散在桌面上,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妩媚。
他俯下身,重新覆了上去亲她。
沈倾音还没从方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便又感觉到一股灼热嘴唇抵了上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口中又被他霸道地占满。
这一次又换了力道,不急不缓,每一下亲吻都进到最深处,又缓缓退出来,再缓缓推进去。节奏慢得磨人,却偏偏磨在每一处最要命的地方。
沈倾音感觉比方才还要难熬,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渗透进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融化在他的怀抱里,融化在这一片滚烫的欲望里。
“阿煜哥哥……”她又叫了一声,那声音已经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软到人心坎里去。
“嗯……”他应着,俯身含住她的嘴唇,一面缓动着,抚弄着嫣红的耳垂。
沈倾音整个人又被他拉上了另一轮高度。她一抽一抽的,紧紧抱着他裹着他。
桌案被他撞得咯吱作响,桌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可是两个人谁都顾不上。沈倾音身子直往上窜,头差点撞到桌边的笔架,被萧承煜伸手垫住了。
他将她从桌上捞起来,两个人一起滚落在地。
冰凉的地面激得沈倾音浑身一颤,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承煜便将她翻了过去。
她跪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砖石上,有些疼,但那点疼痛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了。
萧承煜从身后覆上来,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地面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怀中。
沈倾音的脸颊贴着地面,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可是很快又被他搅得支离破碎,手指在砖石上胡乱抓着。
两个人难舍难分。
沈倾音被他吻得神思涣散,只觉浑身像是被点了把火,从唇舌一路烧到四肢百骸,燥得她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细密的亲吻,喉咙里溢出含混不清的呢喃:“水……我要喝水……”
声音软得像是浸了蜜的酒,听在萧承煜耳中,撩得他心头一荡。他微微撑起身子,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舍不得移开,手却已探向床头小几,触到一把冰凉的瓷壶。
他执着壶柄,垂眸看她。
沈倾音仰面躺在地上,乌发散乱如瀑,闻言微微张开了唇,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萧承煜喉结微动,慢慢倾下壶身,一线清透的水便从壶嘴落下,精准地送入她口中。
她急切地吞咽,可躺着喝水终究不便,那些未来得及咽下的水便顺着她的唇角溢出,划过小巧的下颌,淌过修长的颈侧。
烛光下,那道蜿蜒的水痕映着光,从她的唇角一路亮晶晶地蔓延,衬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艳得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
萧承煜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他看着那道水痕,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致的诱惑,眼眸里翻涌着暗沉沉的欲。
他手中的壶歪了歪,最后几滴水珠洒在她颈窝里,惹得她轻轻一颤。
“够了吗?”他问,等不及她回答,便俯下身去,灼热的唇贴上她湿漉漉的唇角。
沿着那道水痕,他一点一点地吻下去,舌尖尝到的不知是清水的凉,还是她肌肤的烫。
从唇角到下巴,再到敏感的颈侧,他的吻缠绵而克制,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别……”沈倾音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无力地蜷起,溢出的声音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轻吟。
他的唇因沾了水色而显得格外性感。他凝视着她,拇指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低低一笑,那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暧昧缱绻。
他又将她抱起,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从中天移到了西边。
最后,当萧承煜将沈倾音面对面抱在怀里,两个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盘在腰间,他自下而上,嘴唇含住她的嘴唇轻轻吸吮时,沈倾音终于再难承受了。
她抱着他的脖子,一种被推到极致再极致的深吻感觉终于释放。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落进萧承煜的脖颈里,烫得他心头一颤,猛地将她按进怀里,手臂肌肉绷紧,汗水滴落后滚烫而出。
萧承煜缓了口气,将脸埋进沈倾音的颈窝里,肩头微微颤着,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人一同停下,谁也说不出话来,只余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在烛火摇曳的帷帐内起起伏伏。
缓了许久,沈倾音整个人瘫在他怀里,软得动弹不得,脸颊深深埋在他肩头,死活不肯抬起来,耳根子烧得通红。
萧承煜胸膛起伏着,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替她顺着气。
待到两个人都渐渐平复下来,萧承煜才将她打横抱起,起身走向床榻。
沈倾音被他妥帖地放进锦被之中,便翻了个身,懒懒地趴在了他的胸膛上,拿他当了枕头。
萧承煜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秀发,手指从她鬓边滑过,将那几缕青丝别到她耳后,动作极其温柔。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倾音始终不敢抬眼看他,实在太羞了。
他也红着脸,与她说了好一会话,才缓解了她的羞涩。
最后俩人又说起了苏廷昭。
萧承煜先开的口:“苏廷昭,……”
沈倾音原本阖着的眼慢慢地睁开了,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他。
萧承煜揉着她的秀发,沉声道:“我已经让大夫去医治他了。只是他当初头部受过重创,又遭了严刑拷打,大夫说……恐怕脑子会出些问题。”
虽然这个时候说起苏廷昭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沈倾音还是好奇地撑着他的胸膛半抬起身子,问道:“没救了吗?”
萧承煜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回道:“看他的造化。”
沈倾音默了片刻,犹疑着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萧承煜没有做声。沈倾音见他沉默,便低声道:“这次的事,苏廷昭也算是帮了忙。”
这俩人曾经是情敌,其中一个做了皇帝,按理说,另一个不会太好过。
沈倾音话音刚落,萧承煜搂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揉上她殷红的唇瓣,来回摩挲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担心他?”
沈倾音被他揉得嘴唇发麻,忙解释道:“不是担心,就是觉得……他这一生,不该如……”
她话还没说完,萧承煜猛地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色幽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地问道:“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问这话时,满身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酸得整个帐子里都是。
沈倾音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你怎么还在意这个?”
萧承煜却不肯松口,一字一顿道:“你可是做过他的未婚妻。”
沈倾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伸手推了他一把,索性反将一军:“那你呢?这么多年在京城里,那么多大家闺秀,还有太师大人家的孙女王嫣然,你就没有心动过?”
萧承煜脸色登时就变了,连忙道:“没有!我对天发誓,绝没有。”
他神情紧张得不像装出来的,连眉头都拧到了一起,生怕她不信似的。沈倾音瞅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冷淡,一把推开他,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要睡。
萧承煜顿时慌了神,急忙从身后搂过来,贴着她的后背连声解释,话语间都有些语无伦次。
沈倾音就是不吭声,任他怎么说都不理会,急得萧承煜额角都沁出了汗,最后连声音都带了几分焦灼。
沈倾音偷偷侧了侧头,余光瞥见他急得面红耳赤的模样,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承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被她戏弄了。沈倾音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你现在也知道被人误会,被人追问是什么滋味了?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问了。我都嫁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承煜听了这话,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笑了一声。
沈倾音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嘟囔道:“睡吧。”
萧承煜哪里肯依,长臂一伸便将她连人带被捞了回来,翻身又将她抵在了床角。
沈倾音被他闹得浑身又燥热起来,一边推他一边软声求饶:“不要了……真的受不了了……”
萧承煜却像没听见似的,由着她从他身下钻出去,又伸手一把将她拽回来,霸道地重新纠缠上去。
这一夜,他来来回回地折腾,半点不肯消停,沈倾音到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在他的狂风骤雨里被颠来倒去。
待到第二日,沈倾音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时,日头早已高悬,竟是午时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探了探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被褥早已凉透。
守在帐外的宫女听见动静,连忙上前服侍,恭恭敬敬地唤道:“皇后娘娘醒了。”
沈倾音被这一声“皇后娘娘”唤得愣了一瞬,才慢慢回过神来。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捧盥洗用具与华服首饰,有条不紊地替她更衣洗漱,伺候她用饭,礼数周全,无一不妥帖。
用过了饭,沈倾音搁下茶盏,问道:“萧旭在何处?”
宫人躬身回禀:“回皇后娘娘,七王爷安置在偏殿。”
沈倾音思忖了片刻,起身理了理衣袂,便朝偏殿走去。
偏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太医正弯腰替萧旭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隐约还透出些血迹。
萧旭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沈倾音一眼,旋即又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太医见了沈倾音,连忙转身行礼,利落地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屋里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廊下宫铃的声响。
沈倾音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开口问道:“现在可是好多了?”
萧旭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语气冷得不行。沈倾音听他态度不善,微微蹙了蹙眉,又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萧旭仍旧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后扯了扯嘴角,道:“皇后娘娘过来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关心本王的伤情吧——您可没这么好心。”
沈倾音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之前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那般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我那时候也是被你气的,这不怪我。”
萧旭听了,苦笑一声:“给别人道歉,还是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倒真是你的做派。”
沈倾音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可我之前确实不知实情。”
萧旭没接话,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沈倾音又开口道:“你……那块玉佩,能不能给我?”
话音刚落,萧旭蓦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
沈倾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继续道:“那块玉佩是当初我祖父送给你母亲的,有些非凡的意义。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想着……”
“你想着把玉佩要回去,以免日后有人拿它威胁萧承煜?”不等她说完,萧旭便冷声截断了她的话。
沈倾音没料到他竟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思,默了默,算是默认,只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这玉佩对你也没有任何用处。”
萧旭听闻这话,胸中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和萧承煜当真是同一种人,自私自利,毫无人情味可言。”
这话说得极重,沈倾音被他劈头盖脸地一刺,脸色微微变了变,却还是压着性子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萧旭瞥了一眼她红润的脸颊,那分明是被人好生疼爱过的模样。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移开目光,冷声道:“没有那个意思就别要了。玉佩丢了,找不到了。”
这是铁了心不肯给了。
沈倾音无奈,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纠缠也无益,便换了一桩事,道:“那你把那幅画像给我吧。”
她说的是她册封皇后那日,被他半逼着画下的那幅画像。
萧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倾音对上他那双复杂的眸子,心里微微发虚,急忙移开视线,斟酌着词句道:“你是皇叔,留有这样一幅你我同框的画像,于礼不合。若是不愿给我,你把它烧了也行。”
萧旭听完,依旧没有做声,只是望着她的目光无声无息地变了。
沈倾音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连忙别开脸去,等了好一会,始终等不到他的回答,心知今日怕是两件事都谈不成了,转身便要走。
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说的有些话,是真的。在抚州那几年,也是真的。”
沈倾音没有回头,快步朝殿门走去,边走边道:“皇叔收拾收拾出宫吧。天下那么大,大可逍遥一生。”
这是要赶他走?
萧旭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她耳中:“萧承煜都没说过要赶我走的话,你却要赶我走?”
沈倾音快步出了偏殿,往祖父的住处走去。祖孙俩多年不见,老人家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祖父说了许多话,说起这些年对她的亏欠,说自己身体不适,卧床养了两三年,等到能下床走动时,想去看看她,又怕连累了她,只能远远地望上一眼。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好,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沈倾音心里酸涩难当,一遍遍地安慰着,祖孙俩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沈倾音回到自己的宫殿没多久,沈沐临便来了。兄妹俩坐下说话,沈倾音提起了许念,说她至今对他念念不忘,当日听说他去世的消息时伤心得几近崩溃,让他得空去看看人家。
沈沐临沉默了一瞬,点头应下,说会去见她一面。
兄妹俩又聊了一阵,沈沐临方才离去。
到了晚间,沈倾音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萧承煜回来。她料想他大约是朝务缠身,便先行去沐浴。
浴池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靠在水池壁上闭目养神,满头青丝铺散在水面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正闭着眼,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沈倾音睁开眼,便见萧承煜大步走了进来。
她正要开口,却发觉他脸色不大好看,眉宇间笼着一层阴云,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了?”她问。
萧承煜没有答话,径直走到浴池边蹲下身来,一把抓起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扯到了池沿边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烛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晃动在她脸侧,美得不可方物。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真是防不胜防啊!”
沈倾音被他这句话说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承煜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语气酸得像打翻了一缸陈醋:“听说你与小皇叔一道画了一幅画像?两个人,一个穿着龙袍,一个穿着凤袍?”
沈倾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是他逼我画的!他说画了就能见到你,我也是迫不得已……”
她仰着头,满脸无辜地望着他,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那模样又乖又软,任谁看了都狠不下心来。
萧承煜没有做声。他信沈倾音的话,可他不信萧旭。
那个小皇叔,对她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他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些味道来。
萧旭做皇帝的那段日子里,他只托付他照顾好她,却万万没想到,那人竟悄然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沈倾音见他久久不语,心里越发着急,生怕他误会了什么,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你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误会我。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可能……可能也是迫不得已……”
她越解释越觉得自己语无伦次,萧承煜听在耳中,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沈倾音见他还是不做声,一时情急,手上猛地一用力,竟一把将他扯进了水池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萧承煜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等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浑身上下早已湿了个透,衣衫头发全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沈倾音看着他那副落汤鸡般的模样,又是心虚又是好笑,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便要伸手去替他擦脸上的水珠。
话还没说完,萧承煜一把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牢牢箍住。
他低头看着她,眼眸被水汽氤氲得愈发幽深:“我生气了。要好好罚你。”
沈倾音一听这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急忙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抵在了池壁上。
水波晃荡间,他一把撩起了她的一条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改过来……
小夫妻终于圆满了,老婆大人太香了!
后面都是甜甜的日常了,快正文完结了,下本写《怯他》是香香甜甜的爱情,等着开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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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水汽氤氲, 池面晃荡着花瓣儿。
沈倾音刚喘匀半口气,后颈便被一只手扣住,嘴唇也被萧承煜狠狠吻住, 接着整个人被他搂着浸入温热的水里。
世间瞬间寂静,唯有唇上碾压的触感清晰,齿关被他撩开, 渡过来一口气, 她这才缓过来。
窒息与快感惹得她眼前发黑, 大脑一片空白,四肢本能地扑腾, 却被他另一只手箍住腰肢紧紧锁在怀里。
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失重感让她像一片落水花瓣, 只能依附着他。
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 濒临晕厥的边界线上, 感官却诡异地被放大到极致,他的舌尖舔过她的上颚,激起一串颤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毙在他唇间时,萧承煜猛地将她提出水面。
她仰头大口喘息, 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 水珠沿着下颌滚落。
她还没从缺氧的眩晕中回过神, 他的吻已经落在她湿漉漉的脖颈上, 一路向下, 滚烫的唇舌在脖颈厮磨。
他的手在水中托起她, 将她抵在池壁上, 另一只手覆上她柔软的脸颊,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微凉的池水渗透进来,冷热交击, 激得她脚指都在水中蜷缩起来。
脸颊在他指腹的揉抚下慢慢变红,他低头含住她的唇,牙齿轻磕着她的下唇,刺痛酥麻。
池水的浮力让她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他只需稍稍用力,她就会被托起或拉近,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让她既害羞又亢奋。
抬起脸看他,水珠从额头开始往下淌。
还没等她适应在水中的感觉,便感觉到一双手拽了下来,紧接着就被他吻了上来,他唇边还带着花瓣的香气。
她失控地向后仰头,全部神经都被水下的香吻所占据。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水的浮力让她无法着力,双臂只能无助地攀附在他肩上,随着他亲吻的动作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她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飘动的花瓣。
萧承煜破水而出,带起的水花溅了她满脸。他站起身,池水恰好没过他的腰际,墨发湿透,滴着水珠,整个人在光晕下,是那么的好看。
望着她的眼睛那么迷离,那么勾人。
他看着望着自己发发痴的她,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
她在水中站不住,身体飘飘荡荡,只能扶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她抬眸望着他,目光迷蒙又潮湿,下巴被他高高抬起,她仰着脸,脸颊通红,水珠从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然后顺从地张开口,迎接他的亲吻。
水面飘着一层花瓣,极其好看,飘着淡淡的花香,让周围的氛围更加旖旎。秀发上沾了几片花瓣,那么的好看。
沈倾音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额头沁出汗水,混入满脸的水珠中分辨不清,偏偏自己却在这种被完全占据的窒息感中生出一种隐秘的亢奋。
好一会儿,他一声“倾音”从头顶传来,然后轻轻抬起她的脸颊。
沈倾音来不及,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神,便被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她的身体骤然脱离水的浮力,变得沉甸甸的,四肢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的手绕到前面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掰过来,低头吻住,卷走了她口中的味道,然后退出来,又凑近她的唇,咬着一片东西送入她口中,是方才在水中被他含弄过的花瓣,沾着她自己的气息,还飘着香。
沈倾音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害羞感汹涌而至,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他的手指轻轻按住嘴唇,强迫她含着。
萧承煜的眸子在水汽中愈发浓郁,他在水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亲吻她,最后吻得她伏在池沿上,在冰凉的石面上吐着热气,秀发的水珠滴下来,一滴一滴。
池水被激烈的动作搅得哗哗作响,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
水的浮力让她感觉轻飘飘的有些站不稳,但是又喜欢这种感觉,她想爬出去,又被他的拉回去。
终于,她攒足了最后一丝力气,趁着间隙手脚并用地扒住池沿往上爬,膝盖刚跪上池边的石板,脚踝便被他一把攥住。
萧承煜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又滑回了水里,水花四溅中她跌进他怀里,撞上他坚硬滚烫的胸膛。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四目相对,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沈倾音心头一颤,忽然想起方才他说起画像的事。
难不成他还在吃醋……
她动了动唇,还没说出话,就被他低头狠狠吻住。
他的牙齿轻咬着她的下唇,被咬得酥麻又好喜欢。
酸意和嫉妒催生出的占有欲让萧承煜的掠夺变得毫无节制,她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断断续续地求饶,声音软得不像话。
萧承煜终于在又一次亲吻后收住,他将瘫软如泥的她从水中横抱起来,大步跨出浴池。
水从两人身上哗啦啦地淌下来,在地面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他抱着她走到秋千旁。沈倾音看到秋千,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萧承煜将她放上去。这次的秋千的座椅是藤编的,造型精美,看起来格外清新好看。
她下意识地想跑,却被他按住。他站在她面前,烛光将他身上的水珠照得莹莹发亮,整个人在银辉下看起来更加性感,眼眸迷离,嘴唇红润,沈倾音痴痴地看着,一时晃了神。
萧承煜将她抱到秋千上,秋千受力,轻轻晃荡起来,沈倾音低呼一声,本能地抓紧了秋千轻轻一荡。
她只觉身子往后一仰,满头的青丝便如泼墨一般散了开来,在空中飘飘扬扬。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浴殿里花的香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秋千一块儿飞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秋千索,可荡了两下便不觉怕了,反倒松了手劲儿,由着身子随着秋千的节奏起伏。
“再高些……”
萧承煜在她身后轻轻一推,秋千便荡得更高了些。
这一回,沈倾音真真切切地觉着自己要飞到云里头去了。她仰起脸来,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荡在空中感觉。
好像回到家小时候,阿煜哥哥推着她在院子里荡秋千一样。
那时候她也笑得这么开心,她原本就生得极好的面容在这笑容里愈发动人,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带着些娇憨,带着些天真,又带着些妩媚。
萧承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秋千上起起落落,看着她满头青丝飘摇,看着她的裙裾翻飞如蝶,忽然就觉得是那样的满足和欣慰。
长大后,他见过她许多模样——她蹙眉的模样,她垂眸的模样,她抿唇不语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笑得这样恣意,这样无所顾忌,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忧愁都与她不相干似的。
她的侧颜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鬓边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风致。她笑着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笑容便又深了几分,波光潋滟的,教人移不开眼去。
萧承煜看着看着,也跟着他笑起来,那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温温润润的,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过了许久,荡够了,萧承煜将她抱下来,放在软毯上。
一躺下,困意袭来,眼皮沉得不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过了一会,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她的锁骨。
沈倾音皱了下眉,没睁眼。
那东西又滑过她的肩头,沿着手臂外侧缓缓向下,轻得像一片云,柔得像一缕烟,却在划过皮肤时带起一阵酥痒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那东西便转移了阵地,落在她颈侧,顺着颈部的走向一路下滑,在肩头打了个圈。
萧承煜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拈着一片特制的羽毛,根部是温润的玉质,羽片经过特殊处理,比寻常羽毛更加柔软也更加纤长,边缘带着若有若无的细绒。
沈倾音在睡意朦胧中感觉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含糊地哼了一声,没能赶走那片羽毛。
羽毛一圈一圈盘旋,痒意从被羽毛拂过的地方层层递进,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整个人娇艳欲滴。
沈倾音终于被撩拨得彻底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目光迷蒙地望向他。
过了一会儿,羽毛终于停下。她终于缓了口气,结果他从旁边的果盘里拈起一颗饱满的葡萄,送入口中含住。
他俯身凑近沈倾音的唇,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她迷离地半张着唇。
葡萄在齿间被轻轻咬破,葡萄汁液一滴一滴地渡入她口中,汁水从舌尖淌过,沿着舌面滑入咽喉。
酸甜的滋味在味蕾上炸开,混合着他口中残留的醇厚气息,沈倾音下意识地吞咽,喉头上下滚动。
再次含住一颗葡萄咬破,这一次他倾身,将汁水滴在她的脖颈,冰凉的液体落在温热的皮肤上,激得她一个激灵。
汁水沿着脖颈的曲线缓缓向下流淌,留到锁骨微微滞涩。
萧承煜望着她红彤彤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又滴了几滴,直到她的脖颈布满了斑斑点点的水痕,零落而妖艳。
他才俯下身,从她的唇角开始,逆着汁水流淌的方向向上含入口中。
卷过皮肤时的触感温热湿润,与被滴葡萄汁时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冷热交替之间,让她不断呼吸。
他又从果盘里拈起另一粒葡萄,圆润饱满,表皮因为冰凉而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又是一阵深吻,直到最后,他才终于停下。然后俯下身,捏住她的下颌,将葡萄喂进她的嘴里。
沈倾音含住那粒葡萄,牙齿轻轻一磕,果皮破裂,汁水四溢。
萧承煜看着她咽下葡萄,低下头,卷走她口中葡萄残留的余香,吻得漫长而温柔,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沈倾音躺在毯子,浑身无力,上昏昏欲睡,最近总是被他亲昵,她既喜欢又心动。
池畔水汽氤氲,薄薄的雾气拢着两个人的身影。沈倾音侧卧在织金锦毯上,墨发铺了半幅,方才沐浴过的肌肤透着薄红,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沾了桃花瓣的汁子。
她阖着眼,呼吸渐渐匀了,可那长长的睫羽却时不时轻颤一下,泄露了她并未真正睡去的心绪。
萧承煜半靠着池壁,一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她微蜷的手上。
那只手方才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这会儿倒是松开了些许。他看了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弧度。
烛光下,他满头墨发披散,面颊绯红,下颌还滴着水珠,一双望着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唇边带着笑意,好看的如同画里走出来一般,那么的国色生香。
“歇够了?”他轻轻开口,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有些低哑。
沈倾音的睫毛又颤了颤,却没睁眼,只是鼻间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带着些慵懒的尾音。
他就在身侧,温热的气息传过来,让她想起方才在水中的情形,耳根便悄悄烫了起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便撑着身子坐起来,捞起衣衫穿上,衣衫半干,贴着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线条。
她意识到这一点,慌忙扯过一旁的外裳披上,动作有些急,反倒显得笨拙起来。
萧承煜已经起身,拿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走到池边。沈倾音正欲伸手去接,却被他避开了。
他微微俯身,将帕子覆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动作轻柔地按压着,将发间的水分一点点吸走。
沈倾音乖巧地站在原地,靠得那样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绯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眼睛,是那样的好看。
他的手指隔着帕子拢着她的发,力道不轻不重,是那么的温柔。
他擦发时,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廓或后颈,带起一阵酥酥的麻意,直往心里钻。
她下意识想躲。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些许命令的意味,却又像哄。
她果真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满室寂静,只余帕子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擦了好一会儿,萧承煜将帕子搁在一旁,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
那发丝还有些潮,凉丝丝地缠在他指间,又顺又滑。他拢了几次,才将那些不听话的碎发都归拢到一处。
他取过一根白玉簪,那簪子通体莹润,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海棠,是他前些日子命人从库房里挑出来的。
他执簪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下手。堂堂一个皇帝,素日里握笔拿剑都不曾这般犹豫过,此刻对着这一捧青丝,倒生出了几分无措。
沈倾音察觉到他的迟疑,心里又酸又软。她微微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那脸颊上浮着薄薄的红晕,像是天边的晚霞落在了上面。
“你不会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记得小时候他是会的,那时候经常拉着她在河边偷偷给她洗头挽发,一开始也不会,后来多了几次就会了,并且那时候两个人都大了,家里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醒他们莫要太过亲近。
可是他们太喜欢在一起了,所以他才会经常偷偷做这些事情。
萧承煜脸上一红,羞愧道:“少时学的,有点忘记,不过没关系,多做几次就会了。”
他说着,便学着她平日里束发的样子,将发丝拢在掌心,用簪子别住。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
沈倾音听着他着急的呼吸,偷偷笑了起来。
那簪子在他手中转了又转,试了好几次才算勉强固定住。束出来的发髻有些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她颊边,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柔软。
他看了片刻,伸手将那几缕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好了。”
沈倾音抬手摸了摸发髻,指腹触到那根微凉的白玉簪,低笑一声,心里泛起一阵细细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的发髻定是不如丫鬟们梳的那般齐整,可这是他的手笔,便觉得比什么都好。
萧承煜低头看她,夸赞道:“我家娘子,真是美若天仙,谁人看了能不喜欢呢!”
他这话带着几分醋意和感慨,沈倾音听了出来,只低低一笑。
萧承煜俯身将她从池边打横抱起,沈倾音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这个动作太过亲近,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敢抬头。
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还有方才沐浴后清冽的水汽,交织在一起,特别好闻。
她感觉到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不疾不徐。她的身子在他怀中随着步伐轻轻晃着,像是躺在摇篮里一般。
她悄悄抬了抬眼,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从浴殿到寝殿的路并不长,可沈倾音却觉得走了许久,久到她几乎要在他的怀中睡过去。
她甚至有些不愿意这条路走到尽头,这样便好,这样被他抱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管。
到了寝殿,萧承煜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宫人们已经将膳食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盅热腾腾的汤,还有两碗白米饭,都是她素日里爱吃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银箸,先给她布了一筷子菜。
沈倾音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低眉顺眼,活脱脱一个乖巧模样。
萧承煜见她如此,知道她还在害羞,每次看她,见她碗里的菜少了,便再替她添上。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回,丝毫没有生疏之感。
沈倾音吃着吃着,心里便泛起一股滋味。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这个人这般相对而坐,用同一桌饭菜,共处一室,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之前从不敢奢望,如今他却近在咫尺,近得她一伸手就能够到。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漫长。待宫人撤了膳桌,寝殿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烛火摇曳,在帐幔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整个寝殿都笼在一层暖黄的光里。
萧承煜拉着她走到床边,抬手解了她方才草草披上的外裳,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外裳滑落在地,露出她里面单薄的中衣。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膝碰到床沿,便再也退不动了。
他低头看她,烛光映在他的眸中,亮得有些灼人。他先上了榻,躺在里侧,将外侧的位置留给了她。
沈倾音笑了一声,脱了鞋,轻轻掀开锦被钻了进去。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轻不重,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往里缩了缩,脸颊蹭到他的手臂,那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了。
她睡在她怀里,很安心,待她再度睁眼,已是第二日近午时。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昨夜种种,脸颊霎时烧得滚烫,连脖颈都红透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萧承煜哪来这般用不完的精力,简直……简直叫人招架不住。
候在一旁的宫女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伺候。
沈倾音沐浴时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才觉得浑身筋骨松快了些许。
洗漱妥当后,宫人鱼贯而入,将膳食一一摆上桌。
宫里备的饭菜自是精致讲究,每一样都做得极用心,入口滋味好不说,还格外滋补养人。
不过短短几日工夫,沈倾音原本略显苍白的面色便被养得红润起来,颊边也添了几分莹润的光泽。
用过饭后,她稍作收拾便亲自往宫门口去了。今日沈梨和刘婶要进宫,她早早便嘱咐了宫人去接,自己则等不及似的迎到了门口。
她在宫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翘首望着宫道尽头,直到远远瞧见马车缓缓驶来,一颗心才落了地。
马车停稳,帘子掀开,沈梨和刘婶一前一后下了车。
沈梨一眼便瞧见了她,眼眶倏地红了,飞也似的扑上来,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姐”。
沈倾音将妹妹抱了个满怀,鼻尖一酸,泪意霎时涌了上来,差点儿没忍住。
她抚着沈梨的背,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又转身去抱刘婶。刘婶攥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三个人在宫门口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相携着往宫里走去。
沈倾音先领着沈梨去见了祖父。
沈梨跪在祖父面前,望着那张慈和依旧的面容,想起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祖父便已过世,又念及早逝的父母,一时间悲从中来,哭得稀里哗啦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祖孙俩说着体己话,一个哭一个劝,旁人也跟着悄悄抹泪。
说了好一会儿话,沈倾音见沈梨自打进宫便一直攥着衣角,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知道她不自在,便索性让人取了两套寻常衣裳来,自己和妹妹、刘婶都换上了便装,带着她们出宫往街市上逛去了。
这么长时日以来,姐妹俩何曾有过这样松快的时刻。
一到了街上,沈梨紧绷着的肩膀才渐渐松下来,眼里的怯意也慢慢散了。
她们沿着长街一路逛过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买了好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又寻了家干净热闹的食肆坐下,尝遍了各色吃食。
沈倾音瞧着妹妹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熨帖极了,恍惚间竟像是又回到了在抚州时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
后来她们索性把许念和周悦也约了出来,周悦还带上了她兄长周笙。
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越发热闹起来。
周笙生得清俊斯文,说话也温和有礼,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沈梨身上落,又是替她挡开挤过来的人,又是悄悄把她多看了两眼的小物件买下来递过去,殷勤之意旁人一眼便瞧得分明。
沈梨也不是迟钝的性子,自然察觉到了那份若有似无的好感,每每与他对上视线,便忍不住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抿着唇笑。
一行人逛够了街市,又去湖上划船。暮色渐沉,湖面波光粼粼,几叶小舟悠悠荡荡,笑声顺着水波传出老远。
沈梨坐在船头,周笙便在她身侧不远,舟行水上,风拂衣袂,说不出的惬意安然。
御书房内,案上奏折堆积如山,萧承煜执笔坐着,看似在批阅,可那朱笔提了又放,放了又提,半天也没落下几个字。
他坐在那里,眉心微蹙,神色间分明透着几分心神不宁。
周砚侍立在一旁,早就看出了他的反常。这位新帝素来沉稳,批折子时最是专注,何曾有过这般坐立不安的模样。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陛下可是哪里不适?”
萧承煜微微蹙着眉,没有做声。
又过了片刻,有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带着沈梨和刘婶出宫往街市上去了。
萧承煜闻言,眉间反倒松了些许,道:“出去玩玩也好,这些时日她也不曾好好放松过。多派些人手暗中跟着,仔细护好了。”
太监领命退下。
萧承煜重新埋头去看奏折,可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却怎么也入不了眼,心里头像是窝着一团理不清的乱絮。
他搁下笔,抬眼看向周砚:“去把小皇叔叫来。”
周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到底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萧旭便踏进了御书房。
萧承煜示意他坐下,叔侄二人隔着一方书案相对而坐。
萧承煜先开了口,语气还算温和客气,说此次之事多亏皇叔相助,又问他的伤情如何了。
萧旭也抬眼看过来,那目光与从前相比,似乎有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让人觉着疏淡了几分。
他抬了抬胳膊,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还好,不过少说也得养上一两个月。”
萧承煜默了一瞬,又问:“皇叔后面有什么打算?”
萧旭挑了挑眉,语气倒很是随意:“先养好伤再说罢。外头的大夫终究不如宫里的太医,我这人又怕疼,宫里的药用了不疼。”
这话乍听寻常,细品却别有一番意味。
萧承煜没有接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萧承煜忽然问:“严溯在哪里?”
“杀了。”萧旭答得轻描淡写。
萧承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真杀了?”
萧旭扬起眉头,神色间不见半分波澜:“早前就杀了。上回大约是受了惊吓,人已经不能自理,活着也是受罪,我便帮他做个了结。反正你如今坐上了这个位子,严家也过不长久,早晚都要除掉的。”
萧承煜听完这话,许久没有出声。大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叔侄二人之间的气氛隐隐变得有些凝滞。
到底还是萧承煜打破了沉默。他抬眼看着萧旭,声音沉了下来:“听闻皇叔让画师画了一幅画。”
他没有说是什么画,但这话一出口,萧旭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哪一幅。
萧旭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谁也没有躲闪,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萧旭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皇后娘娘没有告诉陛下么?昨日她来找我,我已与她说明白了。陛下回去不妨问问她。”
萧承煜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萧旭竟会这样敷衍他,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
他们曾在抚州一同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他曾一遍遍鼓励他活下去,去争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回宫之后,他怕父皇为难他,暗中处处护着。
他们一路走到今日,何其不易。可如今,竟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萧承煜沉默良久,终究只说出了一句:“皇叔此番伤得不轻,好生歇着。朕会多派太医为你医治。”
萧旭站起身来,面上神色淡淡的,只说了声“好”,又道了句“不打扰陛下忙政务了”,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萧承煜坐在御案后,焦灼难安,整个下午都静不下半分心神。奏折上的字看了又看,却一个字也入不了心。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政务总算勉强料理妥当。他起身便往后殿去,想看看沈倾音回来了没有。谁知宫女回禀说皇后娘娘还没回宫。
萧承煜站在廊下,暮色四合,晚风拂面,心里那股子烦闷却愈发翻涌起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人备了马车,径自出宫寻她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醋坛子打翻了,想要老婆哄!
第83章
今夜京城格外热闹, 长街两侧张灯结彩,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潮涌动间笑语喧阗。
萧承煜独自走在街上, 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终于在湖边一处摊位前寻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倾音正站在投壶摊前,身边围着沈梨、周悦、周笙还有许念, 连沈沐临都在。
几个人玩得正酣, 许念投中了一支, 众人抚掌叫好,沈倾音笑得眉眼弯弯, 整个人像是浸在光里。
萧承煜远远望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开怀的模样。她笑起来这样好看, 眉眼间全是舒展的欢喜, 没有半点阴霾。他站在原地看着, 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终于又找回了那个“沈倾音”。
周砚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低声道:“陛下,不过去么?”
萧承煜摇了摇头,目光仍旧落在沈倾音身上:“不了, 远远看着就好。难得她这般高兴, 我不想扰了这份兴致。”
话音甫落, 头顶骤然炸开一簇烟花, 流光四散, 映得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街上的人们仰头欢呼, 笑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萧承煜抬起头, 看那漫天烟火灿然盛放,又低头去看沈倾音,她正仰着脸望向夜空, 烟花的光落在她面上,明灭之间,她的笑意比那烟火还要绚烂几分。
他从前总想要的万里山河,人间烟火,如今终于实现了。
烟火散尽,沈倾音与众人说说笑笑地沿着湖边往前走去。她一会儿仰头看向沈沐临,不知说了什么,眉眼间全是亲昵;一会儿又去逗许念,惹得许念追着她打闹。
萧承煜便走在街道这一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她。
这场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她无忧无虑地笑闹,生怕走近了,反而惊散了那份自在。
不知走了多久,行至一处拐角,沈倾音忽然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直直地穿过人流,与萧承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两相望。
她随即眉眼弯弯地扬起手来,朝他喊道:“阿煜哥哥!”
这一声“阿煜哥哥”叫出来,萧承煜只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仿佛时光倒转,她又变成了当年那个站在村口等他归来的小姑娘。
他回应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沈倾音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道:“我老早就感应到了,方才一转头,果然就瞧见了你。”
萧承煜低头望着她,目光温柔,轻声道:“任何时候你一转头,都能看到我。”
“嘿嘿!”
沈沐临几人上前行礼,萧承煜摆了摆手:“在外不必如此拘束。”说着又看向沈沐临,带了三分调侃,“出来也不叫上我?”
沈沐临轻笑一声,目光往许念身上落了落:“臣也是被人叫出来的。”
许念闻言,一把抓住沈沐临的胳膊,仰着脸冲萧承煜道:“陛下,我向沈将军求婚,他已经答应了!”
“当真?”萧承煜面露讶色。
沈沐临耳根微微泛红,难得有些赧然:“回头臣还要正式上门提亲……”
“还提什么亲?”萧承煜当即打断他,“朕下一道圣旨,直接赐婚。”
赐婚。
沈沐临一怔,随即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许念便要跪地谢恩。
萧承煜忙道:“别客气。”
许念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搂住沈沐临的胳膊,喜不自胜:“太好了,那便可以尽快成婚了!”
众人见状都笑起来,笑声在夜风里散开,格外畅快。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闲聊说笑间,沈倾音忽然抬手往夜空一指,声音里带着惊喜:“阿煜哥哥快看!有星星,好多星星!”
萧承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沉寂的夜空,不知何时已是星子漫天,一颗一颗,那样明亮,那样好看。
沈倾音怔怔地望着天,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她盼了许久的星空,终于在这一夜看见了。
后来众人各自散去,萧承煜带着沈倾音去见苏廷昭。
苏廷昭被安置在一处老宅里,地方偏僻安静。
沈倾音踏进院子时,一眼便看见了顾铃。顾铃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行礼,沈倾音一把扶住她,仔细打量了几眼。
顾铃的气色比从前差了许多,面容憔悴得厉害,眼眶微微泛红。
她领着二人往里走,推门进了一间屋子。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重的汤药味,让沈倾音皱起了眉,她脚步顿住,往里看去,只见苏廷昭躺在床榻上。
走近了,她发现苏廷昭已经瘦得几乎脱了形,身上盖着薄被,气息微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生气。
顾铃站在一旁,声音哽咽:“大夫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只怕也会痴傻。”
沈倾音鼻子一酸,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打马游街的探花郎,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皮包骨头,气若游丝。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她来了,苏廷昭竟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迟滞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沈倾音脸上,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他想抬手,手指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想说话,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顾铃低声道:“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便一直自言自语,也总是……总是流泪。”
沈倾音站在床头看着他,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萧承煜沉声道:“朕已在吴江安排了一处庭院,明日便送你们过去。也请了好的医师随行医治,望他能好转起来。”
顾铃闻言,连忙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沈倾音和萧承煜没有逗留太久。
从老宅出来,两个人牵着手走在长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沈倾音不说话,萧承煜也不催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来走到半路,萧承煜弯下腰,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回皇宫。
第二日,祖父、沈梨和刘婶来辞行,说要回抚州去了。
沈倾音一路将他们送到宫门口,心里闷得难受。
沈梨走时跟她说,周笙曾来向她求亲,被她拒了。
她还认了刘婶做干娘,往后娘俩一处过日子,也好有个照应。
沈倾音听了,心中稍安,又觉得沈梨真是长大了不少,起码拒绝周笙这件事,是对的。
祖父、沈梨、刘婶走后,沈倾音一连好多天都闷闷不乐。
萧承煜看在眼里,寻了一日不太忙的时候,带她回了抚州。
再踏上抚州的故土,沈倾音站在那熟悉的庭院前,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落。
进了家,摸过每一扇门,每一张桌椅,最后躺回自己从前睡的那张床上,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
萧承煜也去看了自己当年被老药师收留时住的那处旧居,角落里到处都是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一晃经年,什么都变了,唯独他和沈倾音当年在院子里一起种的那棵枣树还在,枝繁叶茂,结满了果子。
沈倾音在家住了一日,和沈梨去河里摸鱼,吃着刘婶做的大锅饭,又去邻居家串门说话聊天。
这种烟火气她实在太喜欢了,每一分每一寸都透着踏实和暖和。
可萧承煜政务繁忙,不能在抚州久留。他看着沈倾音犹犹豫豫的模样,便知道她不想走了。
那晚两人坐在院中,头顶是满天星河。
他们说起儿时的旧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夜深。
最后沈倾音还是开了口,说她不想走,想留在抚州。
萧承煜沉默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若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沈倾音望着他,认真道:“我可能做不好一个好皇后。我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想多读些书,想把自己充实起来,也想找回从前那个开朗自信的自己。阿煜哥哥,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萧承煜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倾音以为他不会答应了,他才终于点了点头。
沈倾音见他应了,欢喜得不行,凑上去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谁知这一亲完,她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萧承煜登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扶着她,连声喊人。
随行的太医匆匆赶来把了脉,跪地贺道:“恭喜陛下,娘娘这是喜脉。”
两个人愣了片刻,随即相视而笑,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萧承煜当即又不想让她留下了,沈倾音又是一顿软磨硬泡,才终于让他松了口。
萧承煜又陪了她一日,便启程回了京城。
沈倾音留在了抚州。
她在抚州的日子过得极好。
她害喜不算太重,每日清晨在院中散步,午后便靠在窗下看书。
她读史记,读治国策论,也读各地的风土志与农桑要术。
身子渐重了便少出门,但仍旧让沈梨替她留心镇上百姓的生计,谁家有了难处,她总要想办法帮一帮。
三年光阴,一晃便过去了。
沈倾音产下一对龙凤胎,哥哥先落了地,妹妹紧随其后,哭声嘹亮得很。
她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哥哥叫萧琛,妹妹叫萧锦,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看了又看,满心欢喜。
这三年里,萧承煜将国家治理得风调雨顺,政通人和。
他得了空便往抚州跑,来回奔波也不觉得辛苦。
每次来,都看见沈倾音又变了一些——她读的书越来越多,说话行事越发沉稳从容,眼中有了从前没有的笃定与安然。
她还办了一间学塾,亲自教镇上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读书识字,镇上的人提起她,都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沈先生”。
又到了中秋团圆的日子。
萧承煜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殿外月色如水,殿内烛火跳动。
周砚忽然匆匆跑进来,脚步都有些乱了:“陛下!您猜谁来了?”
萧承煜头也没抬,笔尖稳稳落在奏折上:“别慌慌张张的。”
话刚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中朱笔一顿,猛地站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还没走出殿门,便见沈倾音牵着两个孩子迎面走来。
两个小家伙一瞧见他,挣开母亲的手便扑了上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爹!”
萧承煜弯下腰,一把将两个孩子捞进怀里抱起来,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眼眶却倏地红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沈倾音,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唤了一句:“倾音!”
沈倾音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温柔一如当年。
她笑着问道:“这次回来,我和孩子就不打算走了。不知御膳房的手艺,可有长进?”
他连忙回道:“有,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
“爹爹,我要吃您上次带的桃花糕!”
“爹爹,我要吃您上次带的烧鹅!”
“好好好!都吃!倾音,你想吃什么?”
“我啊!我想吃你以前带给我的香酥芙蓉。”
“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可没少爬墙。”
“爹爹,您爬墙干什么?”
“爬墙啊!爬墙是为了追你娘亲!”
“倾音!”
“嗯!”
“过来,让我抱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正文终于完结了!
今天被人举报了,心里很难受,郁闷了一天。
昨天那一章原本审核不过关就锁了,我还没来得及修改,今天就被人举报了。
我想着应该不是我的读者宝宝,因为订阅的人一共没几个,晋江那么多好看的文都可以去看,不喜欢看我的没必要花钱找难受,还举报我
我这本超级糊,因为数据差,都没怎么上过榜,没有曝光。写了三四个月,40多万字,一共挣了70多块钱,其中还有个宝宝一直给我投雷,我非常非常感动!
还有好几个熟脸宝宝,跟了好几本,我都认识。
这些也是我日更不断的动力。
我都糊成这样了,如果是同行作者举报,大可不必,榜单都上不了,根本挡不住你的财路。
我知道自己的写文水平,但是一直在努力学习,不是每个人做每件事,或者写每篇文都那么好,总有不好看的时候。
不好看,咱们就去看其他的,不必在我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和金钱。
当然,我知道我的不足,一直在努力,可是我真的热爱写作,我基本上都没有断更过,一直都是爆更的时候多。
每天想剧情,码字,手指头疼得发抖,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因为数据不好,焦虑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去年10月份,我出车祸撞断了腿,住院治疗期间都坚持日更,没请过假,一直诚诚恳恳的写作。直到今年腿都不利索。
平时我很少和读者互动,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连营养液都不好意思开口要。因为我知道,读者宝宝是为了娱乐看我的文,我不想给读者附加压力。喜欢就投,不喜欢也无所谓,主要看个开心嘛!
能喜欢看我文的人,我知道都是与我心灵共频的人,一定是文中某个点打动了你,这就是我写文的初衷,和最开心的事情。
说实话,我自己写文什么样我很清楚,有些被锁的内容我会好好修改,但是今天收到举报我很震惊和伤心,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现在写作环境本来就差,施展空间很小,三天两头被锁,修改修到吐,当然有问题自然会按照平台要求及时改正。
但是能达到平台要求的,说明是没有问题的。不符合要求,平台就直接锁章处理了,我也会虚心修改,但我不希望是自己的读者或者同行作者来举报。
写作很不容易,别搞到最后,男女主连手都牵不了。
心情虽然很郁闷!但是我也会审视自己的问题,希望下部作品会更好,也希望读者宝宝能继续捧场!
希望有一天,我能写出一本著作吧!到时候我的读者宝宝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番外会继续写,但是会随榜更,不会日更了,会抽出时间把《为男主重生后》写完,然后准备下一本《怯他》,没收藏的,辛苦去收藏一下,收藏高才能有榜单,有曝光,这是平台规则!
想看的可以继续追,不想看的可以期待下一本了!到时候见!
另外,庆祝正文完结,撒花,留评,撒红包!
第84章
抚州这地方山清水秀, 气候温润,平日里极少见雪。可今年冬日却意外地落了一场雪,这也是沈倾音搬到抚州之后, 头一回瞧见下雪。
雪花不大,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冰冰凉凉的, 倒是格外好看。沈倾音趴在回廊的美人靠上, 望着院子里落雪, 时不时又往门外瞥上一眼。
这时娘亲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件披风替她披上, 柔声问道:“在这儿趴着做什么?怎么不回屋里去?”
沈倾音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娘亲, 脆声声地问:“娘亲, 父亲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都已经下雪了。”
父亲向来是个顾家的人, 无论外出做什么,都会告知她们母女一声,回来时也从不耽搁,从不让母亲和她悬心。可今日雪都落下来了, 却迟迟不见人影。
早上父亲匆匆出门时, 她便隐隐有些担忧, 此刻那份不安愈发沉了。小小的人儿, 心里头装满了对父亲的牵挂。
母亲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声道:“别担心, 你父亲有事, 很快就回来了。”
她好奇地追问:“父亲有什么事呀?我瞧见他走的时候还拿了鱼竿,不会这个天气又去钓鱼吧?就算是去钓鱼,眼下都下雪了, 怎么还不回来呀?”
娘亲听了这话,拉过她的手,哈了口热气替她暖着,道:“好了,你父亲这么大个人了,自然会注意自己的安危,别太忧心了。走,咱们回屋。”
沈倾音又回头望了一眼院中飘落的雪,小声说:“娘亲,我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吗?”
娘亲看了看她,原本见她脸颊冻得通红,想叫她回屋,可对上那一双澄澈又带着几分央求的眼睛,心便软了,笑道:“好,娘亲陪你去堆雪人。”
母女俩到了院子里,一道堆起雪人来。
娘亲是个极温柔的人,出身不算尊贵,从前家中也是寻常百姓,日子过得平淡安然。
后来外祖父突然离世,家中便只剩娘亲与外祖母相依为命,所幸外祖父留下些家财,母女二人才勉强过活。
再后来,父亲出游时遇见了娘亲,一眼便相中了,娶了她,将她接到了京城。
婚后夫妻二人恩爱非常,母亲怀了她之后,愈发思念家乡,父亲便依了她,让她回乡养胎生产。
她降生之后,不知因何缘故,娘亲便留在了家乡,带着她和外祖母一同生活,与父亲开始聚少离多。
从她记事起,一直到五岁,她都是跟着娘亲住在外祖母家中。
父亲和祖父住在京城,虽隔得远,却时常来看望她们。
每次父亲来,总会小住上十天半月。每回父亲要走,她便抱住父亲的腿不肯撒手。
而父亲总说有要紧事要办。
娘亲也一遍遍安慰她说快了快了,很快便能团聚了。
那时候她不懂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娘亲在外祖母家,巴巴地等着父亲。
后来外祖母也过世了,到了她六岁那年,父亲才终于回来,笑着对她道:“孩子,咱们一家可以团圆了。事情都尘埃落定了,咱们全家都搬到抚州去,那儿是你祖父的故乡,住处已安排妥当了。”
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便懵懵懂懂地跟着来了抚州。
到了这儿,她喜欢上了这儿的山山水水和风土人情,一家人便安安定定地住了下来。
祖父每日除了在院子里休养,便去钓钓鱼、逗逗鸟,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偶尔也会有人登门,来找祖父喝茶叙话,那些人衣着华贵,瞧着便不像寻常百姓,她看不懂,也从不曾多问。
父亲呢,平日里做些木匠活计,拿到街上去卖,对镇上的百姓也多有照拂,还常去学堂里免费给孩子们教书。闲暇时也养养花、钓钓鱼,日子好不惬意。
母亲的生活更是舒心,平日里带着她四处游玩,闲暇时看看书、绣绣花。
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一切瞧着都那样好。
她也在父母与祖父的疼爱呵护下,一日日长大。
或许正是因为这般经历,让她养出了几分细腻敏感的心性。她格外在意家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总会体贴每个人的心思,也格外牵挂父亲或母亲离开自己时去了哪里、做什么,尤其是父亲。
那五年聚少离多的光阴,让她对父亲的依恋格外深,所以父亲每次出门,她都会放在心上,今日亦是如此。
她不知道父亲去做什么了,可父亲迟迟不归,她便怎么也无法安心回屋。
母女俩忙活了许久,堆了三个大大的雪人,两个是父亲和母亲,一个小小的,是她自己。
三个雪人都堆好了,父亲却还是没有回来。沈倾音心里越发担忧,不知道父亲这次到底做什么去了。
后来天色暗了,她也乏了,娘亲便哄着她回屋睡下。
直到第二日醒来,她才知道父亲一夜未归,天亮时才回来,脸色瞧着不大好,用了些饭便躺下歇息了。
她趴在父亲床头等他醒来,等父亲睁开眼,神色依旧不大好看,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她瞧着父亲的脸色,满是担忧地问:“父亲,您昨日去哪儿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能不能告诉倾音?”
父亲听她这般问,扯出一抹笑,又揉了揉她的小脸道:“父亲没事,孩子不必担心。”
到了晌午,忽然来了好些人到家中,说是来寻祖父的。那些人衣裳华贵得很,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她瞧见那些人,心里有些怕,便躲在娘亲身后。
那些人与祖父在房中谈了许久,后来才离开。
他们走后,父亲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她不知他们与祖父说了些什么,可那些事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家里的气氛沉闷了好些天,直到除夕那夜,才渐渐好起来。
转眼便到了第二年春天,这是她最喜欢的时节。抚州这地界,绿水青山,鸟语花香,刚一开春,她便跑到田野里去放风筝,也会跑到隔壁老爷爷家,跟着他去采草药。
她喜欢这位老爷爷,说话风趣得很。祖父说,这位老爷爷从前是位教书先生,与他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同乡好友。
这位老爷爷慈眉善目的,待她极好,她也爱同他说话。
这一日天气和暖,正值春光最好的时候,溪边的杨柳已抽了嫩绿的枝条,那新发的叶芽儿瞧着格外喜人。
家门前那片花是她亲手种的,也已经开始结出花苞,鲜灵灵的,好看极了。
他们家屋后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清浅浅的,河后头是一座小山,青山绿水相映,景致格外秀丽。
这日春光明媚,她一早起来便跟着老药师去采了药,回来后将老药师送她的一些草药铺在石板上晾晒。
她站在柳树下仰头望了望,想折几根柳条编个花环,可柳条生得太高,她个子矮,踮着脚够了好几下也够不着,只好拍拍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梨子,在衣裳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转身打算回家里搬个凳子来。
还没走几步,忽然瞧见一个少年匆匆跑来,跑得极急,到了她跟前二话不说便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道:“能不能……能不能把你手里的梨子给我吃?我实在渴得很。”
沈倾音瞧着他,一下子愣住了。
她在这附近见过不少小伙伴,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一个样貌不凡、清秀俊逸的少年,瞧着便与旁人不同。
这少年细皮嫩肉的,眉眼生得格外精致,一双眼睛更是好看极了,身上虽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可浑身上下那股子气度,就是和镇上的孩子们不一样。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没有接他递来的玉佩,而是转身跑回屋中,端了一杯茶出来递到他面前。
少年接过去一饮而尽,道了声谢,又将玉佩递过来,她却不收。少年微微俯下身看着她,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柳条,对他道:“要不你帮我编一个花环吧?这柳条太高了,我怎么也够不着。”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笑道:“你说这个呀?好办。”
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阳光正穿过柳条的缝隙,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衬得那笑容格外明亮好看。
沈倾音瞧在眼里,只觉得这当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模样。
这便是六岁的小倾音初见沈煜时,最心动的一眼。也是这一眼,让她觉得这个非同寻常的少年,在她心里那样特别。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少年说他叫沈煜。她听了嘿嘿一笑,道:“原来你也姓沈呀,我也姓沈。”又问,“你家是哪里的?怎么到了这儿?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少年指了指隔壁的院子,道:“这是我爷爷家,我是被爷爷捡来的,往后就在这儿生活了。”
沈倾音听了满是好奇,探头往老药师家望了一眼:“你是那位爷爷捡来的?”她愈发好奇,“那你的家人呢?你爹娘呢?”
沈煜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沈倾音没再追问,又指了指头顶的柳条。少年抬手替她折了几根柳枝,蹲下身子替她编起柳环来。
起初他手脚有些笨,想来是从未做过这些事,编起来不大顺手,沈倾音教了几回,他便利索了许多。
他又去旁边花丛里摘了些花儿,一朵朵插在柳环上,很快一个漂亮的花环便编好了。
他起身将花环轻轻戴在她头上,俯身端详了端详,笑道:“很漂亮,你戴上真好看。”
被他这般一夸,小倾音的脸腾地红了,头一回在人前生出几分羞涩来。
她定了定神,扬起脸道:“往后你就是我的邻居了,走,我带你去我家,给你拿好吃的。”
沈煜也不扭捏,点头应了一声,便跟着她往家走。
沈倾音带着人刚进院子,便撞见娘亲在院中晾衣裳。娘亲瞧见沈煜时,先是一愣,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眼中满是惊讶。
少年规规矩矩地朝娘亲行了一礼,沈倾音拉着娘亲的手道:“娘亲,这是隔壁老药师爷爷捡回来的少年,往后他就住在这儿了,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
沈煜听了这话,不禁看了她一眼,这么快,他们就是好朋友了么?
娘亲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衣裳,笑着引他们进了屋,端了水果、糖果和各色点心出来。
沈煜头一回来,有些拘谨,连凳子也不好意思坐。
沈倾音拉着他坐下,热络地道:“别拘着呀,往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我们也是才搬来一年多,我刚来时也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和周围的小伙伴也是过了许久才熟悉起来的。”
“往后咱们俩就是好朋友了,你闷了就来找我,我带你四处转转。这村子里、镇子上,我都熟得很。后山那边有一条小河,河里鱼可多了,这个季节正是捉鱼最好的时候,回头我带你去捉鱼。镇上还有一条街,非常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回头我也领你去。”
小小的人儿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小嘴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地把村里镇上这里那里都给他介绍了一遍。
沈煜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她这副鲜活灵动的模样,听着听着,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娘亲让厨房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又把隔壁老药师请了过来,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饭。
祖父和父亲对沈煜十分热情,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恭敬,老药师爷爷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孙儿,神色有些复杂,可面上还是笑盈盈的。
一顿饭大家吃得倒是欢欢喜喜,说说笑笑的。
沈倾音坐在沈煜身旁,听不大懂大人们说的那些话,可隐约也能觉出来,家中的人,包括老药师爷爷,对沈煜都十分看重。
吃完饭,沈煜跟着老药师走了。沈倾音送他到院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这时祖父踱步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望着沈煜远去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
她听见祖父叹气,仰起脸问:“祖父,您怎么叹气呀?是因为可怜他吗?”
祖父听完这话,笑了笑,道:“是挺可怜的,毕竟往后只能流落在外了。沈煜是个好孩子,初来乍到的,在这儿难免不习惯,也没有朋友。倾音往后多陪他玩一玩。”
沈倾音听了连连点头:“没问题的祖父,我也很喜欢这个大哥哥,以后我会好好待他的。”
身边多了个新朋友,沈倾音满心都是好奇与欢喜,这一晚翻来覆去,激动得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她刚走出屋门踏进院子,便瞧见那个少年的身影立在晨光里。
她惊讶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沈煜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瞧见她立马迎上前来道:“我一早跟着爷爷去了趟街上,买了几块糕点,送给你吃。”
他说着便打开盒子,里头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正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她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沈煜轻笑一声:“爷爷告诉我的。”
他拿了一块递到她面前。沈倾音低头瞧了瞧他递来的手,只见那手指节修长,白皙好看,忍不住惊叹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好看?你从前是不是从没干过活呀?”
沈煜笑了笑:“这是天生的。不过从前确实没怎么干过体力活,脑力活倒是干了不少,但是不如干些体力活畅快。”
这番话沈倾音听得似懂非懂,嘿嘿一笑道:“你这人可真与众不同。谢谢你的糕点,我很喜欢。”
她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眼睛弯弯地点点头:“你送来的,好像更好吃了。”
两个人在院中的长椅上坐下来,沈倾音一口一口地吃着糕点,沈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又认真。
沈倾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问他:“我吃东西你也要盯着瞧,是不是没见过别人这般吃东西?”
沈煜笑回道:“别人吃东西倒是见过,但像你这般吃得如此自在的,还是头一回见。”
沈倾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从前住在什么地方啊?连吃东西都不能放开了吃,那日子过得也太拘束了。”
沈煜垂下眼,轻声回道:“我住的地方啊……确实拘束,憋闷得很,远不如现在这般自在。”
沈倾音望着他,又问:“那你的爹娘呢?他们在哪儿?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沈煜没有回答。
沈倾音见他沉默,也没再追问,又咬了口糕点,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你往后打算在爷爷家做些什么呢?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爷爷一个人过日子本就辛苦,要上山采药,还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眼下又多了你一口人,多一份嚼用,你可想过能帮他做些什么?”
沈煜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愣住。这些事,他确实从未想过。
沈倾音见他怔住,忽地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太直了些,连忙道:“你别多心,我只是替爷爷着想。你可以帮他多干些活呀,比如劈柴、烧火、做饭,也可以陪他上山采药。爷爷年纪大了,爬山爬高有些危险,我跟着去过几回,总觉得悬心。往后有你帮他,他就不用爬那么高了。还有,爷爷院子里有片菜地,是我和他一块儿种的,往后我们可以一起照看,让爷爷轻松些。”
少年听着她这一番话,神情里带着几分懵懂,又带着几分新奇。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热情又爱操心的小姑娘,连他往后要干的活计都替他分派好了。
他认认真真地听着,点着头。
他看着她把糕点吃完,又被她拉着去看了爷爷的那片菜地,听她煞有介事地教他怎样浇水、怎样拔草,还笑眯眯地拍着胸脯道:“往后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祖父说了,让我多照顾着你些。”
她明明比他小了四岁,一个不过六岁出头的小姑娘,与他说话时恨不得踮起脚尖,可那小小的身子里,却满是暖洋洋的热乎劲儿。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日头斜斜照在她脸上,衬得那肤色白嫩得仿佛剥了壳的荔枝,眉眼弯弯的,小嘴红嘟嘟的。
他望着她,心里不由得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人儿。
带他认完了菜地,她又兴冲冲地拉着他往屋后跑,说还要带他去一处好地方。
两个人穿过院子,沿着屋后那条小道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小河边。
河边上有一间茅草屋,外头瞧着破破烂烂的,沈倾音却献宝似的推开门,拽着他钻了进去。
一踏进去,沈煜整个人便怔住了。
茅草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与外头的模样天差地别。
屋里靠墙放着一张小小的床,床边有一张矮桌,地上铺着干净柔软的毯子。
最叫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小玩意儿——有竹片串成的风铃,有干草编的小鸟儿,有木头雕的小风车,还有许多他说不上名堂的巧玩意儿。
墙壁上还贴着一幅幅画,笔触稚拙却满是童趣。
桌上摆着零零碎碎的玩具,床上并排躺着两个布娃娃,房间四围还摆了一圈花盆,盆里的花儿正趁着春时开得热热闹闹,粉的黄的,鲜灵灵一片。
整个屋子满是梦幻似的颜色,像是哪个孩子把心里头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拢在了一块儿。
沈煜站在门边,看得出了神。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纯粹又有趣的房间。
沈倾音见他愣在那儿,仰起脸嘿嘿一笑,得意得眉眼都眯了起来:“这是我的秘密房间,是我父亲、母亲和我一块儿布置的。这里头好多东西,那些木雕呀,草编呀,都是父亲亲手给我做的。床上那两个布娃娃,是娘亲一针一线给我缝的。墙上这些画,全是我自个儿画的。还有这些花儿,也是我亲手栽的。这里头全都是我最喜欢的宝贝。”
她说着便跑到床边,抱起一个布娃娃搂在怀里,笑着朝他道:“你看,这里多好玩呀。平日里我闷了,无事了,就跑过来玩一玩。有时候也会领着镇上的小伙伴来,我们在这儿一块儿玩耍,一块儿过家家。若是心里头不痛快了,也来这儿坐一坐,待上一会儿,什么烦恼都散了。”
她说完又走回沈煜跟前,大大方方地抓起他的手,将他拉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只小木马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个,多可爱,这是我父亲为我雕的。”
她伸手扯了扯小木马的尾巴,那木马的头忽然扬了起来,四只蹄子也跟着一蹦。她咯咯笑起来:“你看你看,多有趣。这尾巴一扯,头就昂起来啦,蹄子也蹦起来啦。”
沈煜低头细看,这小木马做得着实精致,栩栩如生,连鬃毛的纹路都刻得细致,当真是不错。
他也伸手去轻轻扯了一下那尾巴,果然马头一昂,前蹄腾空,活脱脱一匹撒欢的小马驹。
他不禁弯了弯嘴角。
沈倾音来了劲儿,把桌上那些小玩意儿一样一样地拿给他看,每一样都如数家珍,说不完的话。
她又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房子,凑到他跟前,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小房子呀,是我亲手做的。里头还住着一个小人呢!这个小人,就是我。”
她说着,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很要紧的秘密:“这房子,是我四岁生辰那日做的。那时候我父亲在京城一直不回家,中间有好几个月都见不着他。我想他想得厉害,生辰那天他也没有回来……我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许久许久,那个生辰,我永远都忘不了。后来我便做了这个小房子,把‘我’放在里头,就好像有人陪着我了。”
沈煜听完,望着她,轻声问道:“你也有烦恼的时候吗?”
在他眼里,这样一个活泼泼的,像小太阳似的姑娘,理应是天生长在蜜罐子里,打小不知愁滋味的。
沈倾音歪着脑袋瞧他:“当然有呀,你难道没有吗?是个人哪能没有烦恼?我以前的烦恼可多了呢。不过现在好啦,我的祖父,父亲,母亲全都在我身边,我一个烦恼也没有了。”
话说到这儿,她忽地像是意识到什么,急急地又道:“其实你往后也会很快乐的,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祖父,都可以当你的家人。”
这小姑娘说话总有些后知后觉,却又时时刻刻惦记着旁人的心思,热乎乎地往人心窝里送暖意。
沈煜望着她,只觉得心头那团积了许久的沉甸甸的东西,竟被这小丫头三言两语给搅散了些,心绪也轻快了许多。
沈倾音也不等他答话,便把怀里的布娃娃往他手中一塞,又转身跑到床边抱起另一个布娃娃,眉开眼笑地道:“咱们来玩过家家吧。这两个就是咱们的孩子,我做娘亲,你做父亲,咱们一块儿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教他们读书认字,好不好?”
过家家原是小姑娘们最爱玩的把戏,可对沈煜来说,却是头一遭。
他打小便不曾碰过这些,听见她说“你做父亲,我做娘亲”,还说那两个布娃娃是“咱们的孩子”,他脸颊腾地便红了,愣愣地杵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沈倾音已经拿了一本书塞到他手里,一本正经地说:“好啦,现在到了学功课的时候了,你是父亲,你来给他们读书。这本书我可喜欢了,你读吧,现在就开始。”
沈煜捏着手里的书,瞧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人儿,觉得当真是有意思极了。他翻开书页,挑了挑,开始给她读起来。
他读书的时候,沈倾音便歪着脑袋,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也不眨。
沈煜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热热的,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认真地往下读。
读着读着,沈倾音忽然冒出一句:“你的声音真好听。”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读。
又过一会儿,小姑娘又叹道:“你读书的口音也好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故事。”
她一句接一句地夸,夸得沈煜越发不好意思,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捂住了,暖烘烘的。
故事很长,他读着读着,便发觉身旁的小姑娘渐渐没了声响。低头一瞧,她抱着布娃娃,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小嘴微微张着,模样实在可爱。
又过了片刻,她索性一头栽倒在他的膝上,就那么趴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煜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悄悄将书放到一旁。
见她睡得香甜,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小床上。
小姑娘当真是困极了,躺到床上也不见醒,一只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她睡着的模样。
那张小脸白净净的,睫毛又长又密,睡颜乖巧又安宁,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自打沈煜来了之后,沈倾音便觉着日子一下子鲜活了许多,连带着每日睁开眼都有了盼头。
她总算有了一个能天天一起玩,一起说话的玩伴了。
她日日都去找他,带着他在镇上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把那些她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恨不得把整个镇子都捧到他面前。
祖父说,沈煜年纪到了,不能总这样闲着,该去书院里读书了。
沈倾音这段日子本就在镇上的书院里念书,那书院里的孩子很多,男娃女娃都有,热闹极了。
这书院,还是她祖父捐了银钱建起来的,连她父亲偶尔也会去书院里给孩子们讲课。
沈倾音一听沈煜也要同她一道去书院读书,开心极了,天还没亮透便起了床,揣上自己平日里攒下的碎银子,跑到街上的铺子里,仔仔细细挑了一套笔墨纸砚,用纸包得齐齐整整的,然后站在老药师家门口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煜从里头走出来,一抬头便瞧见小姑娘捧着东西立在晨光里,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跟盛了星子似的。
她欢欢喜喜地把那包东西往他面前一递,脆声道:“阿煜哥哥,这是我送你的。”
沈煜低头看去,瞧见纸包里是一套崭新的笔墨用具,不禁愣住了,满是惊讶地问:“你……你怎么给我备了这个?”
沈倾音笑眯眯地道:“今日是你头一日上学堂呀,这是我送你的,你拿着。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银子买的呢。”
沈煜听了这话,连忙双手接过来,捧在怀里,认认真真地道了谢,那语气郑重得像是在承诺什么要紧事:“多谢你,我会好好用的。”
沈倾音摆摆手,拉着他便走:“走,咱们一道去。”
两个人到了书院,一位瘦瘦高高的老先生迎了出来。
老先生上下打量了沈煜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看了看沈倾音。
沈倾音规规矩矩地给先生行了一礼,指着沈煜道:“先生,这是我新来的邻居,阿煜哥哥,往后他便在这儿与我一同上课了,请先生给他安排个座位吧。”
这书院是镇上独一份的,地方不小,屋舍也敞亮,里头收了数十个学生。
沈煜往里看了一眼,一排排坐着的学生齐齐扭过头来,满脸好奇地打量着他,窃窃私语。
他神色淡淡的,倒也不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最前排沈倾音身上。
小姑娘坐在最前头,正偷偷朝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叫他放心的手势。
先生指了指后排一个空位,说:“先到后头去坐着吧。”
沈煜朝先生行了个礼,往后头去了。后排角落里有个少年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都隐约可闻。
沈煜走过去坐下时,那少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半睁半闭地瞥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前排的沈倾音,随即又趴下去,接着睡了。
先生开始讲课,那趴着的学生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先生想来也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也懒得管他,自顾自讲着。
好容易挨到下课,学堂里的学生呼啦一下子全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着沈煜的来处,觉得这个新来的少年实在与众不同。
沈倾音也跑过来,挤在人堆里替他一一介绍,说起话来那副小得意的模样,眉眼都飞扬着,瞧着可爱极了。
正热闹着,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忽然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怒喝一声:“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围在一处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四散开来,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儿也不敢出。连沈倾音也傻愣愣地杵在那儿,不敢作声了。
先生正巧不在屋里,整个学堂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那少年站起身来,个头极高,生得膀大腰圆,一双粗眉倒竖着,满脸的横相,瞧着便不是个好惹的。
他是镇主家的儿子,被家里硬拽来书院读书的,却从来不肯好好学,日日趴在这儿睡大觉。
他向来霸道惯了,学堂里的学生都怕他,又因为他的身份,谁也不敢得罪他,愈发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连先生都敢出口辱骂,先生管束不了他,后来索性也不管了,只由着他在后头睡觉。
今日有人搅了他的好觉,这少爷的火气便压不住了。
众人纷纷躲开,只有沈倾音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来得及挪动。
那少年瞧见她,眉头一皱,伸手推了她一把,嘴里骂骂咧咧的。
沈倾音被他推得往后一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煜一把扶住。
沈煜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吵到你了,是我不对,我向你赔个不是。但你不可以动手伤人。”
那少年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满脸的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说着猛地甩开沈煜的手,抬手便狠狠推了他一把。
沈煜没防着他突然发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沈倾音见状,心头一急,跑上前去,伸开双臂挡在沈煜面前。她仰起头,冲那少年道:“你不许伤他!你要是伤他,我就去报官!”
少年听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报官?去哪儿报官?去我家报官?”
他往前逼近一步,阴恻恻地道:“少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打。”
沈倾音双手攥得紧紧的,身子忍不住有些发抖,却硬是仰着脸不肯退半步:“你打我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你这么大的个子欺负一个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那少年冷笑一声,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怎么,我打你能怎的?是你先扰了我的觉,就算闹到官府去,也说不出个理来。”
沈倾音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可这是上课的地方,不是睡觉的地方!”
“是不是睡觉的地方,由我说了算。”那少年说着,伸手便要推她。
这时,沈煜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扣住那少年的手腕,反手往外一拧,拧得那少年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沈煜使劲将他往后一搡,冷声道:“休要对她动手。”
那少年何曾受过这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动过手。他恼羞成怒,扯着嗓子朝外头喊:“都给我进来,给我往死里打!”
这少年来上课时还带了几个护卫,就守在学堂外头,专等着伺候他。
那几个护卫听见自家少爷的喊声,呼啦啦全冲了进来。
沈倾音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把沈煜往身后拉,想替他挡着。
沈煜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么小小一个人儿,自己还吓得直抖,却还要护着他。
他一伸手将沈倾音护到身后,转过身便迎着那几个护卫上了去。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秀文弱的少年,动起手来竟这般厉害。
他出手又快又准,一拳一个,那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竟不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撂倒了好几个。
打完护卫,他又回身揪住那少年,将他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狠狠砸下去。
他讨厌这人太过嚣张跋扈,上课睡觉也就罢了,还要这般欺凌旁人。他绝容不下这样仗势欺人的东西。
他将那少年骑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地砸,拳拳到肉,打得那人鼻青脸肿,嗷嗷惨叫。
那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地扑上来拉他,却怎么也拉不住。
沈倾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呆了,她从来不知道她的阿煜哥哥竟有这样好的身手。
可她还没来得及替他高兴,便见那几个护卫缓过劲儿来,仗着人多,又反扑上去,将沈煜摁倒在地,拳脚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身上很快就挂了彩,脸上也见了血。
有人匆匆跑去把先生叫了来。老先生一进门便瞧见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急得直跺脚,一叠声地喊着“住手住手”,嗓子都快喊破了,却没一个人听他的。
最后还是先生又去喊了好些人来,才把打作一团的几个人硬生生分开。
分开之后,老先生铁青着脸,罚他们所有人到院子里站着,又差人去把镇主请来。
镇主有事没能来,来的却是镇主夫人。那夫人一进门便瞧见自家儿子那张被揍得跟猪头似的脸,登时又哭又闹,指着沈煜嚷着反了天了,一个外来的野小子头一日上学堂就这般无法无天,非要去告官不可。
沈倾音瞧着这阵仗,心里头又急又怕,转身便往家跑,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父亲拽了来。
父亲来了一看这场面,也是直皱眉头,连连向先生赔礼道歉。而后两方的长辈连同先生一道进了旁边的屋子里去商议。
沈倾音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身边直挺挺站着的沈煜。他脸上还淌着血,衣裳也破了好几处,却依旧站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分怯意。
她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煜哥哥,你疼不疼?你脸上……你脸上都流血了。”
沈煜低头看着她,见她泪眼汪汪的小模样,心头发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那镇主家的儿子倒被沈煜的拳头给揍老实了,耷拉着脑袋缩在一旁,一句硬话也不敢说了,脸肿得连眼睛都快瞧不见了。
大人们商议了好一阵子,才从屋里出来。先生拉着一张脸,说双方都有过错,互相赔个礼便算了了。
沈煜听了这话,眉头登时拧了起来,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不道歉。这事不是我的错,是他先动的手。他若不动手,我也不会动手。”
镇主家那少爷冷哼一声,嘴硬道:“是你们先叽叽喳喳吵了我睡觉,我才动手的。”
沈倾音听了这话,立刻抓住话柄道:“先生您听,他自己都说了,是他在睡觉。这本来是学习的地方,他在这儿睡觉,还嫌别人吵他。他要是想睡觉,回家睡去呀,赖在这儿反倒耽误旁人用功。凭什么要我们道歉?我们一点错也没有。”
先生被这话噎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镇主家那少爷,又看了看镇主夫人。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下了头。
先生瞧着这两头都难缠,心烦得很,索性一甩袖子道:“既然这样,都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上课。反省不好,就都不必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镇主夫人心里头清楚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这回虽说吃了亏,可来的人是沈家老爷,她到底不好再深究,便也顺着台阶下了,扯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走后,沈倾音跑到父亲跟前,扯着他的袖子直摇:“父亲,您要信我们,不是阿煜哥哥的错,是他先动的手。您看阿煜哥哥脸上都流血了。”
父亲听完这话,沉沉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沈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句:“我之前嘱咐你的话,你可要记住了。不然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沈倾音听不懂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茫然地仰头望着。
沈煜却听得懂,惭愧地垂下头去,对着父亲行了一礼,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往后再也不会了。”
沈倾音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阿煜哥哥,这怎么是你的错?这分明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认!”
父亲看了沈倾音一眼,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倾音心里头替沈煜委屈得不行,红着眼眶道:“阿煜哥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认错,当真委屈你了。”
沈煜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别担心,我没事。走,我们先回去,让大夫瞧瞧伤口,实在疼得厉害。”
沈倾音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手绢,踮起脚尖替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硬是没落下来:“好,我带你去瞧大夫。”
沈煜拉着沈倾音的手朝院外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并肩而行,日光暖洋洋地笼在他们身上,将那两道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番外来啦!
第85章
十二岁的沈倾音, 已出落成亭亭少女。身姿初绽,眉目渐开,虽还带着几分青涩, 却已隐隐有了动人之态。
正逢情窦初开的年纪,虽尚不懂得何为爱情,却已能被一些美好的事, 美好的人悄然吸引。
尤其是在与萧承煜之间。
她始终觉得, 与他在抚州的这六年, 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六年,在她尚短的生命里, 占去了大半,重要得无法言说。
两人朝夕相处, 亲近如同家人。
她的父亲, 母亲, 乃至祖父,对萧承煜亦是照拂有加,时常唤他来家中,不仅留他用饭, 祖父与父亲更亲自教他读书习武。
当年那个十岁的少年, 如今已是十六岁的翩翩公子。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清逸, 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望见, 周身气度与旁的孩子截然不同, 矜贵浑然天成。
即便在这乡野间生活了六年, 也未沾上半点粗陋之气,反倒如珠玉在璞,走到哪里都难掩光华。
十六岁, 便意味着少男少女可以成家婚配了。
邻里乡亲中,不少有女儿的人家,见着这般风姿如仙的少年,都动了心思,想将女儿许配给他。
有人甚至不嫌弃他出身来历,甘愿将女儿下嫁,连媒人都托上了门。
萧承煜自己,自然也察觉到了身上的变化。
无论生活、身体,还是样貌气度,都褪去了少年模样,渐渐有了男子的气概。
唯独让他困扰的是,正值青春盛华,情窦初开之际,已然懂了男女情爱之事。
那些朦胧的情愫,不知何时已在心底悄然滋长。
虽无人教导,也分辨不清,可他已经能感受到,见到某个人时,心口会怦然跳动。
夜里睡梦中,身体也会生出少年人该有的反应与悸动。
这一切,他无法抑制,也难以掌控。
很长一段时间,他变得沉默寡言,甚至隐隐焦虑起来。
这年夏天,暑气灼人,到了三伏天里,人们都爱去小河边树荫下乘凉。
沈倾音也常拿了书卷,坐在河边的树下读,偶尔会去她那个秘密的小茅屋里躺一躺。
往常萧承煜总会来与她一同读书闲谈,可今日她坐了许久,也不见他人影。
萧承煜一大早便上山采药去了。回来时,整个人被热浪蒸透,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将药材放下,取了身干净衣衫,打算去河边洗个澡。
走到河边时,却见沈倾音正坐在树下读书。
远远望去,十二岁的少女倚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水面波光粼粼,映在她脸上,美的如画。
她长发又黑又密,松松挽着,穿一件薄薄的粉色衫子,斜斜靠着树干。微风拂过,秀发轻扬,那面容已褪尽了儿时的稚嫩,出落得凝白如玉。
长睫浓密,鼻梁高挺,唇色红润,风一吹,发丝飘动,美得惊人。
他怔在原地,久久迈不动步子。
近来他总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在梦里,他会牵住那人的手,捧住她的脸,抱住她,甚至亲吻她。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他都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心跳如擂。
起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后来从书中查到,才知道这是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情状。
情窦初开,春梦无痕,梦中会出现他臆想的人。
知道这些后,他便愈发紧张焦虑起来。
此刻他站在那儿,望着那美好得如同画卷的人,竟不敢上前惊扰。
正欲转身离开,忽听一声“阿煜哥哥”传来。
那声音又甜又软,落在他心上,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衫。自己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发丝凌乱还沾着草屑,裤子湿透,狼狈得不成样子。
听到这声唤,他更想转身逃开。
少女已站起身,笑盈盈跑到他面前,又唤了一声:“阿煜哥哥。”
这一声唤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他僵在原地,半响无言。
沈倾音仰头望着他,手里还握着书卷,眼睛弯弯的,笑得清甜。
她等着他回应,可他却一言不发,这让她有些不解。她瞧了瞧他赤着的上身,眨了眨眼。
眼前的少年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了。身量高大挺拔,肩背宽阔了许多,胸膛也变得厚实,隐隐透着男子气概,连那上下滚动的喉结都分外分明。
沈倾音忍不住看了看他的胸膛,又看了看他的喉结,最后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上。
虽隐隐觉得自己的脸颊也烧了起来,还是不明所以地问:“阿煜哥哥,我叫你呢,你怎么不说话?脸怎么这样红,可是晒着了?今日天这样热,你上山采药定是热坏了。要不要喝茶?我去给你倒杯茶。”
小姑娘一句接一句说着,满口都是温软关切的话。
可眼前的少年却直直望着她,一动不动,攥着衣衫的手越收越紧,用力得手臂上青筋凸起,脸颊脖颈更是红透了。
沈倾音后知后觉,又问:“阿煜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发热了?”
她说着便踮起脚尖,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她个子娇小,要够着他实在勉强。
少女的手贴上来那一刻,少年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心跳骤然失了节律,额头沁出汗珠,精壮的身躯肌肉紧绷,望着她的眼一眨也不敢眨。
“也不是很烫呀。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叫大夫来。”说着她转身要走,却被萧承煜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握住她,触及那柔软细腻的肌肤,喉结连连滚动了好几下,才低声道:“不用。你先回去,回家里去,不用管我。”
沈倾音仍被他攥着,他手上力道有些重,将她腕子箍得紧紧的。
她抬起头望他,看着他隐忍而通红的脸颊,不知不觉,自己的脸颊也烫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望着,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就那样被他握着,哪怕只是肌肤相触,也能感觉到他情绪翻涌奔腾,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凝住了。
许久,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最后沈倾音挣开他的手,转头跑进了旁边的茅草屋,砰一声将门关上。
萧承煜站在原地,缓缓敛神,转头看向茅屋的方向。
茅屋唯一的窗子开着,探出一颗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他。见他看过来,又立刻缩了回去。
萧承煜站在原地,心绪许久难以平复。似乎从这一刻起,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定了定心神,缓步走到河边,一头扎进水里。
而躲在茅屋里的沈倾音,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脸颊烫得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她能感觉到,阿煜哥哥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和从前那种宠溺的,温柔的眼神截然不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侵略意味。
她悄悄推开窗,偷偷往外望,远远看见他跳进河里,好一会儿才从水底冲出来。发丝被河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水珠滴滴滚落。
他似有所觉,转头向这边望来。四目遥遥相对,谁都没有动。
沈倾音反应过来,啪地关上窗,蹲在窗下,一颗心跳得砰砰直响。
那种感觉,她说不出。
也是从这一天起,两人之间便不一样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见面时气氛都微妙起来。
沈倾音许久没再叫过一声“阿煜哥哥”,萧承煜见了她便躲着走,哪怕迎面撞上,也不说一句话。
这日,父亲将萧承煜叫到家中考问学业。往常这时候,沈倾音总会跑出来,站在门口偷偷瞧着,生怕他哪里背得不好被父亲责罚,一颗心总为他揪着。还会提前备好水果糕点等着他。
可今日她却一直躲在房里没有出来。
考问之时,萧承煜也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门口,却始终不见那个身影。
果然,这次考问没过关。父亲严厉斥责了他,罚他在院中站一个时辰。
日头毒辣,他直挺挺立在院中。沈倾音悄悄趴在窗边偷看他。
每回她望过去,他便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总回过头来与她视线撞上。
两人隔着院子相望,如今这对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对这种朦胧的情愫都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明白,却又那样好奇,那样紧张,那样渴望。
怕见到彼此,又时时念着彼此。
今日的太阳实在太毒,父亲罚站一个时辰,那烈日烤在他身上,脸颊脖颈都被汗水浸透,汗珠顺着下颌直往下落。他却始终笔挺地站着。
沈倾音看得心急,终究忍不住,拿了扇子走上去,站到他面前,仰起头,一下一下替他扇着风。
扇着扇着,又拿出手帕,替他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她什么也没说,连一声“阿煜哥哥”也没叫,就这样替他擦汗,替他扇风。
日光毒辣地照在她脸上,将她小脸晒得通红。
萧承煜望着她照顾自己的模样,望着那双躲躲闪闪、睫毛轻颤的眼睛,心底翻涌的悸动搅得他几乎难以自持。
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如鼓,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甚至忘了这是在沈家院中。
她就那样顶着烈日为他擦汗扇风。这一幕落入少年心底,让他连做了好几日的梦。
梦中,他们牵手,拥抱,亲吻,每一次都让他悸动不已,每一次醒来都浑身汗透。
他觉得自己疯了。
虽隐隐知道这是为何,却觉得不可以,绝不可以。
到她及笄,还有两年。
此后大概半月,沈倾音再没见到萧承煜的身影。
她不知他去了哪里,也不知他为何这般躲着她。
她只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那颗不安分的心,搅得她心神不宁。见不到他时,总是想念。
她会每天去河边看书,会坐在小茅屋里等他。可十天,半月,一个月过去,他始终没有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等,为何不去隔壁寻他。两家只有一墙之隔,她完全可以跨过那道门槛,喊一声“阿煜哥哥”。可她偏偏没有。
就这样等了他整整一个月。
这日,她正坐在树下看书,忽见他背着药筐从远处走来。
他应是刚从山上下来,身上全都湿透,发丝紧贴在脸侧,一只手被纱布缠着,似是受了伤。
她腾地从地上站起。
他见她站起来,脚步顿住,再没往前。
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相望,谁都没有开口。
一个月,对沈倾音来说漫长得如同一年。
见不到他时,日夜都在想念,每晚睡觉总梦见他。可真见到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远远站着,望着彼此,好一阵沉默。天空中一声闷雷滚过,紧接着大雨哗哗落了下来。
沈倾音仍站在原地,任雨水浇在脸上,也不肯走。
萧承煜亦是站着不动,直到见她没有躲雨的意思,才快步走上前去。
“怎么不去躲雨?”他问。
沈倾音不说话,只仰头直直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想念,有渴望,有迷茫,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与他相同的炽烈情绪。
他见她不语,便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茅草屋走去。
雨水浇在两人身上,散了几分暑气。
进了屋,萧承煜将门关上,两人站在门后,谁都没有开口。
她淋了雨,发丝脸颊上还挂着雨珠,肩头衣衫也湿了。她直直站着,也不看他。
屋里很静。
这间曾经满是童趣的屋子,如今已渐渐变了模样,添了许多少女的物件,粉粉嫩嫩的,甜甜蜜蜜的,每一样都透着少女独有的气息。
从前萧承煜进这屋子时还能坦然自若,可如今这小小茅屋,似乎快要装不下他这副高大身躯了。
他站在她面前,也是一言不发,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药筐还背在身上,汗水和雨水顺着那精致五官滑落。
一个月的光阴里,沈倾音攒了满肚子的话要同他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却一句也说不出了。最后只低下头,捧起他受伤的那只手,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一个月不曾开口,再听到她的声音,他心底压抑的情绪翻涌得比从前更厉害。他回道:“被蛇咬了。”
“被蛇咬了?”沈倾音登时急了,抬起头望他,“可处理过了?快让我看看,我帮你把毒吸出来。”
她说着便手忙脚乱去解那绷带。解开后二话不说,捧着他的手便要往唇里送,结果被他一把托住了下巴,抬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他低头凝望着她。
沈倾音满眼焦急,仰头问:“怎么了?伤得赶紧处理,万一有毒,可就没命了。”说着,眼眶里已泛起泪光。
萧承煜低头望着这张总让他晃神的脸颊,望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微动,托着她下巴,压着情绪回道:“我没事。已经处理过,没有毒了,别担心。”
沈倾音仍不放心,仰着脑袋说:“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
他听着她焦急的声气,捏着她下颌的手微微紧了紧:“那你现在,叫一声阿煜哥哥。”
她已经许久没有叫了。
她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直直望进她眼底,目光灼灼。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启唇,软软地唤了一声:“阿煜哥哥!”
一声落下,压抑了一个多月的少年,此刻终于明白——他好像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美好的少年时光,青涩纯真的感情,他先爱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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