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进山进山进山。


    秋猎第一日, 伴随着烤肉的香气落下帷幕。


    陛下仁善,允准官员们自行游玩,或是继续打猎,或是驾马轻游, 只要别扰他清闲即可。


    官员们自然不敢吵着陛下, 便三三两两的与相熟之人聚了起来。


    寒王的营帐最是热闹。


    “那个疯女人!他们徐家都是些蠹虫!瞧见徐泽那平静无波的脸色没?竟能做到与亲爹割席, 当真是不容小觑!”靳源提起昨晚的事还有些恼。


    他们虽是天子近臣,到底不是皇室人, 离皇家要远一些,昨晚的事若不是后来有人告知,他们也不知道!


    这就更足以说明,那徐蓁蓁到底是多疯,竟然还能悄悄溜过去!


    杜衡眉梢轻蹙,温声中带着淡淡的斥责,“你冷静些, 旧事重提还这般激动,别扰着王妃。”


    “我就是气不过!”靳源就差拍桌了, 说完这话他又想到什么, 略带嘲讽的笑着,“不过就算他与徐宗割席,陛下日后也不会重用他,想想都让人痛快!”


    魏庭不住默默点头。


    徐泽这般作为, 看似大义灭亲, 实则反而让人觉得其虚假冷漠, 任谁都不会对这般人物倾注信任。


    陛下虽未动他, 有生之年也不会让他有过高的职位了。


    姜却云并不会过分纠结过去的事,对于徐家的事, 他也只是听在心里即可,左右都结束了。


    但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他也不会说丧气话。


    “别生气了,喝茶。”姜却云笑说,“我特意煮得热奶茶。”


    “我就说一进来就闻到股香甜味,可是牛乳?竟半点腥气都闻不到!”靳源是最捧场的,端起杯子新奇的看了看,紧接着灌了一口,“啊!”


    他叫了一声。


    陆寒柏不由得轻啧一声,“你被奶茶咬了?”


    姜却云诡异的被戳到笑点,偏头笑了起来,这到底是如何想到的说辞,实在好笑。


    “不是!是好喝!”靳源眼睛亮亮的,还不断示意杜衡与魏庭喝。


    换做平时,好兄弟之间好东西是绝对不会流传的,但这可是寒王妃亲手做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杜衡故作冷静的抿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一瞬,紧接着将茶杯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靳源会强。


    魏庭更是不住点头,像是喝到好茶的老学究。


    姜却云看得好笑,“我怕你们会觉得太腻,糖是酌量放的,若是喜欢重口些,我下次再煮甜些。”


    “我再甜些也行!”靳源赶紧表态。


    “我倒是觉得这般就很不错,辛苦王妃惦记我们。”杜衡向来是最温和有礼的。


    魏庭什么话都没说,只点头。


    “好,明日我再按照你们的口味煮一些。”姜却云笑说。


    他从不觉得做这些事是自降身份,何况他是真的爱研究吃食爱下厨。


    陆寒柏有些不满他总关注他们,也不知是不是不当心,放置空杯时竟没放稳,直接滑到地上摔碎了。


    姜却云猛地扭头看他,赶紧捧起他的手查看,“没事吧?幸好都喝完了,否则肯定要吓到!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没事,就算有茶水也无碍,本身就不烫。”陆寒柏回握他的手,还不忘挑衅的看看对面几人。


    杜衡无奈摇头,竟能这般幼稚。


    “不烫也不能伤到啊!”姜却云皱眉,“我跟你说话你总看别处做什么?”


    “不看不看。”陆寒柏边说着边悄悄冲他们递眼神。


    靳源赶紧将奶茶一口闷掉,紧接着三人就打招呼离开了。


    姜却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愣神,东西都没吃几口呢,怎么就走了呢?


    “夫君就在你眼前,总看他们做什么?”陆寒柏捏着他下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


    “不许胡说八道。”姜却云嗔怪着,“厨房里还有点心,一会再让人给他们送过去吧。”


    “都好。”


    碍事的人都走了,陆寒柏自然也就不用再拿捏身段了,直接把人抱到腿上,和他紧紧贴着。


    姜却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他,脸颊涨得通红,“你别这样啊,这是在外面。”


    “我在自家营帐里,和自己的心肝儿亲热,谁敢说我半句不是?”陆寒柏耍起无赖来,紧紧扣着他的腰身,还用力按着他腰窝处。


    使他无力躲开,只能被迫感受着。


    姜却云本想反驳两句,却被他堵住了唇舌,只能被迫承受着,思绪却始终注意着外面的脚步声,总觉得外面的人随时都会掀开帐帘走进来。


    夫夫恩爱是一回事,可被人撞破便是另一回事了。


    “唔!”他拍着陆寒柏胸口,费劲错开了他的唇,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都有些肿了,“都说让你等等!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没有命令,谁敢擅闯我的营帐?”陆寒柏捏住那挺翘的位置揉了揉,“不进去,在外面玩就好。”


    分明还未开始,姜却云就感觉腿已经在痛了。


    他总是拗不过陆寒柏,但对方对自己食髓知味,他竟觉得格外欢喜。


    之后。


    姜却云再次将自己躺成大字,腰间搭着一块薄毯,刚涂完药膏得稍微晾晾,不然总觉得烧灼刺痛。


    幸好这般就能缓解他偶尔的欲念,否则实打实的来,他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我是不是不能再骑马了?”姜却云吃饱喝足倒是想起这事了,他目带怨念的看着他。


    陆寒柏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明日不骑马,不打紧的,就在营帐里休息。”


    姜却云愤愤捶床,使劲瞪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他了。


    没能抵抗住诱惑的他,有什么资格把怒火都发到对方身上呢?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享受到。


    “我把薄毯摊匀实,你好好休息。”陆寒柏轻轻拍着他后背,“我去看看满满,再叮嘱几句就回来。”


    姜却云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表示知晓。


    陆寒柏觉得他可爱的很,俯身亲吻他额头,只是一个吻的功夫,床榻上的人就已经睡熟了。


    他不禁莞尔,轻手轻脚走出去。


    自从发生上次的事,满满的营帐前总是守着很多人,由风齐带队,分好几波轮流看守,轮换时必须还要进去查看情况,到时没再发生什么事。


    倒是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但这能让姜却云安心,他就必须得做。


    他进去时,满满还没睡,手脚都在用力的扑腾着,看到他到来更是欢喜的咿咿呀呀叫。


    “什么?”陆寒柏突然在这呀呀声中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他惊得扭头看向乳母们,“小公子刚刚是有叫爹对吗?”


    乳母们也有些怔愣,连连点头。


    只是孩子还这般小,口齿尚不清晰,谁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在呀呀乱叫,还是真叫了称谓了。


    但她们确实都听到了。


    陆寒柏激动的把他抱在怀里,修长的食指轻轻戳戳他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好孩子,再叫一声爹!”


    紧接着,小崽很配合的喊了一声像爹却又不知道是不是爹的声音。


    但不管是不是,陆寒柏都认定就是。


    他抱着小崽晃了晃,分外自豪道:“爹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金银珠宝,我们家满满可得快快长大挥霍爹的钱财!”


    小崽听不懂,但父亲笑,他也就跟着咯咯笑。


    乳母们听到这话亦是低头憋笑,鲜少见王爷这般失态,可见有多在乎小公子。


    “好了,父亲明日再来看你,现在你该睡觉了。”陆寒柏边说着边恋恋不舍地把他放下,“父亲得去照顾你爹爹了。”


    “呀哈……”小崽使劲挥舞着手臂,看起来就像是在和陆寒柏告别。


    陆寒柏觉得他可爱的紧,想和他再多玩一会,偏偏心里还更在意的人,只能忍痛离开了.


    猎场的风有些凉。


    姜却云如今的身体到底马虎不得,早早就穿了好几层,平日里外出或是骑马,都是要披上披风。


    他对此有诸多不满,“这才只是秋日,真到了冬日,我怕是要把棉被往身上裹啦!”


    “冬日自然有冬日的穿法,太医说你不便用药,若是真感染风寒,连药都吃不得,白白让我心疼,让你自己难受。”陆寒柏絮絮叨叨地说着,手却半点没停。


    直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才同意和他去骑马。


    而且还是两人同骑。


    姜却云也只能无奈接受,总好过不许他外出。


    他惦记着秋日的山,总想进里面寻点东西,哪怕是摘点野菜,都觉得其乐无穷。


    陆寒柏自然是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进山游玩,不过也并非只有他们两个。


    靳源三人得到传唤也急匆匆的赶来了,随行的仆从手里竟还拎着篮子,这架势倒像是要大干一场,比姜却云都激动。


    “走吧。”


    跨过平草地的猎场,再往里面走才是山林,虽然是秋日,但野草与树木的叶子部分还青绿着,没到真正枯黄的时节。


    对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区别,左右都只是出来玩,玩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姜却云到底比他们生活经验丰富,再加上这里是皇家猎场,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因此也不会有人采摘这里的野菜野果。


    倒是方便了他,一眼就能看到好些熟透的果实。


    “天啊!居然还有苹果树!”姜却云指着挂着果子的树感慨,“估计有好些都被鸟吃了,但我想尝尝。”


    他话音刚落,魏庭就点脚跃上树杈,飞速挑选了几颗完好的果子,然后递到他面前。


    姜却云一愣,笑着接过,“多谢。”


    陆寒柏倒是并没多说什么,只问道:“这果子吃起来格外难受,像是吃了一嘴沙子。”


    “怎么可能?这一看就是甜甜脆脆——呸呸呸!”姜却云毫无形象地连呸带哕,居然真的是他最不喜欢的面苹果!


    “漱漱口。”陆寒柏拿出水囊递给他,“往年也尝过,若真好吃得很,这果子早就被移栽进我后院了。”


    姜却云无奈耸肩,这话倒说得实在。


    他盯着手里的苹果若有所思,“不过倒也不是没办法,帮我再摘几颗吧?留些给山里的鸟禽就行。”


    这次魏庭没敢再主动,毕竟话是对着寒王说的,他即便与寒王关系再亲近,地位终究摆在眼前,不好真随便逾矩。


    陆寒柏轻轻松松摘了些果子,全都放进篮子里,他确实不知这沙子般的果子能做什么,但既然他想要,那就得给。


    他们并未在这里逗留太久,继续朝里面走去。


    伴随着越来越深入,收获的野菜野果倒是也越来越多,渐渐的他们的小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光是枸杞子就装了满满一篮子,山中鸟雀竟都不食此物吗?”靳源有些诧异。


    这枸杞子也算是滋补的良药。


    姜却云道:“当然吃,只是吃不了那些,否则枝条上的枸杞早就被它们凿完了,它们自有它们的活法。”


    靳源:“这倒也是。”


    四人到底闲不住,从山林出来,竟还遇到了一条小河。


    姜却云看到那条河眼睛都亮了,立即扭头看向陆寒柏,恰好后者也在看他,眼底还带着“果然如此”的情绪。


    “你欠我的!”姜却云微抬下巴,分外骄矜的看着他。


    眉眼精致的小哥儿穿着淡黄的衣衫,站在微起的秋风里,将这林子都点缀明艳了。


    被他这般看着,陆寒柏还能说什么?


    “我去便是。”陆寒柏说笑着,就直接将外袍脱掉,眼看着就要直接进水了。


    “别别!秋水寒凉,回头要生病的!”姜却云赶紧抱住他手臂,担忧的看着他,“我也不是非要吃你捉的鱼。”


    厨房每日备的吃食都有数,他又不是真疯了,非要吃陆寒柏从水里刚捉出来的!


    回头若是再病了,他怕是要悔死。


    陆寒柏笑着拍拍他的手,“那自然有不下水也能捉鱼的法子,等着瞧就是。”


    他说着到林子里撅回几根木棒,纷纷递给其他人,并用匕首把木棒的一边削尖,如此一来,倒是能直接叉鱼了。


    其他人倒是也接得很快,捉鱼倒是次要,主要是这般玩乐也别有一番风趣!


    姜却云安心许多,把篮子里的东西稍微规整一番,好方便一会放鱼,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但早做打算还是没问题的。


    仆从们看着返璞归真地爷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只能站在岸上等吩咐,顺便照看着王妃。


    陆寒柏有心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更是真心实意想抓到一条鱼给他,好弥补这些年对他一条鱼的亏欠。


    他格外冷静,任由那些鱼在脚边穿梭,但只要没有合适的时机便绝对不会出手。


    靳源像是疯了一般乱叉,还被陆寒柏给赶远了些。


    “来了!”


    伴随着陆寒柏沉沉的一声,他将木棍水中拽出,上面还叉着一条鱼尾乱甩的鱼。


    “好厉害!”姜却云忙站起身鼓掌,还不忘拎着小篮子小跑到他面前,“来呀,你快放进来吧!”


    陆寒柏轻笑一声把鱼放进去,轻声道:“一会就给你烤了它。”


    姜却云微微皱眉,“没调料,能好吃吗?”


    他们出来本是奔着玩的,哪里想到竟然真能抓到鱼,自然是什么都没带,若是真就地烤鱼,怕是不好吃。


    陆寒柏微微点头,“这倒也是,不能苦了你的舌头……那就带回去做,如何?”


    姜却云看着肥美的鱼点点头,“那就带回去吧,一会的功夫也不耽误,我回去给你们做鱼酸辣鱼。”


    “小厨房就能做,用不着你。”陆寒柏此时自然是不愿他再操劳,“你好好看着这条鱼,我再去抓几条,还能给皇兄吃。”


    “好!”


    他话音刚落,魏庭也叉到一条鱼,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鱼放进篮子里。


    魏庭不爱说话,却是极其佩服姜却云的,故而他在行动上更想多表现一番。


    之后,就连没什么武力值的杜衡都抓到了,就靳源什么都捞不住。


    他本就不是能静心的性子,让他直接吃还行,让他抓鱼就有些为难他了。


    “老魏,我抓不到!”靳源只能欺负不爱说话的魏庭,“你给我抓一条,别让我在王妃面前丢脸!”


    魏庭默然不语,眼疾手快地叉住一条鱼,直接甩进靳源怀里,当场就溅了他满身满脸的水,还伴着鱼腥气。


    靳源顿时抱着鱼在水里乱窜,衣裳很快就湿透了,还溅了杜衡一身水。


    杜衡再好性,此时也咬牙切齿,“你这蠢货!还不赶紧往岸上跑!”


    “他、他过来了!”姜却云赶紧躲到侍卫身后,差点就被溅一身水了!


    靳源无奈,站在太阳底下晒,总不能真在王妃面前脱外衣,那多不好?


    在河边好一番折腾玩闹,鱼也装满了篮子,四人就直接骑马回去了。


    一回去,鱼就进了厨房。


    姜却云特意叮嘱厨娘们该如何做,让小厨房把那些鱼都处理了,多做几条,还要往外送呢。


    红烧鱼,酸菜鱼,烤鱼……每一盘都让人格外有食欲。


    陆寒柏看向上菜的下人,问道:“陛下与太子那里可送了?”


    “送了,陛下与太子殿下都很高兴。”


    “退下吧。”


    午膳吃得很丰盛。


    姜却云更是吃得心满意足,这次倒是也稀罕,他都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甚至连一些带腥味的食材都没觉得难受,估计是个乖孩子?


    吃饱喝足,那就剩二人世界了。


    陆寒柏把他们都赶走,两人在屋里手牵手转圈圈,哪怕只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心中也是格外舒适自在的。


    “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姜却云问。


    “怎么?可是觉得这里不舒服了?”陆寒柏低头询问,“若是真觉得难受,咱们就先回京也是一样的。”


    姜却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应该是要趁冷之前回去吧?猎场风本就大,我总觉得身上凉津津的。”


    陆寒柏若有所思道:“这是陛下首次秋弥,该是要持续一月,到那时必然就冷了,不过我们倒是能随时回京。”


    “那行哦。”姜却云点点头。


    他早已不畏惧冬日,他只是畏惧自然。


    何况寒王府就是他的家,与外面相较,那自然是家中最舒服,想回家是人之常情。


    在猎场的日子并不单调,他如今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偶尔骑骑马还是可以的,再加上白日里气候还算不错,进山游玩也挺有意思。


    陛下也会时不时带领众人狩猎,再烤一场肉,训练士兵的同时也凝聚了前朝的势力。


    总得来说这次的秋猎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姜却云是这样觉得。


    眨眼就在猎场待了半月有余,天气也渐渐寒凉起来,陆寒柏每日都要问问他的承受情况,若是觉得不舒服,立即就能回京。


    好在姜却云尚未觉得难受,一直在猎场玩,倒是也觉得挺不错。


    只是怀孕的事未能瞒住陆徵。


    “若非看你尾巴要翘到天上,还把他含在嘴里,我怕是都反应不过来!”陆徵有些恼火,对他们瞒着自己此事不大高兴。


    “我王妃有孕,你急什么?”陆寒柏混不吝地说着。


    陆徵果然被他气得手抖,恨不得直接把茶杯砸他脸上,“长兄如父,你王妃有孕,我自然是高兴的!你这是该和兄长说话的态度吗?”


    姜却云微微摇头。


    说起来他真是佩服这两兄弟,一个总是轻松挑起对方的怒火,一个总是被轻松惹怒……还偏偏谁也不肯让谁走!


    陆寒柏亦是双手一摊,无奈道:“您总动不动就生气,这不是头三个月还不稳,便没想着这般早说。”


    “你惯会胡扯,既然知晓头三月不稳妥,还每日都带着他骑马进山?”陆徵想到此就更微妙了,转而看向姜却云,“你别事事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陛下误会了,王爷有说过可以提前回京,是我觉得猎场风光甚是难得,不急着回去。”姜却云赶紧解释,生怕他们之间的矛盾再升级。


    虽然是他不懂他们兄弟间的“情趣”,但总吵架也确实不太好,白白上火。


    陆徵倒是很满意姜却云的说辞,人长得赏心悦目不说,还乖巧懂事,每每见到他都格外恭敬,从不恃宠而骄。


    何况还为寒王绵延子嗣,更是牵住了他脖颈的锁链,这倒是极其稀罕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便再多说什么,至于赏赐,回京再给吧。”陆徵笑说。


    “多谢陛下。”姜却云连连道谢,再多赏他一些东西,就又多一份嫁妆或是聘礼。


    表现得好果然有用处!


    他赶紧碰碰陆寒柏,示意他也说两句。


    陆寒柏道:“多谢皇兄。”


    陆徵爽了。


    摆摆手道:“回头多赏赐些。”


    陆寒柏爽了。


    作者有话说:


    陆徵:“我拳头老硬!我想邦邦给他两拳!”


    预收点点收藏呀,下本开小狐狸~


    第82章 就是烦你烦你!


    在猎场直待到十月底。


    天气已经彻底冷起来了, 再加上堆积的部分朝政,紧赶着便回了京城。


    王府已经早早派人打理好,屋里已经将火地火墙与炭盆都烧起来,暖阁里温暖如春, 半分屋外的寒凉都感受不到。


    “家里好暖和。”姜却云捧着热茶喟叹一声, 别提多舒服了, “刚进来这一会,就觉得出汗了。”


    陆寒柏眯了眯眼, 道:“那也不许随便脱衣,待身上的汗落落再说,一会还要大夫来给你瞧瞧。”


    姜却云连连点头,他如今对自己的身体也是格外上心,毕竟要与彼此陪伴的时日还长久,他一日都不愿意落下。


    如今还有孩子,自然是得养好身体, 才能不成为拖累与麻烦。


    太医随行,号脉后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 倒觉得胎象是难得的安稳, 就连身体都没有大碍。


    陆寒柏这才放心,生怕会听到让他难忍的话。


    沐浴更衣后,姜却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打滚,他翘着二郎腿不断的抖抖抖, 恨不得把陆寒柏的心都抖晃。


    “别抖了。”陆寒柏扣住他脚踝, 把他拽到身前, “在屋里也要穿好袜子, 否则要着凉。”


    姜却云嬉笑着将脚落到他腰腹,他甚至能感觉到块块分明的腹肌, 他用脚尖轻快的戳了戳,结结实实的,难怪总是那么用……


    “你挠我做什么?”他有些怕痒的躲来躲去,却被紧紧扣住脚踝,“我错了我错了,别挠了……”


    陆寒柏轻轻在他踝骨落下一吻,倒是没再继续挠他,只笑道:“这般不安分,便是故意想让我收拾你?”


    姜却云可不饶他,愤愤道:“分明就是你私藏色心,还要把此事赖到我身上……不过,还有一月才能给你呢。”


    如今还没满三月,他可不敢做得太过,若是寻常那些倒是还可以。


    姜却云说这话时还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陆寒柏笑得浑身都在抖,终究是不曾说什么,说到底这人便是拒绝他,他也不会恼,只会觉得他可爱的很。


    “你别老笑话我,你到底睡不睡?”姜却云使劲拍了拍床,气鼓鼓的看着他。


    “好好好,别恼。”陆寒柏顺势躺下,将人侧拥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尚未隆起的腹部,恨不得将热源传递进里面。


    姜却云早就困得厉害,被他这么一抱,更是宛若睡神附体,连话都来不及说,歪头就直接睡着了。


    到底不是头次有孕,再加上这次怀相极好,除了犯困厉害,他竟真的半点不适都没有,干脆直接睡稳了三个月。


    而冬日也彻底来了。


    自从三月胎象稳当后,陛下的赏赐就一波波的进了寒王府,姜却云知晓,陛下也是盼着他能生个儿子,能为寒王府传宗接代。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事情实打实落在他身上,心里总是慌得很。


    故而使得他有两日不思饮食了。


    “何处不顺心了?这两日饭食都用得少了?”陆寒柏担忧得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太医就被我禁在府上,随便使唤他就是。”


    “我看到你就心情不好。”姜却云说这话时竟是真的不曾看他一眼。


    一句话,让陆寒柏整颗心都吊起来了。


    好端端的日子突然就坏起来了!


    谁要害他?谁啊?!


    “心肝儿,话怎么能乱说呢?我是何处惹您不痛快了?你说给我听听,我也好立即改正,如何?”陆寒柏心慌的厉害,总觉得他又要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的就跟他要合离书!


    “我就是烦你,谁要给你生儿子?我讨厌生儿子!”姜却云越说越恼怒,“你没有儿子会死吗?早前十几年你不也没儿子吗?我一来你就有生儿子的需求了?!我呸死你!”


    他说着竟还真朝陆寒柏呸了点唾沫。


    可见是真气狠了。


    陆寒柏倒是反应过来了,他赶紧抹了把脸,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轻声安慰道:“我不在意这些,先前我便与你说过的,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想过用生儿育女来困住你,现在跟我闹性,我当真是委屈。”


    “你说过?”姜却云狐疑的看着他。


    “我发誓!”陆寒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姜却云哦了一声,他擦了擦陆寒柏的脸,讨好般笑笑:“那是我忘记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呀,你该时时刻刻提醒我才是,否则我们也不会有这种误会,都怪你。”


    陆寒柏:…………………………


    他若是真敢时时刻刻说这话提醒,姜却云怕是更有话要说了。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无奈轻笑:“是,都怪我,那你现在可还生我的气?”


    姜却云连连摇头,很是傲娇的说道:“都说是误会了,自然是不生气的,何况我这般大度,刚刚就已经原谅你了,我特别好吧?”


    陆寒柏真是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仰着小脸的人,他使劲捏了捏颊边肉,“你自然是最最好的,我便是再生气,看到你,都气不起来了。”


    姜却云得意的朝他拱拱鼻子,眼睛弯弯,眼底就像是化开了一层细碎的砂糖,恨不得将人腻进去。


    陆寒柏轻轻叹息,和这般妙人成婚生子,若是与对方吵架,他得自扇嘴巴才行。


    幸好明白了的恼火处,方可对症下药。


    陆寒柏继续哄道:“可是这几日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好端端的怎么又讨论起生子一事?”


    姜却云不想瞒他,但也怕自己说了那话会让他急,便赶紧打补丁道:“我说了你别恼,只是瞧着近来宫中的赏赐如流水一般,心中总是不大舒服,总觉得像是在被逼迫着给你生世子……”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这倒是没什么可恼的。皇兄赏赐这些并无他意,只是为安抚你,也是对寒王府和你的重视,绝非逼迫你。”陆寒柏轻声宽慰着,“何况之前也说过,就算只有满满一个孩子,也是能为其请封世子的,这些都无所谓,莫要给自己压力。”


    姜却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现在知道啦,你别恼我。”


    陆寒柏道:“我不恼你,我正在哄你呢,可给你哄开心了?”


    “好了好了。”姜却云重重点头。


    他一点都不难受了,还有点无理取闹地羞愧,但也已经被哄好了。


    只是被哄好,心情豁然开朗,食欲自然而然的也就上来了,他盯着面前凉掉的饭菜张张嘴。


    陆寒柏有些无奈,只好让下人把饭菜端下去热,进口的饭绝对不能是凉的,尤其是在冬日里。


    姜却云倒是也能等,只是再回锅而已。


    彻底吃饱喝足,姜却云满意的窝在炭盆前不肯离开了,热火将他的脸腾得热乎乎的,也将困意一并腾了出来。


    “我倒是有些困了,但还想吃烤红薯。”姜却云有点想念那个香味,但他未必是真的想吃。


    “那你先睡,等你睡醒红薯就烤好了。”陆寒柏起身将他打横抱起,直接放到床榻上,“可还有其他想吃的?”


    姜却云突然傻笑起来,“有是有,但你肯定不让我吃。”


    陆寒柏脸色骤然平静,淡淡道:“那你就别说了,我也不想听你胡说八道,赶紧睡觉。”


    不用想就知道他要胡说什么。


    不是想吃冰,就是想喝凉水。


    听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尽早安排下人靠红薯。


    姜却云也不恼,嘿嘿笑两声就睡着了。


    睡觉前他还在想,自己这般吃了睡睡了吃,倒真像是懒汉一般,若是寻常人家定是养不起……


    不过,若他真脱身在寻常人家,必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懒散,肯定会踏踏实实地养活自己。


    毕竟从前的就是这么做的。


    提起从前,思绪总是有些不受控,以至于他是何时彻底睡着的都不知。


    陆寒柏给他盖好被子,直接进宫了。


    御心阁。


    陛下与寒王又在互相发火。


    屋外守着的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反正寒王每次急匆匆进宫,都是奔着和陛下吵架来的,偏陛下还格外偏袒对方。


    “你又跟朕发火?”陆徵真恼了,他是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了。


    “这如何能叫发火?我只是来提醒皇兄,赏赐不要太频繁,我成日在府上,就数你给的赏赐了。”陆寒柏也觉得自己格外无辜,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


    陆徵眯了眯眼,“我看是你的好王妃让你来闹的吧?”


    陆寒柏冷了脸,“我不想和陛下吵架。”


    “你都把脸耷拉到朕面前了,这会倒说起不想吵架了?”陆徵冷笑,“朕还不稀得给你赏赐,不识好歹的臭小子,你给朕滚!”


    不给赏赐?


    那可不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俊杰立刻低头认错,“是臣弟言行无状,求皇兄莫要怪罪,赏赐一事还是另说才是,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咱们兄弟情分,弟弟错了!”


    陆徵冷笑连连,他倒是真看明白了。


    这还真不是姜却云让他来闹的,那小王妃最是爱财,赏赐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臭小子,还敢得了便宜来卖乖!


    “晚了,你被朕打入冷宫了,滚蛋。”陆徵哼笑,他也是有脾气的。


    “臣弟知错了,陛下!饶恕弟弟吧!赏赐不能少啊陛下!”陆寒柏扯着嗓子鬼哭狼嚎着。


    陆徵不为所动,招手就让御前侍卫来轰他,还凶道:“你再嚎?把你腿打断!赶紧把寒王丢出宫,不许让他碍朕的眼!”


    “是!”


    侍卫哪里敢真架住他轰走,客客气气的站在他面前,等他自己抬脚。


    陆寒柏道:“那你把库房里那块翡翠屏风给我,我现在就走。”


    陆徵抬手指指他,朝周福道:“给他带走!不许让他碍朕的眼!”


    “是!”


    周福忍笑去办事,陆寒柏也赶紧拱手道谢,格外神气的离开了。


    一块玉屏风就被寒王给带走了。


    御心阁前的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把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毕竟陛下都那般动怒了!


    周福很快憋笑出来,小太监赶紧上前低声询问:“干爹,您怎么这样高兴?寒王这般惹陛下不快,怕是不好。”


    周福道:“你个兔崽子懂什么?陛下要是恼了,寒王还能站着讨要东西?这是陛下与弟兄间的热闹,咱们不凑。”


    “那咱们可要哄哄陛下?他回回都被寒王气到,对身体不好。”小太监忠心的很,何况有干爹护着他呢。


    “且瞧着吧,一会就有人来哄了。”周福意味深长的笑说。


    没一会,太子殿下就带着参汤来求见了。


    陆寒柏心满意足地回了王府,就算接下来皇兄真不给赏赐,有这块翡翠屏风在,也能哄得姜却云高兴。


    争吵一事姜却云并不知情,只是在醒来后看到漂亮的翡翠屏风而挪不开眼,种水与色度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倒是看到过些解说,但展示的样品似乎都没有眼前的好。


    老物件果然是老物件。


    要是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把这些东西卖掉也能赚很多钱吧?


    “在想什么?”陆寒柏突然捏住他下巴,微垂的眉眼遮掩住他的眼神,“喜欢这些东西吗?皇兄的私库中还有很多,你只要好好的,那些东西我都会要来。”


    姜却云不解抬头,视线从翡翠屏风落到他身上,渐渐反应过来,“你又和陛下吵架了?翡翠屏风是抢来的?”


    陆寒柏沉默不语。


    默认了。


    姜却云顿觉头痛,他着实不明白,陆寒柏到底为何要这般没有规矩。


    从前情意再深厚,如今终究身份有别,天家怎会有真情……不说天家,便是最寻常的亲朋,略有些矛盾和龃龉都互心生隔阂。


    也或许是他从未有过亲兄弟,所以不懂,他确实不懂……


    但陛下就是陛下,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是真能容忍臣子胡说八道,乱发脾气,尤其是明目张胆地抢夺东西,就像是要叛乱。


    “为什么要这样?”姜却云喃喃低语,“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要这样吗?为何总是不听我的?”


    “心肝儿你误会了,皇兄他并没有生——”


    “那都是你以为的!”姜却云大吼一声。


    他看着陆寒柏惊慌的神色,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捂住嘴,有些惊慌的朝床榻上躲。


    直到厚实的被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他才觉得安心许多。


    怎么好端端的又发脾气呢。


    怎么还不来哄哄他。


    唉。


    伴随着一道叹息,另一半床榻微微塌陷,紧接着长臂就将他揽进了怀中。


    “让你生气是我的错。”陆寒柏说,“只是我不是也说过别把夫君当蠢货吗?陛下生气与否,我自然是能看出来的,不会真将他惹怒的。”


    他多少理解姜却云的心思。


    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他是从未有过亲兄弟姐妹的人,或许并不太清楚那些亲人之间的羁绊。


    但他并未觉得姜却云说得不对,若换做其他兄弟是帝王,他能否活到现在另说,但也绝对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只因此时的帝王是他的亲兄弟。


    姜却云裹着被子,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总是这样胡乱发脾气,但我没有恶意。”


    陆寒柏轻轻拍拍他,笑道:“我知道,我都明白你的意思,不用觉得为难,你是为我好。”


    这哪里是为他好?


    姜却云苦笑,分明就是哄他的说辞。


    他总这样闹脾气,根本就是在给对方添乱。


    “我会尽量克制的。”姜却云声音很轻,像是怕对方发脾气一般,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无需克制,争吵是常事,也唯有吵架,才能让我们彼此知晓,究竟何处又出问题了。”


    他并不怕争吵,也不觉得姜却云就真能和他吵翻天。


    他只怕不争不吵,不声不响,就又要给他来点刺激的,那当真是让他比死都难受。


    姜却云倒是真不理解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对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裳,微微仰头询问道:“可若是总因为这些小事吵架,不会很伤情分吗?”


    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


    “情分总有深浅,或许争吵时我们的情分会变浅,可争吵过后不是更了解彼此了?”陆寒柏笑起来。


    他明白姜却云的意思。


    争吵与冷眼都会消磨彼此的热情与情分,但他们之间并不会如此。


    他始终会对姜却云心软。


    而对方也会在自省后来找他和好。


    这足以说明,他们是最最契合的。


    姜却云被绕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也确实如此,他们虽然总是在争吵,但没有一日是不喜欢对方的。


    这样,他就放心了。


    他如往常一般吵架后自省道:“我只是觉得那是陛下,不能对陛下无礼,我很害怕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那是高高在上的陛下,拥有对他们的“一票否决权”,若是哪日真得罪了,莫说是收回他们拥有的一切,便是直接赐死,也没有道理可言。


    一切都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好,我都听你的,明日就进宫向陛下赔罪,你放心就是。”陆寒柏说。


    这些都是小事,能让姜却云安心就好。


    “我闻到烤红薯味道了。”姜却云将话岔开,不想再和他讨论沉重的话题了。


    “我只等着你醒来问呢,不想竟是先和我争吵……”陆寒柏说着打趣般笑起来,“现下总能起来吃红薯了?听说此次的红薯香甜的很,百姓们也能好好过冬了。”


    姜却云重重点头,“红薯产量极佳,做法也是多种多样的,你如果喜欢就让云清多采购一些,我可以变着花样做,就是不能吃太多。”


    陆寒柏使劲捏捏他的脸,无奈道:“莫要操心这些,御厨做得够吃了,你好好养着就是。”


    姜却云想想也是,他现如今确实没必要总劳累自己,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满满的周岁宴。


    周岁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马虎,这次依旧发放请帖,特意表明没有收到请帖之人绝对不能进,即便是来送礼,都只能放到王府门前。


    尽管天气寒冷,陆寒柏还是要大办特办,家里更是像之前那样装点起来,红绸子挂得比过年都要喜庆。


    姜却云不由得摸摸肚子,轻声道:“阿崽,希望你出生也能有这般待遇,否则你父亲就要将偏心坐实了。”


    “满满是我们第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喜欢的,老二若是姑娘,我得给她更大的排场,到时候在宫里办,如何?”陆寒柏说这话时盯着他的脸,思绪开始忍不住发散,若是能长得像姜却云就更好了。


    “陛下该是会愿意的。”姜却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皇宫子嗣少,宫里若是热闹,他想来会愿意的。


    陆寒柏道:“那就这般说定了,若是女儿小哥儿咱们就在宫里办,若是儿子……就在府上吧。”


    家里也不是不能办。


    “这都是之后的事,眼顾着眼下吧。”姜却云拍拍他胸口,搓了搓发凉的手,凝声撒娇,“别在外面看着了,咱们赶紧进屋吧,我冷得很。”


    陆寒柏赶紧握住他的手呵了呵气,轻声道:“你进屋歇着,我得亲自盯着。”


    姜却云鼓了鼓脸,转身进了屋。


    屋里还弥漫着烤红薯的香甜,直接蹲到炭盆前,扭头看素质,“你帮我翻着些,一会拿给王爷吃。”


    “是。”素质应着。


    陆寒柏格外有干劲,姜却云猜想着他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回来,却不想很快就进来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陆寒柏鼓囊囊的,他将披风解开,露出窝在他怀里咯咯笑地满满。


    “爹爹嘻嘻嘻~”


    姜却云赶紧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去抱他,“怎么顶着寒风就来了?爹爹抱。”


    “想爹爹和父父~”


    小家伙语言功能非常强大,都能说成句的话,小脑袋也转悠的很快,能把陆寒柏哄得不要不要的。


    姜却云看着那圆润润的葡萄眼儿,心都要化开了,忍不住亲亲他小脸蛋,“冷不冷?晚上和爹爹睡如何?爹爹都好久不曾哄你睡觉了。”


    “爹爹辛苦,不要爹爹哄~”小满满很懂事的说着。


    他知道爹爹肚子里有小弟弟,不能让爹爹辛苦,他也和弟弟说好了,要乖乖听话。


    “那父亲哄可好?”陆寒柏顺手接过他,将他抱在怀里掂了掂。


    “好呀~”满满清脆脆的应着,还不忘朝他脸上亲一口。


    陆寒柏深吸一口气,终究忍不住放声大笑。


    姜却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耳朵,他说什么来着,哄他两句就这般欢喜,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他。


    “来人!把醉香楼转记在大公子名下!”


    姜却云扶额,他说什么来着?


    第83章 我在想好幸福。


    周岁宴。


    陆寒柏这次学聪明了, 虽然格外隆重,但宴请的都是亲近的熟人,例如姜家靳家杜家魏家,至于那些依附他的朝臣都不曾宴请。


    按理说都是这般熟人场, 该是格外热闹的。


    偏偏还有陛下与太子在。


    靳源都直接吓成鹌鹑了, 再不敢胡说八道。


    陆徵自然知晓他们会不自在, 但他可是陛下,他来参加小侄的周岁宴, 难道还要看他们脸色不成?


    不舒服也得给他忍着。


    何况他只是来看小侄的抓阄礼而已。


    确认人都到齐全,按照礼数,需要唱礼。


    虽说是给孩子,实则都是给王府的礼,但都是些金银玉器,并不廉价。


    唱礼结束,就开始布置抓阄。


    屋内的地毯上铺上红绸, 南星与素质将准备好的东西全都摆放上去。


    笔墨纸砚与印章。


    算筹元宝与官印。


    玉器珠宝与如意。


    匕首器具与糕点。


    这些放完还不算,陆徵更是带头扔进一枚玉佩, 这分量就格外与众不同了。


    东西都摆好, 姜却云小心翼翼把陆满满放进圈圈里,笑道:“满满,随便抓一个玩吧?你瞧瞧喜欢哪个?”


    陆满满葡萄般大眼看看他,又看看铺了一圈的好东西, 他为何要选这些呀?


    但爹爹要他选, 就选吧。


    他先是拿了拿砚台, 太重了没拿起来, 干脆放下转而去拿印章,元宝也好好看、金葫芦也好看、玉佩也好看……全都特别特别好。


    但他拿不了哦。


    他坐在原地气馁了好一会, 转而撅着小屁股爬到了陆钰跟前,直挺挺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好大一团软嘟嘟的就扑进了怀里。


    陆钰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而后故作镇定的和其他人对视,尾巴都恨不得得意的翘到天上去。


    “嗯?手里还攥着个。”陆寒柏微微挑眉,从两人身体缝隙拿出一枚玉佩来,上面还刻着龙纹。


    “咳!是朕的。”陆徵微微点头。


    整个人却神气的很,那股子得意劲儿,看得大家都有些愣。


    姜却云更是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当真是会选,一个是陛下的玉佩,一个是太子……当真是不得了。


    “伯~”陆满满握着玉佩朝陆徵伸出手,“抱~”


    什么脸面,什么体面……陆徵统统不要了!


    直接把小娃娃抱进怀里,好一通稀罕!


    “我们满满喜欢玉佩?伯伯回头再给你送些来如何?珍珠喜不喜欢?伯伯那还有大珍珠,也都给你!”


    啵~


    陆满满重重亲他一口,嘻嘻笑起来。


    陆徵只恨不能把皇位给他,抱着他好一番亲昵。


    抓阄结束,就该用膳了。


    陆徵道:“朕政务繁忙,你们随意即可。”


    “皇兄不留下吃便饭?”陆寒柏赶紧起身,也有些着急。


    “不了,你好生招待就是。”陆徵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姜却云看着他离开的孤寂背影,隐约明白陆寒柏为何总到宫中找他吵架了。


    和谐有爱并非只有一种形式。


    吵吵闹闹或许早就是这对兄弟间的惯用模式,也是陆寒柏心疼兄长的另类方式,想让他能热闹些,不那么孤寂。


    虽然很气人就是了。


    陆寒柏站在原地好半晌,最终转身招待亲朋入座,将姜家供为上宾。


    用过午膳,这场热闹的周岁宴才彻底结束。


    不过陆寒柏还是以陆家长子的周岁宴的名义举办了三日流水席。


    “你们听说没有,今日小公子周岁宴,抓阄时把太子殿下抓到了!”


    “何止呢?听说还抓到了陛下的玉佩!真是不得了哦!”


    “这位小公子若是男儿身便好了,那才是真有福气的!”


    “胡说八道什么?有福之人在这些事上!小公子就是最有福气的!吃着小公子的流水席,竟还胡说八道!”


    那人意识到说错话,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再乱说。


    只是这场周岁宴,到底也让京中的百姓们热闹了一番。


    周岁宴结束没几日,京城就下了一场厚实的雪,距离年关也越来越近了。


    姜却云如今身子重,府上的一切事务都由两位云管家处理,他倒是清闲的厉害,很难不喜欢这种轻松日子。


    “我还以为你要在屋外玩。”陆寒柏站在门口,待身上的冷风散尽,才朝里面走,就见他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还盖着毛绒毯。


    姜却云哼了一声,“积雪都变脏了,我可没心情碰那些,何况……光是瞧着你,我就知晓外面冷嘻嘻。”


    陆寒柏也跟着笑起来,“是冷。”


    他将披风脱掉,走到姜却云身前坐下,见他又在看什么要命的话本子,便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有何好看?都是些酸腻的故事。”


    “真情实感,自然是好看的。”


    姜却云顺嘴回着,回完他才想起什么,仰头看向满眼笑意的陆寒柏。


    他差点忘记了,这人也是故事中的人物。


    只是随着他的到来,许多情节都发生了改变,但幸好他们谁也不曾受伤都好好活着。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但即便有能回去的办法,他也不会接受了。


    他已然在这里扎根,这里就是他的家,有他的家人。


    “柏哥,遇见你,我很欢喜。”


    “这般嘴甜?”陆寒柏俯身亲吻他,格外缱眷的回应着,“我也很欢喜,再没有比这还要欢喜的事。”


    屋外寒风阵阵,屋内暖如春夜。


    眨眼就到了新春。


    没有去年的风雪灾害,今年的京城比往年还要热闹,即便是隔着条街,也能听到外面超级的欢快声。


    故而,姜却云这几日都没睡好。


    总觉得夜里有人在他耳畔小声念叨着,烦得厉害。


    才几日的功夫,眼底便一片乌青了。


    陆寒柏心疼不已,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他睡觉很轻,从未听到过姜却云说得什么说话的动静。


    何况京城平日有宵禁,夜里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吵闹了!


    “王妃脉象虚浮,许是近来不曾好睡的缘故,微臣会开一剂安神药方,想来会安稳许多。”太医捋了捋胡子说着。


    “快去开药!”


    “是。”


    姜却云靠在陆寒柏怀里打哈欠,他本就嗜睡,即便白日里能好睡,算下来还是睡眠不足。


    太医说他没事,腹中的孩子也没事,连耳朵都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偏偏他就是睡不安稳。


    姜却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案例,他或许是精神上有了什么问题……


    但他自认从前是抑郁过,但一直开朗度日,就连到这里后也并未吃过什么苦头,现在更是过得格外舒适安心,半点不愉快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我或许是病了,太医诊不出的那种病……”他轻声说着。


    “不许胡说,怎么可能会有太医诊不出的病?”陆寒柏皱眉轻斥,何况这人就在眼前好端端的,除了睡不安稳,并无其他问题。


    姜却云微微摇头,觉得有些痛苦,“是那你们这里的人诊脉诊不出的,是精神问题……”


    “精神?你只是夜里睡不安稳,才会精神不济,这是正常的,只要用着药,很快就会好。”陆寒柏拍拍他后背,“白日能睡着就尽快睡,不要胡思乱想。”


    姜却云能察觉到他的不安,便老老实实闭紧嘴巴,感受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渐渐睡着。


    他已经许久不做梦了,这次竟梦到了熟悉的人,他只知道那是熟悉的人,名字却叫不出来。


    他看着他几个人围着熟睡的他,开始振振有词的念着,他有些委屈地飘过去,试图阻止他们。


    “别念啦别念啦,我都睡不着了!不要再念了行不行?我现在还有宝宝呢!”


    尽管是在他梦里,那些人也不受他的控制,甚至根本听不到他说话,始终念叨着乱七八糟的什么,而被围着的自己,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副……睡得很安详的样子。


    可睡不着的是他呀!


    “不要再念啦!你们到底在念什么呢?”他有些好奇飘近,奈何什么都听不清楚。


    但许是因为是在他梦里,他能知道并不是什么恶毒的话……想来也是,他认识的就这些人了,若是他们都要诅咒自己,那得多难过!


    “小云,你好好的。”


    他终于听到了她们说话。


    姜却云赶紧重重点头,“我很好呀,就是你们不要再念了,我得睡饱觉,才不会难受,但总听到你们说话,我一点都睡不好,我知道你们很想我,但……”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瞧见对方抬起的眉眼里满是泪水。


    那一瞬间,就连姜却云都忍不住鼻子发酸,莫名的悲伤席卷,竟是让他难过的抽泣起来。


    “阿却?!”陆寒柏赶紧将他叫醒,手慌乱的帮他擦掉眼泪,捧着他的脸急切询问,“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姜却云懵懵地看着他,悲伤的余韵在消退,他甚至想不起梦中到底有什么,只知道这个梦让他很难过。


    他不想说话,更不想睁开眼,困倦一直在蚕食他的精神,合眼的功夫再次睡着。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再做噩梦。


    陆寒柏有些换回来的探着他鼻息,察觉到温热与均匀,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早已一片湿濡。


    这一觉,姜却云睡得格外舒服,甚至觉得夜里的疲惫都尽数消散了。


    “你可还记得自己做的梦?”陆寒柏问。


    “做梦?我没有做梦啊?难不成说梦话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寒柏,“我说什么了?”


    陆寒柏微微皱眉,“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你那时候不是还醒了吗?”


    姜却云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上他额头,是不是发热了,怎么开始说胡话呢?


    他明明就睡得很熟。


    “别瞎闹,真不记得?”陆寒柏追问。


    “真不记得。”姜却云默默收回手,“我明明一脚睡到现在了,睡得好舒服,也有些饿了。”


    陆寒柏轻声叹息,招呼下人端来膳食。


    不记得就不记得,想来那梦难受的厉害,否则也不会让他在睡梦中哭醒。


    那之后,姜却云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了。


    他便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生病的事,想来就是那几日有些压力大,夜里才会焦虑到幻听,现在没事了,就能睡得安稳了。


    之后,新春热闹而至。


    和去年的新春还不同,那时候姜却云刚生产没多久,还只能在屋里躲着,半点寒风都不能沾。


    今年虽依旧身体笨重,但好在也是能走街串巷的,只要小心些就好。


    更稀罕的是,今年王府备了好些烟花爆竹。


    去年时,因着孩子小,经不起这些动静,就只能听外面的。


    但今年陆满满已经满周岁,走路稳当,也能知事说话,热闹些自然是没问题的。


    深夜。


    外面街巷虽然安静,但家家户户都是热闹的,有欢声笑语,也有烟花爆竹声。


    王府上空很快也炸起一束束漂亮的烟花。


    姜却云裹得严严实实,看向同样被陆寒柏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满满,见他也欢喜,面上不由得扬起笑。


    “真好看!满满好不好看?”


    “好看~”满满自己捂着小耳朵,还不忘回应姜却云。


    陆寒柏轻挑眉梢,当即把他耳朵捂严实了。


    绚烂的烟花自然是好看的,绽在漆黑的夜里,就像是开在空中的花朵。


    烟火并未持续太久,一来这种东西劳民伤财,二来也是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三人看过就赶紧回屋了。


    “冷不冷?”陆寒柏一手托着满满,一手去牵姜却云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不冷,身上热乎乎的。”姜却云笑说。


    这般热闹的时候,浑身都热乎,感觉都要冒汗了,自然是不冷的。


    “那就好。”


    南星与素质将茶水端到他们面前,两人灌了一碗热热的茶水,浑身更暖了。


    虽说是热闹的新春,但也不能真就熬到深夜里,姜却云现在身子重得很,略站站就觉得疲累。


    他躺在床上和满满一起玩,小家伙懂事的很,只时不时亲亲他,半点不叫他累着。


    浴桶很快被热水填满,陆寒柏当即把陆满满剥衣扔进小浴桶里,他坐在浴桶里扑腾着水,显然喜欢的紧。


    “稍微洗洗就行,别冻着了。”姜却云躺在床上扬声叮嘱着。


    “好。”


    南星与素质则上前给他脱鞋袜洗脚,他只是有些疲累,幸好不曾肿脚,不然怕是连路都走不成了。


    “奴婢给您按按腿。”素质说。


    “好,辛苦你。”


    姜却云盖着被褥,享受着腿上的劲道,只觉得任督二脉都要被打通了,浑身都舒服的很,按着按着困意就涌上来了。


    陆寒柏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满满到床尾,给他擦拭干净,抹上香香的脂膏,才让他爬进去睡觉。


    听到动静,姜却云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含糊道:“都好了?”


    “好了,继续睡吧,明儿要进宫呢。”


    “嗯……”姜却云胡乱摸了他一把,哥又给小满满盖好被褥,这才沉沉睡去。


    小家伙倒是还精神,时不时就要扑腾扑腾踢被子,后来更是直接爬到了床角,若是闹出点动静,陆寒柏怕是都不知道。


    他赶紧把小家伙拽进怀里,低声道:“你倒是精神得很,若是把你小爹爹吵醒,我可不饶你。”


    小家伙咯咯笑几声,使劲往他脖子里钻,撒娇劲儿和姜却云一模一样。


    陆寒柏无奈,只能抱着他哄,顺便时不时看看姜却云的情况,偶尔帮他掖掖被角,帮他翻翻身。


    耳畔很快响起两道呼吸声,陆寒柏打着哈欠,也沉沉睡去。


    翌日。


    姜却云还未彻底清醒就下意识摸床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那团团,眼睛瞬间就睁开了,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了趴在陆寒柏胸口睡觉的团子。


    他赶紧把小满满抱下来,这实心小秤砣,也不怕把他父亲给压坏。


    “爹爹~”


    “爹爹在,到里面睡。”姜却云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


    小满满便赶紧骨碌进去,睁着圆润硕大的葡萄眼看着他,哪里还有半点困倦的样子?


    姜却云倒是也不困了,就想着把他抱出去玩,省得在这里把陆寒柏吵醒,难得见他比自己醒得晚。


    只是还不等他起身,腰间便横上了一条有力的胳膊。


    “起这般早,不再睡会?”陆寒柏哑声询问。


    “满满醒了,我怕把你吵醒。”


    陆寒柏轻叹一声,“他昨晚精神的很,悄悄爬到床尾,若非我发觉了,怕是要摔着。”


    难怪。


    姜却云转而看向陆满满,轻轻拍他小屁股,“不可以自己悄悄下床,摔到怎么办?想玩就叫爹爹呀!”


    “爹爹~”小满满甜腻腻的叫了一声。


    姜却云那本就没聚起来的气,瞬间就散完了,他无奈的看了陆寒柏一眼,后者赶紧坐起来把小秤砣给抱进怀里。


    姜却云看得好笑,堂堂王爷,也逃不过带娃的宿命。


    一家四口收拾妥当,就晃晃悠悠进宫了。


    宫中陛下和太子已经等他们很久,刚踏进御心阁,陆满满就甩着小腿要下来,落地后就直接朝里面奔跑,直到被陆徵抱起来。


    “伯伯,你想我吗?”陆满满甜甜问着。


    “皇伯伯自然是念着你的,瞧你近来是不是瘦了?可是府上的吃食不合胃口?皇伯伯这里有新来的厨子,你就在宫里住下如何?”陆徵一言不合就开始拐孩子。


    陆寒柏轻啧一声,“皇兄这算什么?”


    陆徵骤然变脸,“你闭嘴。”


    陆满满捧着他脸很认真的说道:“伯伯这里好,但是满满得照顾爹,满满满满乖!”


    “好乖。”陆徵喜欢的紧,“皇伯伯抱你用膳好不好?”


    “伯伯累。”满满赶紧皱起小脸,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来。


    陆徵深吸一口气,“周福!去把朕私库里的那座白玉雕龙给小公子拿来,还有附属国送来的布匹器具,全都给小公子!”


    “是!”


    姜却云无奈,他也算是瞧见真的——一句话让首富为其挥霍几个亿了。


    寻常宫中设宴,最是讲究排场,今日只是一家人吃饭,倒是低调许多。


    五人围坐在圆桌前,甚至不需要宫人伺候布菜,就像是寻常人家那般吃喝说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陆徵心满意足地抱着满满,都快把小家伙伺候成皇帝了。


    “日后时常带着孩子进宫,自家人没那些规矩。”陆徵说归说,却是看着姜却云说的。


    他自然知晓这位弟婿是何等的小心,毕竟是在皇家,从前手足像咱那种事,他必然也没少听说,小心是常事,可一家人也不能永远都这般小心翼翼。


    若换做从前,姜却云必然是“阳奉阴违”,可自从周岁宴,看着身为陛下的陆徵只身离开,他确实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抛下了一位空巢老人似的。


    他笑道:“皇兄的意思我明白,待暖和些会时常进宫的。”


    陆寒柏微微挑眉,弯眸笑了笑。


    陆徵听到这称呼,心中便更舒服了,话也多了起来,“我不便到姜家去,先前送了些贺礼,等年后让昭昭和你们一同去拜访。”


    自从妻子离世,他虽不曾苛待姜府,时常赏赐如流水,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热络,他们之间总归是隔着一条性命。


    面对姜家,他总是有愧。


    陆寒柏微微点头:“好,姜家时常让人送东西,现在阿却身体稳当许多,我们是该去好好坐坐。”


    “到底是一家人。”陆徵声音很轻。


    用过午膳,略坐着闲聊片刻,就回府了。


    姜却云吃饱喝足在窗前打瞌睡,陆寒柏则是抱着小满满在桌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


    他睡不着,干脆闲聊起来,“去姜家的礼可备好了?”


    他虽不是原身,但既然占了对方的身份,但该做的礼数也得做足,何况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姜家的善意。


    “云澄和云清都有准备,不用担心这些,听说姜家的姑娘们也都准备议亲了,得多备些头面首饰。”陆寒柏说。


    “这倒也是,我那还有些不错的头面,到时候给她们带上。”姜却云撑着下巴,轻声说着。


    那些也是他的家人。


    从前,他没有一刻是不渴望至亲的。


    或者说,他是渴望有人一直关爱他呵护他庇护他,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前世他能拥有的东西太少,且即便是拥有的那些,都是靠他使劲付出才得来的,他满足的同时也很累。


    但在这里,他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至亲。


    终于有了能对他无微不至呵护至极的爱人,也有了尚未熟络却满怀热忱的亲人……


    曾经无能为力的事,也能凭借如今拥有的身份,让恶人得到惩罚,也算是帮原身稍稍赎罪了。


    希望他也能有一场奇妙的境遇,能得到真正的救赎,变成很好的人。


    “爹爹爹爹~”


    姜却云意识回笼,看向喋喋不休的小家伙,瞬间就笑起来了,“让你在纸上写写画画,怎么脸上都有胡子了?”


    “老爷爷!”陆满满嘿嘿笑。


    “是啊,都变成有胡子的老爷爷了。”姜却云眉眼弯弯,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恬淡温婉的气质。


    陆寒柏轻挑眉梢,轻声问道:“刚刚想什么呢?你好像很开心,说来听听?”


    怎会不开心呢?


    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竟然在这里都拥有了。


    “我在想,好幸福啊。”


    陆寒柏定定望着他,像是要再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爹爹说幸福!幸福是什么呀?”不等姜却云回话,陆满满倒是先回应了,稚嫩的询问着。


    幸福是什么啊?


    幸福大概就是自身的需求和期望得到满足。


    他满足了,所以他很幸福。


    “那满满也幸福!”


    “那就好。”


    姜却云与陆寒柏对视一眼,眼底一片水色。


    他终于开始理解爱的存在,因为爱是多么美好的事。


    就连他曾畏惧的冬日都变得平和。


    啊,他已经期待春日的到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一更,后面还有三章番外


    下本开小狐狸,喜欢的点点收藏呀


    第84章 养崽生娃日常。[番外]


    六月时分, 正式进入夏季,姜却云本就因为怀孕体热,再加上他如今身体沉重,就像是怀揣着极有分量的铁球, 每走一步都觉得热。


    屋里风轮冰鉴都摆着, 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旁人进屋都恨不得到外面暖和暖和,他却依旧觉得热。


    “屋里好凉快。”姜二夫人一进屋就忍不住说着, 和姜却云对上眼后盈盈一拜,“臣妇参见王妃。”


    “都说别让舅母客气了,素质快扶舅母起来。”姜却云倒是松弛的很,连背都没抬起来。


    姜二夫人笑着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笑道:“二爷听王爷说你近来心绪不佳,我到底生产过, 过来瞧瞧你,可是身体燥热的厉害?”


    姜却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这时的天气并没有热到不能熬, 屋里还这样凉快, 他自己也知晓其实并不热,是他心不静。


    他总是在着急生产,能预想的疼痛确实让他紧张,但怀揣着这般沉重的宝物, 他心里不能抑制的燥热。


    “心里藏着事, 烦躁, 自然是热。”姜二夫人柔声说着, “我特意带了些你母亲的字画来,你可要瞧瞧?”


    姜却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也是他期待的母亲,虽然是在画里。


    姜二夫人温和一笑,摆手示意婢女将字画拿出来。


    她打开其中一幅发黄的字,轻声道:“这是你母亲幼时练的字,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保护得宜,但还是发黄了。”


    就像是秋日里的落叶,总是要发黄掉落。


    “写得真好。”姜却云忍不住感慨。


    虽然是几岁时练得字,但他也是练过字的,知晓要写出这样的字有多困难,对孩子时的姜与卿来说,很不错了。


    姜二夫人笑笑:“是啊,你舅舅说你母亲聪明的很,只是越是这般,就越是纯真良善,被人哄骗都不知,幸好这一点你并不像她……”


    “大概是因为村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姜却云无奈笑笑,姜家都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了。


    “不说这些,继续看。”姜二夫人生怕戳中他伤心事,赶紧将话岔开,“后来她的字就越来越好了,那些诗文也都被背得滚瓜烂熟,还格外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姜却云微微点头,是个很特殊的姑娘。


    越是这样的性子,就越是天真烂漫,觉得时间一切都是美好的……


    翻着翻着,姜却云看到了一幅画。


    明艳的少女卧躺在粗壮的树下,明明睡着了,脸上却还带着笑,即使双眸紧闭,也能瞧出和他的相似之处。


    “她好漂亮。”姜却云说。


    “是啊,她是姜家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这画也只有她三分神韵罢了,可想而知真人有多貌美。”姜二夫人轻声说着,视线落在画上,亦是能勾起她的往事,她又看向姜却云,“所以你才生得这般好看。”


    姜却云垂眸轻笑,是该谢谢母亲。


    两人翻看着字画,说说笑笑间,姜却云的情绪竟真的平和下来,心口的燥意也削减许多,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姜二夫人看得出他的疲倦,轻声道:“我也叨扰你许久了,你便好生休息,我先回府了。”


    “舅母留下吃饭吧。”姜却云挺起脊背,却依旧不想动弹。


    “不用这般客气,你好生歇着就是。”


    “素质送舅母。”


    “是。”


    眼看着她离开,姜却云的困意竟也散了许多,不过心中不再格外烦躁,他也愿意起身走走了。


    南星赶紧将他扶起来,还特意避开了屋里的风轮和冰鉴,这两处跟前凉得很,怕是也就王妃察觉不到。


    姜却云略走了两圈就有些疲惫了,他看了眼外面,有些不大高兴,“王爷为何还没回来?”


    “您点着名号要吃食,王爷这会怕是还在街上忙活呢,不过想来也快回来了。”南星忍不住笑起来。


    王妃这次格外爱吃甜食,糖饼麻球等等,府上做的不行,就得吃街上的……王爷自然是要亲自跑一趟的。


    说起这些,姜却云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不再提他,只盼着他能快点回来。


    南星轻声道:“不如奴婢派人到街上迎迎王爷?”


    “不用,我没那么想他。”姜却云皱皱鼻子,他才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他,“但我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奴婢明白。”南星把他扶到椅子坐下,便赶紧唤外面守着的婢女,“让管家到外面寻王爷回来,要快。”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屋里一阵稀碎声。


    南星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立即冲进屋里去,就见姜却云下身湿濡,人也趴在桌上疼得直不起腰身来。


    “来人!快把太医和稳婆找来!”


    伴随着一声吼,整个王府瞬间井井有条地乱了起来。


    陆寒柏在府门前遇到了送姜二夫人离开的素质,顺便问了两句姜却云的事。


    素质前一句还在说王妃无碍,后脚府上就闹了起来,她整个人都慌了,这短短片刻竟就发作了!


    陆寒柏赶紧冲进后院,接生婆们已经在做事了,他下意识要带着东西往里面冲,却被拦在外面了。


    “阿却!”陆寒柏喊着。


    “我没事,你看好满满……”姜却云咬牙使劲,额头的发丝都被汗浸湿,疼痛让他失力,但他不敢不用力。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能让孩子出事。


    陆寒柏赶紧道:“好,我会照顾好孩子,你别害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里面的姜却云不说话了,他所有的心思和注意都在即将出来的孩子身上,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大叫,但保存体力才是最佳的做法。


    “王妃,深呼吸!”


    “所有的气都往下顺!要下身用力!”


    姜却云到底不是头次生产,再加上之前生产吃得亏,让他脸颊红血丝爆了许多,他如今竟也会用力了。


    “爹爹!”满满也在外面哭喊。


    姜却云一听到这声音,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他咬牙怒喊:“陆寒柏!”


    “我在我在!”陆寒柏赶紧把满满抱进怀里,“不许说话,老老实实等爹爹和弟弟妹妹出来!”


    陆满满赶紧抹泪,“那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陆寒柏耐性哄道:“我也不知,老天保佑是个女儿……”


    “弟弟也好。”满满小声嘟囔着。


    即便先前有过一次,陆寒柏依旧很害怕,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和他隔着一道门。


    “陆寒柏!最后一次——”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响起了婴孩的啼哭声,响亮的像是要震碎云霄。


    陆寒柏当即抱着满满使劲亲了亲,等接生婆一出来,他就把满满放下一溜烟的钻进去了。


    接生婆愣了愣,扬声喊道:“恭喜王爷王妃,喜得贵子!”


    急匆匆赶来的姜家人,一进后院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一个个喊着阿弥陀佛,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于是春夏交接之际。


    寒王府的第二位子嗣平安降生了。


    照旧赏银,王府上下都欢喜的很,做事也更加用心。


    再次体会身体撕裂般的痛,姜却云宛若咸鱼般老实躺着,吃饭喝水都有陆寒柏伺候着。


    “这真是最后一次。”姜却云哑声说。


    “你不说我自己也会保证。”陆寒柏双目通红,仔细帮他擦拭着身体,“此生圆满,再不奢求了。”


    姜却云轻笑:“我是疼哭的,你哭什么呢?”


    “我也疼。”陆寒柏这样说着,竟是真停手抹了把泪,“你别笑话我。”


    “不笑话你。”姜却云声音很轻。


    能有个心疼他的疼,他感动都来不及。


    若是笑话他,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姜却云又道:“满满如何了?我都有两三日不曾见他了,他还喜欢弟弟吗?”


    陆寒柏道:“稀罕的紧,每日都到屋里看他,听乳母说,小孩吃奶的时候他都要盯着看,生怕弟弟吃不饱。”


    姜却云忍不住弯弯眉眼,笑道:“他好懂事,我们得更疼爱他才行。”


    “这是自然。”陆寒柏将帕子放进盆里,“身上可舒服些了?若是热了再喊我给你擦洗,刚生产完避免生病,冰块得少用些了。”


    “我也没之前那般热了。”姜却云笑着打了个哈欠。


    “睡吧,夜里饿了喊我。”


    “好哦。”


    姜却云应完就睡着了。


    刚生完这一月照旧格外小心的照顾着,屋里偶尔通风时都得给他盖的严严实实,生怕在这盛夏里再染了风寒。


    姜家亦是日日都成群结队的来,有了小的,就都怕冷落了大的,姜却云特意叮嘱过,不管谁来都得先抱抱哄哄陆满满,不然不许看二娃娃。


    被爱意包裹着,陆满满自然是承担起了探望弟弟的职责,任何人来看,都得经过他的首肯和允许,他得保护好弟弟!


    一月后,姜却云也终于被允许下地。


    他看向已经长开些的孩子,足月的孩子健康的很,每日只会吃喝拉撒,竟是不哭也不闹,格外乖。


    “名字呢?”姜却云轻声询问。


    “我暂时还没想好,不着急,取个小名叫着就是。”陆寒柏抱着满满,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


    陆满满举着小胳膊笑道:“叫满意!满意满意!我好满意这个弟弟!”


    “你连这词都知晓?”姜却云有些惊诧,转而笑起来,“好吧,那就叫满意,是让我们满满非常满意的弟弟,你都能给弟弟取名字了,非常棒。”


    陆满满被夸得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他轻轻握住陆满意的手,乖乖道:“满意,你要好好吃饭睡觉,变成哥哥这样的好宝宝!”


    姜却云轻笑,一定会的。


    第85章 幸福吧幸福吧。[番外]。


    “我总梦到那个孩子, 梦到他吃不饱穿不暖,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到底过得好不好?”


    入眼是一处旧屋,屋里有张四方桌, 桌上供奉着一尊无脸像, 盘子里的祭品分明是刚摆放上去了, 却都缺了一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享受供奉。


    问话的是一位老婆婆, 头发花白,就连精神都有些不好,像是多日困顿于某件事不得安稳。


    而被问话的则是一位专看这些的大师,同样是一位有些年岁的老婆婆,同样头发花白,精神却看起来不错。


    大师轻叹一声,“秀娥, 我都按照你说的,把那孩子的魂儿送走了, 那就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了, 你不要再惦记他了。”


    “怎么能不惦记,那孩子过得很苦,一辈子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怕他在别处也不安稳, 再被人欺负……”秀娥说这话时, 声音还有些哽咽。


    她幼时丧父丧母, 被邻里一口饭喂大, 后来又丧夫丧子,最终选择将和她同样孤苦的孩子们收养起来, 圈进她的小院子里,成了十里八乡唯一的孤儿院。


    后来那些人家,只要不想要孩子就往她这里扔,她做不到把那些孩子弃之不顾,就只能尽心拉扯,想办法学着拉所谓的投资。


    姜却云就是那时候遇到的孩子,长得白嫩又漂亮,这样的孩子孤苦无依,不管到任何地方都只有被欺辱的份,所以每次有人要来收养孩子,她就会把他关进小屋里。


    这样做,并非是不顾其他孩子,她也有私心,也想让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能多陪自己几年。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每次有人到院里来,那孩子都会格外懂事的自己抱着小凳子进小屋里,直到她去敲门,才会乖乖走出来。


    他不会问为什么,或许从前也曾因为同样的缘由被欺负过。


    她想办法让孩子去村子里读书,不管是捡破烂还是种地,只要是她这个老婆子能赚钱的办法她都做了,终于将愿意读书能读书的孩子们供完了初中。


    后来也有许多人注意到她这里的孩子们,有些好心人有钱人竟然真的到她这里收养孩子。


    看着他们一个个坐上轿车,穿着新衣裳离开。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厉害。


    但她转头看到那孩子平静的眼睛时,她会心虚,会心疼,会觉得是自己的私心把他困在这里太久。


    “也有很多人愿意收养你,你不用再躲起来了。”秀娥轻声说着。


    实际上那些收养人都只想要些年龄小的孩子,像姜却云这样已经知事懂事的,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里。


    事后,秀娥曾一度庆幸她曾把这孩子藏起来,也曾一度厌恶自己的自私和无能。


    姜却云微微摇头,声音又柔又轻,道:“我已经不想到别人家去了,县里的高中愿意帮我免学费,只要交学杂费就好,我也会到镇上找活做,能自己负担这些开支,您不用担心我了。”


    只要和镇上的饭店打声招呼,看到他是即将上高中的学生,会愿意悄悄用他的。


    等他高中毕业就去打工,再苦再累的活他都能做,到时候就能把赚到的钱拿一部分给院里。


    “那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这么跟我说,他也确实做到了。”秀娥哭得不能自抑,“拿着没日没夜挣得几千块工资,住着便宜的地下室宿舍,还要把大部分的钱都给我转来……我拒绝过无数次,他始终很坚持,我怎么能用他的钱?我给他存着,期待着他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希望他能脱离苦海,变得幸福!”


    他就那么过了很多年,做着底层的工作,赚着辛苦的钱,还要时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村里探望她。


    至少日子很安稳,院里时常有欢声笑语。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上流社会的热闹,会撕开那层遮羞布,将那些肮脏的勾当公之于众。


    那些她以为是去过好日子的孩子,竟然都成了别人的玩物,死得死,疯得疯……


    那些孩子的惨状,她至今都不敢回想。


    她沉溺于自己的伤痛中,全然忘记了安抚那位全心全意为孩子的另一位孩子。


    连他死在了那昏暗的地下室都不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大师轻声叹息,“那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才二十二岁,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那可怜的孩子抑郁而终,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跪地痛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是心痛难过,想不明白凭什么好好的孩子就那么死了。


    他还没有租上明亮的房子,还没有脱离这糟烂的泥潭,更没有人能全心全意的护着他,就孤苦的离世了。


    她好心疼,心疼到彻夜不眠,以泪洗面。


    大师轻叹一声,看透世事道:“你将寿命卖给我,我也将你的诉求达成,现在他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你只是到了那孩子的祭日,所以开始难受了。”


    “怎么办,那么怕冷的孩子……”


    “如果真的觉得不安,就念念这本经文吧。”大师轻叹着递给她一本自己手写的经文,“不舒服的时候就念一念吧,对他也会有好处。”


    “好。”


    目送秀娥离开,大师看着她老态龙钟的背影轻叹。


    世上人,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路。


    那孩子注定的归途注定不在这里,多说亦是无益。


    秀娥回到家中,开始跪地念经。


    原本破旧的小院,在那些事发生后引来好些真正的好心人帮助,把那些孩子送到了真正的孤儿院,也帮她把房屋修葺。


    那孩子,却连像样的院子都没见过。


    “保佑他吧,让那孩子得到幸福吧,我愿意用仅剩的寿命祝福他。”


    她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那个孩子能真的幸福。


    “幸福吧,幸福吧……”.


    姜却云猛地惊醒,他呆愣愣的消化着一场虚无的梦境,转念又觉得可笑,他怎么可能会看到自己死后多年的场景,应该就只是一场单纯的梦。


    是梦才对。


    可是、可是……


    “阿却?”陆寒柏起身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做噩梦了?”


    姜却云愣是一瞬,扭头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使劲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人是实实在在的,现在这里才是真实的。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更没有哪次像这次把梦境记得这般真实,就像是真真切切做了一次旁观者。


    “梦见有人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想要我——”


    絮絮叨叨。


    姜却云突然反应过来,他曾经因为耳畔的声音而彻夜难眠,若是和梦境结合起来,那是在祈求吧。


    就像梦里那样,祈求他能幸福。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直都是被爱着的,即便相隔两个世界,依旧有人虔诚祈祷他能幸福。


    梦里的人究竟做了什么,陆寒柏始终不知晓。


    他只知道那晚姜却云哭了很久,像是要将从前那些不愉快和委屈都哭尽。


    但他却会笑,像是喜悦与庆幸。


    梦中到底有什么呢?


    他很好奇,但既然能笑出声,大概是还不错的梦境。


    十年转瞬而逝。


    “陆满满!我不是说过不许欺负弟弟吗?”


    王府再次响起怒喝。


    不止一次,姜却云会想,他这番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大概会认为他是个偏心而不自知之人。


    但是……


    他扭头看向被泼了一身粉面浆糊的陆夙,小家伙似乎被泼愣了,呆在原地,任由婢女们抱着擦拭。


    这次是粉面浆糊,上次是泥水……就差泼粪水了!


    陆满满扎着古灵精怪的小揪揪,欢乐跳脱的蹦到他面前,再歪头看看陆满意的狼狈样,忍不住笑起来,“我想让他跟我一起捞鱼,皇伯伯的万锦池有那么多,他不跟我玩呀爹爹!”


    “那也不能拿这种东西泼他,多浪费粮食!”姜却云眉心紧紧皱着,转而示意婢女赶紧带小世子去洗洗。


    “爹爹我会道歉的!”陆满满拽着他衣袖撒娇,“不要生气啦爹爹,我会把我的小夜明珠分陆满意!”


    姜却云无奈:“他可不稀罕,你赔他两身衣裳,听到没有,不许拽着弟弟胡闹。”


    真不是他偏心,真的不是啊!


    陆满满赶紧重重点头,“那我柜子里的衣裳随便他挑,我不欺负他,他太木讷了,我怕他被别人欺负。”


    所以你先脱敏治疗上了?


    姜却云无奈捏捏他脸颊,“你们是一爹同胞,打打闹闹可以,不许真做出可恶的坏事,不然爹爹真的会很不高兴。”


    “我知道,我跟爹爹去道歉。”


    浴房里。


    陆满意坐在浴桶里,由着婢女嬷嬷伺候着擦洗,他整个人都板正得很,俊秀的小脸上平静无波,就像是小手办。


    姜却云率先进去,结果婢女手中的布斤,熟练的给他擦洗着,“满意?吓坏了吗?”


    “没有,爹爹哥哥呢?”陆满意眨巴着眼睛看他,小眼神时不时瞧一眼门口。


    “陆满意!我把我的衣裳给你穿,你别生气!”陆满满听到召唤,立刻就哒哒哒跑进来了,他还使劲伸着手臂给他撩水,“你原谅我吧,我只是想和你玩。”


    陆满意很冷静的乖乖点头:“好,我原谅你,等我写完文章就跟你玩。”


    陆满满哼哼两声,“好吧,那你洗完澡我先陪你读书,你再跟我玩。”


    “好。”陆满意眸色平静如水,乖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般达成协议。


    姜却云微微叹息,这种事几乎三两日就要在府上上演,他虽说有些习惯,但每次都会被两小只的和好速度给惊到。


    不过,这也说明是好事吧?


    “干脆都丢进宫吧。”


    陆寒柏回府就听说了此事,联想到姜却云每日都要这般做中间人让他们和好,想想都心疼。


    谁的婆娘谁心疼不是?


    姜却云顿时迟疑起来,“我说这些是和你分享他们的日常,不是要你把他们赶走呀!”


    “进宫由师傅们教导才是最好的,满满那性子,皇兄最是喜爱,让他进宫撒欢热闹吧。”陆寒柏说。


    家里剩他们两个就足够了。


    想到宫里的孤寡老头,姜却云确实觉得有些可怜。


    或许深情人设有做戏的成分,可他这十年竟真的不曾选妃纳妃,所有的心思都在朝政和培养陆钰上……


    “那就听你的,左右也不会打扰到阿钰,听说他在安排殿试的事,杨多只和余小胖也能参加殿试吧?”姜却云转而说起这事来。


    这些年陆钰始终记着从前的情分,和他们倒是也有书信来往。


    陆寒柏轻笑:“是啊,曾经的孩子也都长得这般灵敏聪慧了。”


    是呢。


    姜却云也跟着笑,视线落在屋外那两道小身影上,耳畔萦绕着孩子的背书声和时不时的交谈声。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成长着。


    小小的某个人,最终变得有名有姓。


    “阿却,你幸福吗?”


    “幸福,这十年来没有一日是不幸福的。”


    所以,院长奶奶。


    不要再为我忧心的,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姜姜姜很幸福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