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第一日, 伴随着烤肉的香气落下帷幕。
陛下仁善,允准官员们自行游玩,或是继续打猎,或是驾马轻游, 只要别扰他清闲即可。
官员们自然不敢吵着陛下, 便三三两两的与相熟之人聚了起来。
寒王的营帐最是热闹。
“那个疯女人!他们徐家都是些蠹虫!瞧见徐泽那平静无波的脸色没?竟能做到与亲爹割席, 当真是不容小觑!”靳源提起昨晚的事还有些恼。
他们虽是天子近臣,到底不是皇室人, 离皇家要远一些,昨晚的事若不是后来有人告知,他们也不知道!
这就更足以说明,那徐蓁蓁到底是多疯,竟然还能悄悄溜过去!
杜衡眉梢轻蹙,温声中带着淡淡的斥责,“你冷静些, 旧事重提还这般激动,别扰着王妃。”
“我就是气不过!”靳源就差拍桌了, 说完这话他又想到什么, 略带嘲讽的笑着,“不过就算他与徐宗割席,陛下日后也不会重用他,想想都让人痛快!”
魏庭不住默默点头。
徐泽这般作为, 看似大义灭亲, 实则反而让人觉得其虚假冷漠, 任谁都不会对这般人物倾注信任。
陛下虽未动他, 有生之年也不会让他有过高的职位了。
姜却云并不会过分纠结过去的事,对于徐家的事, 他也只是听在心里即可,左右都结束了。
但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他也不会说丧气话。
“别生气了,喝茶。”姜却云笑说,“我特意煮得热奶茶。”
“我就说一进来就闻到股香甜味,可是牛乳?竟半点腥气都闻不到!”靳源是最捧场的,端起杯子新奇的看了看,紧接着灌了一口,“啊!”
他叫了一声。
陆寒柏不由得轻啧一声,“你被奶茶咬了?”
姜却云诡异的被戳到笑点,偏头笑了起来,这到底是如何想到的说辞,实在好笑。
“不是!是好喝!”靳源眼睛亮亮的,还不断示意杜衡与魏庭喝。
换做平时,好兄弟之间好东西是绝对不会流传的,但这可是寒王妃亲手做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杜衡故作冷静的抿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一瞬,紧接着将茶杯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靳源会强。
魏庭更是不住点头,像是喝到好茶的老学究。
姜却云看得好笑,“我怕你们会觉得太腻,糖是酌量放的,若是喜欢重口些,我下次再煮甜些。”
“我再甜些也行!”靳源赶紧表态。
“我倒是觉得这般就很不错,辛苦王妃惦记我们。”杜衡向来是最温和有礼的。
魏庭什么话都没说,只点头。
“好,明日我再按照你们的口味煮一些。”姜却云笑说。
他从不觉得做这些事是自降身份,何况他是真的爱研究吃食爱下厨。
陆寒柏有些不满他总关注他们,也不知是不是不当心,放置空杯时竟没放稳,直接滑到地上摔碎了。
姜却云猛地扭头看他,赶紧捧起他的手查看,“没事吧?幸好都喝完了,否则肯定要吓到!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没事,就算有茶水也无碍,本身就不烫。”陆寒柏回握他的手,还不忘挑衅的看看对面几人。
杜衡无奈摇头,竟能这般幼稚。
“不烫也不能伤到啊!”姜却云皱眉,“我跟你说话你总看别处做什么?”
“不看不看。”陆寒柏边说着边悄悄冲他们递眼神。
靳源赶紧将奶茶一口闷掉,紧接着三人就打招呼离开了。
姜却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愣神,东西都没吃几口呢,怎么就走了呢?
“夫君就在你眼前,总看他们做什么?”陆寒柏捏着他下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
“不许胡说八道。”姜却云嗔怪着,“厨房里还有点心,一会再让人给他们送过去吧。”
“都好。”
碍事的人都走了,陆寒柏自然也就不用再拿捏身段了,直接把人抱到腿上,和他紧紧贴着。
姜却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推他,脸颊涨得通红,“你别这样啊,这是在外面。”
“我在自家营帐里,和自己的心肝儿亲热,谁敢说我半句不是?”陆寒柏耍起无赖来,紧紧扣着他的腰身,还用力按着他腰窝处。
使他无力躲开,只能被迫感受着。
姜却云本想反驳两句,却被他堵住了唇舌,只能被迫承受着,思绪却始终注意着外面的脚步声,总觉得外面的人随时都会掀开帐帘走进来。
夫夫恩爱是一回事,可被人撞破便是另一回事了。
“唔!”他拍着陆寒柏胸口,费劲错开了他的唇,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都有些肿了,“都说让你等等!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没有命令,谁敢擅闯我的营帐?”陆寒柏捏住那挺翘的位置揉了揉,“不进去,在外面玩就好。”
分明还未开始,姜却云就感觉腿已经在痛了。
他总是拗不过陆寒柏,但对方对自己食髓知味,他竟觉得格外欢喜。
之后。
姜却云再次将自己躺成大字,腰间搭着一块薄毯,刚涂完药膏得稍微晾晾,不然总觉得烧灼刺痛。
幸好这般就能缓解他偶尔的欲念,否则实打实的来,他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我是不是不能再骑马了?”姜却云吃饱喝足倒是想起这事了,他目带怨念的看着他。
陆寒柏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明日不骑马,不打紧的,就在营帐里休息。”
姜却云愤愤捶床,使劲瞪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他了。
没能抵抗住诱惑的他,有什么资格把怒火都发到对方身上呢?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享受到。
“我把薄毯摊匀实,你好好休息。”陆寒柏轻轻拍着他后背,“我去看看满满,再叮嘱几句就回来。”
姜却云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表示知晓。
陆寒柏觉得他可爱的很,俯身亲吻他额头,只是一个吻的功夫,床榻上的人就已经睡熟了。
他不禁莞尔,轻手轻脚走出去。
自从发生上次的事,满满的营帐前总是守着很多人,由风齐带队,分好几波轮流看守,轮换时必须还要进去查看情况,到时没再发生什么事。
倒是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但这能让姜却云安心,他就必须得做。
他进去时,满满还没睡,手脚都在用力的扑腾着,看到他到来更是欢喜的咿咿呀呀叫。
“什么?”陆寒柏突然在这呀呀声中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他惊得扭头看向乳母们,“小公子刚刚是有叫爹对吗?”
乳母们也有些怔愣,连连点头。
只是孩子还这般小,口齿尚不清晰,谁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在呀呀乱叫,还是真叫了称谓了。
但她们确实都听到了。
陆寒柏激动的把他抱在怀里,修长的食指轻轻戳戳他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好孩子,再叫一声爹!”
紧接着,小崽很配合的喊了一声像爹却又不知道是不是爹的声音。
但不管是不是,陆寒柏都认定就是。
他抱着小崽晃了晃,分外自豪道:“爹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金银珠宝,我们家满满可得快快长大挥霍爹的钱财!”
小崽听不懂,但父亲笑,他也就跟着咯咯笑。
乳母们听到这话亦是低头憋笑,鲜少见王爷这般失态,可见有多在乎小公子。
“好了,父亲明日再来看你,现在你该睡觉了。”陆寒柏边说着边恋恋不舍地把他放下,“父亲得去照顾你爹爹了。”
“呀哈……”小崽使劲挥舞着手臂,看起来就像是在和陆寒柏告别。
陆寒柏觉得他可爱的紧,想和他再多玩一会,偏偏心里还更在意的人,只能忍痛离开了.
猎场的风有些凉。
姜却云如今的身体到底马虎不得,早早就穿了好几层,平日里外出或是骑马,都是要披上披风。
他对此有诸多不满,“这才只是秋日,真到了冬日,我怕是要把棉被往身上裹啦!”
“冬日自然有冬日的穿法,太医说你不便用药,若是真感染风寒,连药都吃不得,白白让我心疼,让你自己难受。”陆寒柏絮絮叨叨地说着,手却半点没停。
直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才同意和他去骑马。
而且还是两人同骑。
姜却云也只能无奈接受,总好过不许他外出。
他惦记着秋日的山,总想进里面寻点东西,哪怕是摘点野菜,都觉得其乐无穷。
陆寒柏自然是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进山游玩,不过也并非只有他们两个。
靳源三人得到传唤也急匆匆的赶来了,随行的仆从手里竟还拎着篮子,这架势倒像是要大干一场,比姜却云都激动。
“走吧。”
跨过平草地的猎场,再往里面走才是山林,虽然是秋日,但野草与树木的叶子部分还青绿着,没到真正枯黄的时节。
对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区别,左右都只是出来玩,玩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姜却云到底比他们生活经验丰富,再加上这里是皇家猎场,寻常百姓根本进不来,因此也不会有人采摘这里的野菜野果。
倒是方便了他,一眼就能看到好些熟透的果实。
“天啊!居然还有苹果树!”姜却云指着挂着果子的树感慨,“估计有好些都被鸟吃了,但我想尝尝。”
他话音刚落,魏庭就点脚跃上树杈,飞速挑选了几颗完好的果子,然后递到他面前。
姜却云一愣,笑着接过,“多谢。”
陆寒柏倒是并没多说什么,只问道:“这果子吃起来格外难受,像是吃了一嘴沙子。”
“怎么可能?这一看就是甜甜脆脆——呸呸呸!”姜却云毫无形象地连呸带哕,居然真的是他最不喜欢的面苹果!
“漱漱口。”陆寒柏拿出水囊递给他,“往年也尝过,若真好吃得很,这果子早就被移栽进我后院了。”
姜却云无奈耸肩,这话倒说得实在。
他盯着手里的苹果若有所思,“不过倒也不是没办法,帮我再摘几颗吧?留些给山里的鸟禽就行。”
这次魏庭没敢再主动,毕竟话是对着寒王说的,他即便与寒王关系再亲近,地位终究摆在眼前,不好真随便逾矩。
陆寒柏轻轻松松摘了些果子,全都放进篮子里,他确实不知这沙子般的果子能做什么,但既然他想要,那就得给。
他们并未在这里逗留太久,继续朝里面走去。
伴随着越来越深入,收获的野菜野果倒是也越来越多,渐渐的他们的小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光是枸杞子就装了满满一篮子,山中鸟雀竟都不食此物吗?”靳源有些诧异。
这枸杞子也算是滋补的良药。
姜却云道:“当然吃,只是吃不了那些,否则枝条上的枸杞早就被它们凿完了,它们自有它们的活法。”
靳源:“这倒也是。”
四人到底闲不住,从山林出来,竟还遇到了一条小河。
姜却云看到那条河眼睛都亮了,立即扭头看向陆寒柏,恰好后者也在看他,眼底还带着“果然如此”的情绪。
“你欠我的!”姜却云微抬下巴,分外骄矜的看着他。
眉眼精致的小哥儿穿着淡黄的衣衫,站在微起的秋风里,将这林子都点缀明艳了。
被他这般看着,陆寒柏还能说什么?
“我去便是。”陆寒柏说笑着,就直接将外袍脱掉,眼看着就要直接进水了。
“别别!秋水寒凉,回头要生病的!”姜却云赶紧抱住他手臂,担忧的看着他,“我也不是非要吃你捉的鱼。”
厨房每日备的吃食都有数,他又不是真疯了,非要吃陆寒柏从水里刚捉出来的!
回头若是再病了,他怕是要悔死。
陆寒柏笑着拍拍他的手,“那自然有不下水也能捉鱼的法子,等着瞧就是。”
他说着到林子里撅回几根木棒,纷纷递给其他人,并用匕首把木棒的一边削尖,如此一来,倒是能直接叉鱼了。
其他人倒是也接得很快,捉鱼倒是次要,主要是这般玩乐也别有一番风趣!
姜却云安心许多,把篮子里的东西稍微规整一番,好方便一会放鱼,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但早做打算还是没问题的。
仆从们看着返璞归真地爷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只能站在岸上等吩咐,顺便照看着王妃。
陆寒柏有心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更是真心实意想抓到一条鱼给他,好弥补这些年对他一条鱼的亏欠。
他格外冷静,任由那些鱼在脚边穿梭,但只要没有合适的时机便绝对不会出手。
靳源像是疯了一般乱叉,还被陆寒柏给赶远了些。
“来了!”
伴随着陆寒柏沉沉的一声,他将木棍水中拽出,上面还叉着一条鱼尾乱甩的鱼。
“好厉害!”姜却云忙站起身鼓掌,还不忘拎着小篮子小跑到他面前,“来呀,你快放进来吧!”
陆寒柏轻笑一声把鱼放进去,轻声道:“一会就给你烤了它。”
姜却云微微皱眉,“没调料,能好吃吗?”
他们出来本是奔着玩的,哪里想到竟然真能抓到鱼,自然是什么都没带,若是真就地烤鱼,怕是不好吃。
陆寒柏微微点头,“这倒也是,不能苦了你的舌头……那就带回去做,如何?”
姜却云看着肥美的鱼点点头,“那就带回去吧,一会的功夫也不耽误,我回去给你们做鱼酸辣鱼。”
“小厨房就能做,用不着你。”陆寒柏此时自然是不愿他再操劳,“你好好看着这条鱼,我再去抓几条,还能给皇兄吃。”
“好!”
他话音刚落,魏庭也叉到一条鱼,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鱼放进篮子里。
魏庭不爱说话,却是极其佩服姜却云的,故而他在行动上更想多表现一番。
之后,就连没什么武力值的杜衡都抓到了,就靳源什么都捞不住。
他本就不是能静心的性子,让他直接吃还行,让他抓鱼就有些为难他了。
“老魏,我抓不到!”靳源只能欺负不爱说话的魏庭,“你给我抓一条,别让我在王妃面前丢脸!”
魏庭默然不语,眼疾手快地叉住一条鱼,直接甩进靳源怀里,当场就溅了他满身满脸的水,还伴着鱼腥气。
靳源顿时抱着鱼在水里乱窜,衣裳很快就湿透了,还溅了杜衡一身水。
杜衡再好性,此时也咬牙切齿,“你这蠢货!还不赶紧往岸上跑!”
“他、他过来了!”姜却云赶紧躲到侍卫身后,差点就被溅一身水了!
靳源无奈,站在太阳底下晒,总不能真在王妃面前脱外衣,那多不好?
在河边好一番折腾玩闹,鱼也装满了篮子,四人就直接骑马回去了。
一回去,鱼就进了厨房。
姜却云特意叮嘱厨娘们该如何做,让小厨房把那些鱼都处理了,多做几条,还要往外送呢。
红烧鱼,酸菜鱼,烤鱼……每一盘都让人格外有食欲。
陆寒柏看向上菜的下人,问道:“陛下与太子那里可送了?”
“送了,陛下与太子殿下都很高兴。”
“退下吧。”
午膳吃得很丰盛。
姜却云更是吃得心满意足,这次倒是也稀罕,他都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甚至连一些带腥味的食材都没觉得难受,估计是个乖孩子?
吃饱喝足,那就剩二人世界了。
陆寒柏把他们都赶走,两人在屋里手牵手转圈圈,哪怕只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心中也是格外舒适自在的。
“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姜却云问。
“怎么?可是觉得这里不舒服了?”陆寒柏低头询问,“若是真觉得难受,咱们就先回京也是一样的。”
姜却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应该是要趁冷之前回去吧?猎场风本就大,我总觉得身上凉津津的。”
陆寒柏若有所思道:“这是陛下首次秋弥,该是要持续一月,到那时必然就冷了,不过我们倒是能随时回京。”
“那行哦。”姜却云点点头。
他早已不畏惧冬日,他只是畏惧自然。
何况寒王府就是他的家,与外面相较,那自然是家中最舒服,想回家是人之常情。
在猎场的日子并不单调,他如今虽然不能剧烈运动,但偶尔骑骑马还是可以的,再加上白日里气候还算不错,进山游玩也挺有意思。
陛下也会时不时带领众人狩猎,再烤一场肉,训练士兵的同时也凝聚了前朝的势力。
总得来说这次的秋猎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姜却云是这样觉得。
眨眼就在猎场待了半月有余,天气也渐渐寒凉起来,陆寒柏每日都要问问他的承受情况,若是觉得不舒服,立即就能回京。
好在姜却云尚未觉得难受,一直在猎场玩,倒是也觉得挺不错。
只是怀孕的事未能瞒住陆徵。
“若非看你尾巴要翘到天上,还把他含在嘴里,我怕是都反应不过来!”陆徵有些恼火,对他们瞒着自己此事不大高兴。
“我王妃有孕,你急什么?”陆寒柏混不吝地说着。
陆徵果然被他气得手抖,恨不得直接把茶杯砸他脸上,“长兄如父,你王妃有孕,我自然是高兴的!你这是该和兄长说话的态度吗?”
姜却云微微摇头。
说起来他真是佩服这两兄弟,一个总是轻松挑起对方的怒火,一个总是被轻松惹怒……还偏偏谁也不肯让谁走!
陆寒柏亦是双手一摊,无奈道:“您总动不动就生气,这不是头三个月还不稳,便没想着这般早说。”
“你惯会胡扯,既然知晓头三月不稳妥,还每日都带着他骑马进山?”陆徵想到此就更微妙了,转而看向姜却云,“你别事事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陛下误会了,王爷有说过可以提前回京,是我觉得猎场风光甚是难得,不急着回去。”姜却云赶紧解释,生怕他们之间的矛盾再升级。
虽然是他不懂他们兄弟间的“情趣”,但总吵架也确实不太好,白白上火。
陆徵倒是很满意姜却云的说辞,人长得赏心悦目不说,还乖巧懂事,每每见到他都格外恭敬,从不恃宠而骄。
何况还为寒王绵延子嗣,更是牵住了他脖颈的锁链,这倒是极其稀罕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便再多说什么,至于赏赐,回京再给吧。”陆徵笑说。
“多谢陛下。”姜却云连连道谢,再多赏他一些东西,就又多一份嫁妆或是聘礼。
表现得好果然有用处!
他赶紧碰碰陆寒柏,示意他也说两句。
陆寒柏道:“多谢皇兄。”
陆徵爽了。
摆摆手道:“回头多赏赐些。”
陆寒柏爽了。
作者有话说:
陆徵:“我拳头老硬!我想邦邦给他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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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就是烦你烦你!
在猎场直待到十月底。
天气已经彻底冷起来了, 再加上堆积的部分朝政,紧赶着便回了京城。
王府已经早早派人打理好,屋里已经将火地火墙与炭盆都烧起来,暖阁里温暖如春, 半分屋外的寒凉都感受不到。
“家里好暖和。”姜却云捧着热茶喟叹一声, 别提多舒服了, “刚进来这一会,就觉得出汗了。”
陆寒柏眯了眯眼, 道:“那也不许随便脱衣,待身上的汗落落再说,一会还要大夫来给你瞧瞧。”
姜却云连连点头,他如今对自己的身体也是格外上心,毕竟要与彼此陪伴的时日还长久,他一日都不愿意落下。
如今还有孩子,自然是得养好身体, 才能不成为拖累与麻烦。
太医随行,号脉后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 倒觉得胎象是难得的安稳, 就连身体都没有大碍。
陆寒柏这才放心,生怕会听到让他难忍的话。
沐浴更衣后,姜却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打滚,他翘着二郎腿不断的抖抖抖, 恨不得把陆寒柏的心都抖晃。
“别抖了。”陆寒柏扣住他脚踝, 把他拽到身前, “在屋里也要穿好袜子, 否则要着凉。”
姜却云嬉笑着将脚落到他腰腹,他甚至能感觉到块块分明的腹肌, 他用脚尖轻快的戳了戳,结结实实的,难怪总是那么用……
“你挠我做什么?”他有些怕痒的躲来躲去,却被紧紧扣住脚踝,“我错了我错了,别挠了……”
陆寒柏轻轻在他踝骨落下一吻,倒是没再继续挠他,只笑道:“这般不安分,便是故意想让我收拾你?”
姜却云可不饶他,愤愤道:“分明就是你私藏色心,还要把此事赖到我身上……不过,还有一月才能给你呢。”
如今还没满三月,他可不敢做得太过,若是寻常那些倒是还可以。
姜却云说这话时还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陆寒柏笑得浑身都在抖,终究是不曾说什么,说到底这人便是拒绝他,他也不会恼,只会觉得他可爱的很。
“你别老笑话我,你到底睡不睡?”姜却云使劲拍了拍床,气鼓鼓的看着他。
“好好好,别恼。”陆寒柏顺势躺下,将人侧拥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尚未隆起的腹部,恨不得将热源传递进里面。
姜却云早就困得厉害,被他这么一抱,更是宛若睡神附体,连话都来不及说,歪头就直接睡着了。
到底不是头次有孕,再加上这次怀相极好,除了犯困厉害,他竟真的半点不适都没有,干脆直接睡稳了三个月。
而冬日也彻底来了。
自从三月胎象稳当后,陛下的赏赐就一波波的进了寒王府,姜却云知晓,陛下也是盼着他能生个儿子,能为寒王府传宗接代。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事情实打实落在他身上,心里总是慌得很。
故而使得他有两日不思饮食了。
“何处不顺心了?这两日饭食都用得少了?”陆寒柏担忧得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太医就被我禁在府上,随便使唤他就是。”
“我看到你就心情不好。”姜却云说这话时竟是真的不曾看他一眼。
一句话,让陆寒柏整颗心都吊起来了。
好端端的日子突然就坏起来了!
谁要害他?谁啊?!
“心肝儿,话怎么能乱说呢?我是何处惹您不痛快了?你说给我听听,我也好立即改正,如何?”陆寒柏心慌的厉害,总觉得他又要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的就跟他要合离书!
“我就是烦你,谁要给你生儿子?我讨厌生儿子!”姜却云越说越恼怒,“你没有儿子会死吗?早前十几年你不也没儿子吗?我一来你就有生儿子的需求了?!我呸死你!”
他说着竟还真朝陆寒柏呸了点唾沫。
可见是真气狠了。
陆寒柏倒是反应过来了,他赶紧抹了把脸,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轻声安慰道:“我不在意这些,先前我便与你说过的,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想过用生儿育女来困住你,现在跟我闹性,我当真是委屈。”
“你说过?”姜却云狐疑的看着他。
“我发誓!”陆寒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姜却云哦了一声,他擦了擦陆寒柏的脸,讨好般笑笑:“那是我忘记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呀,你该时时刻刻提醒我才是,否则我们也不会有这种误会,都怪你。”
陆寒柏:…………………………
他若是真敢时时刻刻说这话提醒,姜却云怕是更有话要说了。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无奈轻笑:“是,都怪我,那你现在可还生我的气?”
姜却云连连摇头,很是傲娇的说道:“都说是误会了,自然是不生气的,何况我这般大度,刚刚就已经原谅你了,我特别好吧?”
陆寒柏真是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仰着小脸的人,他使劲捏了捏颊边肉,“你自然是最最好的,我便是再生气,看到你,都气不起来了。”
姜却云得意的朝他拱拱鼻子,眼睛弯弯,眼底就像是化开了一层细碎的砂糖,恨不得将人腻进去。
陆寒柏轻轻叹息,和这般妙人成婚生子,若是与对方吵架,他得自扇嘴巴才行。
幸好明白了的恼火处,方可对症下药。
陆寒柏继续哄道:“可是这几日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好端端的怎么又讨论起生子一事?”
姜却云不想瞒他,但也怕自己说了那话会让他急,便赶紧打补丁道:“我说了你别恼,只是瞧着近来宫中的赏赐如流水一般,心中总是不大舒服,总觉得像是在被逼迫着给你生世子……”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无理取闹。
“这倒是没什么可恼的。皇兄赏赐这些并无他意,只是为安抚你,也是对寒王府和你的重视,绝非逼迫你。”陆寒柏轻声宽慰着,“何况之前也说过,就算只有满满一个孩子,也是能为其请封世子的,这些都无所谓,莫要给自己压力。”
姜却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现在知道啦,你别恼我。”
陆寒柏道:“我不恼你,我正在哄你呢,可给你哄开心了?”
“好了好了。”姜却云重重点头。
他一点都不难受了,还有点无理取闹地羞愧,但也已经被哄好了。
只是被哄好,心情豁然开朗,食欲自然而然的也就上来了,他盯着面前凉掉的饭菜张张嘴。
陆寒柏有些无奈,只好让下人把饭菜端下去热,进口的饭绝对不能是凉的,尤其是在冬日里。
姜却云倒是也能等,只是再回锅而已。
彻底吃饱喝足,姜却云满意的窝在炭盆前不肯离开了,热火将他的脸腾得热乎乎的,也将困意一并腾了出来。
“我倒是有些困了,但还想吃烤红薯。”姜却云有点想念那个香味,但他未必是真的想吃。
“那你先睡,等你睡醒红薯就烤好了。”陆寒柏起身将他打横抱起,直接放到床榻上,“可还有其他想吃的?”
姜却云突然傻笑起来,“有是有,但你肯定不让我吃。”
陆寒柏脸色骤然平静,淡淡道:“那你就别说了,我也不想听你胡说八道,赶紧睡觉。”
不用想就知道他要胡说什么。
不是想吃冰,就是想喝凉水。
听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尽早安排下人靠红薯。
姜却云也不恼,嘿嘿笑两声就睡着了。
睡觉前他还在想,自己这般吃了睡睡了吃,倒真像是懒汉一般,若是寻常人家定是养不起……
不过,若他真脱身在寻常人家,必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懒散,肯定会踏踏实实地养活自己。
毕竟从前的就是这么做的。
提起从前,思绪总是有些不受控,以至于他是何时彻底睡着的都不知。
陆寒柏给他盖好被子,直接进宫了。
御心阁。
陛下与寒王又在互相发火。
屋外守着的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反正寒王每次急匆匆进宫,都是奔着和陛下吵架来的,偏陛下还格外偏袒对方。
“你又跟朕发火?”陆徵真恼了,他是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了。
“这如何能叫发火?我只是来提醒皇兄,赏赐不要太频繁,我成日在府上,就数你给的赏赐了。”陆寒柏也觉得自己格外无辜,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
陆徵眯了眯眼,“我看是你的好王妃让你来闹的吧?”
陆寒柏冷了脸,“我不想和陛下吵架。”
“你都把脸耷拉到朕面前了,这会倒说起不想吵架了?”陆徵冷笑,“朕还不稀得给你赏赐,不识好歹的臭小子,你给朕滚!”
不给赏赐?
那可不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俊杰立刻低头认错,“是臣弟言行无状,求皇兄莫要怪罪,赏赐一事还是另说才是,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咱们兄弟情分,弟弟错了!”
陆徵冷笑连连,他倒是真看明白了。
这还真不是姜却云让他来闹的,那小王妃最是爱财,赏赐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臭小子,还敢得了便宜来卖乖!
“晚了,你被朕打入冷宫了,滚蛋。”陆徵哼笑,他也是有脾气的。
“臣弟知错了,陛下!饶恕弟弟吧!赏赐不能少啊陛下!”陆寒柏扯着嗓子鬼哭狼嚎着。
陆徵不为所动,招手就让御前侍卫来轰他,还凶道:“你再嚎?把你腿打断!赶紧把寒王丢出宫,不许让他碍朕的眼!”
“是!”
侍卫哪里敢真架住他轰走,客客气气的站在他面前,等他自己抬脚。
陆寒柏道:“那你把库房里那块翡翠屏风给我,我现在就走。”
陆徵抬手指指他,朝周福道:“给他带走!不许让他碍朕的眼!”
“是!”
周福忍笑去办事,陆寒柏也赶紧拱手道谢,格外神气的离开了。
一块玉屏风就被寒王给带走了。
御心阁前的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把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毕竟陛下都那般动怒了!
周福很快憋笑出来,小太监赶紧上前低声询问:“干爹,您怎么这样高兴?寒王这般惹陛下不快,怕是不好。”
周福道:“你个兔崽子懂什么?陛下要是恼了,寒王还能站着讨要东西?这是陛下与弟兄间的热闹,咱们不凑。”
“那咱们可要哄哄陛下?他回回都被寒王气到,对身体不好。”小太监忠心的很,何况有干爹护着他呢。
“且瞧着吧,一会就有人来哄了。”周福意味深长的笑说。
没一会,太子殿下就带着参汤来求见了。
陆寒柏心满意足地回了王府,就算接下来皇兄真不给赏赐,有这块翡翠屏风在,也能哄得姜却云高兴。
争吵一事姜却云并不知情,只是在醒来后看到漂亮的翡翠屏风而挪不开眼,种水与色度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倒是看到过些解说,但展示的样品似乎都没有眼前的好。
老物件果然是老物件。
要是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把这些东西卖掉也能赚很多钱吧?
“在想什么?”陆寒柏突然捏住他下巴,微垂的眉眼遮掩住他的眼神,“喜欢这些东西吗?皇兄的私库中还有很多,你只要好好的,那些东西我都会要来。”
姜却云不解抬头,视线从翡翠屏风落到他身上,渐渐反应过来,“你又和陛下吵架了?翡翠屏风是抢来的?”
陆寒柏沉默不语。
默认了。
姜却云顿觉头痛,他着实不明白,陆寒柏到底为何要这般没有规矩。
从前情意再深厚,如今终究身份有别,天家怎会有真情……不说天家,便是最寻常的亲朋,略有些矛盾和龃龉都互心生隔阂。
也或许是他从未有过亲兄弟,所以不懂,他确实不懂……
但陛下就是陛下,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是真能容忍臣子胡说八道,乱发脾气,尤其是明目张胆地抢夺东西,就像是要叛乱。
“为什么要这样?”姜却云喃喃低语,“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要这样吗?为何总是不听我的?”
“心肝儿你误会了,皇兄他并没有生——”
“那都是你以为的!”姜却云大吼一声。
他看着陆寒柏惊慌的神色,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捂住嘴,有些惊慌的朝床榻上躲。
直到厚实的被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他才觉得安心许多。
怎么好端端的又发脾气呢。
怎么还不来哄哄他。
唉。
伴随着一道叹息,另一半床榻微微塌陷,紧接着长臂就将他揽进了怀中。
“让你生气是我的错。”陆寒柏说,“只是我不是也说过别把夫君当蠢货吗?陛下生气与否,我自然是能看出来的,不会真将他惹怒的。”
他多少理解姜却云的心思。
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他是从未有过亲兄弟姐妹的人,或许并不太清楚那些亲人之间的羁绊。
但他并未觉得姜却云说得不对,若换做其他兄弟是帝王,他能否活到现在另说,但也绝对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只因此时的帝王是他的亲兄弟。
姜却云裹着被子,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总是这样胡乱发脾气,但我没有恶意。”
陆寒柏轻轻拍拍他,笑道:“我知道,我都明白你的意思,不用觉得为难,你是为我好。”
这哪里是为他好?
姜却云苦笑,分明就是哄他的说辞。
他总这样闹脾气,根本就是在给对方添乱。
“我会尽量克制的。”姜却云声音很轻,像是怕对方发脾气一般,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无需克制,争吵是常事,也唯有吵架,才能让我们彼此知晓,究竟何处又出问题了。”
他并不怕争吵,也不觉得姜却云就真能和他吵翻天。
他只怕不争不吵,不声不响,就又要给他来点刺激的,那当真是让他比死都难受。
姜却云倒是真不理解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对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裳,微微仰头询问道:“可若是总因为这些小事吵架,不会很伤情分吗?”
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
“情分总有深浅,或许争吵时我们的情分会变浅,可争吵过后不是更了解彼此了?”陆寒柏笑起来。
他明白姜却云的意思。
争吵与冷眼都会消磨彼此的热情与情分,但他们之间并不会如此。
他始终会对姜却云心软。
而对方也会在自省后来找他和好。
这足以说明,他们是最最契合的。
姜却云被绕进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也确实如此,他们虽然总是在争吵,但没有一日是不喜欢对方的。
这样,他就放心了。
他如往常一般吵架后自省道:“我只是觉得那是陛下,不能对陛下无礼,我很害怕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那是高高在上的陛下,拥有对他们的“一票否决权”,若是哪日真得罪了,莫说是收回他们拥有的一切,便是直接赐死,也没有道理可言。
一切都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好,我都听你的,明日就进宫向陛下赔罪,你放心就是。”陆寒柏说。
这些都是小事,能让姜却云安心就好。
“我闻到烤红薯味道了。”姜却云将话岔开,不想再和他讨论沉重的话题了。
“我只等着你醒来问呢,不想竟是先和我争吵……”陆寒柏说着打趣般笑起来,“现下总能起来吃红薯了?听说此次的红薯香甜的很,百姓们也能好好过冬了。”
姜却云重重点头,“红薯产量极佳,做法也是多种多样的,你如果喜欢就让云清多采购一些,我可以变着花样做,就是不能吃太多。”
陆寒柏使劲捏捏他的脸,无奈道:“莫要操心这些,御厨做得够吃了,你好好养着就是。”
姜却云想想也是,他现如今确实没必要总劳累自己,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满满的周岁宴。
周岁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马虎,这次依旧发放请帖,特意表明没有收到请帖之人绝对不能进,即便是来送礼,都只能放到王府门前。
尽管天气寒冷,陆寒柏还是要大办特办,家里更是像之前那样装点起来,红绸子挂得比过年都要喜庆。
姜却云不由得摸摸肚子,轻声道:“阿崽,希望你出生也能有这般待遇,否则你父亲就要将偏心坐实了。”
“满满是我们第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喜欢的,老二若是姑娘,我得给她更大的排场,到时候在宫里办,如何?”陆寒柏说这话时盯着他的脸,思绪开始忍不住发散,若是能长得像姜却云就更好了。
“陛下该是会愿意的。”姜却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皇宫子嗣少,宫里若是热闹,他想来会愿意的。
陆寒柏道:“那就这般说定了,若是女儿小哥儿咱们就在宫里办,若是儿子……就在府上吧。”
家里也不是不能办。
“这都是之后的事,眼顾着眼下吧。”姜却云拍拍他胸口,搓了搓发凉的手,凝声撒娇,“别在外面看着了,咱们赶紧进屋吧,我冷得很。”
陆寒柏赶紧握住他的手呵了呵气,轻声道:“你进屋歇着,我得亲自盯着。”
姜却云鼓了鼓脸,转身进了屋。
屋里还弥漫着烤红薯的香甜,直接蹲到炭盆前,扭头看素质,“你帮我翻着些,一会拿给王爷吃。”
“是。”素质应着。
陆寒柏格外有干劲,姜却云猜想着他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回来,却不想很快就进来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陆寒柏鼓囊囊的,他将披风解开,露出窝在他怀里咯咯笑地满满。
“爹爹嘻嘻嘻~”
姜却云赶紧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去抱他,“怎么顶着寒风就来了?爹爹抱。”
“想爹爹和父父~”
小家伙语言功能非常强大,都能说成句的话,小脑袋也转悠的很快,能把陆寒柏哄得不要不要的。
姜却云看着那圆润润的葡萄眼儿,心都要化开了,忍不住亲亲他小脸蛋,“冷不冷?晚上和爹爹睡如何?爹爹都好久不曾哄你睡觉了。”
“爹爹辛苦,不要爹爹哄~”小满满很懂事的说着。
他知道爹爹肚子里有小弟弟,不能让爹爹辛苦,他也和弟弟说好了,要乖乖听话。
“那父亲哄可好?”陆寒柏顺手接过他,将他抱在怀里掂了掂。
“好呀~”满满清脆脆的应着,还不忘朝他脸上亲一口。
陆寒柏深吸一口气,终究忍不住放声大笑。
姜却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耳朵,他说什么来着,哄他两句就这般欢喜,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他。
“来人!把醉香楼转记在大公子名下!”
姜却云扶额,他说什么来着?
第83章 我在想好幸福。
周岁宴。
陆寒柏这次学聪明了, 虽然格外隆重,但宴请的都是亲近的熟人,例如姜家靳家杜家魏家,至于那些依附他的朝臣都不曾宴请。
按理说都是这般熟人场, 该是格外热闹的。
偏偏还有陛下与太子在。
靳源都直接吓成鹌鹑了, 再不敢胡说八道。
陆徵自然知晓他们会不自在, 但他可是陛下,他来参加小侄的周岁宴, 难道还要看他们脸色不成?
不舒服也得给他忍着。
何况他只是来看小侄的抓阄礼而已。
确认人都到齐全,按照礼数,需要唱礼。
虽说是给孩子,实则都是给王府的礼,但都是些金银玉器,并不廉价。
唱礼结束,就开始布置抓阄。
屋内的地毯上铺上红绸, 南星与素质将准备好的东西全都摆放上去。
笔墨纸砚与印章。
算筹元宝与官印。
玉器珠宝与如意。
匕首器具与糕点。
这些放完还不算,陆徵更是带头扔进一枚玉佩, 这分量就格外与众不同了。
东西都摆好, 姜却云小心翼翼把陆满满放进圈圈里,笑道:“满满,随便抓一个玩吧?你瞧瞧喜欢哪个?”
陆满满葡萄般大眼看看他,又看看铺了一圈的好东西, 他为何要选这些呀?
但爹爹要他选, 就选吧。
他先是拿了拿砚台, 太重了没拿起来, 干脆放下转而去拿印章,元宝也好好看、金葫芦也好看、玉佩也好看……全都特别特别好。
但他拿不了哦。
他坐在原地气馁了好一会, 转而撅着小屁股爬到了陆钰跟前,直挺挺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好大一团软嘟嘟的就扑进了怀里。
陆钰赶紧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而后故作镇定的和其他人对视,尾巴都恨不得得意的翘到天上去。
“嗯?手里还攥着个。”陆寒柏微微挑眉,从两人身体缝隙拿出一枚玉佩来,上面还刻着龙纹。
“咳!是朕的。”陆徵微微点头。
整个人却神气的很,那股子得意劲儿,看得大家都有些愣。
姜却云更是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当真是会选,一个是陛下的玉佩,一个是太子……当真是不得了。
“伯~”陆满满握着玉佩朝陆徵伸出手,“抱~”
什么脸面,什么体面……陆徵统统不要了!
直接把小娃娃抱进怀里,好一通稀罕!
“我们满满喜欢玉佩?伯伯回头再给你送些来如何?珍珠喜不喜欢?伯伯那还有大珍珠,也都给你!”
啵~
陆满满重重亲他一口,嘻嘻笑起来。
陆徵只恨不能把皇位给他,抱着他好一番亲昵。
抓阄结束,就该用膳了。
陆徵道:“朕政务繁忙,你们随意即可。”
“皇兄不留下吃便饭?”陆寒柏赶紧起身,也有些着急。
“不了,你好生招待就是。”陆徵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姜却云看着他离开的孤寂背影,隐约明白陆寒柏为何总到宫中找他吵架了。
和谐有爱并非只有一种形式。
吵吵闹闹或许早就是这对兄弟间的惯用模式,也是陆寒柏心疼兄长的另类方式,想让他能热闹些,不那么孤寂。
虽然很气人就是了。
陆寒柏站在原地好半晌,最终转身招待亲朋入座,将姜家供为上宾。
用过午膳,这场热闹的周岁宴才彻底结束。
不过陆寒柏还是以陆家长子的周岁宴的名义举办了三日流水席。
“你们听说没有,今日小公子周岁宴,抓阄时把太子殿下抓到了!”
“何止呢?听说还抓到了陛下的玉佩!真是不得了哦!”
“这位小公子若是男儿身便好了,那才是真有福气的!”
“胡说八道什么?有福之人在这些事上!小公子就是最有福气的!吃着小公子的流水席,竟还胡说八道!”
那人意识到说错话,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再乱说。
只是这场周岁宴,到底也让京中的百姓们热闹了一番。
周岁宴结束没几日,京城就下了一场厚实的雪,距离年关也越来越近了。
姜却云如今身子重,府上的一切事务都由两位云管家处理,他倒是清闲的厉害,很难不喜欢这种轻松日子。
“我还以为你要在屋外玩。”陆寒柏站在门口,待身上的冷风散尽,才朝里面走,就见他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还盖着毛绒毯。
姜却云哼了一声,“积雪都变脏了,我可没心情碰那些,何况……光是瞧着你,我就知晓外面冷嘻嘻。”
陆寒柏也跟着笑起来,“是冷。”
他将披风脱掉,走到姜却云身前坐下,见他又在看什么要命的话本子,便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有何好看?都是些酸腻的故事。”
“真情实感,自然是好看的。”
姜却云顺嘴回着,回完他才想起什么,仰头看向满眼笑意的陆寒柏。
他差点忘记了,这人也是故事中的人物。
只是随着他的到来,许多情节都发生了改变,但幸好他们谁也不曾受伤都好好活着。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但即便有能回去的办法,他也不会接受了。
他已然在这里扎根,这里就是他的家,有他的家人。
“柏哥,遇见你,我很欢喜。”
“这般嘴甜?”陆寒柏俯身亲吻他,格外缱眷的回应着,“我也很欢喜,再没有比这还要欢喜的事。”
屋外寒风阵阵,屋内暖如春夜。
眨眼就到了新春。
没有去年的风雪灾害,今年的京城比往年还要热闹,即便是隔着条街,也能听到外面超级的欢快声。
故而,姜却云这几日都没睡好。
总觉得夜里有人在他耳畔小声念叨着,烦得厉害。
才几日的功夫,眼底便一片乌青了。
陆寒柏心疼不已,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他睡觉很轻,从未听到过姜却云说得什么说话的动静。
何况京城平日有宵禁,夜里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吵闹了!
“王妃脉象虚浮,许是近来不曾好睡的缘故,微臣会开一剂安神药方,想来会安稳许多。”太医捋了捋胡子说着。
“快去开药!”
“是。”
姜却云靠在陆寒柏怀里打哈欠,他本就嗜睡,即便白日里能好睡,算下来还是睡眠不足。
太医说他没事,腹中的孩子也没事,连耳朵都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偏偏他就是睡不安稳。
姜却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案例,他或许是精神上有了什么问题……
但他自认从前是抑郁过,但一直开朗度日,就连到这里后也并未吃过什么苦头,现在更是过得格外舒适安心,半点不愉快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我或许是病了,太医诊不出的那种病……”他轻声说着。
“不许胡说,怎么可能会有太医诊不出的病?”陆寒柏皱眉轻斥,何况这人就在眼前好端端的,除了睡不安稳,并无其他问题。
姜却云微微摇头,觉得有些痛苦,“是那你们这里的人诊脉诊不出的,是精神问题……”
“精神?你只是夜里睡不安稳,才会精神不济,这是正常的,只要用着药,很快就会好。”陆寒柏拍拍他后背,“白日能睡着就尽快睡,不要胡思乱想。”
姜却云能察觉到他的不安,便老老实实闭紧嘴巴,感受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渐渐睡着。
他已经许久不做梦了,这次竟梦到了熟悉的人,他只知道那是熟悉的人,名字却叫不出来。
他看着他几个人围着熟睡的他,开始振振有词的念着,他有些委屈地飘过去,试图阻止他们。
“别念啦别念啦,我都睡不着了!不要再念了行不行?我现在还有宝宝呢!”
尽管是在他梦里,那些人也不受他的控制,甚至根本听不到他说话,始终念叨着乱七八糟的什么,而被围着的自己,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副……睡得很安详的样子。
可睡不着的是他呀!
“不要再念啦!你们到底在念什么呢?”他有些好奇飘近,奈何什么都听不清楚。
但许是因为是在他梦里,他能知道并不是什么恶毒的话……想来也是,他认识的就这些人了,若是他们都要诅咒自己,那得多难过!
“小云,你好好的。”
他终于听到了她们说话。
姜却云赶紧重重点头,“我很好呀,就是你们不要再念了,我得睡饱觉,才不会难受,但总听到你们说话,我一点都睡不好,我知道你们很想我,但……”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瞧见对方抬起的眉眼里满是泪水。
那一瞬间,就连姜却云都忍不住鼻子发酸,莫名的悲伤席卷,竟是让他难过的抽泣起来。
“阿却?!”陆寒柏赶紧将他叫醒,手慌乱的帮他擦掉眼泪,捧着他的脸急切询问,“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姜却云懵懵地看着他,悲伤的余韵在消退,他甚至想不起梦中到底有什么,只知道这个梦让他很难过。
他不想说话,更不想睁开眼,困倦一直在蚕食他的精神,合眼的功夫再次睡着。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再做噩梦。
陆寒柏有些换回来的探着他鼻息,察觉到温热与均匀,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早已一片湿濡。
这一觉,姜却云睡得格外舒服,甚至觉得夜里的疲惫都尽数消散了。
“你可还记得自己做的梦?”陆寒柏问。
“做梦?我没有做梦啊?难不成说梦话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寒柏,“我说什么了?”
陆寒柏微微皱眉,“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你那时候不是还醒了吗?”
姜却云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上他额头,是不是发热了,怎么开始说胡话呢?
他明明就睡得很熟。
“别瞎闹,真不记得?”陆寒柏追问。
“真不记得。”姜却云默默收回手,“我明明一脚睡到现在了,睡得好舒服,也有些饿了。”
陆寒柏轻声叹息,招呼下人端来膳食。
不记得就不记得,想来那梦难受的厉害,否则也不会让他在睡梦中哭醒。
那之后,姜却云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了。
他便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生病的事,想来就是那几日有些压力大,夜里才会焦虑到幻听,现在没事了,就能睡得安稳了。
之后,新春热闹而至。
和去年的新春还不同,那时候姜却云刚生产没多久,还只能在屋里躲着,半点寒风都不能沾。
今年虽依旧身体笨重,但好在也是能走街串巷的,只要小心些就好。
更稀罕的是,今年王府备了好些烟花爆竹。
去年时,因着孩子小,经不起这些动静,就只能听外面的。
但今年陆满满已经满周岁,走路稳当,也能知事说话,热闹些自然是没问题的。
深夜。
外面街巷虽然安静,但家家户户都是热闹的,有欢声笑语,也有烟花爆竹声。
王府上空很快也炸起一束束漂亮的烟花。
姜却云裹得严严实实,看向同样被陆寒柏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满满,见他也欢喜,面上不由得扬起笑。
“真好看!满满好不好看?”
“好看~”满满自己捂着小耳朵,还不忘回应姜却云。
陆寒柏轻挑眉梢,当即把他耳朵捂严实了。
绚烂的烟花自然是好看的,绽在漆黑的夜里,就像是开在空中的花朵。
烟火并未持续太久,一来这种东西劳民伤财,二来也是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三人看过就赶紧回屋了。
“冷不冷?”陆寒柏一手托着满满,一手去牵姜却云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不冷,身上热乎乎的。”姜却云笑说。
这般热闹的时候,浑身都热乎,感觉都要冒汗了,自然是不冷的。
“那就好。”
南星与素质将茶水端到他们面前,两人灌了一碗热热的茶水,浑身更暖了。
虽说是热闹的新春,但也不能真就熬到深夜里,姜却云现在身子重得很,略站站就觉得疲累。
他躺在床上和满满一起玩,小家伙懂事的很,只时不时亲亲他,半点不叫他累着。
浴桶很快被热水填满,陆寒柏当即把陆满满剥衣扔进小浴桶里,他坐在浴桶里扑腾着水,显然喜欢的紧。
“稍微洗洗就行,别冻着了。”姜却云躺在床上扬声叮嘱着。
“好。”
南星与素质则上前给他脱鞋袜洗脚,他只是有些疲累,幸好不曾肿脚,不然怕是连路都走不成了。
“奴婢给您按按腿。”素质说。
“好,辛苦你。”
姜却云盖着被褥,享受着腿上的劲道,只觉得任督二脉都要被打通了,浑身都舒服的很,按着按着困意就涌上来了。
陆寒柏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满满到床尾,给他擦拭干净,抹上香香的脂膏,才让他爬进去睡觉。
听到动静,姜却云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含糊道:“都好了?”
“好了,继续睡吧,明儿要进宫呢。”
“嗯……”姜却云胡乱摸了他一把,哥又给小满满盖好被褥,这才沉沉睡去。
小家伙倒是还精神,时不时就要扑腾扑腾踢被子,后来更是直接爬到了床角,若是闹出点动静,陆寒柏怕是都不知道。
他赶紧把小家伙拽进怀里,低声道:“你倒是精神得很,若是把你小爹爹吵醒,我可不饶你。”
小家伙咯咯笑几声,使劲往他脖子里钻,撒娇劲儿和姜却云一模一样。
陆寒柏无奈,只能抱着他哄,顺便时不时看看姜却云的情况,偶尔帮他掖掖被角,帮他翻翻身。
耳畔很快响起两道呼吸声,陆寒柏打着哈欠,也沉沉睡去。
翌日。
姜却云还未彻底清醒就下意识摸床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那团团,眼睛瞬间就睁开了,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了趴在陆寒柏胸口睡觉的团子。
他赶紧把小满满抱下来,这实心小秤砣,也不怕把他父亲给压坏。
“爹爹~”
“爹爹在,到里面睡。”姜却云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
小满满便赶紧骨碌进去,睁着圆润硕大的葡萄眼看着他,哪里还有半点困倦的样子?
姜却云倒是也不困了,就想着把他抱出去玩,省得在这里把陆寒柏吵醒,难得见他比自己醒得晚。
只是还不等他起身,腰间便横上了一条有力的胳膊。
“起这般早,不再睡会?”陆寒柏哑声询问。
“满满醒了,我怕把你吵醒。”
陆寒柏轻叹一声,“他昨晚精神的很,悄悄爬到床尾,若非我发觉了,怕是要摔着。”
难怪。
姜却云转而看向陆满满,轻轻拍他小屁股,“不可以自己悄悄下床,摔到怎么办?想玩就叫爹爹呀!”
“爹爹~”小满满甜腻腻的叫了一声。
姜却云那本就没聚起来的气,瞬间就散完了,他无奈的看了陆寒柏一眼,后者赶紧坐起来把小秤砣给抱进怀里。
姜却云看得好笑,堂堂王爷,也逃不过带娃的宿命。
一家四口收拾妥当,就晃晃悠悠进宫了。
宫中陛下和太子已经等他们很久,刚踏进御心阁,陆满满就甩着小腿要下来,落地后就直接朝里面奔跑,直到被陆徵抱起来。
“伯伯,你想我吗?”陆满满甜甜问着。
“皇伯伯自然是念着你的,瞧你近来是不是瘦了?可是府上的吃食不合胃口?皇伯伯这里有新来的厨子,你就在宫里住下如何?”陆徵一言不合就开始拐孩子。
陆寒柏轻啧一声,“皇兄这算什么?”
陆徵骤然变脸,“你闭嘴。”
陆满满捧着他脸很认真的说道:“伯伯这里好,但是满满得照顾爹,满满满满乖!”
“好乖。”陆徵喜欢的紧,“皇伯伯抱你用膳好不好?”
“伯伯累。”满满赶紧皱起小脸,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来。
陆徵深吸一口气,“周福!去把朕私库里的那座白玉雕龙给小公子拿来,还有附属国送来的布匹器具,全都给小公子!”
“是!”
姜却云无奈,他也算是瞧见真的——一句话让首富为其挥霍几个亿了。
寻常宫中设宴,最是讲究排场,今日只是一家人吃饭,倒是低调许多。
五人围坐在圆桌前,甚至不需要宫人伺候布菜,就像是寻常人家那般吃喝说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陆徵心满意足地抱着满满,都快把小家伙伺候成皇帝了。
“日后时常带着孩子进宫,自家人没那些规矩。”陆徵说归说,却是看着姜却云说的。
他自然知晓这位弟婿是何等的小心,毕竟是在皇家,从前手足像咱那种事,他必然也没少听说,小心是常事,可一家人也不能永远都这般小心翼翼。
若换做从前,姜却云必然是“阳奉阴违”,可自从周岁宴,看着身为陛下的陆徵只身离开,他确实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抛下了一位空巢老人似的。
他笑道:“皇兄的意思我明白,待暖和些会时常进宫的。”
陆寒柏微微挑眉,弯眸笑了笑。
陆徵听到这称呼,心中便更舒服了,话也多了起来,“我不便到姜家去,先前送了些贺礼,等年后让昭昭和你们一同去拜访。”
自从妻子离世,他虽不曾苛待姜府,时常赏赐如流水,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热络,他们之间总归是隔着一条性命。
面对姜家,他总是有愧。
陆寒柏微微点头:“好,姜家时常让人送东西,现在阿却身体稳当许多,我们是该去好好坐坐。”
“到底是一家人。”陆徵声音很轻。
用过午膳,略坐着闲聊片刻,就回府了。
姜却云吃饱喝足在窗前打瞌睡,陆寒柏则是抱着小满满在桌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
他睡不着,干脆闲聊起来,“去姜家的礼可备好了?”
他虽不是原身,但既然占了对方的身份,但该做的礼数也得做足,何况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姜家的善意。
“云澄和云清都有准备,不用担心这些,听说姜家的姑娘们也都准备议亲了,得多备些头面首饰。”陆寒柏说。
“这倒也是,我那还有些不错的头面,到时候给她们带上。”姜却云撑着下巴,轻声说着。
那些也是他的家人。
从前,他没有一刻是不渴望至亲的。
或者说,他是渴望有人一直关爱他呵护他庇护他,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前世他能拥有的东西太少,且即便是拥有的那些,都是靠他使劲付出才得来的,他满足的同时也很累。
但在这里,他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至亲。
终于有了能对他无微不至呵护至极的爱人,也有了尚未熟络却满怀热忱的亲人……
曾经无能为力的事,也能凭借如今拥有的身份,让恶人得到惩罚,也算是帮原身稍稍赎罪了。
希望他也能有一场奇妙的境遇,能得到真正的救赎,变成很好的人。
“爹爹爹爹~”
姜却云意识回笼,看向喋喋不休的小家伙,瞬间就笑起来了,“让你在纸上写写画画,怎么脸上都有胡子了?”
“老爷爷!”陆满满嘿嘿笑。
“是啊,都变成有胡子的老爷爷了。”姜却云眉眼弯弯,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恬淡温婉的气质。
陆寒柏轻挑眉梢,轻声问道:“刚刚想什么呢?你好像很开心,说来听听?”
怎会不开心呢?
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竟然在这里都拥有了。
“我在想,好幸福啊。”
陆寒柏定定望着他,像是要再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爹爹说幸福!幸福是什么呀?”不等姜却云回话,陆满满倒是先回应了,稚嫩的询问着。
幸福是什么啊?
幸福大概就是自身的需求和期望得到满足。
他满足了,所以他很幸福。
“那满满也幸福!”
“那就好。”
姜却云与陆寒柏对视一眼,眼底一片水色。
他终于开始理解爱的存在,因为爱是多么美好的事。
就连他曾畏惧的冬日都变得平和。
啊,他已经期待春日的到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一更,后面还有三章番外
下本开小狐狸,喜欢的点点收藏呀
第84章 养崽生娃日常。[番外]
六月时分, 正式进入夏季,姜却云本就因为怀孕体热,再加上他如今身体沉重,就像是怀揣着极有分量的铁球, 每走一步都觉得热。
屋里风轮冰鉴都摆着, 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旁人进屋都恨不得到外面暖和暖和,他却依旧觉得热。
“屋里好凉快。”姜二夫人一进屋就忍不住说着, 和姜却云对上眼后盈盈一拜,“臣妇参见王妃。”
“都说别让舅母客气了,素质快扶舅母起来。”姜却云倒是松弛的很,连背都没抬起来。
姜二夫人笑着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笑道:“二爷听王爷说你近来心绪不佳,我到底生产过, 过来瞧瞧你,可是身体燥热的厉害?”
姜却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这时的天气并没有热到不能熬, 屋里还这样凉快, 他自己也知晓其实并不热,是他心不静。
他总是在着急生产,能预想的疼痛确实让他紧张,但怀揣着这般沉重的宝物, 他心里不能抑制的燥热。
“心里藏着事, 烦躁, 自然是热。”姜二夫人柔声说着, “我特意带了些你母亲的字画来,你可要瞧瞧?”
姜却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也是他期待的母亲,虽然是在画里。
姜二夫人温和一笑,摆手示意婢女将字画拿出来。
她打开其中一幅发黄的字,轻声道:“这是你母亲幼时练的字,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保护得宜,但还是发黄了。”
就像是秋日里的落叶,总是要发黄掉落。
“写得真好。”姜却云忍不住感慨。
虽然是几岁时练得字,但他也是练过字的,知晓要写出这样的字有多困难,对孩子时的姜与卿来说,很不错了。
姜二夫人笑笑:“是啊,你舅舅说你母亲聪明的很,只是越是这般,就越是纯真良善,被人哄骗都不知,幸好这一点你并不像她……”
“大概是因为村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姜却云无奈笑笑,姜家都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了。
“不说这些,继续看。”姜二夫人生怕戳中他伤心事,赶紧将话岔开,“后来她的字就越来越好了,那些诗文也都被背得滚瓜烂熟,还格外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姜却云微微点头,是个很特殊的姑娘。
越是这样的性子,就越是天真烂漫,觉得时间一切都是美好的……
翻着翻着,姜却云看到了一幅画。
明艳的少女卧躺在粗壮的树下,明明睡着了,脸上却还带着笑,即使双眸紧闭,也能瞧出和他的相似之处。
“她好漂亮。”姜却云说。
“是啊,她是姜家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这画也只有她三分神韵罢了,可想而知真人有多貌美。”姜二夫人轻声说着,视线落在画上,亦是能勾起她的往事,她又看向姜却云,“所以你才生得这般好看。”
姜却云垂眸轻笑,是该谢谢母亲。
两人翻看着字画,说说笑笑间,姜却云的情绪竟真的平和下来,心口的燥意也削减许多,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姜二夫人看得出他的疲倦,轻声道:“我也叨扰你许久了,你便好生休息,我先回府了。”
“舅母留下吃饭吧。”姜却云挺起脊背,却依旧不想动弹。
“不用这般客气,你好生歇着就是。”
“素质送舅母。”
“是。”
眼看着她离开,姜却云的困意竟也散了许多,不过心中不再格外烦躁,他也愿意起身走走了。
南星赶紧将他扶起来,还特意避开了屋里的风轮和冰鉴,这两处跟前凉得很,怕是也就王妃察觉不到。
姜却云略走了两圈就有些疲惫了,他看了眼外面,有些不大高兴,“王爷为何还没回来?”
“您点着名号要吃食,王爷这会怕是还在街上忙活呢,不过想来也快回来了。”南星忍不住笑起来。
王妃这次格外爱吃甜食,糖饼麻球等等,府上做的不行,就得吃街上的……王爷自然是要亲自跑一趟的。
说起这些,姜却云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不再提他,只盼着他能快点回来。
南星轻声道:“不如奴婢派人到街上迎迎王爷?”
“不用,我没那么想他。”姜却云皱皱鼻子,他才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他,“但我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奴婢明白。”南星把他扶到椅子坐下,便赶紧唤外面守着的婢女,“让管家到外面寻王爷回来,要快。”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屋里一阵稀碎声。
南星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立即冲进屋里去,就见姜却云下身湿濡,人也趴在桌上疼得直不起腰身来。
“来人!快把太医和稳婆找来!”
伴随着一声吼,整个王府瞬间井井有条地乱了起来。
陆寒柏在府门前遇到了送姜二夫人离开的素质,顺便问了两句姜却云的事。
素质前一句还在说王妃无碍,后脚府上就闹了起来,她整个人都慌了,这短短片刻竟就发作了!
陆寒柏赶紧冲进后院,接生婆们已经在做事了,他下意识要带着东西往里面冲,却被拦在外面了。
“阿却!”陆寒柏喊着。
“我没事,你看好满满……”姜却云咬牙使劲,额头的发丝都被汗浸湿,疼痛让他失力,但他不敢不用力。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能让孩子出事。
陆寒柏赶紧道:“好,我会照顾好孩子,你别害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里面的姜却云不说话了,他所有的心思和注意都在即将出来的孩子身上,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大叫,但保存体力才是最佳的做法。
“王妃,深呼吸!”
“所有的气都往下顺!要下身用力!”
姜却云到底不是头次生产,再加上之前生产吃得亏,让他脸颊红血丝爆了许多,他如今竟也会用力了。
“爹爹!”满满也在外面哭喊。
姜却云一听到这声音,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他咬牙怒喊:“陆寒柏!”
“我在我在!”陆寒柏赶紧把满满抱进怀里,“不许说话,老老实实等爹爹和弟弟妹妹出来!”
陆满满赶紧抹泪,“那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陆寒柏耐性哄道:“我也不知,老天保佑是个女儿……”
“弟弟也好。”满满小声嘟囔着。
即便先前有过一次,陆寒柏依旧很害怕,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和他隔着一道门。
“陆寒柏!最后一次——”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响起了婴孩的啼哭声,响亮的像是要震碎云霄。
陆寒柏当即抱着满满使劲亲了亲,等接生婆一出来,他就把满满放下一溜烟的钻进去了。
接生婆愣了愣,扬声喊道:“恭喜王爷王妃,喜得贵子!”
急匆匆赶来的姜家人,一进后院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一个个喊着阿弥陀佛,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于是春夏交接之际。
寒王府的第二位子嗣平安降生了。
照旧赏银,王府上下都欢喜的很,做事也更加用心。
再次体会身体撕裂般的痛,姜却云宛若咸鱼般老实躺着,吃饭喝水都有陆寒柏伺候着。
“这真是最后一次。”姜却云哑声说。
“你不说我自己也会保证。”陆寒柏双目通红,仔细帮他擦拭着身体,“此生圆满,再不奢求了。”
姜却云轻笑:“我是疼哭的,你哭什么呢?”
“我也疼。”陆寒柏这样说着,竟是真停手抹了把泪,“你别笑话我。”
“不笑话你。”姜却云声音很轻。
能有个心疼他的疼,他感动都来不及。
若是笑话他,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姜却云又道:“满满如何了?我都有两三日不曾见他了,他还喜欢弟弟吗?”
陆寒柏道:“稀罕的紧,每日都到屋里看他,听乳母说,小孩吃奶的时候他都要盯着看,生怕弟弟吃不饱。”
姜却云忍不住弯弯眉眼,笑道:“他好懂事,我们得更疼爱他才行。”
“这是自然。”陆寒柏将帕子放进盆里,“身上可舒服些了?若是热了再喊我给你擦洗,刚生产完避免生病,冰块得少用些了。”
“我也没之前那般热了。”姜却云笑着打了个哈欠。
“睡吧,夜里饿了喊我。”
“好哦。”
姜却云应完就睡着了。
刚生完这一月照旧格外小心的照顾着,屋里偶尔通风时都得给他盖的严严实实,生怕在这盛夏里再染了风寒。
姜家亦是日日都成群结队的来,有了小的,就都怕冷落了大的,姜却云特意叮嘱过,不管谁来都得先抱抱哄哄陆满满,不然不许看二娃娃。
被爱意包裹着,陆满满自然是承担起了探望弟弟的职责,任何人来看,都得经过他的首肯和允许,他得保护好弟弟!
一月后,姜却云也终于被允许下地。
他看向已经长开些的孩子,足月的孩子健康的很,每日只会吃喝拉撒,竟是不哭也不闹,格外乖。
“名字呢?”姜却云轻声询问。
“我暂时还没想好,不着急,取个小名叫着就是。”陆寒柏抱着满满,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
陆满满举着小胳膊笑道:“叫满意!满意满意!我好满意这个弟弟!”
“你连这词都知晓?”姜却云有些惊诧,转而笑起来,“好吧,那就叫满意,是让我们满满非常满意的弟弟,你都能给弟弟取名字了,非常棒。”
陆满满被夸得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他轻轻握住陆满意的手,乖乖道:“满意,你要好好吃饭睡觉,变成哥哥这样的好宝宝!”
姜却云轻笑,一定会的。
第85章 幸福吧幸福吧。[番外]。
“我总梦到那个孩子, 梦到他吃不饱穿不暖,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到底过得好不好?”
入眼是一处旧屋,屋里有张四方桌, 桌上供奉着一尊无脸像, 盘子里的祭品分明是刚摆放上去了, 却都缺了一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享受供奉。
问话的是一位老婆婆, 头发花白,就连精神都有些不好,像是多日困顿于某件事不得安稳。
而被问话的则是一位专看这些的大师,同样是一位有些年岁的老婆婆,同样头发花白,精神却看起来不错。
大师轻叹一声,“秀娥, 我都按照你说的,把那孩子的魂儿送走了, 那就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了, 你不要再惦记他了。”
“怎么能不惦记,那孩子过得很苦,一辈子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怕他在别处也不安稳, 再被人欺负……”秀娥说这话时, 声音还有些哽咽。
她幼时丧父丧母, 被邻里一口饭喂大, 后来又丧夫丧子,最终选择将和她同样孤苦的孩子们收养起来, 圈进她的小院子里,成了十里八乡唯一的孤儿院。
后来那些人家,只要不想要孩子就往她这里扔,她做不到把那些孩子弃之不顾,就只能尽心拉扯,想办法学着拉所谓的投资。
姜却云就是那时候遇到的孩子,长得白嫩又漂亮,这样的孩子孤苦无依,不管到任何地方都只有被欺辱的份,所以每次有人要来收养孩子,她就会把他关进小屋里。
这样做,并非是不顾其他孩子,她也有私心,也想让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能多陪自己几年。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每次有人到院里来,那孩子都会格外懂事的自己抱着小凳子进小屋里,直到她去敲门,才会乖乖走出来。
他不会问为什么,或许从前也曾因为同样的缘由被欺负过。
她想办法让孩子去村子里读书,不管是捡破烂还是种地,只要是她这个老婆子能赚钱的办法她都做了,终于将愿意读书能读书的孩子们供完了初中。
后来也有许多人注意到她这里的孩子们,有些好心人有钱人竟然真的到她这里收养孩子。
看着他们一个个坐上轿车,穿着新衣裳离开。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厉害。
但她转头看到那孩子平静的眼睛时,她会心虚,会心疼,会觉得是自己的私心把他困在这里太久。
“也有很多人愿意收养你,你不用再躲起来了。”秀娥轻声说着。
实际上那些收养人都只想要些年龄小的孩子,像姜却云这样已经知事懂事的,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里。
事后,秀娥曾一度庆幸她曾把这孩子藏起来,也曾一度厌恶自己的自私和无能。
姜却云微微摇头,声音又柔又轻,道:“我已经不想到别人家去了,县里的高中愿意帮我免学费,只要交学杂费就好,我也会到镇上找活做,能自己负担这些开支,您不用担心我了。”
只要和镇上的饭店打声招呼,看到他是即将上高中的学生,会愿意悄悄用他的。
等他高中毕业就去打工,再苦再累的活他都能做,到时候就能把赚到的钱拿一部分给院里。
“那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这么跟我说,他也确实做到了。”秀娥哭得不能自抑,“拿着没日没夜挣得几千块工资,住着便宜的地下室宿舍,还要把大部分的钱都给我转来……我拒绝过无数次,他始终很坚持,我怎么能用他的钱?我给他存着,期待着他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希望他能脱离苦海,变得幸福!”
他就那么过了很多年,做着底层的工作,赚着辛苦的钱,还要时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村里探望她。
至少日子很安稳,院里时常有欢声笑语。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上流社会的热闹,会撕开那层遮羞布,将那些肮脏的勾当公之于众。
那些她以为是去过好日子的孩子,竟然都成了别人的玩物,死得死,疯得疯……
那些孩子的惨状,她至今都不敢回想。
她沉溺于自己的伤痛中,全然忘记了安抚那位全心全意为孩子的另一位孩子。
连他死在了那昏暗的地下室都不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大师轻声叹息,“那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才二十二岁,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那可怜的孩子抑郁而终,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跪地痛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是心痛难过,想不明白凭什么好好的孩子就那么死了。
他还没有租上明亮的房子,还没有脱离这糟烂的泥潭,更没有人能全心全意的护着他,就孤苦的离世了。
她好心疼,心疼到彻夜不眠,以泪洗面。
大师轻叹一声,看透世事道:“你将寿命卖给我,我也将你的诉求达成,现在他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你只是到了那孩子的祭日,所以开始难受了。”
“怎么办,那么怕冷的孩子……”
“如果真的觉得不安,就念念这本经文吧。”大师轻叹着递给她一本自己手写的经文,“不舒服的时候就念一念吧,对他也会有好处。”
“好。”
目送秀娥离开,大师看着她老态龙钟的背影轻叹。
世上人,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路。
那孩子注定的归途注定不在这里,多说亦是无益。
秀娥回到家中,开始跪地念经。
原本破旧的小院,在那些事发生后引来好些真正的好心人帮助,把那些孩子送到了真正的孤儿院,也帮她把房屋修葺。
那孩子,却连像样的院子都没见过。
“保佑他吧,让那孩子得到幸福吧,我愿意用仅剩的寿命祝福他。”
她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那个孩子能真的幸福。
“幸福吧,幸福吧……”.
姜却云猛地惊醒,他呆愣愣的消化着一场虚无的梦境,转念又觉得可笑,他怎么可能会看到自己死后多年的场景,应该就只是一场单纯的梦。
是梦才对。
可是、可是……
“阿却?”陆寒柏起身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做噩梦了?”
姜却云愣是一瞬,扭头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使劲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人是实实在在的,现在这里才是真实的。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更没有哪次像这次把梦境记得这般真实,就像是真真切切做了一次旁观者。
“梦见有人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想要我——”
絮絮叨叨。
姜却云突然反应过来,他曾经因为耳畔的声音而彻夜难眠,若是和梦境结合起来,那是在祈求吧。
就像梦里那样,祈求他能幸福。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直都是被爱着的,即便相隔两个世界,依旧有人虔诚祈祷他能幸福。
梦里的人究竟做了什么,陆寒柏始终不知晓。
他只知道那晚姜却云哭了很久,像是要将从前那些不愉快和委屈都哭尽。
但他却会笑,像是喜悦与庆幸。
梦中到底有什么呢?
他很好奇,但既然能笑出声,大概是还不错的梦境。
十年转瞬而逝。
“陆满满!我不是说过不许欺负弟弟吗?”
王府再次响起怒喝。
不止一次,姜却云会想,他这番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大概会认为他是个偏心而不自知之人。
但是……
他扭头看向被泼了一身粉面浆糊的陆夙,小家伙似乎被泼愣了,呆在原地,任由婢女们抱着擦拭。
这次是粉面浆糊,上次是泥水……就差泼粪水了!
陆满满扎着古灵精怪的小揪揪,欢乐跳脱的蹦到他面前,再歪头看看陆满意的狼狈样,忍不住笑起来,“我想让他跟我一起捞鱼,皇伯伯的万锦池有那么多,他不跟我玩呀爹爹!”
“那也不能拿这种东西泼他,多浪费粮食!”姜却云眉心紧紧皱着,转而示意婢女赶紧带小世子去洗洗。
“爹爹我会道歉的!”陆满满拽着他衣袖撒娇,“不要生气啦爹爹,我会把我的小夜明珠分陆满意!”
姜却云无奈:“他可不稀罕,你赔他两身衣裳,听到没有,不许拽着弟弟胡闹。”
真不是他偏心,真的不是啊!
陆满满赶紧重重点头,“那我柜子里的衣裳随便他挑,我不欺负他,他太木讷了,我怕他被别人欺负。”
所以你先脱敏治疗上了?
姜却云无奈捏捏他脸颊,“你们是一爹同胞,打打闹闹可以,不许真做出可恶的坏事,不然爹爹真的会很不高兴。”
“我知道,我跟爹爹去道歉。”
浴房里。
陆满意坐在浴桶里,由着婢女嬷嬷伺候着擦洗,他整个人都板正得很,俊秀的小脸上平静无波,就像是小手办。
姜却云率先进去,结果婢女手中的布斤,熟练的给他擦洗着,“满意?吓坏了吗?”
“没有,爹爹哥哥呢?”陆满意眨巴着眼睛看他,小眼神时不时瞧一眼门口。
“陆满意!我把我的衣裳给你穿,你别生气!”陆满满听到召唤,立刻就哒哒哒跑进来了,他还使劲伸着手臂给他撩水,“你原谅我吧,我只是想和你玩。”
陆满意很冷静的乖乖点头:“好,我原谅你,等我写完文章就跟你玩。”
陆满满哼哼两声,“好吧,那你洗完澡我先陪你读书,你再跟我玩。”
“好。”陆满意眸色平静如水,乖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般达成协议。
姜却云微微叹息,这种事几乎三两日就要在府上上演,他虽说有些习惯,但每次都会被两小只的和好速度给惊到。
不过,这也说明是好事吧?
“干脆都丢进宫吧。”
陆寒柏回府就听说了此事,联想到姜却云每日都要这般做中间人让他们和好,想想都心疼。
谁的婆娘谁心疼不是?
姜却云顿时迟疑起来,“我说这些是和你分享他们的日常,不是要你把他们赶走呀!”
“进宫由师傅们教导才是最好的,满满那性子,皇兄最是喜爱,让他进宫撒欢热闹吧。”陆寒柏说。
家里剩他们两个就足够了。
想到宫里的孤寡老头,姜却云确实觉得有些可怜。
或许深情人设有做戏的成分,可他这十年竟真的不曾选妃纳妃,所有的心思都在朝政和培养陆钰上……
“那就听你的,左右也不会打扰到阿钰,听说他在安排殿试的事,杨多只和余小胖也能参加殿试吧?”姜却云转而说起这事来。
这些年陆钰始终记着从前的情分,和他们倒是也有书信来往。
陆寒柏轻笑:“是啊,曾经的孩子也都长得这般灵敏聪慧了。”
是呢。
姜却云也跟着笑,视线落在屋外那两道小身影上,耳畔萦绕着孩子的背书声和时不时的交谈声。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成长着。
小小的某个人,最终变得有名有姓。
“阿却,你幸福吗?”
“幸福,这十年来没有一日是不幸福的。”
所以,院长奶奶。
不要再为我忧心的,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姜姜姜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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