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长得很帅人身材很好看着很厉害吧，但是要让他一个人去看跟瘦长鬼影一样的东西，还是太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了。
01冲着他露出标准的微笑，又慢慢把眉毛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哥，我不敢啊。”
你以为我就敢吗？！
江步青看着01脸上的为难，内心嘶吼，咆哮，挣扎——
最后无力地挤出一句：“我去看看。”
金发男人乖巧地点点头，再次强调：“哥你最厉害了。”
江步青哑口无言，只好从房间的角落钻出来，磨磨蹭蹭地扶着墙蹭到门口，那道细瘦的黑影仍然映在墙壁上，他一步一步挪到黑影前面，好在无事发生。
这个黑影竟然是有厚度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垂着眼皮，懒散地翻看薄薄的档案，那只短蜡烛已经燃到了底，微弱的烛光在他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阴影。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他看他，那双狭长的双眸抬起，毫无情绪。
很快，对方眼中的色彩流动起来，他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人性化地露出恐惧。
江步青定了定心神，回过头。
真男人从不会退缩！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一鼓作气伸出手摸向黑影。
滑腻，冰冷，带着这淡淡的油脂气，像是某种表面没有毛的生物。
眼皮掀开一条缝。
白得近乎透明的人皮挂在墙上，因为没有支撑，耷拉着宛若一块巨大的抹布，不知道用什么技术钉在了墙上，纤尘不染，月光深深浅浅穿过人皮，在墙面叠出一个漆黑的轮廓。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靠在墙上勉强保持风度，笑着对档案室里的人说：“出来吧，没什么。”
好兄弟有难同当嘛，他被吓了一跳，那别人也别想免俗！
一会儿等01表现出害怕了，他再顺势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他撑着自己，这样就能掩饰自己腿软的事实了。
他看着男人放下档案，不紧不慢地把档案放回架子上，在江步青望眼欲穿的目光中站起身拍了拍灰，走过来。
江步青抬起手，做好了揽住他的肩膀说“不要怕”的准备。
01往边上扫了一眼，轻飘飘道：“还是哥胆大，我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呢。”
江步青：……
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见江步青沉默地看着他，01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小声找补：“好恐怖。”
青年却仍然没有移开视线，01装害怕不是很熟练，好在模仿能力不错，很快就照着江步青的表情做了细微调整。
对方依旧没移开视线。
如果对方提前发现自己不正常的话，那就只能提前杀掉了。01无不遗憾地想。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江步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瞧你怕成这样，牵着我，别怕了。”
01看着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带着浅青色血管的手。
“牵着吧，不用不好意思。”江步青目不斜视，生怕自己越过他看见后面的人皮，见他迟迟没有伸出手，手指蜷了蜷。
“你自己能走也行……”他没什么底气地说。
下一秒，指尖被碰了碰。
“谢谢哥。”
男人牵手的动作很奇怪，先是抵着指尖，之后一寸寸往上爬，指腹细腻，几乎感觉不到纹路，就好像……一具会动的人皮。
江步青被他摸得汗毛倒竖，可话都放出去了，只能看着那双冰冷的手慢慢覆盖住全部的手背，再转动手腕，一节一节扭动骨头，秀长的手指已经摸到了他的手腕内侧，又调转方向。
江步青错愕地看着那只手的手指勾住自己，又在紧密相贴的情况下灵巧地让他们的手掌合在了一块儿。最后，01错开手指，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了进去。
收紧。
江步青看着十指相扣的手，怪别扭的。
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肉麻地牵过手，死后倒是在恐怖世界和陌生npc牵上了。
还是个男的。
他把怪异的感觉抛到脑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我带你走，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01脸色沉了沉，旋即恢复平静：“谢谢哥。”
他的注意力还在他的手上，微微突起的经络，一划滚烫的血就会掉出来，脆弱又单纯，就好像一只软蓬蓬的小羊羔侥幸闯进怪物堆里，咩咩叫着说“我带你走”，简直可笑。
江步青松了口气。
他身上馥郁的香气越来越淡了。
01不死心地在他颈间闻了闻，发现他身上的恐惧竟然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少。
江步青被他又是十指相扣又是嗅闻颈间弄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哥们你是直的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黑暗中才飘来一句“有时候是”。
又走了一段，一路上很安全，这条通道通向他的住处，他从开始就没打算把江步青放走，也不打算轻而易举地杀死他，在还没想好是把他直接吃掉还是玩弄到崩溃再吃掉之前，01打算把他关起来。
手指紧紧贴着他的手背，温热，黑暗把这一奇妙的感受无限放大。01的眼神动了动。
江步青跟着01走了很长一段，还是没看见大门，狐疑道：“你迷路了？”
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没有回答他。
江步青感觉他情绪似乎不太好，没话找话：“档案上写的是‘已死亡“，后面是逃出生天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01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些含糊：“有人把我救出来了，他……”
江步青的指骨被夹得生疼，没忍住“嘶”了一声，对方浑然未觉，手越收越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下一秒就会硬生生被捏碎。
“他说过会回来，我在等他。”01的声音重新变得正常平缓。
手掌传来的刺痛让江步青想抽回手，他挣了挣，却没有挣开。
他强忍疼痛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
一般游戏都有的配置嘛，关键npc悲惨的经历和凄美的爱情，他用脚趾想想都能猜到01之后会回答他什么，无非是“如果她不回来，我就等到死”或者“你可以帮我一起找到她吗”。
男人轻促地从鼻腔发出音节，又过了很久，他好像忍耐不住煎熬的思念，又一次开了口。
“等他回来，我就杀了他。”
江步青瞳孔地震。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把01畸形的恋爱观掰回正轨：“你不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吗？看着她一点点变老，只有你还记得她过去的美丽……”
01又一次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嗯”，语调让人不寒而栗：“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江步青哑然。
好在，被发现npc身份的01比之前开朗了些，主动转移话题道：“像哥这样的人过去一定很精彩吧？”
“也没有……”江步青摸了摸鼻子，“一般在网吧，偶尔回学校看见青春靓丽的学妹感慨一句‘年轻真好’，然后回网吧继续打游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游戏是什么？”01问。
“就是根据npc分配的主线任务去打打杀杀，等装备收齐了就去砍boss，然后拿着更高级的武器打更高级的boss。”
对面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段时间，黑暗中才重新响起他的声音：“boss一定会被杀掉吗？”
江步青随口回答：“是啊，一个游戏的boss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玩家杀掉，爆很多装备，让玩家能够进入下一个副本，继续打怪，升级，捡装备，打更厉害的boss。”
“那你们会看望被打败的boss吗？”黑暗中，01的声音有些轻。
“当然不会。”江步青说，“boss存在的意义就是增加点游戏难度，顺便爆很多装备嘛，除非要获得爆率很低的东西，重复刷关……你可能听不懂，总之我们不会专门纪念某个boss。”
01没再说话。
江步青咂摸了一阵，觉得是01作为比boss要更加没存在感的npc伤心了，安抚地说：“等我出去之后，我会记得你的，我保证。”
01“哦”了一声：“对你来说我很重要吗？”
江步青下意识回答：“你是我的小弟啊。”
月光模糊地点亮01的轮廓，那张脸上没什么笑容，好像还沉浸在“过去那段凄美的爱情里”，此刻因为江步青的话，他把眼珠转到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江步青没有听清。
月光不仅照亮了01的脸，还照亮了楼道里挤挤囊囊的怪物。
江步青暗骂一句，拽住他的胳膊夺命狂奔。
这个路痴npc把路带到顶层来了！
顶层的走廊尽头有一面很大的窗户，整个走廊被点得雪亮，江步青清楚地看到生锈的金属楼梯不断震动着，接二连三的怪物从外面走下来，晃动着庞大的身躯。
和天台不同的是，顶楼的走廊很窄，一个人形怪物就能堵死他们的所有道路，此刻那些怪物暂时还没找到目标，茫然地四处游荡着，可人体生理反应无法避免，很快就有怪物拧动脑袋，漆黑无神的眼珠转向他。
此时也顾不上伤春感秋，江步青拉着他就往下跳，江步青甚至忘记了对方是个会被怪物忽略的npc，档案上轻飘飘的几行字不断在脑中回荡，他紧紧牵着他，那只冰冷的手逐渐变得温暖。
江步青心中生出一个荒诞疯狂的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走！”
江步青把那个荒诞的念头抛之脑后，拽着01狂奔。
那些怪物庞大的身躯堵在楼梯口，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01很配合地跟着他跑，甜腻的恐惧在微微发汗的皮肤表面扩散，01的喉结滚了滚，舌尖在嘴唇中一闪而过。
江步青忽然停下来，仰起头从下而上观测乱象，他看上去冷静且冷酷，那个面对怪物只会拉着同伴跑的青年似乎消失了。
好香。
01把分泌的唾液又一次咽下。
真想现在就把他杀了。
01望着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人类的掌心很温暖，有些潮湿，仔细看还有点抖。牵着他的人类都快站不住了吧？可他的动作仍旧坚定，01毫不怀疑，要是自己用力甩甩手，江步青的手会和他一起晃悠。
江步青给他的感觉和之前的人类都不一样，他还想继续玩。
01反过来握住江步青的手腕。
“往东南方向走有个镇子，我们可以去里面生活。”01提议道。
出乎意料地，江步青拒绝了。
其实江步青压根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他紧紧盯着楼梯口，呼吸几乎擦出火星子。
看得太过于认真，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发现，金发男人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01从没比现在更感到耻辱——
他愿意分出精力让食物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生存，可是江步青却宁可被那些丑陋的怪物吃掉也不愿意和自己生活。
01不满地捏着江步青的指根，忽然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得用心听才能听到：
“一会儿你先往森林跑，我们在边缘汇合。”
01没有回答他。
或许他应该把他寄生了，操纵着他一起走。
可是他凭什么把自己分出一部分放进这个毫无用处的皮囊？
说什么他很重要，原来单是花言巧语，就是为了骗他心软！
01望着他嚅嚅的嘴唇，面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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