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精心炮制的暧昧照片,几乎同步弹进了傅纾也的私人邮箱。
屏幕冷光映着她骤然失血的脸。指尖悬停在触控板上,几不可察地轻颤。
照片里,女人几乎贴进谢臾年怀里,手指正暧昧地拂过他水浸衬衫下紧实的胸膛轮廓。而他抬手格挡的姿态,在刁钻的抓拍角度下,竟透出几分欲拒还迎的错觉。
一股冰冷、带着铁锈腥气的怒意猛地窜上喉头,窒息感瞬间攫紧了她。
下一秒,傅纾也深吸一口气,所有外泄的情绪被瞬间冰封,眼底只剩淬了寒的利刃。
她抓起内线电话,拨给孙特助。
“傅总,您有什么吩咐?”孙特助的声音传来。
傅纾也握着听筒,骤然顿住。
叫谢臾年进来?以什么身份质问他和那个女人的“暧昧”?上司?仅仅是上司有什么权利指点下属的私生活?
她目光阴沉地钉回屏幕——水渍、角度、偷拍,手法拙劣,下三滥的构陷伎俩。
她当然清楚。
清楚归清楚,心里的邪火也压不住。
沉默太久,孙特助小心翼翼的声音再次响起:“傅总?”
恰在此时,电脑右下角新邮件提示闪烁。傅纾也点开,是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详尽资料。
杨……杨敏婷?
启航科技那个?
贼心不死!意欲何为?
她继续下滑资料,同时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让谢臾年立刻到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谢臾年推门而入。
傅纾也掀眼扫过他,目光很快落回屏幕,语气平淡无波:“谢总监下午不在公司,去哪了?”
谢臾年沉默几秒,如实交代了去咖啡厅签约的事,隐去了杨敏婷制造的混乱插曲。
“只是签合同?”傅纾也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是的,傅总。”
傅纾也微微咬紧后槽牙,猛地抬眼,目光如冰锥直刺他眼底。
明知道对方骚扰过他,竟然还是去赴约。就算去之前不知情,那么,见到人的第一眼呢?敢说没认出那个女人?
“呵。”一声轻嗤,裹着浓重的嘲讽,“为了公司利益,为一个边缘项目,谢总监的‘奉献精神’……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谢臾年眉头微蹙:“傅总,您……”
傅纾也的目光从邮件资料上收回,仰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划过,像是在掂量某种无形的砝码。
“那么,”她骤然打断他,语气冷漠:“为了你视若生命的幻界引擎,谢总监是不是也可以……考虑献身?”
谢臾年错愕抬头,带着点不明所以:“什么?”
傅纾也抿紧了唇,不再言语。像是和自己赌气,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杨敏婷的资料,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带着酸涩的怒火。
可笑。她现在连一个光明正大生气的身份都没有。满腔怒意堵在胸口,比哑巴吃黄连更甚,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啪”地甩在桌沿。
“谢总监下午不在公司,这份资料还等着你回来处理。”她面无表情,声音平板,“抓紧做,明早就要。”
谢臾年拿起资料扫了一眼。无关紧要的琐碎汇总,甚至不该出现在技术总监的案头。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刁难,谢臾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平静应道:“好的,傅总。”
他这副逆来顺受、风轻云淡的样子,像一桶油浇在傅纾也心头的暗火上。偏偏又挑不出他其他错处继续发难,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他拿起资料,转身离开。
没有解释。
他完全没有想过解释下午和那个女人的事。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觉得没必要向她解释?
门在谢臾年身后合拢,隔绝了总裁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没有回技术部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很少有人使用的顶层天台。
傅纾也盯着紧闭的门板,胸口那股无处宣泄的邪火灼烧得她坐立难安。
指尖烦躁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手机上的定位系统。
代表谢臾年的光点没有在技术部区域闪烁,而是停在了……顶层天台?
傅纾也眉头微蹙。
他去天台做什么?散心?透气?还是……
一种说不清的疑虑和一丝被忽略的担忧悄然滋生,压过了纯粹的怒火。
她沉着脸调出了覆盖全公司的监控网络。画面迅速切换,最终定格在天台东南角的实时影像。
高清摄像头下,谢臾年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背对着镜头,倚靠着冰冷的金属护栏。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额发,也吹得他敞开的西装外套衣摆猎猎翻飞。他微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然后,傅纾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他抬起了右手。指间,一点猩红在昏黄的天色下明灭不定。
他在抽烟?!
傅纾也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凑近了屏幕。
五年前……五年前那个连啤酒都嫌弃味道、被她笑称“五好青年标本”的谢臾年,此刻指间夹着香烟,侧脸的轮廓在袅袅升起的灰白烟雾中显得模糊而陌生。
他深深吸了一口,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一种生涩的狠劲。烟雾被用力吸入肺腑,片刻后,才化作一道绵长而压抑的灰线,从微启的薄唇间缓缓逸出。
那烟雾似乎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消散得异常缓慢。
他微仰着头,后颈的线条拉得笔直,喉结在烟雾中上下滚动了一下,透出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烦躁。
傅纾也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他抽烟的姿态毫无优雅可言,甚至有些笨拙的用力。夹烟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以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向内收拢。
这不是享受,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近乎自虐的宣泄。
风吹散烟雾,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雕像,背影透着一种孤绝的、沉重的寂寥。
傅纾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刺痛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愤怒。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被烟雾笼罩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懊悔猛地涌上心头。
傅纾也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觉得刚才办公室里自己的那些冰冷言语和甩出的资料,变得无比幼稚和刻薄。
她缓缓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额头抵着手臂,目光却依旧无法从监控屏幕上移开。
天台上那支燃尽的烟蒂,似乎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天光。厚重的阴云彻底吞噬了暮色,沉甸甸地压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谢臾年回到技术部工位时,脸色比天色更沉。他沉默地坐下,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便响了。是孙特助。
“谢总监,傅总让我通知您,那份资料不用做了。”
谢臾年微怔,下意识问:“为什么?”
“傅总没说原因,只交代取消。”孙特助顿了顿,“总之,是傅总的意思。”
“…好。”谢臾年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电话挂断,他看着屏幕上那份被傅纾也甩在桌沿的“刁难”资料,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右上角的关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一片沉寂的疲惫。
几个小时后,傅纾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离开总裁室。整层楼几乎空了,只有技术部区域还亮着一小片孤零零的光。
她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不是说不用做了吗?他怎么还在?
她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走过去,人还没完全走近,刻薄的话语已经先一步甩了出去。
“谢总监,耳朵不好使了?说了那破资料不用做,还在这儿加什么班?演苦情戏给谁看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也走到了他工位侧面。视线越过隔板,落在他专注的电脑屏幕上。
不是那份琐碎资料。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复杂代码,窗口标题赫然是:幻界引擎核心模块优化调试。
傅纾也:“……”
原来是在弄他心爱的“幻界引擎”呢!
谢臾年似乎才被她的声音惊动,从专注状态中抽离,抬起头。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眼神里是未褪尽的专注和被打断后的茫然,随即化为平静。
“嗯,知道了。”他声音有些沙哑,“马上就走了。”
傅纾也抿了抿唇,目光扫过他疲惫的眉眼,又下意识地瞥向窗外。
“你怎么回去?”
“骑车。”谢臾年拉上背包拉链。
傅纾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嗤笑出声:“你家离这儿十公里,骑你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骑到猴年马月也回不去。”
谢臾年动作一顿,似乎想说什么,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浓黑的夜幕,紧接着,闷雷滚滚而来,如同巨兽在低吼。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瞬间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城市的霓虹在水汽中晕染开迷离的光斑。
这雨,下得正是时候。
第24章 024 借宿:尺码分毫不差
“还骑车?”傅纾也指着窗外的雨幕问。
谢臾年拿起了抽屉里那把看着有些年头的折叠伞。
傅纾也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烦躁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语气带上了一种施舍般的、刻意强调的“大度”。
“别磨蹭了。算我大发慈悲,不计前嫌,送你一程。”
顿了顿,她又像是找补般地,用一种极其现实的、略带嘲讽的语气补充道:“这天气,打车排队排死你,溢价能翻两倍。你舍得那钱?”
谢臾年收拾东西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看向傅纾也,昏黄的灯光下,她精致的侧脸线条紧绷着,眼神看向别处,似乎很不情愿说出这话。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傅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专用电梯。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雨声。
地下车库。
傅纾也径直走向她的保时捷,解锁,拉开驾驶座车门。
谢臾年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车门。昂贵的皮革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与他身上残留的烟草味和湿气格格不入。
傅纾也阴恻恻地望过去:“谢总监这是拿我当司机呢?”
谢臾年顿住。
“坐前边来。”
他深吸口气,拉开副驾的车门。
傅纾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引擎发出低沉而澎湃的启动声,车子平稳汇入被雨水冲刷得一片迷蒙的街道。
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勉强扫开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雨点密集敲打车顶的沉闷声响,以及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窗外是模糊流动的光影,车内是凝滞的沉默和无形却厚重的隔阂。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她打开车载音响,一首旋律低沉的古典钢琴曲流淌出来,勉强填补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谢臾年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被雨水扭曲的城市轮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封闭的、安静的空间和单调的雨声中,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闭上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
傅纾也余光看着他闭目沉默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了些。
车内的寂静和雨声的白噪音仿佛有催眠的魔力。
谢臾年闭着眼,意识在沉重的疲惫中渐渐沉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异常安静的环境。
雨声似乎停了?不,仔细听,是变得遥远模糊。
身下座椅的触感依旧柔软昂贵,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空旷的凉意,还有一点陌生的、混合着植物清香的冷冽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傅纾也不见了。
他心下一凛,立刻警觉地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扫向车窗外。
不再是雨幕冲刷的模糊街景,入眼是光滑冰冷的墙壁,几盏散发着冷白光芒的嵌入式顶灯将巨大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这里异常宽敞、整洁、一尘不染,停放着几辆线条同样流畅、价值不菲的豪车。
这不是他那老旧小区楼下混乱潮湿的地下车库。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地去解安全带,手刚搭上车门内把手,推开一条缝隙。
咔。
一只骨节分明、涂着冷调蔻丹的手,突然从车窗外伸进来,稳稳地按在了他即将推开的那扇车门上。
谢臾年动作骤然僵住,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傅纾也不知何时已站在车外。
她微微弯下腰,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按着车门,俯身透过降下的车窗玻璃俯视着他。
车库冷白的光线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醒了?”
“傅总……我睡了多久?这里是?”他环顾着这奢华得刺眼的环境,眉头紧锁。
傅纾也保持着俯视的姿态,指尖在冰冷的车门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快两个小时了吧。我开车送你回去,到了你小区楼下,看你睡得沉,叫了几声也没反应。总不能指望我把你扛上六楼吧?”
她说着,语气很无奈,“所以,只能把车开回我家车库了。”
谢臾年眉头一动。
两个小时?叫不醒?他睡眠向来很浅,尤其是在压力大或陌生环境里,一点声响就能惊醒。怎么可能叫不醒?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最终,把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
傅纾也撤回按在车门上的手,催促道:“睡醒没?醒了就赶紧下车,难不成你还想在我车里过夜?”
话音刚落,车库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紧接着,密集如鼓点般的暴雨声猛烈地砸在车库的金属卷帘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眼下这情形,离开显然不可能。
“……打扰傅总了。”他声音低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傅纾也见他终于下车,暗自松了口气。
谢臾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门内是傅纾也那极尽奢华却又不失格调的别墅门厅。
两人刚踏进门,一个穿着整洁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大小姐回来啦?哎呀,这位就是谢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
刘阿姨的目光在傅纾也和谢臾年之间快速扫视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刚才大小姐匆匆回来,只说有位重要的“朋友”淋了雨要借宿一晚,让她准备客房和换洗衣物。这会儿亲眼见到这位谢先生,高大英俊,气质清冷,和大小姐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刘阿姨心里乐开了花,大小姐这么多年,可总算带人回家了!
“刘阿姨,”傅纾也问,“客房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啦!”刘阿姨接过平板,笑眯眯地看向谢臾年,“谢先生,您先去换身干爽衣服吧?小姐特意交代了尺码,新衣服都放在客房浴室了。换好了下来,我煮的金汤海胆蟹黄面马上就好,暖暖身子!”
特意交代了尺码?谢臾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傅纾也。
傅纾也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对刘阿姨说:“带他去客房。”
“哎,好嘞!谢先生这边请。”刘阿姨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客房宽敞舒适,装修风格与整栋别墅一致,低调奢华。浴室里果然整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男士家居服,尺码……竟然分毫不差。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傅纾也也已经换上了一身丝质家居服,坐在了餐桌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依旧猛烈地冲刷着庭院。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浓郁鲜香的海胆蟹黄香气弥漫开来,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小菜。
“谢先生快坐,趁热吃!”刘阿姨招呼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越看越满意。
谢臾年在傅纾也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餐桌,热气氤氲上升,气氛却有些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刘阿姨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沉默地吃着面,心里着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都不说话呢?
“谢先生这身量真是难得。”刘阿姨笑着夸赞,“这衣服穿着真合身,跟量身定做似的,大小姐眼光就是好!”
她这话意有所指,说得傅纾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谢臾年抬眼看了看傅纾也,她正低头专注地挑着碗里的面条,仿佛对刘阿姨的话置若罔闻。
刘阿姨见傅纾也不接话,脸颊微微泛着薄红,立刻心领神会,又自顾自地感叹道:“说起来啊,谢先生您可是小姐带回家的第一位客人呢。这房子啊,平时就我和小姐,冷冷清清的,今天可算有点人气儿了!”
“咳!”傅纾也被面条呛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刘阿姨,谢总监是公司的技术骨干,核心人才,今晚雨太大,他住得远又不好打车,我是出于对公司关键人才安全的考虑,才让他暂时借宿一晚。这是为公司利益着想,你别瞎想。”
刘阿姨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她麻利地给谢臾年碗里添了一勺金灿灿的蟹黄,“谢先生多吃点,这海胆和蟹黄都是今天空运来的最新鲜的,小姐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
傅纾也端起水杯又猛灌了一口。
谢臾年默默吃着碗里鲜美的面条,将对面傅纾也的窘态尽收眼底。
连日来的疲惫、压抑、被误解的委屈,似乎都被眼前这带着烟火气的、有些滑稽又有些温暖的场景冲淡了一丝。
窗外,雨势渐小。
第25章 025 晚安:淼,睡没?我心好乱。
那碗鲜香滚烫的“金汤海胆蟹黄面”最终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氛围中吃完。
刘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功德圆满的大事。
傅纾也却觉得如坐针毡,脸颊残留的热意提醒着她刚才被刘阿姨“精准打击”的窘迫。
不行,必须找回点场子,不能让谢臾年觉得她……很在意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傅纾也站在客房外不远的位置,忽然停下。
谢臾年随之顿足。
她清了清嗓,端起总裁的架子,目光刻意避开谢臾年,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的口吻说道:“咳,谢总监,刚才刘阿姨那些话……你别太放在心上。老年人嘛,心思比较活络,看到年轻人就容易瞎操心,总想着撮合撮合。她也不是针对你,我带……嗯,带哪个男性朋友回来,她估计都会这么热情。”
她把“男性朋友”几个字咬得有点重,刻意模糊了边界,试图营造出一种“你并非特殊,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一员”的氛围。
谢臾年停下拧开门把的动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傅纾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傅总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郑重,“您今天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无论是出于公司利益还是……其他考虑,我都铭记于心。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更加认真负责地投入工作,为公司的技术发展和整体利益,创造更大的价值。”
傅纾也:“……”
她忽而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话是她自己说的——为了公司利益。人家现在也表态了,要为公司创造更大价值!逻辑完美闭环,她还能说什么?
“……嗯,那就好。”她只能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向自己的主卧。
就在傅纾也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时,身后忽然传来谢臾年清晰的声音。
“傅总。”
傅纾也脚步猛地一顿,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语气漫不经心:“还有什么事?”
谢臾年望着那个半隐在阴影里的、透着疏离感的侧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晚安。”
这一次,没有傅总。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晚安。
客房门,轻轻合上。
傅纾也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好久之后,她才猛地推开了主卧房门。
主卧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傅纾也那张写满烦躁和困惑的脸。
她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昂贵的丝质床单被蹂躏得不成样子。那句“晚安”像带着钩子,反复在她心尖上挠,挠得她坐立难安。
最终,她认命地抓起手机,点开了和凌淼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飞快打字:
【傅纾也】:淼,睡没?我心好乱。
对面几乎是秒回。
【凌淼】:???这都几点了傅大小姐!心乱?大半夜的……[猥琐探头表情包]别告诉我你又想起你家那位谢姓前男友了?
傅纾也看着屏幕,手指蜷了蜷,有些羞恼,又有些无处倾诉的憋闷。
【傅纾也】:……没办法不想。
【凌淼】:嚯!出息了啊傅总!他就这么让你放不下?[吃瓜看戏表情]
傅纾也咬着下唇,犹豫再三,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傅纾也】:他现在在我家。
屏幕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
【凌淼】:??????????
【凌淼】:!!!!!!!!!!!
一排震惊表情包刷屏。
【傅纾也】:……
【傅纾也】:刚刚……他还跟我说了晚安。
【凌淼】:……………
【凌淼】:……………我怎么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炫耀味儿?快说!怎么回事?得手了?人都弄到你床上去了?![疯狂摇晃表情]
【傅纾也】:胡说什么!在客房!
她深吸一口气,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删繁就简地打字叙述了一遍。
总之事情的起因就是:她好心送谢臾年回家,途中发现他睡着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顿时窜进脑海,她几乎没有多想,就直接掉头,把人拉回了自家车库……然后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
信息量太大,凌淼消化了好一会儿。
【凌淼】:……[大脑宕机表情]
【凌淼】:不是…大小姐,你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觉得很6!你说你,把人往家里拉,目的是什么?鬼才信你‘为公司利益着想’,啊呸,你就多嘴去说这几句话!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既然这么放不下,让他误会误会’不好吗?不过,他最后那句晚安……啧,有点东西啊。
【傅纾也】:…我也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他!你说他像余情未了吧?可之前在公司,对我那叫一个公事公办,疏离得很。今天被那老女人骚扰了,回来被我刁难,也是一声不吭默默受着。可你说他拒人千里之外吧?他又……他又那样跟我说话!
【凌淼】:哪样?哪样说话?展开说说!
【傅纾也】:…就是,声音很低,很……温柔。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
【凌淼】:温柔?谢臾年?对你??傅纾也,你确定你没幻听?
【傅纾也】:滚!我很清醒!
【凌淼】:那这就很值得玩味了。他这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傅纾也】:什么?
【凌淼】:他该不会是在……钓你吧?!
【傅纾也】:??钓我?!
【凌淼】:对啊!你看啊,明明认出了骚扰过他的女人还去赴约,这行为本身就让你很在意很生气吧?然后在你面前表现得隐忍、沉默、疲惫,甚至被你发现他抽烟这种反差,是不是激起了你的心疼?再然后,在你家,面对刘阿姨的误会,他不解释也不反驳,就默默看着你尴尬,最后再给你来一句温柔暴击的“晚安”……这节奏,这拉扯感,妥妥的钓系操作啊!让你心乱如麻,抓心挠肝,忍不住去想他到底什么意思!
傅纾也盯着“钓系操作”四个字,愣住了。
是这样吗?谢臾年在……钓她?
【傅纾也】:…他钓我?他凭什么钓我?他有什么资本钓我?!
【凌淼】:[翻白眼表情]凭他是谢臾年啊!凭他长在你审美点上五六年都没变啊!傅纾也,你摸着良心说,他要是现在松口说一句“我们复合吧”,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能屁颠屁颠地点头?
傅纾也:“……”
她看着凌淼这灵魂一问,手指僵在屏幕上,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凌淼】:看吧!沉默就是默认!所以啊,他根本不需要钓,只要他愿意,钩子都不用放,你自己就能游过去![鱼上钩表情包]不过……
【凌淼】:他现在的行为确实很可疑。像是放不下你,心里还有你,所以忍不住靠近你,甚至……用点小手段撩拨你。但又像是有什么顾忌,或者还在生你当年的气?所以又保持着距离,不轻易靠近,甚至在你主动划清界限时,也顺着你的话往下说,不给你压力……啧,这男人,心思有点深啊。
傅纾也看着凌淼的分析,心更乱了。
放不下?有顾忌?
钓她?撩拨她?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
最终,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钓就钓吧!
她愤愤地想。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依旧缠绵的雨声,那句低沉的“晚安”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心乱如麻。
————————
改名了,因为写到后面已经把控不住男主太钓了,太主动了[捂脸笑哭]……结合程序员设定,改的这个名字,感觉蛮贴的。
今天也是二更,这个是二更。
第26章 026 修罗场:“傅总,你挡我视线了”
清晨,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餐厅处两人沉默用餐。
傅纾也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惋惜。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今天倒是放晴了……天气真好啊。”
谢臾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傅总,我吃好了,去下洗手间。”
傅纾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里的光微微黯淡。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刘阿姨在厨房应了一声:“哎,来了!”
傅纾也离门近,走过去透过可视门铃一看——屏幕上赫然映出三张熟悉又让她头皮发麻的脸!
她爸,她妈,她弟,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
傅纾也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然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Surprise!”傅靳泽挤进来,看到门内的傅纾也,夸张地瞪大眼,“卧槽!姐?!大周末的,你居然起来了?活见鬼了!”
“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傅纾也瞪他一眼,然后冲傅沥川喊了声“爸”,最后看向气质温婉的老妈,“妈,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搞突然袭击啊?”
舒芮笑着上前拥抱女儿:“想给你个惊喜嘛!妈妈前些天刚从尼泊尔回来,那边的唐卡和颂钵真是太有灵性了,我淘了好多宝贝……”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遮掩姿态,促狭道:“怎么?屋里藏了宝贝不让妈妈看?”
说着,她绕开傅纾也就往里走。
“妈!”傅纾也拦不住。
就在这时,客用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谢臾年走了出来,他显然刚洗了把脸,额发还带着点湿意。
十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傅靳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指着谢臾年,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
“谢…谢大神?!你……你怎么会……在我姐家?!”
他看看谢臾年,又看看自己穿着家居服的姐姐,最后看向表情微妙的父母,脑子里瞬间脑补了十万字不可描述的情节。
傅沥川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谢臾年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深的探究。
舒芮则是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谢臾年,毫不掩饰地赞叹道:“哎呀,好一个盘靓条顺、气质干净的小伙子!”
她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傅纾也,笑眯眯地问:“纾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嗯,一大清早就在你家的‘朋友’?”
傅纾也正准备解释,谢臾年却先她一步动了。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放下背包,向前走了两步,没有回避傅沥川的目光,姿态依旧不卑不亢,对着三人,微微躬身。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小傅总,你们好。”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傅沥川审视的眼神和舒芮好奇的目光。
“我是极光科技……是傅总的下属员工。昨晚因工作结束较晚,又遇突降暴雨,交通不便,承蒙傅总关照,得以在此借宿一晚,打扰了。”
下属员工?
借宿一晚?
那句刻意强调的“下属员工”,让傅纾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傅沥川听完谢臾年这番滴水不漏、将自己身份定位得清清楚楚的介绍后,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审视的目光在谢臾年平静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又长了几分。
谢臾年再次拿起脚边的背包,“打扰多时,实在抱歉。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傅纾也下意识追了出去,几步就赶到了玄关,在谢臾年即将拉开门把手时按住了门板,“外面你不熟,我送你出去。”
谢臾年停下动作,“不必了傅总。您家人难得相聚,不必为我浪费时间。我会问路。”
“问路?”傅纾也气笑了,声音拔高,“这片地方你问谁去?问保安吗?还是问路边的树?我说了送你就……”
“姐,谢大神!等等,爸找你!”
傅靳泽咋咋呼呼的声音像颗炮弹一样打断了傅纾也的话。他跑到两人跟前,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语速飞快:“爸说总部核心系统有个紧急漏洞暴露了,安全团队正在紧急处理,但有个关键点卡住了,需要大神级别的思路。爸说太巧了,刚好谢大神在,不然还得等两天才能协调到您的时间。”
傅靳泽一口气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谢臾年。
谢臾年:“……”
傅纾也:“……”
傅沥川这一手“技术求助”,时机掐得精准无比,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谢臾年握着背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眼,目光越过傅靳泽,看向客厅里正从容端起一杯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傅沥川。
傅沥川也正看着他。
“谢总监,”傅沥川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事情有些突然,没耽误你的事吧?”
谢臾年沉默了一瞬。
“……没有,傅董。”他终究还是开口,“能为总部系统安全出力,是我的荣幸。”
“那就好。”傅沥川微微颔首,“小宝对那个系统比较熟悉,让他带你去纾也的书房吧。”
“爸,包在我身上!”傅靳泽立刻拍胸脯保证,然后热络地对谢臾年说:“谢大神,这边请,书房在二楼。”
“您放心,今天这算加班。回头我让我姐给您发三倍加班费,姐,对吧?”他一边引路,还不忘记带上傅纾也。
傅纾也一愣,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带着冷意的职业假笑,看向谢臾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然。傅总监为公司解决紧急问题,我一向公、私、分、明。该给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谢臾年对上她意有所指的眼神,眸光微暗,却并未反驳,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傅纾也看着谢臾年沉默跟随弟弟上楼的背影,胸口那股郁气堵得她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汲着拖鞋也跟了上去,声音冷硬地飘在楼梯间:“书房电脑有最高权限的加密,密码只有我知道。”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三台顶配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空气里,只剩下傅靳泽调试设备的细微声响,以及傅纾也输入密码时,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格外清脆的“哒哒”声。
谢臾年坐在傅靳泽刚才让出来的那台电脑前,半小时后,屏幕上显示着修复完成的确认信息,绿莹莹的光映着他清俊专注的侧脸。
傅纾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屏幕移开,悄悄落在他放在键盘上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它们飞舞在键盘上解决难题的样子,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一时看得入了迷。
“好了。”
“傅总?”
谢臾年放下鼠标,再次道:“傅总,修复好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哦,系统…确定修复好了?没有后门或者残留风险?”
谢臾年闻声转过头:“确认修复完成。风险已排除。傅总可以安排安全团队进行二次核查。”
傅靳泽从另一台电脑前抬起头,插话:“这么快?!不愧是谢大神!我再去问问爸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麻烦您一并处理了。”
说完,就风似的跑出了书房。
傅纾也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
“既然……”傅纾也再次开口,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电脑,“既然谢总监技术这么好,效率这么高,不如顺便帮我把我这台私人电脑的系统也升级一下?最近总觉得有点卡顿。”
“好。”
傅纾也立刻将电脑屏幕转向他,身体微微后靠,让出操作空间。
谢臾年走到书桌侧面坐下,俯身靠近她的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顿住,目光投向傅纾也:“傅总,需要管理员权限密码。”
傅纾也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紧。
几秒钟的沉默,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拉长,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抵抗,又像是破罐子破摔,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生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20171028。”
谢臾年搭在键盘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嗒、嗒、嗒……屏幕闪烁,权限通过。
“开始升级了。”
“嗯。”傅纾也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两人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沉重过往的沉默。
“哦,对了。”她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谢总监,麻烦你再帮我安装几个新出的专业渲染软件,顺便把参数优化设置一下。我对这些不太熟,你帮我弄到最佳状态。”
她说着,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上的几个图标位置,“喏,就这几个。”
为了更准确地指向屏幕深处的一个图标,身体不自觉地朝谢臾年的方向靠近了许多。
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独属于傅纾也的、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馨香气息,毫无预兆地侵入了谢臾年的呼吸范围。
傅纾也专注于指出那几个图标,起初并未察觉异常。直到她发现,身边原本流畅移动鼠标、点击安装包的声音…停了。
她疑惑地微微侧过头。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的鼻尖几乎擦过谢臾年的下颌线。
四目相对。
傅纾也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撞进了一双深邃得如同漩涡的眼眸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细微的颤动,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微痒。
谢臾年同样僵住了,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突然靠近和转头,让那清冽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包裹着他,而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漂亮眼睛,还有那几乎要碰触到的鼻尖……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只剩下彼此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
“姐!我问过爸了,他说……”
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傅靳泽一只脚刚踏进门,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书桌旁那两道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反应极快,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缩回了那只迈进来的脚。
“啊!哈!那个…我好像……好像还有个什么事儿……我又给忘了!你们忙,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他“哐当”一声把门重新拉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门关上的巨响,如同惊雷般炸醒了凝固的两人。
两人的神色俱是一变,却无人先动。
直到谢臾年温声打破沉默:“傅总,您挡到我视线了。”
傅纾也:“……”
书房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灼热的沉默。
只有系统升级完成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清脆又突兀。
第27章 027 前女友:“……纾……也?”
门外再次响起带着明显试探性的敲门声。
咚咚,咚。
“姐?谢大神?那个……我能进来了吗?”傅靳泽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声音镇静:“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傅靳泽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少儿不宜的画面后,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挤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
“嘿嘿,那个……”傅靳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去找爸,爸说……呃,总部系统是暂时没事了。不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像献宝一样把平板举到谢臾年面前,“谢大神!我最近在捣鼓一个‘情绪共鸣实时反馈与放大模拟机’的原型,但在核心的情绪识别算法和神经反馈回路的逻辑上卡了好久了!代码写得跟屎一样,效率低得要命还总报错,您能不能……帮我瞅一眼?就一眼,指点指点迷津就行!”
他双手合十,眼神充满了狂热和恳求。
傅靳泽提到的这个项目,名字听着科幻,但核心涉及的是极其前沿的脑机接口信号处理,正是谢臾年技术领域里最擅长的硬核部分。
果然,谢臾年原本因为刚才的尴尬而略显紧绷的眉眼,在听到这个技术难题的描述后,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接过傅靳泽递来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那些复杂的代码结构和逻辑图。
“这里,”谢臾年指着其中一段代码,声音沉稳而清晰,“你的特征提取冗余度太高,预处理阶段可以……还有这个反馈回路……”
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快速勾勒出优化的思路,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严密,深入浅出地剖析着问题的核心。
傅靳泽听得如痴如醉,眼睛瞪得溜圆,不住地点头,嘴里发出“哦哦哦!”、“原来如此!”、“卧槽还能这样!”的惊叹,看向谢臾年的眼神简直像看一尊会发光的活体神祇。
傅纾也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臾年专注讲解时,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份沉浸于技术世界中的纯粹、自信和掌控力,是她极少在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恪守上下级界限的谢臾年身上看到的。
他侃侃而谈,条理分明,每一个建议都直指要害,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让她心头那点因为“挡视线”而起的恼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赏。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指点江山,听着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讲解着那些她虽然不完全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原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直到刘阿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谢先生,大小姐,小少爷,午饭准备好啦!”
三人都是一怔。
谢臾年这才从专注的技术探讨中抽离,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立刻放下平板,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抱歉,打扰太久了。傅总,小傅总,我先告辞了。”
“哎,等等!”傅靳泽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随即又触电般松开,看向傅纾也,“姐!你看这……这都快到饭点了,谢大神帮了这么大忙,还指导我这么久,连顿饭都不让吃就让人走,这……这说出去我们傅家脸往哪搁啊?显得我们多不懂待客之道似的!”
他疯狂给傅纾也使眼色。
傅纾也站起身,双手抱臂,看着谢臾年。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神采飞扬的技术大牛只是昙花一现。
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又被一丝不爽取代。但傅靳泽的话确实在理,而且……她也不想他这么快就走。
“嗯。”傅纾也语气平淡,“让你忙了一上午,连顿午饭都不让你吃就放你走,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傅纾也苛待公司核心人才,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就是就是。”傅靳泽立刻帮腔,“谢大神,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刘阿姨手艺可好了!而且爸肯定也想当面再谢谢您帮忙解决了系统问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谢臾年夹在中间,看来这顿午饭,是躲不掉了。
“…那就打扰了。”
午餐设在别墅明亮宽敞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西合璧,色香味俱全。
席间,傅沥川率先举杯:“谢总监,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总部那个漏洞潜伏得很深,安全团队焦头烂额,多亏你及时出手,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技术精湛,令人佩服。”
谢臾年端起水杯回敬:“傅董过奖了,分内之事。”
舒芮也笑着点头,笑眯眯地打量着谢臾年:“是啊,小谢不仅技术好,人看着也稳重踏实。纾也公司里有你这样的人才,是她的福气。”
傅纾也正用银匙小口喝着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斜对面的谢臾年。
他微微垂着眼,姿态谦逊,但脊背挺直,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确实很顺眼。
很顺眼。
午餐过后,傅纾也开车送谢臾年离开。
银灰色的保时捷平稳地驶出戒备森严的别墅区,融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谢臾年忽然开口:“傅总,麻烦……在前面路口左转。”
傅纾也依言打了转向灯,随口问道:“不回家?”她记得他住的方向并不是这边。
谢臾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去康宁医院。每周六下午三点是探视时间。”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一个名字瞬间跳入她的脑海——谢臾年的母亲,方阿姨。
大学时,那个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阿姨,会给他们做很好吃的家常菜,会轻声细语地关心她的学业和生活。她记得谢臾年曾提过,母亲身体不太好,需要长期调养,但具体是什么病,他当时语焉不详,她也从未深究。
需要固定探视时间?看来情况恐怕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傅纾也“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行驶。
傅纾也右手伸向中控台,拿起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原位。
车子最终停在康宁医院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入口处。
“到了。”傅纾也熄了火。
“谢谢傅总。”谢臾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傅纾也叫住他,“我跟你一起上去。方阿姨以前对我那么好,既然来了,总得看望一下。”
谢臾年动作顿住,“傅总,不用麻烦了。”
傅纾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你都‘顺便’见我爸妈了,我去看看方阿姨就不行?还是说,谢总监觉得我这个前女友的身份,不配出现在你母亲面前?”
谢臾年被她的反问噎住,“…没有。只是怕耽误您时间。”
“不耽误。”傅纾也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吧。”
谢臾年叹了口气,跟着下车。
他刚站定,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保时捷旁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孙特助干练的脸。
“傅总。”孙特助迅速下车,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巨大果篮,还有几盒顶级的滋补品礼盒。
谢臾年看着孙特助和她手中的东西,彻底愣住:“……孙特助?这是?”
傅纾也走到孙特助身边,示意她把东西递给谢臾年,语气理所当然:“探病的基本礼仪。难不成要我亲自提着?”她扫了一眼谢臾年略显空荡的双手,“拿着吧,别让方阿姨觉得我们傅家不懂礼数。”
谢臾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沉甸甸的礼品,又看了看傅纾也那张精致却带着不容置喙神情的脸,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谢谢傅总。”他低声道。
“走吧。”傅纾也率先转身,朝着医院明亮洁净的主楼大门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却异常安静祥和的走廊,走向住院部的高级疗养区。
推开一扇标着房间号、环境格外安静雅致的病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花香和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一位穿着干净病号服、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秀美轮廓的妇人,正安静地靠坐在窗边的轮椅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注视着窗外庭院里的绿意。
她看起来比傅纾也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眼神不复当年的温柔明亮,带着一种被病痛侵蚀后的浑浊和迟钝。
“妈。”谢臾年快步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我来了。”
方铭沛闻声,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脸上,浑浊的眼底似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显得有些吃力。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谢臾年,落在了站在门口、穿着精致、气质出众的傅纾也身上。
她的眼神似乎凝滞了,带着一种困惑和努力辨认的茫然。
就在谢臾年担心母亲会认不出或者情绪波动时,方铭沛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干涩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个极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谢臾年和傅纾也耳边的名字。
“……纾……也?”
谢臾年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脸上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小心翼翼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方阿姨,是我,纾也。我来看您了。”
————————
定时,二更。
第28章 028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让我看看……你的缝…到底在哪”
离开医院,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傅纾也抬腕看表。
“六点了。”她意有所指。
谢臾年沉默。路灯昏黄的光线切割着他深邃的眉眼,投下浓重的阴影。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傅总想吃什么?”
傅纾也“随口”报出了几个早就挑选好的性价比极高的餐厅名。
“在外面吃浪费,”谢臾年开口,声音低沉,“不如去我家,我下厨。”
“嗯?”她微怔,随即应下,“行。”
他侧过身,阴影几乎将她笼罩,声音更沉:“吃完饭时间想必也不早了。傅总若不嫌弃,可以在我家留宿。”
他补充:“这叫礼尚往来。”
傅纾也闻言皱起了眉。
谢臾年继续道:“明天周末,傅总有什么安排?逛街?看电影?或者别的……需要我全天候陪同吗?”
傅纾也下颌线绷紧,终于彻底听懂了那平静语调下裹着的冰碴。
他在点破。点破她处心积虑制造独处,点破她所有笨拙又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一股被看穿、被轻视的恶气猛地顶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淬冰。
“没什么。”谢臾年恢复平静,“只是在想,您的目的。您的行为,让我……有些惶恐。”
惶恐?!
傅纾也胸腔里的火几乎要炸开。
她做了什么?不过是留他一夜,一顿饭,一次探病!至于用这种阴恻恻的腔调?!
“你哪里不满意?”她沉声质问。
“没有不满意。”他皱眉,似乎被这直白逼得有些烦躁,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傅纾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是怪我占了你宝贵的私人时间?谢臾年,你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工作?就连那些花,那些甜点,也只是你该死的工作的一部分?!”
汽车疾驰在林荫道上,傅纾也猛地一脚踩死刹车。尖锐的摩擦声撕裂暮色,巨大的惯性将他们狠狠掼在座椅上。
她骤然侧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钉住谢臾年的脸。
“那是不是我用傅总的身份命令你做任何事,”她逼近,气息带着灼人的怒火,“你都能办到?!”
逼仄的车厢瞬间化为角斗场。
四目相对,眼底的风暴无声咆哮,惊涛骇浪在咫尺间汹涌碰撞,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撕裂。
谢臾年眼神闪避了一瞬,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想让我做什么?”
傅纾也歪着头,红唇在昏暗光线下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眯起眼,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做.爱。”.
顶级酒店的旋转门无声滑开,璀璨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星河。
傅纾也目不斜视地走向前台,甚至没有看身后的谢臾年一眼,径直报出预留的信息。
谢臾年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停下,看着那张被傅纾也捏在指尖的黑金房卡,脑海里一片混乱,只剩下刹车时的眩晕和她吐出那两个字时,红唇开合的冰冷画面。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在极度的无言、无奈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荒谬感驱使下,他好像……说了句。
“那就做?”
他以为硬碰硬,她会退缩。
却没想到,她方向盘一打,直接将他押到酒店。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
傅纾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感受到他的停顿,缓缓转过身。
“怎么,谢总监刚刚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都能做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冰冷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走啊。”
傅纾也转身先行,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上,一个熟稔的女声自身侧响起:“谢总监?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杨敏婷挽着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形单影只的谢臾年,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谢总监今天也来这儿‘赴约’?是哪位金主这么有福气,能请得动谢总监大驾光临这种地方呀?”
她边说边自然地靠近一步,巧妙地挡住了谢臾年想立刻离开的路线。
她虽然忌惮傅家,但对谢臾年本人,那份贼心不死的好奇和占有欲还在作祟,尤其在这种“特殊场合”遇见他独自一人。
谢臾年眉头瞬间紧蹙,眼底掠过清晰的厌恶和抵触,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杨总,我还有事,失陪。”
“急什么呀,”杨敏婷轻笑,指尖拂过自己昂贵的披肩,眼神却紧锁着谢臾年,“上次匆匆一别,谢总监现在……”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大堂,“看来是找到‘识时务’的门路了?不知道有没有空,改天……”
“傅总!”
谢臾年猛地提高音量,目光越过杨总,直直投向不远处正冷眼旁观着这边“拉扯”的傅纾也。
杨敏婷脸上的笑容和未尽的话语瞬间僵住。
她顺着谢臾年的目光猛地回头,瞬间看清了不远处那位气场强大、正用一种冰冷审视目光看着自己的年轻女人,她瞳孔骤然收缩,所有试探和轻佻的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本能地、仓皇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对着谢臾年语速极快地说:“啊,原来是陪傅总,瞧我这眼神!不打扰了不打扰了,谢总监您忙!”
她甚至不敢再看傅纾也的方向,迅速转身,拉着不明所以的男伴,消失在酒店大堂的另一端。
傅纾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敏婷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谢臾年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黑金房卡,转身,径直走向电梯厅。
谢臾年沉默跟上。
电梯无声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数字不断跳动,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顶层到了。
傅纾也率先走出,取卡,开门。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启。
傅纾也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侧过身,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站在门外、神色紧绷的谢臾年脸上。
“谢总监,”她慢条斯理地问,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说,这苍蝇……怎么就盯着你这颗‘蛋’不放呢?”
“她是苍蝇,”谢臾年抬眸,迎上她冰冷审视的目光,“那你呢,傅总?”
“……”傅纾也脸上的冷嘲瞬间凝固,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她傅纾也,此刻的行为,和杨总又有多少本质的区别?都是在“叮”他这颗蛋。
傅纾也猛地别开脸,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套房内,只丢下一句带着压抑怒火的命令:“进来。”
谢臾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深吸口气跨过了那道门槛。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套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些许模糊的光影,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谢臾年刚站定,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突然,一股带着冷香和怒气的力量猛地撞向他,傅纾也像是蓄势已久的猎豹,在黑暗中精准地将他狠狠推撞在冰凉的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傅纾也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一只手用力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
黑暗中,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他的颈侧和下颌,微弱的光线下,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耳语的气息,紧贴着他的唇畔响起。
“谢臾年……”
她抵着他胸膛的手有些用力,像是要感受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让我看看……”
“你的缝…到底在哪?”
第29章 029 交易: 冰冷的门板硌着谢臾年的脊背,身前是傅纾也灼热的呼吸和抵在胸膛上
冰冷的门板硌着谢臾年的脊背,身前是傅纾也灼热的呼吸和抵在胸膛上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黑暗中,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紧锁着他,那句沙哑的逼问“让我看看你的缝到底在哪”……像带着火星的鞭子,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谢臾年僵滞了片刻。
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轰然炸开。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傅纾也抵在他胸前的手腕,将她那只手强势按在了门板上。
同时,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向前一压,瞬间逆转了两人之间的位置。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没有说话,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开始有了动作。
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落在了自己衬衫最上端那颗紧扣的纽扣上。灵活一挑,纽扣应声而开,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傅纾也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他主动解开的衣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在微弱光线中起伏的胸膛轮廓,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与她预想的任何反应都不同。
不是拒绝,不是解释,而是……在顺应她的一时冲动?
在她震惊失神的瞬间,谢臾年的唇已经带着滚烫的温度压了下来。
他的吻带着攻城略地的凶狠,重重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强势地侵略了她的呼吸和所有思考能力。
傅纾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愤怒在这一刻被这个凶狠的吻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路跟跄、纠缠,最终跌倒在身后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沿。
“傅总既然想要我……”他的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带着令人心悸的凉意,“那我就给你。”
傅纾也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心底升起一种陌生的、不安的悸动。
“你想怎么要……”谢臾年的手指缓缓下移,“都可以…”
傅纾也的呼吸瞬间乱了,一股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的感觉席卷了她。
“那……”
谢臾年的声音却陡然一转,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探究,“傅总可以给我什么?”
傅纾也的动作僵在半空,“你想要什么?”
“幻界引擎的研发权,“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项目,“能给我吗?”
她刚想开口,谢臾年紧跟着追问,语速快得没有一丝缝隙,“每个月,又能给我多少钱?”
“????”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冰冷的弧度,模仿着某种轻佻的口吻,“嗯?你们金主说的包养费……说好听点,零花钱?”
“……”
傅纾也眼中最后一丝迷蒙和情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在用最不堪的方式,逼她看清现实,逼她掂量,逼她清醒……一旦跨过那条线,他们之间就只剩下冰冷的利益交换。
她顿时全身僵硬,血液倒流,胸腔积满了凉气。
她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谢臾年。力气之大,毫无防备的谢臾年被推得向后踉跄一步。
她思绪很乱,脑子里灌满了暴躁的因子,紧咬着牙飞快地整理了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抓起掉落在床边的手包,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房门被傅纾也狠狠甩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套房内瞬间死寂。
只有谢臾年一个人,在一片狼藉的昏暗里,维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许久后,他颓然地向后倒去,长长叹息后,抬手遮住了眼睛.
周一早晨,极光科技顶层。
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越想越气的傅纾也步履生风地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在经过某个靠窗的工位时,余光瞥见,那个位置空着。
桌面上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脑屏幕暗着,像主人从未出现过。
傅纾也脸色微微一沉,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孙特助。
“孙特助,”傅纾也冷声道,“谢臾年,考勤。”
孙特助迅速调出考勤系统,看了一眼,公事公办地汇报:“傅总,谢总监目前尚未打卡。”
她语气平稳,但眼神里也掠过了一丝意外的迟疑。谢总监那个工作狂,还从来没有迟到过。
“没打卡?”傅纾也冷声说,“那就是迟到了,按公司规定,扣他半天工资。”
“是,傅总。”孙特助没有多问一个字,利落地应下。
电话被傅纾也重重挂断。
她胸口起伏,盯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眼前却全是酒店套房里那个昏暗的瞬间。
迟到……他竟然会迟到?
是真的迟到,还是……在躲着她?!
怒火烧得她心口发闷。
临近中午,傅纾也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显示的是谢臾年的分机号。
傅纾也盯着闪烁的指示灯,足足过了五秒,才冷着脸接起:“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谢臾年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的声音:“傅总,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他竟然请假?连面都不露,一个电话就想打发她?
“请假?”她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谢总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要请假?”
只等了两秒,她语速飞快地打断,“不巧得很,城西那个并购案的关键资料整理,必须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完整清晰地出现在我邮箱里。这是目前公司的优先级任务。你看着办吧。”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傅纾也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的样子。她知道这个任务量有多大,正常完成都需要至少两天,没错,她就是在刁难他!
“……知道了,傅总。”
最终,谢臾年的声音传来,没有辩解,没有反抗。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傅纾也握着话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怒意混乱着她的理智。
他居然连争辩都没有?就这么认了?他就这么想避开她?连个正当理由都懒得编?!
她调出办公区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画面,手指在键盘上烦躁地敲击,最后定格在谢臾年工位那个角度。
画面里,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位置上,背影挺直,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看起来一切如常。
傅纾也盯着那个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装!继续装!
她烦躁地关掉监控画面,投入到堆积如山的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黄昏的橘红,再到深沉的靛蓝。
傅纾也强迫自己不去看时间,不去想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八点,整层楼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灯光。
她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谢臾年依旧坐在工位上。
但姿势变了。
他整个上半身无力地伏在了桌面上,头埋在臂弯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界面停留在某个复杂的图表上。
他……睡着了?
傅纾也的心猛地一沉。
都八点了……他……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要去看看,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顺便……把他叫醒,让他滚回去!
空旷的办公区灯光已经调暗,只剩下应急灯和个别区域的顶灯还亮着。
傅纾也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靠近那个靠窗的角落。
就在她距离工位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伏在桌上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谢臾年似乎是被她靠近的脚步声惊醒,挣扎着抬起了头。
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撑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他弯腰去够那个并不算重的公文包时,身体突然一个剧烈的踉跄。
哐当!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柜角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谢臾年整个人失去平衡,小腿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矮柜的尖角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重重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谢臾年!”
傅纾也的惊呼脱口而出。
“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有没有事?”她快步走近,“连站都站不稳了?你这身体素质,看来平时健身都是做做样子……”
她的手刚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话语戛然而止。
掌心传来的温度极其滚烫。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那是灼人的高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傅纾也的手猛地一缩,又立刻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仿佛要确认那惊人的热度不是错觉。
她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了他布满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干裂的嘴唇,以及那双因为高烧而失焦、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睛。
所有刻薄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恐慌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他请假是……
原来他带着这样的高烧,一声不吭地熬到现在,只是为了完成她那个故意刁难的、不可能的任务……
“你……”傅纾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他烧得不轻。
而这把火,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她亲手添上去的。
————————
今天三更,五点还有一更
第30章 030 我们复合吧(三更):“我接受你的报复”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时间缓慢流淌。
谢臾年闭目养神,傅纾也则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点滴还剩多少,一会儿又偷偷瞄他一眼。
“傅总,”谢臾年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高烧后的沙哑,“时间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
“不行,是我没让你请假,你发烧也有我的责任。我得看着你输完。”
她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谢臾年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她。
傅纾也被他盯得如坐针毡,转而提起他发烧的原因,试图分散注意:“医生怎么说?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就发起烧来了?”
她说这话时,心虚得眼神乱瞟。
“退了烧就好了,别担心。”
“谁担心?”傅纾也没好气道,“我是怕你病假请太久耽误工作。”
“不会耽误,我明天能上班。”
“……”傅纾也沉默了一下,“你到底怎么发烧的?”
“可能是……冲了冷水澡吧。”
“?”
傅纾也愕然。虽然知道方阿姨的病很费钱,但他不至于连水电气都充不起吧?
谢臾年又劝她走,“傅总,我真的没事了。”
也是,硬留下来显得她多在乎他似的。
想到这儿,傅纾也站起身,冲他不冷不淡地嘱咐了几句,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总裁办公室。
谢臾年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病容,走路时膝盖被撞伤的地方还有些微跛。他走进傅纾也的办公室,准备汇报工作。
傅纾也抬头看到他,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你还真……”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硬邦邦地开口,“回去,在家休息几天。”
谢臾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休息?可是傅总,您昨天交代的关于新平台兼容性的测试报告,今天下午就要,还有服务器迁移的风险评估预案,您说下班前必须看到初稿。还有……”
他列举了几项都是傅纾也之前故意刁难他、指明要他亲自负责、且时限压得很紧的重要工作。
傅纾也被他噎了一下,语气生硬地解释:“技术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那些工作……让别人先顶上。现在让你带病加班,回头别人知道了,该说我苛待员工,不近人情了,传出去影响公司形象。”
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
她之前明明一直苛待他来着。
“明白了,谢谢傅总体恤。那……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再坚持,很识趣地接受了这份“恩赐”。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傅纾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处理完手里的工作,已经是十二点了。
傅纾也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忽然想起谢臾年,这个人……
生活上是能将就就将就,随便糊弄。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那种一旦开始做某件事就会废寝忘食的风格,都是她盯着他按时吃饭睡觉,现在他一个人住,又病着,膝盖还伤了……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吗?会不会又点一堆垃圾外卖?或者……舍不得钱干脆不吃?
越想越不放心。傅纾也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孙特助。
“孙特助,”傅纾也的声音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静,“谢总监生病在家休养……他毕竟是公司重要的技术骨干,你代表公司,去探望一下,看看他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需要公司帮助解决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嗯……主要是体现公司对核心员工的关怀,稳定人心。”
孙特助平静而专业地应下:“好的,傅总。我明白,这就去办。需要带些什么慰问品吗?”
“……你看着办吧,实用点就行。”.
门铃响起。
谢臾年拄着临时找来的拖把杆开了门,看到门外提着果篮和营养品、一身职业套装的孙尹熙时,有些意外。
“孙特助?”
“谢总监,打扰了。傅总让我代表公司来看看您。”孙特助走进来,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以及谢臾年依旧苍白的脸色和不太利索的腿脚。
“谢谢傅总关心,还麻烦孙特助跑一趟,我没什么事。”谢臾年客气地请她坐。
孙尹熙没有坐,她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谢臾年拄着的“拐杖”和膝盖上贴着的膏药上,语气平静无波,却直指核心:“傅总很担心您。”
谢臾年一愣:“……担心我?”
“是的。”孙特助点头,“今天早上您来办公室,她看到您的脸色和走路的样子,眉头就没松开过。让您休息,是她再三考虑后决定的,虽然……虽然她交代工作的时候是有些不近人情,但那些工作,其实并非都非您不可。她只是……”
向来寡言的孙特助,今天话格外多。
“谢谢孙特助告诉我这些。”谢臾年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孙尹熙微微颔首:“您好好休息,早日康复,就是对傅总……对公司最大的帮助了。”
她点到即止,完成了探望和“传话”的使命,利落地告辞离开.
孙特助回来后,第一时间向傅纾也汇报。
“傅总,谢总监情况还好,体温基本退了,但人还很虚弱,精神不太好。”孙特助语气平稳地陈述,“膝盖撞伤的地方肿得挺厉害,走路很受影响。另外……”
她顿了顿。
“另外什么?”傅纾也追问。
“我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地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您昨天交代的那份服务器风险评估预案。”孙特助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地上还放着半碗看起来像是自己煮的、已经糊掉的面条。起身给我开门时,差点因为腿伤站不稳又摔倒。”
傅纾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惊又怒,“他是不是脑子烧坏了?都这样了还在弄那些破报告?还有,他膝盖都肿成那样了,还自己做饭?!他不知道点外卖吗?!”
孙特助静静地听着老板的咆哮,等她发泄完,才平静地补充:“谢总监一向节俭。”
“……”
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谢臾年的节俭。
傅纾也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他怎么好得快?
他不好,谁来给她干活(划掉)……
谁来支撑公司的技术核心?
万一他病情加重,耽误了公司项目进度怎么办?
对!为了公司的利益,必须让他快点好起来。
她停下脚步,转向孙特助,“公司最近还有几个项目需要他来主办,不能让他休养时间过长影响工作。这样,从今天开始,直到他病假结束,你负责安排,给他送一日三餐。要营养均衡,干净卫生,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明白了吗?”
孙特助很快应下:“明白了,傅总。保证让谢总监得到最好的后勤保障,尽快康复,为公司效力。”
傅纾也:“……快去办吧。”
孙特助的办事效率极高。
很快,谢臾年就收到了傅纾也安排送来的、精致又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
几天后,他完成了傅纾也之前刁难他时交代的一份关于“幻界引擎”未来三年技术路线图的报告。
这份报告他其实早有腹稿,只是之前被各种琐碎的刁难打断,如今静下心来,反而完成得很快。
他把报告电子版和打印装订好的实体版都准备好,拨通电话:“孙特助,傅总要的技术路线图报告我已经完成了,电子版发您邮箱了。实体版作了一些批注……您看是您过来取,还是我让人送过去?”
电话那头的孙特助沉默了两秒,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平稳:“电子版我收到了。谢总监,这份报告专业性很强,傅总要求一向严格,万一她看完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这边可能无法精准传达她的意思,反而耽误时间。而且,傅总今天下午行程不算太满,这份报告也不是立刻就要。您看……要不您亲自来一趟?这样沟通起来更直接高效。”
“……好的,孙特助,我明白了。那下午我——”他话还没说完。
“哦对了,”孙特助像是忽然想起来,补充道,“傅总刚才还问起您的恢复情况。这份报告您亲自送过去,正好也能让她看看您恢复得如何,免得她总是不放心。”
谢臾年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嗯,好。谢谢孙特助提醒。”
总裁办公室。
孙尹熙放下电话,转身向傅纾也汇报:“傅总,谢总监说那份技术路线图报告完成了。”
傅纾也正对着电脑屏幕,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孙特助继续道:“电子版已经发给我了。不过,谢总监说实体版他下午会亲自送过来。我本来想去取,但考虑到这份报告专业性太强,万一您有修改意见,我转达可能不够精准,反而耽误事。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傅纾也微微抬起的头,“我看谢总监声音听着是精神了些,只是走路好像还有点不利索,正好您下午有空,当面看看他恢复情况,也省得您总是挂心。”
傅纾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孙特助那双平静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谁挂心了?我是怕他病没好利索,耽误公司项目进度。既然他要亲自送……那就让他送吧。正好,我也看看这份报告做得怎么样,别是敷衍了事。”
孙特助恭敬点头:“好的。”
下午三点多,傅纾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心里却像长了草。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无意识地扫向楼下。
谢臾年……会什么时候来?
不行,不能让他来公司。万一他身体真没好利索,跑来跑去再加重了怎么办?孙特助说他走路还不太利索……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谢臾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谢臾年低沉的声音传来:“傅总?”
傅纾也清了清嗓,“谢总监,你那份报告……打印好了没?”
“打印好了,正准备给您送过去。”
“别送公司了。”傅纾也语速飞快,“我等会下班……直接过去拿。顺便……”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极其正当的理由,“顺便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孙特助说你走路还瘸着?这怎么行,技术核心要是倒下了,公司损失多大,我得亲自确认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谢臾年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麻烦傅总了。”
挂了电话,傅纾也就开着车出发。
在谢臾年家小区楼下转悠了快两个小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三点半跳到四点半,又跳到五点……直到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她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嗯,现在是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她作为老板“顺路”来探望一下生病的核心员工,合情合理。
她停好车,深吸一口气,上楼,按响了谢臾年家的门铃。
门很快开了。
谢臾年站在门口。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微湿,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深灰色家居裤,整个人褪去了在公司时的冷硬疏离,显得温润而放松。
脸色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傅总,请进。”他侧身让开,声音温和。
“啧,”傅纾也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桌面,“你这客厅……还是这么乱啊。”
他以前就是这样,东西随手放,但神奇的是,傅纾也无论问他要什么,他总能精准地说出在哪个角落。
他称之为“乱中有序”。
“习惯了,傅总见谅。”
他引着傅纾也在沙发坐下,转身去拿那份打印好的报告。
“报告在这里,傅总您先看看?”他将厚厚一叠装订精美的报告递给她。
傅纾也接过报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他在茶几里翻找,似乎想找支笔方便她做标注。
两人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狭窄过道里,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气息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香,毫无防备地笼罩过来。
傅纾也甚至能看清他微湿的发梢和毛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她撇开视线。
谢臾年似乎找到了笔,直起身。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自然地退开一步,将一支笔递给她:“傅总,笔。”
傅纾也接过笔,胡乱地应了一声,坐回沙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报告上。
谢臾年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为她讲解报告的核心内容和一些关键数据。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逻辑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傅纾也听着听着,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说话时微微侧着头,下颌线清晰流畅,喉结随着话语轻轻滚动……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搅得她心猿意马。
“…所以,基于以上分析,我认为未来的技术重心应该放在……”谢臾年的声音停下来,目光落在明显有些走神的傅纾也脸上,“傅总?您觉得这个方向有什么问题吗?或者,哪里需要修改?”
“啊?”傅纾也猛地回过神,对上他询问的目光,一阵心虚,“呃…问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下意识地想挑刺,找回点傅总的威严,“我觉得…这个预算部分……好像有点……”她硬着头皮指着报告上某处。
谢臾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他经过精确测算、反复核对的预算模块。
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任劳任怨地回复:好的傅总。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看向傅纾也,声音也放低了些:“傅总,这部分预算是我和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对比了市场上所有同类引擎的成本模型,反复推敲才做出来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关系到引擎能否顺利迭代升级……修改起来,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让傅纾也那句刻薄的挑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行吧,我…我回头再仔细看看。这部分先这样。”
气氛一时间陷入微妙的沉默。
“你那天……”
“我那天……”
谢臾年:“您先说。”
既然两人都主动提起那日的事,傅纾也也不再拐弯抹角,纠结于谁先说后说。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开门见山:“那天,我确实太冲动了,一时…失了分寸。”
谢臾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声道:“也有我的问题,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才让矛盾激化。”
两人都认起错来,气氛又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谢臾年:“我知道,从你回国后第一次见到我,就一直对我抱有偏见,觉得我这几年的创业历程不可见人。”
“我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这么快就否定,傅总,你自己信吗?”
他表情并不严肃,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但看向傅纾也的眼神却仿佛洞察了她的所有伪装。
“好吧我承认,是有偏见。”她靠在沙发上,语气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我这几年一直有件放不下的事,耿耿于怀,半夜想起都睡不着的那种。”
“什么事?”
傅纾也抬眼望向他的眼睛,扯了下嘴角,“当初是你提的分手,是你甩的我,我怎么想都过不去。”
“所以你想报复回来。”他抿唇,顿了顿,“也踹我一次。”
傅纾也不置可否。
“好。”谢臾年微微颔首,“我接受你的报复。”
傅纾也瞬间皱眉,一股不详预感又冒了起来,她警惕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轻声说,“我们复合吧。”
————————
谢臾年:求求你了复合吧[可怜]
傅纾也(内心疯狂点头),表面:嗯……考虑一下。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