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吻了多久, 苏知茵身体都发软,季洄才放过她。
四目对视,他的眼睛深邃, 闪着细碎的波光, 似皎皎月光下的古井。
她目光闪了闪, 才发现小彗星坐在茶几上, 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正盯着他们看……她的脸颊烫得像发高烧。
季洄眼睛微眯,流露出几分危险意味, 音色微哑,仿佛在忍耐, “苏知茵,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苏知茵心神一震,鼓起勇气抬眼看他,眼神也因为刚才的吻变得湿漉漉的。
他却低头吻她的眼睛,“茵茵,别这样看我……”
她情不自禁抬手, 指尖触碰着他的嘴唇。
季洄轻吻她的手心, 声音沉沉的,带着浓郁的情意, “为什么不推开我?”
……
苏知茵才知道, 接吻原来是是这种感觉。
以前季林宣要亲她, 她总是忍不住笑场,她一笑,两个人都破功,根本亲不下去,发展成蜻蜓点水的吻。
“不说话?”季洄低头, 又要吻她。
她想起刚才那种被吻到窒息的感觉就心惊,脸红着说道:“……你明知故问。”
“你对我有感觉。”季洄笃定地说道。
苏知茵耳朵发烫,腾地站起来,离开他的怀抱,“我……”她看看墙上的时钟,居然已经十点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家休息。”苏知茵慌乱地下了逐客令。
“好。”
季洄起身,走进厨房。
苏知茵看着他蹲下来,将垃圾袋换下来带走。
季洄穿上皮鞋,回过身,“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
门在眼前关闭,远远地听见电梯的声音。
季洄已经离开,室内恢复宁静。
她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红的。
*
苏知茵早上发了微信给杨主任约时间,很快得到回复,于是约定好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她花了一个上午把策划改好,打开小红书,发现上一条笔记获得了一千多个赞,这是她第一条小爆的笔记,她饶有兴致地一个个回复评论。
“老婆,我来啦。”顾心愉买了一个小蛋糕带过来,“这个提拉米苏最近很火,我排队半小时买到的,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分享!”
苏知茵放下手里的事情,眉眼弯弯,“好啊。”
“我们吃蛋糕吧。”顾心愉盘腿坐下来,将叉子递过去,“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你回老家不?”
“回吧,好几个月没回去了,昨天我妈还打电话说我呢。”苏知茵吃了一口蛋糕,“你呢?”
“我就不回去了,在周边找个城市旅游吧。”顾心愉侧身,“蒋鸿华联系你了吗?”
“噢,他说周五有个讲座,问我们去不去听?”苏知茵忽然想起来,昨晚她忘了回蒋鸿华的信息!
她深感内疚,觉得很不礼貌,赶紧打开微信,回复:【不好意思,昨晚忘记回消息了,抱歉!】
蒋鸿华:【没事,昨晚是不是打扰你了?】
苏知茵:【没有没有。周五的讲座需要预约吗?】
蒋鸿华:【需要的,我发你一个邀请码,你填一下信息。】
苏知茵:【好的。】
顾心愉疑惑,“哈?什么讲座?”
“大概是关于金属材料的。”苏知茵把海报照片发给她,“你看看。”
“周五我一般都好忙,再说了,这个讲座我也听不明白啊。”顾心愉学经济学的,不懂这些材料、力学什么的。
苏知茵呼了一口气,“好吧。”
顾心愉拍拍她的肩膀,“你去听听呗,正好你也天天和这些金属打交道,肯定对你有用。”
顾心愉吃了一口蛋糕,一本满足,“对了,还没说好消息呢,我行和峰回的项目谈成功啦,上周签了合同!感谢季总!”
“哈哈,恭喜恭喜!”苏知茵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顾心愉神色飞扬,“等忙完这阵,我请你们俩吃个饭!”
“……啊,不急不急,你先忙完再说……”
苏知茵心虚得很,生怕被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
苏知茵将改好的策展方案书打印装订,放进背包里,去拜访杨主任。
上次让季洄帮忙看过方案,她已经很受用。这件事她想自己独立去谈,不能事事躲在季洄身后。
苏知茵敲门三声,推门。
走进去。
猝不及防和季洄目光相撞。
他竟然在里面。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是按照约定时间来的,季洄和杨主任可能还没聊完。
“知茵,你进来吧。”杨京宁起身,把门拉开,“我和小洄谈好了。”
季洄面色如常,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沙发,“茵茵,坐吧。”
苏知茵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居然如此熟稔,毫不避嫌。
她强装淡定,走过去坐下。
“我就不打搅了,你们聊。”季洄起身,不着痕迹地从她身旁走过。
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香。
季洄和杨京宁打过招呼后离开,给苏知茵留下空间。
苏知茵将镯子递过去,“杨主任,镯子修好了,您看看。”
杨京宁接过,打开布袋子,面露惊喜神色,“太好了,知茵你了却我一桩心事。”
苏知茵言笑晏晏,“能帮到您的忙,我真的很高兴,这个镯子对您肯定有特殊意义。”
“是啊,我之前说了,这是我外婆戴了几十年的银镯。”
杨京宁有几分感慨,不禁陷入回忆,“外婆是个爱美的人,她注重自身形象,到去世前,都一直保持体面。
这个银镯是她年轻的时候,自己攒钱买的首饰,她很喜欢,就一直戴着,她说老不可怕,老了她也是个美丽老太婆。
有一次她吃硬糖,把牙齿硌掉了,当时都气哭了,哈哈,她那时都七十多岁了,哭得像个顽童,后来我带她去整牙,医生顺便把她前面的宽牙缝也整好了,她又开心起来……”
苏知茵听了,也想起自己的外婆,感觉十分温暖,“这个镯子是她爱美的证明。”
杨京宁笑道:“是啊,所以我想保留这份记忆。”她给苏知茵倒了茶水,“好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总之,这个事情要谢谢你!”
“不客气……杨主任,其实我也有个事情要和您谈一谈。”苏知茵坦然说道。
“什么事?但说无妨。”杨京宁面容和蔼。
苏知茵将方案书递给杨京宁,并简要说了一下事情原委。
杨京宁简单翻看了一遍,大致理清了思路,“你功课做得不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你说的这个非遗文化展览,我是感兴趣的。”杨京宁放下资料。
“我也想做一些相关的事,创星运营到现在十余年了,我们一直以科创为主导,时代在变迁,创星不可能一成不变,需要注入新的活力。”
杨京宁嘴角带笑,“你这材料写得挺好,我会仔细读一读,写个材料报上去,你知道做事情要讲流程,我先推进看看。”
苏知茵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主任。”
“行,等有个初步进展,我们再邀请你和你导师一起碰个面。”
苏知茵点头,“好。”
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请进。”杨京宁说道。
一个抱着档案袋的年轻男人站在门边,看了眼苏知茵,说道:“主任,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好,你等一下。”
苏知茵顺势起身,“老师,那我不打扰您了,我等您的消息。”
寒暄几句后转身离去。
*
元旦。
苏知茵坐在溪城的高铁上,她每次都选的靠窗座,方便看外面的风景。
忽然想起莫春茹之前说,想给她买一辆代步车。
苏知茵打小是个省心懂事的孩子,不想父母如此花费,便婉拒了。
她家是普通家庭,妈妈是老师,爸爸是国企职工,并不算富裕,父母都是节俭持家的人,所以她记事起,就知道节约的美德,珍惜物品,不乱花钱。
她体恤父母赚钱辛苦,希望有一天自己赚到钱了,再买一辆车。
脑子里无意识地想起一些琐事,不觉时光流逝,直到听到电子女声播报,才知道到站了。
她下了高铁。
季林宣发微信说他在高铁站等她,苏知茵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辆新车。
苏知茵坐在副驾上,“你买车啦?”
季林宣扭头,“对啊,你还记得这个牌子吗?”
“皇冠啊。”
“是啊,你读高中的时候,不是就喜欢这个牌子吗?”季林宣扭头看着她。
苏知茵有些赧然,“那都是以前随便说的。”
她不懂车的品牌,只因为喜欢一个logo,就说以后要买皇冠这个牌子的车。
季林宣故作开朗地笑道:“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这个车还不错。”
苏知茵抬眼看见前窗的台面上,摆着一个亮亮的银元宝。
这是她送他的礼物。
记得大二那年,季林宣参加了一个学校的演讲比赛,苏知茵为了给他加油打气,亲手做了这个银元宝送给他。
一锭银,取个好兆头……
蓦然回首,那些记忆已经变得很遥远。
她垂眸望着这个银元宝,陷入沉默,内心涌起一股伤感的情绪。
或许是天气太冷了,冬天,一听就觉得浑身发颤,总是分外萧瑟,干枯,冷寂。
树叶离开树枝,窗外的树很高,很瘦,将眼前的世界分割成无数碎片。
季林宣发动车子,开启话题,“你爸妈在我家打牌。”
苏知茵点头:“又是麻将?”
“对,莫阿姨喜欢麻将。”主副驾之间放着一个食品袋,季林宣眼神示意,“饿不饿,买了点吃的。”
“不饿。”苏知茵摇头笑笑,“最近叔叔和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季林宣转了一圈方向盘,苦笑道:“茵茵,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阴影 你抛弃了我
苏知茵话到嘴边, 又咽下去,最后只问出一句,“你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季林宣语气低沉, 眼中是掩饰不掉的失落。
红灯。
“你抛弃了我。”
季林宣眼尾半垂, 声音沉寂又冷涩。
苏知茵沉默片刻, “……不是我抛弃了你, 其实是我们没那么合适,就像水面上两片摇摇晃晃的树叶, 风一来就吹散了。”
季林宣眉头紧皱,逃避似的, “不想听你说这些比喻。”
她欲言又止, 目光落在远处摇摆的树枝上。
“到了。”
季林宣踩了刹车,停在一楼地面上的停车场。
下车,率先拉开副驾车门。
他的眼神中有着莫名的情绪,“茵茵,我们谈谈吧。”
一阵风吹过, 苏知茵的头发随风飘动。
“好。”
季林宣家住一楼, 后面带个院子,这是季守杰厂里分的单位房。
季守杰前年把后院加装了玻璃棚, 做成了阳光房, 这会他们几个老牌友正在阳光房里打麻将。
苏知茵穿过客厅, 走到阳光房里,跟长辈打过招呼后,便跟在季林宣身后离开了。
林彤的目光追随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笑道:“我就说他们两个就是吵吵架,其实感情好的很。”
“就是, 现在小年轻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吵一吵感情更好。”苏勤打了一张二筒。
季守杰笑道:“现在年轻人都是自由恋爱,又追求个性的,还是得多磨合磨合,我们做家长的,也不能催。”
莫春茹看向苏勤,“也是,催他们干嘛,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两个都是好孩子,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和空间。”
林彤附和道:“是的啊,茵茵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得很,再说了现在年轻人都晚婚晚育。
我们做家长的给时间给空间给经济支持,至于他俩吵架,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四个人有说有笑,总觉得苏知茵和季林宣两个人还是孩子,看着他俩吵吵闹闹长这么大的,谁也没把他们俩闹分手当回事。
这会说分手,过会又如胶似漆,小年轻分分合合也很常见。
苏知茵默默跟在季林宣身后,经过一扇紧闭的黑门。
她心中莫名一紧。
那是季洄的房间。
“来吧。”季林宣催促道。
苏知茵回过神,迈开脚步,走进季林宣的房间。
小时候经常来玩,里面的布置还没怎么变化。
两人坐在书桌旁。
季林宣抿了抿唇,似是鼓足勇气开口,“茵茵,前段时间,我一直没找你,我冷静下来,常常一个人待一整天,认真回忆了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
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我想跟你坦白。”
“嗯,你说。”苏知茵呼了一口气,侧身和他目光对视。
季林宣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出汗。
“之前你说,我没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怪我,一直没有向你表白,我们明明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可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如果喜欢的话,那不是早就应该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前置条件?”
季林宣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这个问题,我其实也一直在问自己。”
苏知茵眉头微蹙,静静听着。
他沉吟片刻,“我高考没你好,你填的芝大,我们上不了同一所大学,但是为了和你在一个城市,我填了芝工大。
进入大学后,我们不像小时候那样整日在一起,当我们长时间分开,见不到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你。”
“其实大一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表白,但那时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
季林宣不自觉抓紧了膝盖,看向苏知茵,“有点难以启齿,我希望你为我保密。”
“好。”苏知茵心中有些不安,轻轻点头。
季林宣唇角带着苦涩笑意,“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二月份,天气有点冷了,我宿舍没几件厚衣服,临时决定周末回家一趟,我没和爸妈提前说,到家的时候,以为家里没人。
后来听见声音,我循着声音到爸妈的房间,看见我爸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床上……
我亲眼见到我爸出轨,当时那种心情,非常复杂,我愣在原地,我爸被吓了一跳,事后跟我说不要告诉我妈。”
季林宣的声音中含着怒意,“茵茵,你能想象吗?我爸妈一个村的,从小就是邻居,也是青梅竹马。
他们认识很多年,年纪轻轻就结了婚,是彼此的初恋,他们感情那么好,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妻……”
苏知茵越听越心惊,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她眉头紧皱,脖颈上都有一层薄汗,她第一次听到这些,了解到身边人的另一面。
季林宣的肩膀微微颤动,情绪难以克制,“从小我就觉得我的家庭特别幸福,因为爸妈恩爱,这一切都这么美好,后来才发现都被我爸打破了。
我爸看着那么好,那么憨厚,和善,我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那时候陷入深深的迷茫和无助,我不知道我在中间该做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爸。
我觉得他很虚伪,很恶心,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我感觉很愧疚,对不起她……那段时间过得非常糟糕……”
季林宣垂头,不让苏知茵看见他的泪光,“我的想法也发生变化,让一切美好保持在最初的样子,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我不敢想,如果成为情侣,我们会怎么样?会地久天长吗?
青梅竹马,年少情意,有一天都会像我爸妈这样吗?未来太遥远了,是不是什么都会变?”
季林宣抬眸注视着苏知茵,语气笃定了三分,“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又分开,我宁愿不在一起。”
她怔在原地,看着他的痛苦蔓延。
那是儿时最好的玩伴,曾经的恋人。
她的心中涌上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一切话语都太过于轻飘飘。
霎时间安静下来。
不远处传来搓麻将的声音,叮叮咚咚。
最后,苏知茵只深深叹一口气,“我以前学美术画石膏像,总是画不好阴影,那时候,我认为任何物件都是有轮廓,有形状的,我常常困惑于阴影到底是什么形状。
那些藏在背后,不那么光彩的,晦暗的,不为人知的阴影面,到底要怎么用铅笔描绘?”
苏知茵给季林宣递了一张纸巾,“后来,老师跟我们说,不要试图用几何形状去概括阴影,而应该多去感受,阴影是无处不在的。
去大自然观察自己的影子,观察树叶层叠,观察尘舞飞扬,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
季林宣接过纸巾,擦了一下眼睛,“茵茵,谢谢你。”
他顿了顿,“后来年纪增长,经历了一些事情,也慢慢想通了,事在人为,我也不是我爸,我不会像他那样。
以前,我总是想结果和过程,到底哪个更重要,后来我想明白了,过程更重要。
然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们一起考研,你考上了,我没考上,其实也很有挫败感,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你,又考了一次,考编的时候,我待在家里备考,盯着我爸。
后来我爸说他和那个女人再也没来往,但我还是怨恨他,恨他破坏了原本和睦幸福的家庭。
我拼命证明我不是他,我想为我们的将来做准备,我需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后来终于考上,被录取后我就迫不及待跟你表白了。”
季林宣轻轻握住她的胳膊,眼神笃定,“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祈求你的可怜,我只想证明,你想错了。”
他的眼眸闪着光,“茵茵,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喜欢。”
苏知茵瞪大眼睛,看着季林宣,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告白,这曾是她几个月之前,梦寐以求听到的话。
她以为她会很感动,会眼眶发热,会心跳加速……
然而都没有,她只觉得诧异,一切都太晚了。
她的心像拧干的柠檬片,已经无法再回应他任何。
她和他对视着,目光交错。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眼看着季林宣的脸慢慢靠近,靠近,他的气息落在她的鼻尖……
直到听到季林宣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她忽然如梦中惊醒,猛地推开他。
季林宣眼神中露出错愕的神情,英俊的眉眼染上了失落的可怜意味。
“茵茵。”季林宣一把握住苏知茵的手掌,声音涩然,“……不要推开我。”
季林宣逼近,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你之前不是总说不公平吗,你喜欢我很久,恋爱也是我说开始就开始,这次你提了结束,我接受。”
他目光如炬,“公平起见,你要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换我来追你。”
季林宣将苏知茵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茵茵,主动权交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梦境 你们俩在我
苏知茵大脑一片空白。
咚咚咚……
耳旁骤然传来敲门声。
“孩子们, 出来吃中饭啦。”林彤在门外呼唤道。
苏知茵一时间手足无措,从季林宣的怀里挣脱。
“林宣你……”她后退两步,攥紧了手指, “我现在没办法回应你。”
季林宣心中受伤, 眼看着他们距离越来越远, 他却抓不住她。
苏知茵站在门前, 平复了情绪, 拉开门,“出来吃饭吧。”
匆匆离开。
季林宣起身, 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林彤和季守杰两人准备了一些家常菜,莫春茹和苏勤也没闲着, 帮着打打下手, 两家一向熟络,也没那么在意礼节,相处比较随和。
两家聚在一起吃饭。
苏勤面色熟络,开口道:“小洄工作很忙啊,元旦也没时间回来聚聚。”
季守杰夹了一口菜, 忙着解释一二, “是啊,他打电话说在华州出差, 时间比较赶, 就不回来了。”
莫春茹面带笑容, “年轻人忙点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年轻的时候机会多,多拼事业是好事。”
苏勤不太赞成, 喝了口酒,“再忙也要注重家庭亲情,小洄三十了吧,还没谈女朋友?”
季守杰作为大哥,其实也有点无奈。
“是啊,他三十了,我们也不敢催他,谁给他介绍,他都拒绝,这个不行,那个不要。
老爹一把年纪了,不敢催他,就来催我,我也没辙,他既不去相亲,也不自己谈,反正就拿工作忙来搪塞我们。”
林彤喝了一口橙汁,不以为意道:“缘分没到吧,遇见喜欢的,他不就谈了吗?”
“关键是没有啊,他一天天忙工作,飞来飞去,能喜欢谁?”
苏知茵心口跳了一下,埋头吃着大米饭。
季林宣给她夹了一块土鸡肉,“茵茵,你多吃点肉。”
“是啊,茵茵,把这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了。”林彤笑容满面,又站起身给她盛了一碗肉羹,“工作辛苦了,阿姨看你都瘦了!”
苏知茵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我自己来……”
季守杰吃了几粒花生米,又看向季林宣,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我们哪管不着,省着点力气,还不如歇歇。”
莫春茹笑笑,“林宣,你爸拐着弯点你呢。”
季林宣沉默着,挤出一个笑容。
苏知茵心绪混乱,话也少了许多,都是人家问一句,她答一句。
刚才,辞职的事情她差点说漏嘴,还是季林宣嘴快帮忙圆上的。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苏知茵站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林彤拿走她手里的碗筷,笑意盈盈,“我来!放下放下,别把手弄脏了!”
她又扭头喊季林宣,“宣宣,家里不是新买了一台按摩椅,你带茵茵试试去。”
季林宣过来,揽着苏知茵的后背,“走吧。”
莫春茹也站在旁边,“我刚才试了一下,效果不错,你试试看。”
苏知茵顺势躺在按摩椅上,“妈,等会你们干嘛?”
和季林宣待在一起,总归是有点尴尬,她想离开这里,一个人待着。
季林宣接过话,“待会你和阿姨在家里玩呗,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呢。”
他看出苏知茵心中所想,刚刚他说的话,肯定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便道:“茵茵,待会我和我爸,还有叔叔一起去建材市场,阳光房前几天震碎了一块玻璃,我们去买一块回来换。”
莫春茹眉目带笑,看着苏知茵,“是啊,你林阿姨院子里还种了好多花呢,等会你和我一起去选几棵,带回家种。”
苏知茵心中叹气,两边的长辈这是有意让他们聚在一块。
过了片刻,季林宣开着车,载着季守杰和苏勤出门了。
家里安静下来,只剩三个女人。
苏知茵无所事事,只能跟在莫春茹身后,就像小时候那样。
后院,莫春茹拿了一把小锄头,挖一棵粉菊,“小彤,这棵我带回去了啊。”
“行,随便挑。”林彤眉目带笑,“茵茵,你有没有喜欢的?”
苏知茵蹲在旁边,“我看看。”
她没怎么养过植物,除了工作室里加水就能活的绿萝。
林彤拿了些清扫工具,“我去搞搞卫生,春茹你慢慢挑啊。”
见莫春茹挑得起劲,苏知茵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间,只好起身随意走走。
回到客厅。
苏知茵发现,季洄的房间门打开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走近,伫立在门前,是林彤在里面打扫卫生。
林彤扭头看到她,笑道:“茵茵啊,小洄这房间好久不住了,我也打扫打扫。”
苏知茵很少进季洄的房间。
但这里,似乎还保留着以前的样子。
小时候,他总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怎么可能允许小屁孩进去打扰他清静?
苏知茵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季洄的脸,眼神冷冷的,嘴唇却很烫……
她猝不及防地心跳加速,晃了晃脑袋,面颊热了起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
身体却很诚实的,她迈开双腿,走进了季洄的房间。
林彤手脚麻利地擦着柜门,“茵茵,这里面灰尘大,你还是在外面玩吧。”
苏知茵拿了个鸡毛掸子,“阿姨,我来帮忙。”
“哎哟,不用你帮忙,我就简单弄一下,你出去吧,别呛着了。”林彤用抹布擦了擦书桌面。
苏知茵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帮忙也快一点。”
她心中好奇,想进来看看。
季洄没有主动邀请过她到他的房间里参观,更别说一起在里面玩了。
记得小时候,他总神神秘秘的,不让她进去,除了跑腿送送东西,她跟着进去一小会,其余时间,好像从来没进去待过。
苏知茵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里面探索,原来这就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布局看上去和自己房间差不多。
只不过家具颜色更深沉,窗帘都是深灰色,拉起来,里面肯定很黑,晚上应该睡得很香吧。
桌上柜子上摆放的东西更少一些,床上也没有那些娃娃公仔,只有一个香槟灰色枕头。
苏知茵拿着鸡毛掸子,走到季洄的书柜前,想看看季洄平时看什么书。
书架里面的书并不多,多数是教材教辅资料,课外读物比较少,有三本平凡的世界,上中下册,一本基督山伯爵,一本活着,还有红楼梦……整体以学校推荐的名著为主。
一本深紫色教辅书上面漏出一角纸片,苏知茵以为是碎纸屑,用鸡毛掸子扫了扫,发现扫不掉。
于是取下这本教辅,原来是有张纸夹在里面,她打开书。
眼前赫然出现的,竟然是自己的高考准考证!
上面印着黑白色的小照片,她看见自己十八岁的青涩的脸庞。
苏知茵手指一顿,怔在原地,她的准考证怎么在他这里?
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如果是捡到的,为什么没有还给她,或者扔掉?
为什么又保留了她的东西?
她以前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
“茵茵,怎么啦?”
苏知茵听见林彤的声音。
她把准考证折起来,急匆匆塞进口袋,转过身,挥舞着鸡毛掸子,慌乱道:“噢,我在扫书架上的灰……”
“打扫得差不多了,小洄这个房间东西少,好打扫,不像宣宣,房间里堆满了各种东西。”
林彤把抹布放进盆里,笑了笑,“我把窗打开,透透气。”
“好。”
林彤开了窗,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窜了进来。
苏知茵感觉脖子发凉。
“走吧。”
林彤端着盆,面容和气,“小洄这房间从他上大学开始,就没怎么住了,我们也一直给他留着,什么都没动,他要是偶尔想起来,还能住一住。”
苏知茵点点头,跟着林彤离开了季洄的房间。
林彤把门一合,苏知茵撇了最后一眼。
林彤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也未在意,笑道:“茵茵,我去切点火龙果和哈密瓜给你吃,早上刚买的,很新鲜。”
苏知茵眉眼带笑,“谢谢林姨。”
两家一块又吃了晚饭,苏知茵社交活力数值告罄,她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回到家,洗漱完已经十点半了,今天可真够累的,她躺在床上,滚了一圈,躲进柔软的被子里。
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她望着天花板,又想起季林宣白天说的话,思绪纷乱。
终于在某个迷蒙的瞬间,坠入梦乡……
苏知茵站在季洄的房间里,望着窗外,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她回过头,发现是季林宣。
季林宣穿着一件溪城中学的校服,苏知茵觉得好奇怪,明明他们已经毕业了,为什么季林宣看上去,还是高中时期的样子。
她低头看自己,居然也穿着校服。
季林宣站在面前,在她身上留下一片阴影。
苏知茵抬眼与他对视。
他脸上带着汗珠,好像刚打完球回来。
“茵茵,我刚刚跑回来的。”
苏知茵心跳有点加速,问道:“你跑回来干嘛?”
“想给你听一首歌。”季林宣分了一个耳机,塞到苏知茵的左耳里。
她听见里面在唱: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
“我爱你。”季林宣双手捧着苏知茵的脸,目光闪烁如星辰。
左耳边的女声在唱,你爱我。
另一边,季林宣在说,我爱你。
苏知茵面红耳赤,心中悸动,她感觉到季林宣发烫的手心。
他的唇慢慢凑近,呼出的气体也越来越热。
她闭上了眼睛……
忽然,耳边一道惊雷炸响——
“你们俩在我房间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棒棒糖 你听我解释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带着细密的利箭。
苏知茵猛地睁眼,越过季林宣的肩膀,看见季洄正满脸怒意地站在门口。
他脸上黑沉一片, 似地狱修罗。
苏知茵心尖一颤, 支支吾吾, “季洄我……”
季林宣后退几步, 消失不见。
她心中忐忑不安, 只见季洄朝她走来,越来越近……
他要干什么?
忽然间, 她的下巴被季洄掐住,她双目瞪大, 怔怔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他的唇似冷寒的刀刃, 切开了她的肌肤。
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痛……”苏知茵的声音有些破碎。
她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你听我解释……”
季洄将她禁锢在怀里,眼神暗沉一片,“不听。”
苏知茵心下一横,搂着他的脖颈, 抬头吻了上去。
季洄将她搂得更紧, 狠狠地碾过她柔软的唇。
“啊……”
感到一阵疼痛,她倏地惊醒, 睁开眼睛, 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呼吸还急促着。
她在黑暗中喊了一声,“季洄?”
无人回应。
她现在在哪里?
她摸到床头灯的开关,室内一下子充满暖黄色的光。
她惊魂未定地坐起来,背靠在床上,大口呼吸着, 梦中的一切感受都太过真实,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她才确认,刚刚只是一个梦。
这是自己房间,从小就住的地方。
嗯,这里是溪城,元旦她回老家了,只是做梦,她的意识慢慢回归现实。
苏知茵捂着胸口,心脏还砰砰直跳。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她回忆起梦的内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好只是一个梦……
怎么会做这种匪夷所思的梦?梦的内容太过于炸裂,以至于她难以细想。
苏知茵忽然想起她临睡前刷到的短剧片段,大致剧情是,我和男朋友接吻的时候,正巧老公回来了……
她扶额,感觉自己中毒太深,啊,真是混乱。
小视频误我!
肯定是一天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太累了,才会做这种伦理怪梦。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松了一口气,自我安慰着,嗯,只是一个梦。
她摸了摸心口,重新躺下。
第二天。
苏知茵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十点了。
没想到竟然这样迟了。
她拉开窗帘,阳光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又想到昨晚那个梦,只觉得荒谬极了。
完全是大脑随机搭配的片段嘛,罢了罢了。
苏知茵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林彤在厨房,“妈妈,你怎么没叫我起床?”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啊,反正不上班,多睡会。”莫春茹笑着,打开锅盖,“吃早饭吧,喝个小米粥。”
“噢,谢谢妈妈。”
苏知茵洗漱完坐下喝了一碗小米粥。
她性格喜静,帮着莫春茹做做家务,在家里宅了一天。
昨天社交消耗的能量,慢慢补了起来。
为了避免晚上做奇怪的梦,她今晚决定,睡前不玩手机,不如从书架上拿一本书看看。
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她留意到一本教材,这本书跟旁边的书籍相比,显得格外旧一些。
苏知茵抽出来,是七年级上册的数学教材。
她翻开,看见扉页上写着季洄的大名,清隽有力的两个字,倒很像他。
季洄的书怎么在自己的书架上?
记忆流转,她瞬间想起来,这是季洄借给她的教材。
她刚上初一的时候,因为贪吃,偷偷买了一串糖葫芦塞书包里。
结果糖葫芦纸袋破了,将才发到手的数学教材粘住了。
害怕被作为数学老师的妈妈责骂,苏知茵在学校花坛边上躲在角落抹眼泪,结果被路过的季洄看到。
季洄载着她回家,把自己的课本借给苏知茵,才免过一劫。
苏知茵翻开数学书,不自觉勾起唇角。
陈旧的印刷墨水味充斥鼻尖,纸张有些发黄,上面有季洄的笔记,他那时候的字还没有那么潇洒,练的正楷,一个个方块字,写得挺工整。
她抚摸着书本上的字迹,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十三岁的季洄,心间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
苏知茵不由地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感慨自己的后知后觉。
原来,她人生的每个重要决定,都有他的见证和助力。
次日,苏知茵睡到自然醒,她起床洗漱。
苏勤在坐在客厅里看手机,听见苏知茵的动静,“起床啦?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爸,我妈呢?”苏知茵只当苏勤的嘲讽是耳旁风。
“去买菜了。”苏勤身形未动,忍不住说教。
“姑娘家年纪轻轻的,在家睡大觉睡到日上三竿,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你看你妈,为了你多辛苦,知道你爱吃饺子,大早上去菜市场买肉买荠菜。”
苏知茵手腕微顿,“我妈辛苦我知道,你不用拐着弯提醒我……既然我妈这么辛苦,爸你怎么不陪她去?”
苏勤眉头紧皱,“说你两句就顶嘴,这么多年书读到哪里去了?我们送你读到硕士,不是让你跟我们抬杠的。”
他不依不饶,吹胡子瞪眼,“你坚持在芝州工作,叫你回来也是一个字不听,那你工作现在有什么起色?
是升职了还是加薪了?你对未来到底有什么规划?准备多少岁成家?这么多现实问题摆在面前,你该给我和你妈一个答案了!”
她把脸上擦干,语气淡漠,“不想跟你说,说了你不会理解,也看不上我的工作。”
苏勤气得手抖,“你看林宣,他男孩子都这么听父母的话,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多反骨?你就不能像林宣那样回来找个稳定工作,踏踏实实的?”
“不能。”苏知茵面无表情。
“那你在芝州做事业又有什么成就了?能像季洄那样当老板把公司做上市?”
“在你眼里,就只有这两种人生算得上成功?”苏知茵冷眼问道。
苏勤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我和你妈都是过来人,谁年轻时不气盛?只劝你不要撞南墙,及时止损,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苏知茵直着腰板,站在苏勤面前,问道:“爸,那你说什么最重要?”
苏勤抬高音量,因情绪激动,而忍不住咳嗽,“咳咳……我告诉你,平安,踏实过一生最重要。”
呵,虚伪。
苏知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如果你最看重的是这个,那你放心,我现在就是在平安,踏实地活着。”
她一边大步走到房间里,一边冷声说道:“我的事情我自己承担,不会叫你兜底的!”
她打开行李箱,把东西胡乱塞进去。
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要马上离开这里。
她想回芝州,这个时候才发觉有车的好处,可以想走就走,不用迟疑,可她没车,只能打开手机软件,买了时间最近的高铁票。
拖着行李箱急匆匆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去往溪城站。
随着大流上了高铁。
她坐下来,闭目养神,可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儿时的记忆片段。
*
她记得七八岁的时候,苏勤在外面打麻将。
莫春茹做好了饭,让她叫苏勤回来吃中饭。
小苏知茵来到麻将馆,拽着苏勤的袖子,“爸爸,回家吃饭了。”
苏勤纹丝不动,苏知茵又多喊了几声。
苏勤手气不好正输着钱,脾气大得很,扭头冲着苏知茵大喊:“叫什么叫?给我滚回去!”
突然被迁怒大吼,苏知茵僵在原地,周围还有看好戏的邻居,打量着她,看她的反应。
她的眼睛不自觉红了,内心的委屈决堤,就像她的眼泪。
她抹着眼泪跑回家。
莫春茹看见她哭了,便来问她什么情况。
苏知茵哭得说不出话,莫春茹很快猜到是苏勤的锅。
莫春茹立马解下围裙,牵着她冲到麻将馆,“别打了,女儿叫你回去吃饭听不见?你们这些人也是成仙了,都不用吃饭?”
苏勤面子上挂不住,“……还没打完。”
莫春茹双手叉腰,“再打我就掀牌桌!”
其他牌友不想被迁怒,于是赶紧说道:“好好好,这局结束了就不打了……”
*
小桌板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着,苏知茵浑然不觉。
“姐姐,你的手机响了。”前座的一个六七岁小女孩提醒道。
她回过神,“噢,谢谢你哦小朋友。”
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二字,竟然觉得眼睛发涩……
苏知茵按了接听,“妈。”
“茵茵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啦?刚听你爸说你拉着行李箱走了……他是不是又说什么了。”莫春茹关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她鼻子发酸,“嗯,我工作上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你这个孩子,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离家出走,有话坐下来好好说,你爸他……我骂他了,他脾气一上来就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关心你。”
“嗯,妈你别担心我,我挂了。”
“哎呀别挂,我刚把荠菜和肉买回来,你就走了,那我包好饺子放冷冻,明天发顺丰给你寄过去。”莫春茹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的声音有点囔囔的,“好,谢谢妈妈。”
挂断电话,苏知茵用纸巾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姐姐,别哭了。”小女孩跪在前座上,双手趴在椅背上看她。
小女孩手里抓着一根不二家棒棒糖,“给你。”
苏知茵感觉心里暖暖的,“谢谢,姐姐不爱吃棒棒糖,你留着自己吃好不好?”
她摸了摸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果果。”小女孩坚持,把糖放到苏知茵的桌板上,“棒棒糖给你。”
她有些感动,“谢谢。”
果果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我有时候也会和我妈妈吵架,后来我知道错了,就送她一颗棒棒糖,她就不生气了。”
果果一脸天真地笑道:“你可以把这个棒棒糖送给你妈妈。”
苏知茵闻言一怔。
没想到,她会在高铁上被一个陌生小女孩治愈,内心像是有一道阳光照耀,变得暖洋洋的。
“谢谢你,果果。”
果果害羞地笑笑,钻到身旁奶奶的怀里。
苏知茵下了高铁,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揣在口袋里。
她摸到一张纸片,想起来是前天在季洄房间发现的,她的准考证。
身边人潮涌动,耳边是杂乱的说话声,脚步声,打火机哒哒的声音,工作人员的口哨声,滴滴滴的电子提示声,男人的惊呼声,广播里播报站点信息的女声……
苏知茵手指摩挲着兜里面的纸片,她清晰地听见内心有个声音。
想见季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准考证 别走,我再
苏知茵打了车, 来到季洄公司楼下,她不知道他在哪,眼下只能到他办公室这边来赌赌运气。
今天还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前台无人, 整个一楼很安静。
她忽然有些犹豫。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苏知茵一看, 是妈妈莫春茹的微信。
【茵茵, 饺子我明天早上给你寄到家里吧, 准备发顺丰,到了立马取回家放到冰箱冷冻区里。】
苏知茵捏紧了手机, 她辞职了,也搬家了, 这些事还瞒着父母。
她手指在屏幕上挥舞, 回复:【妈妈,我搬家了,你寄到新地址吧。】
苏知茵粘贴了新家地址发过去。
【怎么搬家了?什么时候搬的?】
【原来的房子到期了,前不久搬的。】
苏知茵按了电梯。
到达27层,周围都是静悄悄的, 休息日的办公楼, 可以称得上寂静。
窗外阳光很好,抬头可以看见远处湛蓝的天空。
苏知茵试着刷了一下门禁, 玻璃门开了。
她走进去, 经过前台, 走向季洄的办公室。
她之前跟着王力培来过一次。
苏知茵伫立在季洄办公室门口,眼前木门紧闭。
她忽然犹豫,她是不是魔怔了,稀里糊涂就走到这,他会在吗?
今天明明是休息日。
季洄大概率不在, 苏知茵转身想走,心中又犹豫着。
既然已经来了,还是确认一下吧。
她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苏知茵按了一下把手,没想到门竟然可以打开。
门没锁。
里面很黑,窗帘都拉起来了,她从光明走向黑暗,一时间不能适应。
眼前视线模糊,向里走了几步。
里面好像没有人,季洄不在。
苏知茵忽然想起上次和王力培搬进来的盆栽。
虎尾兰还好吗?要不要搬出去晒晒阳光?
她逐渐适应了室内的昏暗光线,朝着书桌那边走去。
四周很安静,只有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冒昧闯入他的领地,很不礼貌,苏知茵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快点把虎尾兰搬到有阳光的地方,然后立马离开……
她不该私自闯入季洄的办公室,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她怎么解释啊?!
苏知茵加快脚步,突然手腕一紧。
毫无征兆地,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心跳倏地加速,“谁?”
“我。”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她心中一惊,是季洄,“你在啊……”
话音未落。
男人拽着她的手腕,拉扯向下。
她身形不稳,瞬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季洄张开手臂环住她的后背,“茵茵,你偷偷跑到我办公室,还问我是谁?”
她心口砰砰直跳,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她动弹不得。
她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很快升腾起灼人的热意,“我以为你不在,没想干嘛,只想……”
“想做什么?”
季洄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酥酥麻麻的。
她耳朵发痒,身体仿佛过电一般。
“想……帮你把虎尾兰端出去晒太阳。”苏知茵声音越来越低,这个理由好像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
“噢,那谢谢你?”
季洄有些鼻音,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心中在意,关心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回来有点累,就躺在这里眯一会的,没想到睡着了。”季洄的声音很低,说话比平时慢,他的鼻息热热的,落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苏知茵撑着手臂想起身,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别走。”
“我再抱会。”他的鼻尖抵在她的颈侧,轻轻地嗅着……
他嘴唇温热,一下下触碰着她脖颈柔软的肌肤……
苏知茵顿时浑身发麻,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迅速流淌。
她胳膊发软,趴在季洄的胸膛上,她扭了一下脖子,耳朵贴着他的胸腔。
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好快。
她的心脏像长了翅膀,变得轻飘飘的,飞出了胸腔,悬浮在半空中。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觉得危险,好像有一朵柔软的云,把她包围,有种暖洋洋的安全感。
季洄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腹扫过她的耳廓,耳垂,下颌,脖颈……
好痒。
他的手指落在哪,哪里就激起细小的电流,她的心变得又酥又麻。
她趴在季洄身上,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原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这么亮。
季洄捧着她的脸,两人目光交缠。
他眉眼半垂,眼眸里的光慢慢遮去。
男人的手掌下压,鼻尖缓缓靠近,呼吸越来越热。
这样的季洄有种莫名的性感,她心尖颤动,吻住了他的嘴唇,她凭着感觉接吻,没有什么章法。
他的下唇比上唇厚一些,肉嘟嘟的,很好亲,她侧头,含住男人的下唇。
季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手臂下移,用力箍住她的后腰。
两人身体贴得很紧,季洄嘴唇微张,引导着她主动。
苏知茵身体发烫,心脏狂跳,轻咬着他的唇瓣,感受到他的舌尖在她牙龈上舔舐。
她唇间发出难耐的嘤咛声,瞬间被他顶开了牙关,感受到他的舌尖,舔着她敏感的口腔,触碰,交缠,勾她。
她伸出舌尖,被他带到一片温热的口腔,被他的唇瓣包裹着含住。
他吸吮她舌尖,她顿时头皮发麻,像夜空中炸开了无数的烟火。
两人唇舌交缠许久,苏知茵感觉大脑都有些缺氧……
“停……停一下。”
季洄放开她,手臂还挂在她身上,抚摸着她的后背,像缠绕的树枝,把她牵绊住。
她缓着气息……
季洄摸到遥控器,摁了一下,窗帘缓缓拉开。
室内变得明亮起来。
刚刚在黑暗中许久,看见突如其来的光芒,她眯了眯眼睛。
逐渐适应了光线,她坐起身,才发现季洄是躺在办公桌后面的一张行军床上。
两人一坐一躺。
季洄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中难得透露出些许迷离神色。
她心中小鹿乱撞,低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
季洄用手指随意抓了一下额前头发,抬眼注视着她。
苏知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季洄面前,“我的高考准考证怎么在你那?”
季洄迟疑了几秒,陷入回忆,“高考成绩发布那天,你来找季林宣一块查成绩,你的准考证落在桌上……”
他噤了声,幽幽地看着她。
仿佛抓到他的小破绽般,她心中生出小小的喜悦,原来季洄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俯身靠近,语调微扬,“所以你就拿回去了,一直留到现在?”
“夹在书里,忘记了。”季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哦。”苏知茵眼中露出调皮的灵动神色,“忘记扔了?”
季洄抬手轻捏她的耳垂,嗓音低哑,“留个念想……”
她心中悸动,变得软绵绵的,“季洄,我想知道……”
她的双臂撑在季洄的肩膀两侧,低头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季洄抿了抿唇,认真说道:“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俗,但确实就是这样……
但是如果非要有个明确时间点的话,那么大概是在大二那年,意识到我喜欢你的。”
苏知茵瞪大了眼睛,原来,原来这样早。
季洄回忆道:“你那时高二,是一个夏天,你还记得那一天,你来家里找林宣,结果正好碰见我吗?”
苏知茵心中颤动,“……记得。”
季洄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你那天,是不是要找林宣表白?”!!
苏知茵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那天,是八月二十号,她写好了一封情书揣在包里,准备和季林宣告白。
高二伊始,苏知茵选了美术,换了班级,季林宣时不时去找她,学习状态不是很好。
苏知茵写这封信的初衷,是看到季林宣整个高二学年,学习成绩波动不稳定,她有点担心他,但她平时要美术集训,两人并不像以前那样有频繁的交集,于是写了一封表白信,告知自己的心意。
那封信写得其实很简单,那时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她告白并不是为了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意,约定在最后一年里,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
苏知茵写好了信,来到季林宣家门前,她敲门,看到的,却是季洄。
她第一次跟人告白,本就心慌。
在路上她脑中的预想就是——季林宣开门,她把信交到他手里,然后就马上转身离开。
可是,门一打开,看见季洄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突然宕机了,都不知道如何做开场白。
门内。
季洄的脸一如既往地很冷,很严肃,让她有种做坏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
她支支吾吾,被季洄请进了家门。
季洄一眼看出了苏知茵的紧张,感觉她有点奇怪。
她的脸色发红,手指紧紧抓住包带,仿佛里面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她说她来找季林宣,却结结巴巴,连季林宣的名字都说得打结。
她和季林宣两个人从小形影不离,那股黏糊劲,季洄都懒得吐槽。
那她怎么会这样?在紧张什么?真反常啊……
二十岁的季洄,忽然脑子里闪过一片灵光——
她是来向季林宣告白的。!!
这样一想,就完全说得通了。
季洄心中没由来地烦闷起来……
他给苏知茵倒了一杯冰水,反问道:“你暑假不是去芝州集训了吗?”
苏知茵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冰水,结结巴巴解释,“嗯……额,集训结束了,昨天刚回来的。”
季洄坐在她对面,一本正经的语气,“集训感觉怎么样?”
苏知茵双手搭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回答,“还可以,画技有进步,老师讲了很多应试技巧。”
季洄看向她,像个大哥哥一样问道:“你想考什么大学?”
苏知茵攥紧了指尖,没由来地心虚,“芝大的美术学院。”
“艺考是今年十二月份。”季洄起身,后背倚靠在白墙上,不容置疑的语气,“要考进芝大,艺考成绩大概在,前百分之五。”
“嗯,是的。”她垂头,季洄说得没错。
季洄注视着苏知茵,神色冷然地问道:“那你现在离目标,还有多少距离?”
苏知茵顿时感受到无边的压力,空调的冷气呜地一下喷出,尽数打在身上,让她毛孔收缩,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受伤的苹果 我喜欢你…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林宣跑进来,看到苏知茵,表情有些欣喜, “茵茵?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知茵登时手足无措, “我……刚刚过来的。”
“来找我?”季林宣朗声问道。
季洄靠在墙边, 一言未发, 冷眼注视着苏知茵和季林宣。
出风口不断吐出的凉气让苏知茵慢慢冷静下来。
她刚刚被季洄问得心里发虚, 以她现在的成绩,根本考不上芝大。
现在根本不是谈这些情情爱爱的时候, 她真是一时上头了,还好碰到的是季洄, 不然……
她倏地站起身, 抓紧了手指,胡乱说道:“呃,我妈叫我来问一下林阿姨……额,家里有没有剁辣椒……”
季洄闻言,唇角微挑。
“噢, 剁辣椒酱是吧?”季林宣拉开冰箱门, 拿出一个玻璃罐,“我听我妈说过, 她特意做了两罐, 留一罐给莫阿姨。”
“嗯, 谢谢。”苏知茵大步走过去,接过剁椒酱,“那我回家了。”
苏知茵视线匆匆扫过客厅,瞥见了季洄冷淡的双眼,她不敢停留, 转身快步离开。
这便是她无疾而终的告白。
*
季洄当时居然什么都知道,好神。
苏知茵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的?”
“观察。”季洄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她抬了抬眉毛,脑袋瓜转了转,“你知道我那天找季林宣表白,所以你特意说了那一番话来敲打我?!”
季洄一本正经,“你那时候快高三了,当然要以学习为重啊,我是好心。”
苏知茵按着他的肩膀笑道:“谢谢你哦,大好人。”
她转念一想,又狐疑道:“季洄,你那时才多大,你心机会不会太深了!”
季洄抬眸,眼神有几分无辜,“茵茵,你别误会。”
他轻捏着她的指尖,“……那时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嗯?怎么说?”
季洄揽住苏知茵的肩膀,“那天,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有些奇怪,当我猜到你是来表白的时候,我那时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生气。”
他忍不住轻笑,“事后我一直在分析,为什么知道你和季林宣表白我会生气?我到底在气什么?
气你你高中不好好学习想着谈恋爱?还是气你向季林宣表白?”
季洄长睫浓密,目光沉沉,看向她,“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你。”
苏知茵脸颊绯红,心跳乱了节奏,“你那个时候,嘴比脑子快。”
季洄听出来一点言外之意,“啧,你这话的意思是?”
“现在的你……大脑很理智,嘴总是不说,非要我找到证据来问你。”苏知茵嘴唇嘟起,似有不满。
季洄眼睛微眯,倏地倾身,揽住苏知茵的肩,吻上她的唇。
含住,吸吮,怎么都不够……
缠绵缱绻片刻后才微微松开。
季洄注视着苏知茵的双眸,眼神炽热,“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嗯……”苏知茵被季洄盯得浑身发烫,嘴唇麻麻的。
她强行转移话题,“现在几点了?”
季洄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十二点。”
时间过得这样快。
苏知茵站起来,忽然感觉地转天旋,头晕乎乎的,她腿一软,似一片树叶摇晃落地。
季洄心下一惊,立即伸手接住她。
“茵茵,你怎么了?!”
季洄将苏知茵搂在怀里,看她双目紧闭,嘴唇发白,白皙的脖颈渗出细微的汗珠。
她拎着行李箱,应该是才从溪城过来。
一阵咕噜声响起,好像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他摸摸苏知茵的脸颊,估计她是低血糖了。
季洄给苏知茵喂了一点水,打开手机点了外卖,想起办公室有巧克力,一点点掰碎了喂她。
过了一会,苏知茵意识回笼,睁开眼睛,嘴巴里尝到甜味,“噢……我刚才晕倒了。”
“茵茵,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季洄握着苏知茵的肩膀,满脸担忧神色。
“忘记了,都没觉得饿。”苏知茵坐起来笑道。
季洄神色有几分严肃,“以后不准这样了,要按时吃饭。”
“好。”
季洄又掰下一块巧克力,喂到她嘴里,温声哄道:“乖,再吃点东西。”
她补充了糖分,感觉好很多了。
季洄将外卖拿进来,一一打开放在茶几上,“来吃饭。”
苏知茵看到茶几上摆的好几样广式餐点,艇仔粥,肠粉,蒸饺,芋头排骨……
“我点的附近的一家粤菜,清淡点。”季洄给苏知茵掰了筷子,“坐到这边。”
桌上的食物冒着热乎乎的白气。
苏知茵在季洄身边坐下,“看起来好有食欲。”
“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季洄笑着看她。
“我们一起吃。”苏知茵给季洄夹了一块排骨。
“你早上八点那趟高铁?”季洄看苏知茵眼下小片乌青,“晚上没睡好吗?”
“对,早上……和我爸吵了一架,我就回芝州了。”苏知茵咬了一口虾饺,“嗯,昨晚睡得挺久的,但好像一直在做梦,睡得不太安稳 。”
“怎么和叔叔吵架了?”
“每次都是因为我工作,他不喜欢我专业,不喜欢我工作……我做什么他都不满意,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我是个女儿。
我爸从小就重男轻女,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我无法满足他的期待。”
她说完忽然有些诧异,刚刚居然毫无负担地在季洄面前袒露了心声?
自从成年后意识到这些,就一直把它们隐埋在内心最深处。
这些话她甚至没跟季林宣说过。
苏知茵惊讶于自己那一刻的坦诚和大胆,她看向季洄,“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很突兀?”
“茵茵,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的。”
她从季洄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温柔,他的眼里没有审视。
苏知茵看向季洄,“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学美术吗?”
“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来找我。”季洄迟疑片刻,“……是不是和你外公去世有关?”
“对,十年前的六月份,外公胃癌去世,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和我说话,我记得他手掌很大,很干枯,皮肤贴着骨头,像一根枯枝。”
苏知茵声线有些颤抖,“外公那时的意识很清醒,他跟我说,我爸妈对我管教太严,磨灭了我小时候的灵气,长大了反而变得胆小,怯懦,他说我看上去总是不开心。
外公捏着我的手,叫我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因为人在做自己的时候,会变得勇敢……”
亲爱的外公去世那年,苏知茵决定听从自己内心学美术,画画是她从小到大都喜欢的事情,她心有热爱,也有信心走艺考这条路。
学艺考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她认为她的理由充分。
然而,爸妈两个人都不同意,妈妈认为美术都是差生学的,文化课不够,艺术分来凑,爸爸认为学美术毕业后毫无前途。
那时她十六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苏知茵和父母争执无果后,找过季洄。
季洄那时已经经历过高考,是华大的大学生,是她眼里最优秀的人,是可以指引她前路的灯塔。
苏知茵大步跑到季洄的房间。
季洄第一次见苏知茵这样横冲直撞,他注视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女孩。
“怎么了?”
苏知茵平定了气息,问道:“季洄哥,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季洄点头,给苏知茵拿了一瓶矿泉水。
苏知茵诉说了自己的心事,迷茫与苦恼。
季洄坐在对面,静静听完,“你想学美术,考虑好了吗?”
“嗯。”苏知茵认真地点头。
“如果这是你内心最真实最迫切的想法,我会支持你,你有权利选择自己人生。”
季洄面上波澜不惊,“但是你现在是未成年,你的父母是监护人,他们认为你的选择不成熟,担心你未来后悔,无法承担后果,你要先试着理解他们的想法。”
“你现在要学美术,走艺考的路,那你知道这条路是什么样子吗?”
季洄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可以和你父母谈判,但前提是,你先了解,有所准备。”
苏知茵听着季洄的声音,心绪慢慢平静。
只见他的指尖轻轻敲在键盘上,搜索到许多美术艺考相关资料,点开。
季洄沉声道:“你坐下来,先看看……”
苏知茵清楚地记得十九岁的季洄说,“谁也不能帮你做决定,你才是唯一的决策者。”
她骤然发觉,她藏在潜意识里的,对季洄的信任和依赖从何而来。
一直以来,季洄对她没有世俗的审判,没有陈词滥调,没有左右她做或不做。
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可以放下防备?
这个问题此刻有了答案。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苏知茵坐在沙发上,看着空中飞舞的尘埃,继续说道:“我爸年轻的时候做点生意,赚点钱,我妈是老师,工作稳定,她既要工作,还要看管我。
就这样我爸还挑我妈的刺,他在家什么也不做,当甩手掌柜。
小学的时候,因为妈妈没生个弟弟,他们俩差点要离婚。
外公出面制止了他们,接着我爸就进了外公的厂,顶替了位置,后面才消停下来。”
苏知茵叹了口气,“现在他们的和平是修复过的表面,曾经的裂痕都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季洄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有个艺术家做实验,把钉子戳进树上的小苹果,后来苹果虽然成熟了,但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裂痕当然是存在的,有人选择粉饰太平,有人拔出钉子,让果肉重新长出来。”
季洄侧头亲亲苏知茵的额头,“世界上,没有一颗完美的心。”
苏知茵认真想了想,“也对。”
她忽然释然,整颗心都轻松起来,“我有点想睡了。”
“你在我这睡会?”季洄垂眸问道。
“嗯。”
季洄手臂穿过苏知茵的膝盖弯,将她公主抱起来,放在他常用的行军床上。
“茵茵,你躺在这睡会。”
苏知茵眨巴着眼睛,“你平时午休就躺这里睡觉吗?”
“嗯。”季洄给苏知茵盖上自己的大衣,温声道:“睡吧。”
苏知茵闭上眼睛,鼻尖充斥着季洄身上的味道,很快就沉入梦乡。
季洄坐在办公椅上,默默俯视着苏知茵的睡颜,只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只在梦里出现过,好似幻境,好不真实……
他摸了摸苏知茵的脸颊,是温热的。
她落在他指尖的呼吸很均匀。
这一瞬间,他的心竟然有丝丝抽痛。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面前。
她闯入他的地盘,她在他的世界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说:
啊,好喜欢这部分
第47章 柠檬虾 你很关注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季洄回过神,抬手一看腕表,已经三点半。
他放轻脚步, 走到茶几前, 小心收拾着餐盒。
“洄哥, 我来啦。”王力培声音欢快, 忽地推门而入。
季洄扭头看向门边, 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王力培一脸莫名, “这么黑?没开灯?”
见季洄小心翼翼的脚步,他心下了然, 低声问道:“有人在睡觉?”
“嗯。”
“谁在睡觉啊?”王力培一脸八卦, 轻手轻脚走近,用气音说道:“季洄你金屋藏娇!是不是……你那个邻家妹妹?!”
季洄此刻只想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别说话。”
王力培看见季洄在收拾茶几上的餐盒,不免大吃一惊,“你不是禁止任何人在你办公室吃饭吗?”
“小声点。”季洄拎着塑料袋走出办公室。
王力培抚摸着自己幼小的心灵, “有一次我在你办公室吃外卖, 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追出来,控诉道:“你见色忘友!”
“……”
季洄将餐盒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 “今天是例外。”
“切——”王力培摆摆手, “那你说你和苏知茵怎么回事?你们谈上啦?”
王力培用两个大拇指比了一下亲的手势。
季洄忍俊不禁。
王力培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 嘚瑟道:“那你还得感谢我呢,她上次来办公室找你,你不在,我当时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呢!到时候你们俩请我吃饭啊,再把顾心愉也叫上……”
季洄眉目舒展, “王总,你差这顿饭?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差啊,我就差这顿饭啊!”王力培也笑着打趣,“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小子爽到了吧!”
季洄走在前面,语气轻缓,“凯杰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王力培双手插兜,咧嘴笑道:“他说下午五点甲方会发个视频会议,到时候我们对接一下。”
“他在沙特还习惯吗?”
“习惯得很,他说他都乐不思蜀了……”
*
苏知茵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迷蒙。
待到意识慢慢回笼,想起来这是季洄的办公室。
“季洄?”苏知茵轻轻喊了声。
无人回应,室内很安静。
苏知茵坐起来,大衣从身上滑落,她手指轻抚在布料上。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从桌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她神色恍然,睡了这么久吗?
苏知茵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都有点黑了,现在是冬季,天暗得早。
她将季洄的大衣叠好,放在床上,在桌上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下留言。
“季洄,我下午睡得很香,一下睡到五点半,你忙吧,我回家啦。”
苏知茵把虎尾兰摆好位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型,拉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外面偌大的区域空无一人,连排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台电脑,堆着一垛垛文件。
经过一个会议室,依稀听见季洄的声音。
他在里面开会。
她想起上午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季洄正躺在床上睡觉,他那时刚出差回来,而且今天是休息日,他却还在工作……他应该很忙很累吧。
苏知茵离开季洄公司,在多美味家吃了一碗麻辣烫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坐在熟悉的工作台前,苏知茵的内心无比平静,她打开机器,准备做蒋鸿华妈妈的蝴蝶兰花丝耳钉。
设计图已经确定下来,她现在只管动手做好,熔了适量的银料,压成细条状,用钳子将细条调整成蝴蝶兰的轮廓。
拉了一些更细的花丝,把一段段细花丝掐好花纹形状,用镊子将花丝一条条填进轮廓里,连接处点上了焊药。
捏着小焊枪,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手抖火偏焊歪了。
她表情专注,屏气凝神,终于顺利完成焊接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焊接若是不行,前面的步骤全部白费,得重来一遍。
苏知茵将做好的蝴蝶兰放入钵内抵住,用小锤轻轻敲打,锤揲成型,变成曲面的形状,整朵蝴蝶兰更为立体有型。
过火后又做了一根细银扣,焊接在背后。一只完成后再做另外一只,不多时,做好了一对耳钉。
苏知茵清洗了耳钉后,仔细检查了一番,用相机拍了照片后,再放进首饰盒。
这周五去听讲座的时候,顺便带给蒋鸿华。
一看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了,赶紧关门回家。
苏知茵洗漱完,关了灯,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禁感叹,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啊……
*
周五。
苏知茵在工作室做十二生肖系列的胸针,昨天做好了一只小老鼠,今天做一只小狗。
她确认了讲座时间是下午两点,准备吃过午饭再去。
没想到,蒋鸿华上午突然出现在她工作室,邀请她去职工食堂吃中饭。
苏知茵盛情难却,只得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着蒋鸿华去材科院。
职工食堂装修十分现代化,光线明亮,餐桌餐椅都很新,应该是才换不久。
蒋鸿华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食堂收录了各地方的美食,饭,面,小吃都有,你想吃什么?”
苏知茵跟在身后,“吃米饭吧。”
她对食物包容度比较高,除了没那么喜欢大蒜。
“好的,那我们点几个菜吃呗,我再去买点小吃?”
“不用那么多,两个人吃不完。”苏知茵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
两人站在窗口前,点了糖醋排骨,百香果柠檬虾,酸辣鸡杂几个小菜碟。
蒋鸿华拿了两份餐具,又买了小酥肉,章鱼小丸子两样小吃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蒋鸿华抬头看向苏知茵说:“你看这食堂的感觉,是不是很像溪中?”
“有点。”苏知茵吃完一口饭,笑道:“材科院内部还挺像大学校园的,你们工作了还有职工食堂,好像一直在校园里。”
“是啊,那时候不知道,只会觉得学习压力大,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学生时代最幸福。”蒋鸿华注视着苏知茵,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果然,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苏知茵心中也颇有感慨,“赞同。”
一时无话,沉默了一会。
蒋鸿华忽然问道:“知茵,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知茵眉眼弯弯,“可以啊。”
“你高中为什么突然决定走艺考?”
苏知茵的筷子在空中停留半秒……这个问题,她前几天和季洄说过。
“跟家人有关,我那时猛然觉醒,决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她说完,夹了一颗章鱼小丸子放进嘴巴里。
蒋鸿华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那你挺有魄力的,说实话,当时我都很佩服你。”
“大佬,不敢当。”苏知茵拱手作揖。
蒋鸿华又说了一些高中的趣事,聊到投缘处,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一顿饭在说笑中吃完了。
“你放着,我来端。”蒋鸿华把餐盘叠起来,一把端着放到餐余处。
两人路过小卖部,蒋鸿华说:“请你喝酸奶。”
没等苏知茵回答,他就小跑进门,买了两瓶简爱。
他拧开其中一瓶,递给苏知茵,“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苏知茵怔了一秒接过,“喔,谢谢。”她以前确实喜欢喝这个酸奶。
她喝了一口,的确还是以前的味道。
不过,她已经好久不喝了。
苏知茵工作后吃饭不太规律,导致肠胃变差,后来就不怎么吃冰凉的东西。
天气冷,路上人不多,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刮过,地上的落叶随风飘荡。
苏知茵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拿出来一看,是季洄的来电。
她看见季洄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手滑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了。
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苏知茵点了接听键:“喂?”
“茵茵。”
“嗯,我在听,怎么啦?”苏知茵不自觉点头。
“你现在在哪?”
“我在……材科院,来听一个讲座。”苏知茵老实回答。
“怎么想到要听讲座?”季洄语调很平。
“呃,我对这个讲座还挺感兴趣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工作,我就借着机会过来了。”苏知茵认真解释。
“噢,就是你上次推荐的那个高中同学?”季洄的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
“你很关注他?”季洄问道。
她感觉季洄说话有点怪怪的,和平时不大一样。
苏知茵踢跑了面前的小石子,“……不是啊,我们老同学,现在都在芝州,他说有个讲座,我也感兴趣。”
“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季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刚刚我们一起吃过饭。”苏知茵捏紧了手机,“你呢,吃过饭了吗?”
“嗯。”
“吃了些什么菜?”她感觉季洄的情绪好像不太高,所以想多聊几句。
“糖醋排骨,柠檬虾。”
苏知茵惊讶地感叹,“好巧啊,我中午也吃得这几样。”
蒋鸿华用嘴型提示了一下时间,“快开始了。”
苏知茵点头示意,语速不由地加快,“讲座快开始了,现在准备进去……我先挂了哦,有空再联系。”
她走了几步,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后背有点刺挠。
回过头,目光搜寻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苏知茵暗自嘀咕,“奇怪……”
却不知,在东边的一座楼宇里,一双眼睛正俯视着他们。
“季洄,在看什么呢?”王力培拍了拍他的后背。
季洄收回视线,“没什么。”
王力培随着季洄的视线往窗外看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另一边。
蒋鸿华走在苏知茵身侧,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季林宣的电话?”
苏知茵沉默。
蒋鸿华以为她默认。
“听顾心愉说,你和他已经分手了。”蒋鸿华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地说道:“他的电话你可以不接啊。”
苏知茵脚步微顿,表情严肃,“这是我的私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芽孢杆菌 他在故意招
“不好意思。”蒋鸿华面容有些羞赧, “我刚刚说话有点越界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知茵看见前方有签到处,将话题揭过,“走吧, 是不是要先签到?”
两人签了字, 各领了一份材料走进会议室, 找了第三排的座位坐下。
苏知茵坐下后, 蒋鸿华在她右手边坐下。
蒋鸿华自知刚才言语冒犯, 想缓和一下氛围,开口道:“茵茵, 耳环已经做好了?”
“嗯,我这次带过来了。”苏知茵从包里掏出首饰盒, “你看看。”
蒋鸿华小心接过, 面露欣喜,“好厉害!这么快就可以看到实物!”
“设计定好了之后,做起来就快很多了。”
蒋鸿华打开盖子,一对蝴蝶兰出现在眼前,不禁感慨, “真好看!我妈肯定会喜欢。”
苏知茵眉目舒展, 笑道:“希望阿姨她会喜欢。”
“你的手真巧,做得东西精细又生动。”蒋鸿华顿了顿, 眼神转向苏知茵, “看来你选得路是正确的。”
苏知茵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也有感而发,“也许本来没有所谓正确的路,是我们一直在走,才把这条路越走越正了。”
蒋鸿华眼前一亮,“有道理。”
这世界上本没有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主持人登台开场。
大家安静下来。
主持人举着话筒,陈情激扬地宣读了会议的大致流程。
接着请业内专家上台分享。
苏知茵一边听,一边记着笔记,有的地方听不懂的,她就圈了起来,等会议后再上网查一下。
蒋鸿华一直余光关注着苏知茵,看着她圈用笔起来的地方,低声说道:“这个不明白吗?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苏知茵侧头,声音压低耳语道:“好,等中场休息再说。”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
蒋鸿华趁着中场休息时间,“我看看你记得笔记。”
苏知茵摊开文本资料。
蒋鸿华上身微倾,与她距离拉近,解释道:“晶间腐蚀是因为不锈钢里面的碳和铬形成碳化铬,晶界附近铬含量降低,处在腐蚀性阴离子溶液里,铬就被腐蚀,会降低材料的强度。”
“哇,好专业,不过你讲得通俗易懂,我大概听懂了……那怎么防止这种腐蚀呢?”苏知茵一脸认真地问道。
“进行热处理,一千多度的高温可以溶解碳化铬,然后快速冷却,防止碳化铬析出。”
“喔喔,明白了,那你前面说的碳化铬会被阴离子腐蚀,那环境中最好不要接触阴离子,也可以减少晶间腐蚀。”
“聪明!”蒋鸿华眉毛微抬,比了一个大拇指,“悟性很高!”
苏知茵被夸得有些羞涩,唇角扬起。
邀请的老师依次在台上分享着行业新知,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距离讲座结束还有半小时。
主持人声音洪亮,颇有激情,“感谢赵励老师的分享,接下来请峰回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季洄老师登台分享,关于金属材料在光伏行业的应用分析……”
苏知茵与蒋鸿华正讨论着,忽然听到季洄的名字,她身形一愣。
没听错吧?季洄他也在这个讲座?
她心中狐疑,抬头看向前方。
猝不及防撞进季洄的视线,他抬眉朝她笑了笑。
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苏知茵眼睛瞪大,又很快转移视线。
季洄身材高大,气质卓然,身穿一席笔挺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脖子上还系了暗纹领带,看上去很正式。
他站在台上,眉目冷峻,侃侃而谈,和她平时看到的他,有些不一样。
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怪心虚的,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地,心跳也变快了……
季洄西装革履的打扮很精神,连发梢都增添了几分俊朗。
她的目光跟随他移动,心中生出一些特别的情愫,既觉得新奇,又因为看见了他另外一面而感到欣喜。
一直以来,季洄都擅长做一个倾听者,听她讲,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这次,她坐在台下,认真听季洄讲他的事业,这是她从未了解的部分。
她在他脸上看到了比平时更生动的表情,直观地感知到他的专业和热爱。
苏知茵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台上的季洄,耳朵里很多专业名词穿过。
等到季洄分享暂告一段落,室内响起掌声,她才发现,刚才竟然一点笔记都没写。
……
那她刚刚在干什么?犯花痴吗?
真是没救了……
苏知茵暗自汗颜,用手掌撑住额头,悄悄挡住发烫的脸颊。
“这位女士,你好,可以请你和我互动一下吗?”季洄的声音突然放大在耳边。
苏知茵正沉浸在犯花痴的懊悔中,还没意识到季洄在向她提问。
“你好?”清朗的男声再次响起。
“啊?”她回过神,抬头,发现季洄站在自己一步之远的前方,正微笑看着自己。
苏知茵面颊发热,意识到季洄在跟自己说话,她站起身,“季老师,你好。”
“请这位女生先介绍一下自己好不好?”季洄左手握着话筒,递到她面前。
苏知茵清清嗓子,“大家好,我是苏知茵,目前从事银花丝首饰设计与制作。”
说完,目光转向季洄,有些狐疑,这个家伙想做什么?
季洄眉目深邃,唇角微扬,伸出左手,“苏女士,很高兴认识你。”?
苏知茵配合地伸出右手,和他手掌相握,“季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季洄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悄悄曲起指节,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
苏知茵眼睛睁大,惊讶于他的大胆。
时间仿佛凝滞。
感官在这一瞬间忽然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纹。
季洄抬了抬眉毛,朝她勾唇一笑,抚慰似的,合起手掌,在她手背上轻捏了一下后分开。
她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
季洄面上的笑容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家伙笑得像只狐狸似的……
他在故意招惹她。
主持人问:“苏女士,有什么想说得吗?”
苏知茵接过话筒,目光转向季洄,“感谢季老师,刚刚从你的分享里学到了很多。”
“是吗?可以具体讲讲吗?”季洄眉眼带笑,饶有兴致地问道。
主持人拿着小礼盒走过来,朗声笑道:“季老师特意准备了一些小礼品,送给现场互动的朋友。”
主持人来回走了几步,“我来给大家展示一下,这个是峰回光伏科技做的吉祥物周边,是一只会扭动跳舞的芽孢杆菌。
不用充电哈,后背有两块小光伏板可以提供电能,小光伏板平时可以折叠,没电的时候,就掰起来晒晒太阳……”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主持人手上。
“这个电动的。”主持人一边说着,一边按了一下开关。
于是,穿着夏威夷草裙的芽孢杆菌立即扭动起来,十分诙谐搞笑。
“哈哈哈哈……”现场爆发了笑声。
苏知茵也被逗笑了,这么可爱的周边是谁设计的啊!
“看来大家很喜欢哈……”
“好了,那我们把话题拉回来。”季洄唇角带笑。
“苏女士?”
苏知茵挺直脊背,啊,这茬还没过去呢,季洄分享的专业内容,她听不明白,可恶,该怎么回答呢?!
反正夸夸总没错吧。
苏知茵面颊微红,“贵公司通过技术创新,增强光伏电池性能,提高转化效率,将光伏发电应用于微生物净化污水,促进了生态环保事业的发展,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季洄闻言,微微抬眉。
苏知茵停顿半秒,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想,季老师一定很热爱自己的事业,才做出这么可爱的芽孢杆菌。”
季洄眼神一动,唇角不禁上扬。
他神情舒展,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笑看苏知茵,“谢谢你。”
主持人拍手,“说得好!”
现场气氛活跃,有人笑,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主持人眉开眼笑,将礼盒递到苏知茵手里,“看得出这位苏女士,很喜欢我们会跳舞的芽孢杆菌了,来,送给你,做个纪念!”
“感谢!”苏知茵双手接过,坐下来。
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害怕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哪怕她知道答案,也不会主动举手。
现在她都?十多岁了,本来以为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谁成想,今天被季洄叫起来回答问题,还是弄得后背冒汗。
苏知茵有些气不过,看向台上的罪魁祸首。
季洄身姿笔挺,剪裁合体的西装随着他腰身动作轻微摆动。
倒挺养眼的。
季洄又叫了两个听众互动,分别给他们也送了芽孢杆菌小公仔。
这个包装盒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公仔款式。
苏知茵原以为每个芽孢杆菌都长一样,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芽孢杆菌,头上戴了一个金色的小皇冠,其他的都没有。
她悄悄勾起唇角,目光无声地落在他身上。
季洄好像有心灵感应般转过身,两人目光相撞。
她移开目光……偷看被发现了,他后背也长了眼睛吗?
四点半,会议结束。
大家陆续离开。
“鸿华。”五十多岁的赵励教授喊道。
苏知茵和蒋鸿华俱是抬头。
“老师,来了。”蒋鸿华起身走过去。
苏知茵也看过去,季洄也站在赵励教授身边。
只见老教授拉着蒋鸿华说了几句后,蒋鸿华和季洄也握了握手。
介绍他们认识?
苏知茵收拾好东西走过去。
蒋鸿华:“季总,第一次见,久仰久仰!我们和季林宣都是同学!”
“嗯,请多指教。”
蒋鸿华赞叹道:“太厉害了,你的分享我记了很多,有很多应用的思路真的很受用!”
季洄看了眼苏知茵,勾唇笑道:“你也很优秀啊,常听茵茵夸你呢。”?
她突然被cue,转头看向季洄。
他怎么说话怪怪的……明明是在夸人,语气却很平淡,好像有点,阴阳怪气?
“是吗?”蒋鸿华有几分意外,看向苏知茵。
季洄这才将视线转移到苏知茵脸上,盯着她的眼睛,音调微挑,“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猫猫头 你就宠他吧
毫无预兆地, 苏知茵想起那个吻,还有季洄吃醋的眼神……
她霎时面红耳赤,像被扔进了桑拿房, 连脖子上也泛起细细的汗珠。
一抬眸, 季洄和蒋鸿华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脸上, 在等她说话。
苏知茵支支吾吾, “嗯, 你们都很厉害……蒋鸿华和我是老同学,和你正好也是大学校友, 应该介绍认识一下。”
赵励教授面目和蔼,微笑着说:“想不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小苏话说得不错啊, 志同道合的人就应该互相结交。
你们小年轻都从溪城走了出来,一步步来到这里,多有缘分!”
赵励拍拍蒋鸿华的后背,气如洪钟,“鸿华, 你要多向季洄学习!他也是做技术出身, 现在做的专利产品得到广泛应用,既有生态意义, 又有经济效益, 我们要明白, 做学术不是空中楼阁,最终还要学以致用!”
“好的好的,那是当然,季总比我大几届,他都毕业好几年了, 我在学校还能听见他的名字呢,真是吾辈楷模啊……”蒋鸿华笑着点头附和。
寒暄几句,季洄被一位工作人员叫住。
季洄笑道:“你们继续聊,那我先失陪了。”转身,目光在苏知茵脸上不着痕迹地划过。
她心口一痒,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散会后。
蒋鸿华邀请苏知茵一块吃晚饭。
苏知茵不想一而再地麻烦他,便婉拒道:“谢谢,现在时间还早,我回工作室还有些事情,我们下次再约。”
蒋鸿华见她语气坚定,想着她或许对他之前言语越界还有心有芥蒂,只好说道:“好,下次约。”
苏知茵和蒋鸿华作别,打车回到工作室。
看了墙上的钟表,四点一刻,还挺早呢。
还好她先回来了,不然还要和蒋鸿华单独相处,总是不大自在。
并且,苏知茵下午听讲座的时候,产生了新的灵感,她迫不及待地要记录下来。
她之前十二生肖系列花丝胸针,题材是动物,并且设计以平面为主。
她的新灵感是,与自然界的植物相关,整体是用银花丝做出曲面的立体的花瓶胸针,花瓶沿着竖向切开,做一半,花瓶口是镂空的。
花瓶胸针是容器,上面可以插一株真花朵,并且可以按照喜好更换。
苏知茵为这个创意感到振奋,于是立马打开手绘板,在上面描绘着……
再抬头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依稀听见轻微的布料摩挲声,她回过头,发现季洄坐在身后不远处,正注视着自己。
“季洄?你怎么过来了?”苏知茵眼中有惊讶神色,“你不是和他们聚餐吗?”
“推掉了。”季洄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啊?怎么推掉了?”苏知茵不明所以,下意识问道。
“想和你吃饭。”
季洄换下西装,拿掉了领带,眼下,他穿着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能看到里面白衬衫领口。
苏知茵面带红晕,才意识到她刚刚的问题有点傻,转而问道:“噢……你想吃什么?”
季洄抬眸,似笑非笑,“糖醋排骨,柠檬虾。”
这家伙难道在吃醋?说话怪怪的。
她嘴角微微扬起,打趣道:“这么爱吃酸,也不怕牙疼。”
“习惯了。”季洄身体微微后倾,后背倚着桌子,两腿交叠,黑色的皮鞋朝向苏知茵。
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银花丝猫猫头,声音蛊惑,“过来。”
她看得心头一跳,“干嘛……”
身体却很诚实地,迈开双腿,朝他走去。
两人距离拉近,相距不足半尺。
“对讲座感兴趣?”季洄上身微倾,目光如炬,“想听讲座怎么不和我说。”
“那个,这个讲座跟我的工作有一点相关,下午去了才发现专业性太强了,大部分都听不明白。”
苏知茵挠挠头,脸红道:“不过我没想到你在那,还挺惊喜的。”
“是吗?”季洄嘴唇微勾,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嗯。”苏知茵微微垂目,又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季洄眸光微转,欺身压近,眼神却暗了下来。
他嘴唇微张,“你尝尝。”
苏知茵:?
男人一把揽过她的后腰,嵌入怀中,俯身吻住她的唇……
她心口猛地一跳,男人含着她的唇,松开,又覆上轻轻碾压……
仍觉不够,又张唇含着,舌尖轻顶,叫她松口……
苏知茵面颊发烫,被这个吻扰乱了呼吸,生出一种窒息感,耳边泛上一阵轻微的轰鸣,双腿有些发软……恍惚间听见脚步声。
她心口一紧,有人来了?
她推开男人肩膀,“唔……有人……”
忽然,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叔,你怎么在这?”
苏知茵猛地抬头,越过季洄往门边看去。
“林宣?”她心脏砰砰乱跳,下意识后退两步,和季洄拉开距离。
季洄身形未动,语气如常,“我来茵茵工作室坐坐。”
季林宣大步走进工作室,“茵茵,我来找你,刚刚打你电话,你都没接。”
苏知茵仓促转身,急忙抓起桌上的手机,“噢,你打我电话了吗?我手机静音了……”
下午在会议室听讲座,她将手机开了静音模式。
季林宣走到两人中间,“小叔你下班了啊。”
季洄面色冷沉,“嗯。”
他抬眼看向季林宣,“你刚到?等会一起吃饭。”
“哦。”季林宣有几分意外,确认着,“小叔你也和我们一块吃?”
季洄:……
季洄沉默半秒,勾唇笑道:“请客买单的人,不用上桌吗?”
分明是玩笑的话,语气却没有半分轻松。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苏知茵挠了挠头。
“小叔你请客啊!那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季林宣笑笑掩饰过去,“哈哈,我以为小叔你待会有事要忙呢。”
嗡嗡……嗡嗡……
恰巧,季洄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手机另一头的人声听上去有些激动。
季洄放缓语调,“你慢慢说,发改委那边的意见是……”
季林宣压低声音,凑到苏知茵耳旁说道:“我说吧,他有事要忙。”
季洄一个眼神飞了过来,季林宣无辜地笑了笑。
男人迈开长腿,走到外面接电话。
苏知茵看着季洄的身影,眉头微蹙,抠了抠手指……待会真的要和他们俩吃饭?
感觉怪怪的啊。
季林宣走近,“茵茵,听说你把小猫带回家啦?”
苏知茵点头,“嗯,现在放在家里。”
“它叫小彗星?”
“嗯。”
“好想去看看,它现在是什么样子。”季林宣眼神带着期待,“肯定比那时候长大了很多。”
“上次称了一下,有九斤了。”苏知茵心绪慢慢平静。
季林宣垂眸,注视着苏知茵,“那就好……对不起,我不该擅自买猫,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我想明白了,还是要以你的感受为主。”
“……你那时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没有勇气承担责任,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沉重,困于现状且无力改变。”苏知茵低声说道。
季林宣轻轻握住她的胳膊,“不对,都是我不对,你不要这样想,你做得很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是我的问题,后来我想清楚了,就把小猫接回家了。”苏知茵沉吟片刻,“你的话也叫醒了我,谢谢你。”
季林宣语气有些欣喜,“你不怪我了?”
苏知茵抿了抿唇,“没有什么怪不怪的……这其实是我自己的课题。”
季林宣眼眸亮亮的,“茵茵,你还记得,我元旦那时说的话吗?”
她记得季林宣说过,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主动权交给你。
她内心并无雀跃,反而感觉沉甸甸的,“林宣,你不要执着了,你只是对现在的状态不习惯而已。”
季林宣摇摇头,“茵茵,我对你是喜欢,还是习惯,只有我自己知道。”
季林宣猛地将她搂进怀里,“我知道,我喜欢你!”
苏知茵双目瞪大,抬手想推开他,目光无意略过窗户,却瞥见季洄的眼眸。
季洄长身玉立在夜色中,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顿时让她心率飙升,不敢多看,却又移不开目光。
“林宣,对不起,请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苏知茵推开季林宣。
她冷静下来,“请不要再这样,消耗最后一点体面和情意。”
“茵茵。”季林宣眉宇弥漫着忧伤,怀里变得空落落的。
苏知茵转身走到餐桌,烧一壶红枣桂圆茶。
室内寂静,只有热水翻滚的声音。
片刻,桌上的茶水烧好了,空气中弥漫着红枣的香甜味。
季林宣走到餐桌前坐下,苏知茵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他神色稍缓,抿了一口茶,明明是红枣,喝在嘴里,却有几分苦涩。
相顾无话,气氛慢慢沉寂下来。
季林宣抬眼瞥见一抹银色,开口问道:“茵茵,你左手边那个是什么?”
苏知茵低头,注意到这是季洄刚刚把玩的猫猫头。
她将花丝胸针递给季林宣,“胸针。”
“这是什么动物?小猫咪?”季林宣拿在手里,端详了几秒,“这是小彗星吧?”
苏知茵抚了抚额头,真把老虎做成小猫了。
看来老虎头设计图要重新做一下。
苏知茵解释:“我计划做十二生肖系列的,这只原本想做老虎来着。”
“是吗?不过,这个猫猫头也很可爱。”
季林宣将它拿在手里把玩,他知道苏知茵对于做坏的东西会融掉回炉重造,笑道:“这个我很喜欢,你不准熔啊。”
他顿了顿,迟疑着问道:“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吧?”
苏知茵突然想起季林宣的生日是一月二十六号。
季林宣上个生日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庆祝,那天,她一大早去蛋糕店,在糕点师傅指导下,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还挑选了一件藏青色带鹅绒内胆的冲锋衣,送给季林宣做生日礼物……
想到这,她心中升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苏知茵眉眼低垂,掩饰眸中情绪,“你真的喜欢?”
“是啊。”季林宣嘴唇微抿,“这个小彗星多萌啊,留给我做个纪念。”
“好,那你想做胸针还是什么?”苏知茵问道。
季林宣眉开眼笑,“做手链吧,我用绳子穿一下,可以经常戴在手上。”
苏知茵翻到猫猫头背面看了看,“我在两边焊两个小扣子,编好绳了再送你吧。”
“好。”季林宣咧嘴笑道。
*
季林宣想起高一那会,有段时间班里流行编手绳,他一个男生,对这些本来不感兴趣。
不过,有一次在课间,他看见苏知茵和顾心愉在编绳。
季林宣就跑过去问道:“编给我的?”
苏知茵脸有点红,“我编着玩的。”
季林宣站在她们面前踱了几步,故意说道:“噢,原来是舍不得送我。”
“……不是,这根编得不太好,下一根送给你吧。”苏知茵轻声说道。
季林宣听到后,露出得逞的笑容。
顾心愉握紧了拳头,仿佛看不惯他那嘚瑟模样,“你别挡着光了,一边凉快去……”
季林宣故意张开双臂,企图挡住所有的光。
苏知茵嗔道:“你让一下,我这都看不清了。”
季林宣勾唇一笑,“我喜欢蓝色的。”
“好。”
顾心愉用胳膊撞了一下苏知茵,恨铁不成钢道:“哼,你就宠他吧……”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又要吃醋了
第50章 桂圆红枣茶 要不我今晚
季洄接完电话, 走进来。
苏知茵腾地起身,语气有几分局仓促,“快六点了, 我们去吃饭吧。”
季洄站定, “不请我喝口茶再走?”
他在外面接电话, 说得嘴巴都焦干。
一边接电话, 一边还不受控制地分了心思在他俩身上。
这两人倒好, 在他眼皮子底下有说有笑,又搂又抱后, 还能坐下来喝茶接头私语……
怎么他一进来,两人就不说话了?
他们在说什么?
一起回忆曾经美好的时光?还是惋惜错过的彼此?
季林宣这家伙怎么还没走?怎么, 遗憾忏悔后想和她再续前缘?
季洄眉头紧锁, 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嗓子干涩得要命。
可她对他,连口茶都吝啬。
倒是笑意盈盈地给季林宣倒了一杯又一杯。
季洄觉得胸闷气短,喉咙里好像冒着熊熊大火……
苏知茵察觉季洄的语气好像……有点生气。
可能是刚刚接了个电话的缘故,没准是工作上的烦心事。
她给季洄倒了一杯茶, “先坐下来喝吧。”
季洄仰头喝了一口, 眉头微皱,“这什么茶?”
“桂圆红枣茶。”苏知茵看了看茶壶, “这闻起来很明显就是红枣啊。”
季洄看向她, “怎么是苦的?”
“是吗?”苏知茵有些疑惑, “红枣茶怎么会苦……”
她又看向季林宣,一脸认真问道:“你觉得苦吗?”
季洄面色一沉。
季林宣点头,“有点苦。”
“嗯?是我没尝出来吗?”苏知茵又喝了一口,呢喃道:“明明挺甜的……”
季林宣问道:“晚上吃什么?”
“吃火锅怎么样?”苏知茵提议,“现在天气冷, 吃火锅很暖。”
“好啊。”季林宣面带微笑,“哪一家?要不要开车去?”
“不用开车,就那家口口香潮汕火锅,走过去不远,我们去吃过的。”苏知茵笑道。
“你们去吃过?你和顾心愉吗?”季林宣起身问道。
苏知茵身形微怔,想起来是和季洄一起吃过,顿了顿,“嗯……和一位朋友。”
季林宣若有所思,“噢……”
苏知茵催促着,“走吧!”
还好季林宣没有继续问和哪个朋友。
三人出门,走在老街区的小路上。
两旁有路灯,依稀照亮脚下。
季林宣走在中间,苏知茵和季洄两人一左一右。
苏知茵不经意看了眼季洄,他的脸好黑。
周围环境这样暗,他那边有树,路灯也不怎么照得到他的脸。
到了火锅店,热气扑面而来。
“三位吗?请进!”
苏知茵坐下,季林宣拉开她对面的椅子。
季洄坐在她左手边。
“有点热。”苏知茵脱了羽绒服,放在椅子后背挂着。
“衣服拿过来。”季洄抬手,眼神示意,“放到这边的竹筐里。”
“好,谢谢。”苏知茵把羽绒服递过去。
季林宣见状,也顺手把衣服递过去,“小叔,我的也放进去吧。”
“放不下了。”
季林宣一愣。
季洄面不改色,“你那边也有个筐。”
“……噢。”季林宣讪讪收回手,一看果然下边有个竹筐,便把外套放了进去。
三人扫码,加了想吃的菜。
季洄在手机上看到购物车里有几瓶啤酒。
他看向季林宣,“你点的啤酒?”
“是啊,晚上咱俩喝点呗。”季林宣笑道。
季洄语气如常,“晚上开车,不喝酒,啤酒我删了。”
“哎……明天周末,咱今晚喝点没事吧……”季林宣想阻止,又畏于季洄的眼神警告,只得作罢。
季洄删了啤酒,点了下单。
不一会,服务员推着菜品过来,火锅也烧沸了。
服务员把牛肉倒进去,说道:“可以吃了,注意烫十五秒就好,不然肉会老。”
季林宣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看向苏知茵,“茵茵,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朋友推荐的。”她突然有些心虚。
“你朋友口味挺好的。”季林宣夸赞道。
“嗯。”苏知茵点头,目不斜视,专注地吃着牛肉。
三人在一起彼此熟悉,聊起几句家常。
季林宣挑起了话头,“茵茵,有个事,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
“什么事?”苏知茵问道。
“就是……勤叔,他三个月前做了一个胆囊切除手术。”季林宣沉声说道。
“……什么?”苏知茵面露震惊,她对此毫不知情,因为爸妈根本没告诉她。
季林宣喝了一口玉米汁,“别担心,我想叔叔阿姨肯定也是怕你担心,没告诉你。
但是你可以放心,叔叔那个是微创手术,而且已经过了三个月,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季林宣打开一盒纸巾,“我也是这时候才敢和你说的。”
苏知茵放下筷子,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怪不得,上次元旦回家的时候,感觉爸爸脸色不是太好,她当时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
而且,她上次元旦在家,还和爸吵了一架,估计把他气得不轻。
想到这,苏知茵心生愧疚,低声道:“他们什么都没和我说……”
季林宣低声安慰,语气柔和,“怕影响你工作,叔叔住院的时候,我去照顾他了,你不用担心,出院那天检查,医生说他恢复很好。”
季林宣注意到苏知茵情绪低落,便说点开心的事情,“我上个星期还去你家了,看他精神挺好的,他说现在要清淡饮食,就是不能多吃莫阿姨做的五花肉了。”
苏知茵沉沉叹道:“哎……是我太任性了,总是让他们担心。”
“茵茵,真的不用担心,叔叔早就好了。”季林宣给苏知茵递了纸巾。
季洄闻言沉默片刻,看向苏知茵,“你要是担心勤叔的话,可以回去看看他。”
“是啊,反正我今天在这住一晚,明天上午我带你回去呗。”季林宣眉眼带笑,提议道。
苏知茵看向季林宣,心中迟疑,“……我考虑一下。”
吃完火锅,苏知茵刚跨出店门,外面的冷风钻了过来。
一热一冷间,脖子凉的很,于是她把扎起的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三人并肩同行,一时无话。
苏知茵走在中间,左手边是季林宣,右边是季洄。
她在两人中间,很不自在。
走路不自觉快了几分,只想快点结束三人并行的局面。
前方的道路变窄,两侧又停满了汽车。
季林宣往前边走了点,与身后的苏知茵、季洄错开一些距离。
季林宣走到前面去了,苏知茵才略微松口气。
她心中想着避嫌,便往路侧偏了两步,和季洄也拉开一点距离。
季洄沉默地走在右边,苏知茵发觉他今晚的情绪一直不高。
她心思沉沉浮浮的。
忽然之间,前方一辆打着大白灯的摩托车飞速驶来。
这团亮光在苏知茵眼前快速放大。
她半眯着眼睛,感觉摩托车正加速冲着她驶来!
“啊——”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倏然之间,她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往右边一带。
“小心!”
她身形不稳,猛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边响过轰轰隆隆的气声和嚣张的鸣笛声。
刚刚摩托车挨得极近,几乎是擦着苏知茵的身侧飞过。
季洄左手紧紧搂着苏知茵,右手扣着她的后背。
苏知茵惊魂未定,心跳得飞快。
她的脸埋在他臂弯里,感受到他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没素质的沙贝赶着去投胎!”季林宣听到声音,追着前面的摩托怒骂。
他转过身,关切道:“茵茵,你没事吧?”看见苏知茵被季洄揽在怀里,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没事……”苏知茵回过神来,“没撞到,就是吓了一跳。”
她从季洄的怀里挣脱,散落的长发因为静电,还黏在季洄的羽绒服上。
顿觉脸颊发烫。
她心慌意乱地整理了头发,下意识后退两步,“谢谢。”
季洄收回了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看着她惊慌后退的神色,心里有些隐秘的难过。
他知道这句谢谢是对他说的。
可她有顾忌,却不敢看他。
“走吧。”苏知茵没在原地停留,她心跳得很快,害怕季林宣看出来什么。
季林宣追上去走在苏知茵外侧,“茵茵,你走里面。”
季洄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着向前。
三人快走到一个分岔路口,往左边是苏知茵家,右边是她工作室。
季林宣笑着说道:“茵茵,我想去你家看看小彗星。”
苏知茵心中犹豫,她并不想和季林宣单独相处。
于是侧身看向身后的季洄,“季洄哥,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季洄嗓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我去公司。”
苏知茵心中有些失落,“好。”
“小叔,再见。”季林宣摆摆手,朗声说道:“下次来再约。”
季洄转身离去。
季林宣看向苏知茵,“茵茵,走吧。”
“嗯。”
季林宣自顾自地说着:“我这次来,给小猫带了玩具,这是我俩的小猫,好久没见到它了,肯定完全不认识我了……”
苏知茵拿出钥匙开了门,刚推门进去,一只暖烘烘的毛团子就往她身上跳。
她蹲下来,抱住了小彗星。
开了灯,房间里十分亮堂。
苏知茵从鞋柜里,拿了一双蓝白格男士拖鞋给季林宣。
“给我抱一下。”季林宣笑着伸手,小彗星趴在苏知茵怀里,高傲地看了他一眼。
季林宣换上拖鞋,“嘿,小彗星,你不认识我啦。”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艺小耗子,摇了摇。
小彗星不感兴趣。
季林宣又掏了一个弹力羽毛球,往地上一扔,小彗星立马跳下去抓……
苏知茵端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林宣,我爸生病做手术,谢谢你帮忙照顾他。”
季林宣眉眼带笑,“哪里的话,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他们如果有事,我肯定会帮忙的。”
苏知茵坐在沙发上,看着季林宣逗小彗星玩玩具。
季林宣盘腿坐在地上,抬头道:“你看我在溪城,和莫阿姨也是同事,能经常看见他们。
你放心好了,我就是你的移动摄像头,他们有什么事,我就跟你说好不好?”
苏知茵被逗笑,“嗯,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发工资?”
季林宣抱着小彗星坐在苏知茵身旁,狡黠一笑,“发工资就不用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知茵双手抱胸,“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摄像头。”
她和季林宣相处多年,了解他的脾性。
他可不会做没有用的事。
季林宣喊冤,“茵茵,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挟你,我的条件很简单啊,你动动手指就能做到。”
“什么事?”
季林宣一脸认真地看向苏知茵,“我给你发微信,你要回我,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
苏知茵沉吟片刻,“……好的。”
“好,那说到做到啊。”
季林宣眉眼带笑,“明天回溪城吗?”
苏知茵点头,“嗯,我还是想回去一趟。”
“太好了,叔叔阿姨肯定很高兴。”季林宣倾身凑近,“我们不要提前说,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知茵身体后仰,她已经不习惯季林宣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提醒道:“现在九点了。”
季林宣试探着:“茵茵,要不我今晚睡这?”
“你去酒店开个房间,我这里只有一张床。”苏知茵直截了当。
“我睡沙发就行……茵茵,不收留一下吗?”季林宣抓着苏知茵的手腕,眼神有点无辜。
“林宣你……”苏知茵将手抽出,从茶几上拿过手机,语气坚定,“我给你订个房间。”
“茵茵,你现在对我好狠啊。”季林宣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神情。
他按住苏知茵的手,“……我自己订。”
看苏知茵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季林宣只好订了附近的熙悦酒店。
苏知茵听见季林宣手机传来提示音,问道:“订好了?”
“嗯。”季林宣声音闷闷的。
苏知茵起身赶客,“好,时间不早了,你去办入住吧。”
季林宣背上包,恋恋不舍地走到门边,“那明天上午我来找你。”
“好,晚安。”苏知茵拉开门,将季林宣送走。
咔哒一声,门锁上。
苏知茵将楼下的灯熄灭,准备上楼洗漱。
折腾了一天,想早点歇息。
季林宣在门口站了一会,又走到廊道的窗边。
他望着城市夜景,久久伫立,直到身体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才转身离去。
苏知茵洗过头发,冲了个热水澡,身上暖暖的。
她抹了一遍身体乳,穿上睡衣,坐在床边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在头发上,脸上。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季洄的脸,她心中一动,又想起他担忧的眼神,他起伏的胸膛,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头发吹得半干,她放下吹风机。
依稀听见门铃声。
苏知茵仔细听了一下。
确实有人敲门。
肯定是季林宣,他是落下东西了?
苏知茵汲着拖鞋下楼,拉开门。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倏地双目睁大。
季洄?!
作者有话说:
苏知茵:哪里苦了?季洄:我心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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