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话，你好端端的笑什么……”姜却云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搓着指尖的面粉。
陆寒柏不语，只是也收敛几分，转而继续帮他做事。
姜却云自然也就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将淀粉收拾好，准备晚上做凉粉吃。
“不管如何说，我都该谢谢你。”
隔了很久，久到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消散，陆寒柏才郑重其事地道谢。
他们现在的情况特殊，不能引起任何波浪与麻烦，姜却云愿意出面帮忙，对他来说是幸事。
姜却云搅拌辣油的手微顿，低声道：“我也不是只为了你答应我的事，是那夫子说话真的很讨厌，坏事不分大小，言语有时也会变成锋利的刀子。”
陆寒柏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或者说姜却说话做事一直都很讲逻辑，也自有他的道理，是他一直狭隘了。
“你说得对。”陆寒柏笑了笑，没再多说其他。
傍晚。
陆寒柏把陆钰接回家，小家伙一回到家就急匆匆洗手洗脸，然后再跑到姜却云面前晃悠，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姜却云直接把盛满凉皮的碗递给他，“你蝴蝶似的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做什么？饿了就赶紧吃饭，一会让你爹检查你课业。”
他可不能暴露自己也小有文化的事。
陆钰瞬间泄气，乖乖捧着碗走了。
陆寒柏看得想笑，这便是典型的抛媚眼给瞎子看。
吃过饭，陆寒柏也检查过课业，姜却云就直接回屋休息了。
不管冬夏，只要想做吃食生意就得尽量早起，尤其是夏天，尤其尤其是没电器的这里的夏天……东西都得趁新鲜做，否则放不住是要变味的。
到时候钱赚不到，怕是还要搭进去。
凌晨时分，天色还暗着，姜却云就起来做准备工作了。
“面筋、调料、淀粉肠、小铲铲……”姜却云挨个数着，直到将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他的小推车里，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此时时辰也不早了。
他赶紧到小棚子里烧火做饭，简单做了点汤面，不等他叫，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你该叫我帮忙。”陆寒柏看他装备齐整，莫名有些不愉快。
“你都不懂这些，我叫你也是帮倒忙，还很有可能拉低我的效率，自然是我自己做事更顺手。”姜却云说完就开始催促他，“你赶紧收拾，我要和你一趟车到镇上，你帮我推车。”
陆寒柏有些无奈，进屋把陆钰也薅起来，虽然对他来说有点早，但一并将它送过去会更方便些，夫子就在私塾里，不会有事。
赶到镇上时，街上的摊贩们也似乎刚开始出摊。
姜却云早早就看好了地方，指挥着陆寒柏把推车推过去，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在推车里，重归重，但一车能推下也实在方便。
“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你赶紧去镖局吧，这几日总是告假，那边怕是会对你有意见。”姜却云催促他离开，但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他也怕这些东西都砸手里。
陆寒柏蹲到灶筒前说道：“无妨，我先帮你把火烧起来。”
姜却云呆愣愣地让到一边，看着他利索把灶火烧起来，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日后要飞黄腾达的主角，在给他烧火。
想想总莫名觉得酸涩，但大概就是应了那句话——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
“若是有事就到前面的镖局找我，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带回家我和阿钰就吃了。”陆寒柏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这句话或许在打击姜却云，但也算是别样的支持。
“我会牢牢抱紧您大腿的！”姜却云说得斩钉截铁，表情更是严肃真诚。
陆寒柏表情咸了一瞬，看着姜却云的表情带着惊疑与慌张，他们、他们何时能做这么亲密的事了！
待陆寒柏离开，姜却云便开始起锅烧油了，一桶油直接倒进锅里，伴随着火势开始滋滋冒泡。
他开始把面筋剪成螺旋状，灌肠也割成开花状，顺便随手丢两个进去，熟了自己吃，也能给周围的摊贩以打好关系。
热油烹炸食物的味道格外霸道，很快就顺着清晨的风飘向街道，甚至压过了旁边刚出炉的馒头包子。
锅里的面筋和开花肠一经油炸，眨眼就变得金黄，他利索用勺子捞出来，筷子一夹就往嘴里送，嘶哈嘶哈的好半天才咬了一小口。
“你这是卖啥呢？味儿也太香了！”一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探头问着。
香味将人给勾来了，姜却云赶紧放下筷子，笑着揽客，“我这里卖炸面筋和炸肉肠！您可以看看，都是现做的，您买点尝尝？”
“这又是面又是油，不便宜吧？”小胡子有些犹豫。
“您瞧好了，我这面筋十文钱四串，小的五文钱三串，这肉肠三文一根，五文两根。”姜却云笑盈盈说着，“我这边还有咸香麻辣的调料，也都能放！”
小胡子在心里算了算，略一思忖道：“倒是不贵，先给我来两串肉肠。”
既然是买吃食，那就得买肉吃！
一个客人站在摊前询问购买，无形之中就会引得更多客人来此驻足观望，但能抵得过这香味的少之又少，一个个都看着小胡子，期待他的反馈。
小胡子很享受被人关注，接过肉肠后先是点头夸了夸花刀不错，吹了吹肠，小小咬了一口。
酥脆的表皮，嫩口的肉馅……一口咬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汁水，鲜香的味道在他嘴里不断翻滚，肉香充斥其中，格外美味。
他并不言语，只在周围人期待的目光中很快就吃完了一根，就这还不算，还竖起四根手指。
“再来四根！我要带回家给我老娘吃！”
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肉肠让他多满足，此时又立即追要，那必然是再好吃不过了！
原本观望的人也开始零散开口。
“我要两根肉肠！我家娃吃不得辣，我放那个粉啊？”
“我吃得辣，那我自己放料粉是吧？我多放点了！”
“你这面筋好吃吗？能尝尝不？”
姜却云挨个回应他们，在听到面筋好不好吃时，他直接把自己刚炸好的捞出来用剪刀剪碎，让他们分食尝尝。
吃食还是得进口，这些人才敢放心买。
“这真是面做得？怎么这么劲道？虽然和肉肠的味道不一样，但也好吃！给我来十文钱的！”
“我就不走了，直接去旁边买俩馒头夹进去吃！再喝一碗热乎乎的米汤，也就够了！”
“还得是你会吃！”
姜却云起初没敢备太多，也确实怕会卖不完，就算拉回家吃也得吃好久，没想到一波很快就卖完了。
他就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继续剪面筋，炸肉肠，油锅里被下得满满当当，还有人时不时急问几句，好在也没闹出什么事。
“给我来两根肉肠，四根面筋！”
“卖完了。”姜却云擦桌面的手一顿，脸上露出笑容，“真是不好意思。”
“啥？我们才刚打算买就卖完了？”
“人家都说好吃，我就说早点过来买，你非要等等等，等啥等！等没了！跟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什么时辰出摊，我明天早点来，能不能给我留点？”
姜却云微微一笑：“我尽量给您留，只是这些食物还是得趁热吃才更好吃。”
“多谢！”
姜却云笑得脸都有些僵硬了，但想起小抽屉里的铜板，唇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明天就稍稍多准备一点吧！
他利利索索把小摊子收起来，很快就变成了方便的推车。
“小哥儿，你要走了啊？”一旁的包子铺老板看到他问，“你明儿要是还想在这，还是留点东西占地方吧！”
姜却云不解，“婶婶，我明天就不能再占这里了吗？衙门不是不管这些吗？”
包子铺老板打量他片刻，嗤笑一声，“正因为不管，你的地儿说没就没了，你生意好，这街条的人都瞧着呢！”
做生意的，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最好，管不好的那些人就会想管管别人家的地。
总有些心思不正的人，会眼馋别人的好声音，保不准就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搞破坏，而姜却云的摊子这么火，明天肯定会有客人早早过来等着，如果摊子被人占了，那不是便宜别人了？
姜却云明白她的意思了，忙不迭道谢：“多谢婶婶，那我找点东西放在这里……”
包子铺老板笑笑，从屋里直接搬出一张椅子来，“就用这个吧，上面刻着我家包子铺的印记，他们多少会顾忌点。”
“多谢您！我明天请您吃炸面筋！”姜却云边道谢边说，得到回应后，欢喜的推着推车离开了。
如今真是赚到钱，姜却云也就不吝啬那两文钱了，坐牛车回去不说，还因为占地太多又多添了两文。
但他心情好，不在这事上恼。
回到家赶紧把东西清洗一番，骨碌回床上就睡回笼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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