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 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
冬天天黑的快,太阳已经有了落山的趋势,大街上很热闹, 很多人都在置办年货。
街边的树上挂着红灯笼, 商铺的玻璃门上也贴起了红对联, 新年快到了, 四处都洋溢着年味。
今天天气很冷, 许明朝裹紧了围巾, 是上次周屹川给她的那条。
她走在街上,脑子里满是沈知薇刚刚和她说的话。
周屹川之前有一个初恋的事情她知道,只是她没想到, 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她恍然回想起元旦的那天晚上, 周屹川在她的小区楼下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那个时候她没听懂。
但是现在懂了。
所以从来星越的第一天,他从来没有刻意地靠近过她, 是因为他害怕他的存在会给她带来困扰吗?
许明朝极力回想过去, 想要记起她生活中曾经出现过他的回忆, 但是太遥远了, 太模糊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
她忽然觉得有点抱歉, 错过了他好多时间。
纽约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 池渡让她去问周屹川关于初恋的事情, 她觉得追问过去的事情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有开口问。
如果不是那天参加了同学聚会,遇到了沈知薇, 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的事情。
许明朝沉浸在回忆里,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孟竹来电。
孟竹女士刚从海南岛过冬回来,临近年关,有很多亲戚朋友熟识都要回来走动走动。
她刚落地A市,就给许明朝打电话让她这个周末去周家老宅吃饭,甚至都没通知周屹川。
许明朝还是跟周屹川说了这事儿,他才知道他妈已经回A市了。
许明朝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孟竹热情洋溢的声音,“囡囡啊,你们什么时候来啊,天都快要黑了。”
旁边的周听雾插话道:“妈,太阳都还没落山呢,怎么就天快要黑了。”
“你个小屁孩滚一边去,开车过来不要时间的哇。”
“你是怕哥哥笼不住媳妇儿,半路跑了吧。”
“你是不是又欠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吵闹声,许明朝觉得周屹川一家都好可爱。
除了周屹川。
许明朝甜甜地说:“阿姨,我们马上就出发。”
孟竹的声音里都透着高兴:“哎,路上注意安全啊。”
许明朝刚挂断电话,正准备给周屹川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她,忽然前方响起鸣笛声,她抬起头,看见周屹川的车正朝她缓缓驶来。
车靠边停下,许明朝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许明朝坐好,正准备系安全带,周屹川问她:“今天和谁见面,怎么聊了这么久啊?”
许明朝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答:“干嘛,你吃醋啊。”
周屹川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坦然地承认:“嗯,我吃醋。”
“是女生啦。”许明朝系好安全带,偏着头对他说,“今天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屹川启动车辆,问道:“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周屹川悠悠道:“哟,还学会卖关子了。”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抵达周家老宅的时候,太阳已悬在西边,天边渐起了暮色。
这不是许明朝第一次来周家老宅,但是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来这里。
下车的时候,她莫名地紧张起来。
车的后备箱放着一些新年礼物,是她自己准备的,虽然对周家来说,算不上什么贵重物品,但是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毕竟这次不是假的见家长,如果还让周屹川准备,她觉得有点不太适合。
想起夏天的时候,周屹川的妈妈带着她扫荡了商场,还送了她一堆东西,这次说什么都该让她亲自准备新年礼物。
许明朝拿了一部分礼品袋子,她拿不动的,周屹川帮她提着。
孟竹女士早就翘首以盼许久,透着落地窗看见周屹川的车开进院里,她早早就去门口迎接。
看见他们俩打包小包的提着许多礼物,孟竹嘴上说着不用,但是心里掩饰不住地高兴:“还带什么礼物啊,真是,来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周听雾也跟了出来,许明朝看见她,把给她准备的礼物递给她。
周听雾雀跃地说:“我也有啊,谢谢嫂子。”
孟竹热情地招呼道:“好了,天这么冷,别在外面呆着了,里面有暖气,快进去吧,小心着凉。”
一行人进到屋内,里面非常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厨房里有好几人在忙活着,应该是周家的厨师和佣人。
孟竹热情地拉着许明朝的手,而周屹川则是沦为了提东西的工具人,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
“囡囡,你先来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等会就能吃饭了。”孟竹把许明朝带到沙发边坐下,“屹川说他等会会亲自下厨,为了欢迎你来我们家吃饭。”
一旁的周听雾一脸震惊:“哥,你还会做饭啊!”
听完她的话,许明朝也一脸震惊:“你不知道他会做饭吗?”
周听雾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周听雾想起她之前去M国找他的时候,家里没吃的,外卖又难吃,外面的中国餐厅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思来想去半天,在家里躺尸,饿的半死,他一点都没透露过他会做饭,就眼睁睁看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滚来滚去,然后反手丢给她两桶泡面,老坛酸菜味的,还凉飕飕地说,“你知足吧,还能吃到泡面。”
周听雾控诉完周屹川在M国时对她的恶劣行径,瘪着嘴,说:“哥,你好偏心。”
周屹川把手中的礼物袋子放到茶几上,凉凉地说:“那个时候,你还能吃到正宗的国产泡面,你还不知足吗?”
周听雾:“……”
孟竹安慰道:“小雾,那个时候你哥哥多忙,哪有空给你做饭啊,你让他以后做饭给你吃。”
周听雾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周屹川:“做梦。”
周听雾:“……”
孟竹:“……”
周屹川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孟竹摸了摸周听雾的手,安抚道:“其实我也没有吃过你哥哥做的饭呢,他跟我说他要下厨的时候,我还震惊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做饭怎么样,应该不会食物中毒吧?”
孟竹看了眼厨房里的周屹川,脱掉外套穿上围裙,还真像那么回事。
“明朝,他有做过饭给你吃吗?”
许明朝:“呃……”
她该说有还是没有呢。
说没有吧,是骗人,但是说有吧,他妈妈和妹妹都没吃过他做的饭,她有点不好意思承认。
“这是有还是没有啊?”
周听雾呆头呆脑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孟竹已经看穿了一切,“好了,不要逼问你嫂子了。”
周听雾反应慢半拍,但是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嫂子,我哥肯定早就给你下过厨了吧,他那个六亲不认的死恋爱脑。”
孟竹瞥了一眼她的小女儿:“你呀,也别说你哥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跟那个姓沈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沈清且,周听雾立刻鸦雀无声了。
孟竹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不怎么样,这对兄妹,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孟竹教育她:“那个男的不行就换一个,天底下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
周听雾:“妈妈,他和别人不一样。”
孟竹:“……”
没救了。
这一个两个的-
三个人在客厅里聊着天,厨房那边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随着一道道菜的完成,闻着香味,周听雾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去厨房里看了好几次。
终于等到吃饭,周听雾迫不及待地跑去去餐桌前坐着了。
餐桌上摆满了刚做好的菜,餐盘里的食物量不是很大,但是每一份都很精致,样式也多。
今天的饭局只有周屹川的家里人,没有请别的亲戚过来,算是一场小家宴。
等到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被老管家扶着从楼上下来入座,人终于齐了。
孟竹笑眯眯地说:“拖我们家明朝的福,让我也来尝尝我儿子的手艺怎么样。”
“我也要我也要!”周听雾跃跃欲试,“妈妈,这个松鼠桂鱼和椒盐大虾都是哥哥做的!”
她跑了好几趟厨房,哪两道菜是周屹川做的她清清楚楚。
周听雾看着餐桌上那条一看就刀工了得的鱼,感叹道:“哥,你居然还会做这么复杂的菜,我还以为你顶多会做个番茄炒鸡蛋呢。”
周屹川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周听雾夹了一块鱼肉,打算品鉴一番,鱼肉刚送进嘴里,周听雾立刻发出了惊天感叹:“哥,你做的真好吃,不然你明年开个餐厅吧?”
“你去当厨师吗?”
周听雾小声地说:“我就是随便说说嘛,你不怕倒闭,也可以雇我呀。”
孟竹制止道:“你们两个,饭桌上不许吵架。”
孟竹头疼地看着这两个人,这对兄妹,就没有一天不掐架的时候。
兴许是周老爷子在场,两个人都有所收敛,后面吃饭的时候没有再斗嘴。
吃过晚饭,周老爷子把周屹川叫到了书房,孟竹女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留下许明朝和周听雾两个人在客厅里面看电视。
周听雾最近其实有些苦恼。
沈清且那丫的,自从被他发现她的银行卡已经解封了,他就把她从他家里赶了出来,然后又恢复了以前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周听雾看着许明朝,想找她取取经,“嫂子,那你和我哥是怎么……”
周听雾想问许明朝她和她哥是怎么在一起的,说到一半,意识到了问题:“不对,我哥是个赔钱货,不具有参考价值。”
她嫂子哪用得着追人啊,勾勾手指,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周听雾又从周屹川联想到了自己,越想越气,怎么她哥这样,她也这样。
她们周家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
“怎么,你还在为上次那个人苦恼?”
之前周听雾大晚上的把她叫到酒吧让她陪她喝酒,还点了好几个男/模,好像就是为了一个男人。
这半年多过去了,怎么还在为这个男人伤心。
周听雾点点头,“嫂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许明朝无能为力,毕竟她在恋爱这条路上,可以称得上是榆木脑袋,“这我真不知道,不然你去问问你哥?毕竟男人更懂男人。”
“得了吧,我去问他,他肯定狠狠地嘲讽我一顿。”周听雾想起周屹川那副嘴脸,想做的只有唾弃。
看着周听雾这么伤心,许明朝于心不忍,尝试着给她提建议:“不然,我们就换一个人喜欢?”
周听雾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我就喜欢他。”
许明朝:“……”
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许明朝看着周听雾倔强的脸,想起了周屹川,想起了那封没有收到的信,想起了他暗恋的十年。
这么多年,他怎么也这么执着呢?
“但是你这样,会很苦的。”许明朝想劝她,她怕周听雾会像她哥哥那样,在这条路上走整整十年。
周听雾眼睛亮亮的:“我不怕。”
许明朝忽然想起那句话,富贵人家出情种。
也许放到周家,再合适不过。
许明朝陪周听雾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孟竹女士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小声地把她叫了过去。
许明朝不明所以,只好跟着孟竹走。
孟竹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沉木的幽香。
她的房间很宽敞,中间靠墙立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四柱床,床架上雕刻着精致复古的花纹,床幔在床沿处垂落,边缘处绣着低调的暗线。地面上铺着整块的复古花纹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靠北面的墙边摆放着一张非常精致的红木梳妆桌。
四处都弥漫着古风古韵。
孟竹带着许明朝走到那张梳妆桌前。
她从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雕工精致的盒子,递给许明朝,“朝朝,这个给你。”
“这是?”许明朝接过孟竹递给她的这个盒子,有些疑惑。
“你打开看看。”
闻言,许明朝打开木盒,首先闻到的是一阵非常好闻的木质香,然后她才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躺着一只浑身翠绿,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
“这是当初屹川的奶奶给我的,那个时候我成了周家的媳妇,她把这个镯子给了我,现在,我把这只镯子给你。”
许明朝捧着那只木盒,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只贵重异常的镯子给摔了。
“可是,这个太贵重了。”
许明朝虽然不懂翡翠,但是她手里这只,通体翠绿,一点瑕疵都没有,傻子也知道价值不菲。
就算给了她,她一是不敢戴,而是没处放啊。
就把这只手镯随便搁她那个小破出租屋里放着吗?起码得找个保险箱锁起来吧。
孟竹温柔地笑道:“你送了我新年礼物,我总得回礼,是不是?”
这、这能一样吗?
她送的礼物才值几个钱!!
“我送的礼物,都不值几个钱。”
“好啦,别管贵不贵的,这个镯子代表了一种传承,我给你,就是代表我认定你做我的儿媳妇。还是……你对屹川有哪里不满意,所以不想收这个镯子?”
“不是不是。”许明朝急忙否认。
她只是被周家的豪气吓到了。
孟竹一锤定音:“那你就好好收着,不许再推脱了。”-
从孟竹的房间里出来,许明朝一路上都在掂量着走路,她手里捧着的,是价值不知道多少位数的翡翠,就算把她卖了,还不够这只镯子的零头。
正好这个时候,周屹川也从周老爷子的书房里出来,看见许明朝小心翼翼的模样:“你干什么这么走路?”
许明朝把她手里那只木盒的盖子掀了掀,又飞快地盖上,小声地说:“你妈妈给我的。”
周屹川瞧了一眼她战战兢兢的模样:“给你你就收着,怎么跟做贼似的。”
“这个多贵啊!万一我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周屹川觉得有点好笑,“那你以后都要这么捧着这个盒子过日子?”
许明朝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找个地方把这只镯子藏起来。”
“想好藏哪儿了吗?”
许明朝摇摇头:“没有。不然我先去买个保险箱吧。”
周屹川笑道:“好了,先别管藏哪里了,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许明朝呆萌地看着他,“你还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
周屹川伸手搭上她的肩,推着她往前走去:“当然了,大家都有新年礼物,我家的宝贝也要有。”
许明朝就这么被周屹川推着走,一直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你闭上眼睛。”周屹川轻声说。
许明朝听话的闭上了眼,在周屹川的指引下走进房间。
走到一个位置,周屹川让她停下,她听话地照做。
紧接着,她感觉脖子上有点凉,这个时候,周屹川对她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阳台,许明朝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大雪正无声漫落。
漫天的碎白缓缓地覆盖庭院里的草坪与植被,雪花贴着玻璃缓缓落下,万籁俱寂,天地浸在朦胧清冷的银白色里。
一时间,许明朝差点忘了关注礼物是什么,还是她脖颈处传来的冰凉触感,提醒着她她的新年礼物此刻正戴在她脖子上。
许明朝低头,看见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铂金项链,链身是纤细的哑光铂金,泛着沉静柔和的冷白光泽,样式简约又雅致,既不夺目刺眼,又显得很高级。链坠处有一颗玲珑剔透的粉钻,还有……
许明朝视线下移——
这上面挂着的,怎么是一把钥匙?
许明朝拿起那把钥匙,仔细地打量了几眼,这条项链的设计这么独特的吗?
可是看上去,好像也不太搭呀。
周屹川低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这把钥匙,是公司附近云樾府的大门钥匙,你是户主。”
许明朝一瞬间呆住了,“这——”
“怎么了,不喜欢?”
许明朝摇摇头,说:“不是。”
云樾府她当然知道,就在公司附近,那个小区大门一看就知道是超高档的小区,又地处市中心,她每天上下班都经过这个小区,是她连价格都不敢打听的房子。
可是现在……
她怎么就成户主了?
有钱人送礼都是这么送的吗?
接连收到两份这样贵重的礼物,许明朝不好意思起来:“你们送我的新年礼物,是不是都太贵重了?”
周屹川垂眸盯着她的脸,说:“都没有你贵。”
许明朝耳根微红,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低声说:“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嗯?”
许明朝握住那只搂住她腰的大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紧接着,周屹川觉得手指上被一个冰凉的东西套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枚戒指,戴在了他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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