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睫毛一震, 顿时有些愣怔。
她还没说自己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
迟旭垂下眼帘:“对不起,我读了你的心。”
“混蛋!谁准你读我心的!”
他的精神系异能会不会太过 分了,怎么现在连读心都可以了,阮卿卿忽然觉得自己一.丝.不.挂,最隐秘的精神世界也没有一点隐私,在他面前,她犹如透明,再也没机会扯谎了。
又惹了她生气,迟旭连忙解释,一开始只是想确认她没有危险, 以及了解望北邀请他们的真正意图, 后来触碰到她, 不是有意读取的。
“对不起宝贝, 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对你使用异能。”
“……那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不止是那些,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目的达成, 阮卿卿松了口气, 擦掉眼泪, 冷脸推他:“快回去吧, 你来这里太久,他们会怀疑。”
“就让他们怀疑好了。”
迟旭不想就这么离开,哪怕是精神世界,离开这里她要和其余四个人说话,现在只有他和她,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他关闭了异能读取,俯身抱紧她, 感受她的气息。
“我可以亲你吗?”他问,礼貌地征求她的意见。
“不行!”阮卿卿慌张起来,看向敞开的门,这里虽然和会客厅有一段距离,但难保不会有人往这边来。
“你疯了?他们随时可能进来。”
“不会,他们进不来……或者你来亲我?”
说完,男人松开她,俊脸却缓缓凑近,黑眸明亮,有浓烈的光在其中一漾一漾,神情期待。
至于期待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你刚刚还说我想让你做什么都可以,那我现在想让你离开。”
她身体后仰,几乎被挤到了料理台上,结果这人还在向她压近,大有不罢休的架势。
迟旭挑了下眉,散漫不羁中又带有几分无赖:“从明天开始。”
混蛋!
见他态度坚持,阮卿卿心一横,索性速战速决。
她攥住他衣领,仰头向前,蜻蜓点水在他唇上一触,一吻即离时,男人却不允许她逃跑,被动变为主动,炙热的唇深深吻了回去。
“唔……”少女抗拒一声,正仓皇躲开,那双大掌却箍在她颈后稳稳压回,攻城掠地的唇舌瞬间吞噬她所有呜咽,另只手扶住腰肢,将她牢牢禁锢在一方角落。
迟旭浑身血液滋滋沸腾,心跳如鼓,脉搏如雷,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瞧,还是礼貌点好。
迟旭决定了,以后他要做正人君子,做什么都提前询问她,应该就没问题了。
少女却不知道他恬不知耻的想法,唇舌交缠中,她几乎快要被那汹涌的啃噬淹没,他像是怎么都尝不够她的味道,唇贴着唇,鼻头蹭着鼻头,在她嘴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亲着亲着,男人骨子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又暴露,贪婪攫取着她的气息,阮卿卿攀着他的肩颤颤而栗,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离。
直到整个人快被吻晕,迟旭才放开她,少女扶着身后的大理石台面,喘着气大口呼吸,好半天缓过来后,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她整理好自己,嘴唇仍旧有些肿,她心里把那人骂了好几遍,端茶来到会客室,几道意味不同的视线齐齐射来。
迟旭坐在位置上,懒洋洋扫了她一眼,眸间的疏狂悉数被墨镜遮挡。
对了,他是戴着墨镜的。
再去看他平直的肩线,没有一点她方才抓挠的褶皱,阮卿卿恍然意识到,刚才是她的精神世界,他真人没有来过厨房。
这个混蛋,不早说,害她紧张了半天。
她狠狠瞪了迟旭眼,端着托盘走过去,还没到近前,一道身影走来,手里茶具被自然而然地接了手。
“坐吧,他们又不是没有手,用不着给他们倒茶。”
说着,靖轩随意将茶盘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取了一杯自己喝起来,一个眼神也不分给其余几位。
傅以珩也给自己取了一杯,入手微温,他浅抿了口,剑眉拢起。
明显,茶有些凉了。
……
末日昼短,有限的白日却极端炎热。
尽管领主宅院的选址充分考虑了避暑纳凉,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也不免让人心浮气躁。
庭院幽深,焦灼的热意褪去了些,穿堂风卷过竹林吹来,驱赶着酷日的暑热。
阮卿卿懒懒躺在凉椅上,趁着这几分难得的凉意,手里拿了杯鲜榨果汁,悠闲欣赏着面前水景,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间。
泳池里的水蓄满了,水纹温柔,波光粼粼,外围的竹林浓密葱郁,依稀能听到清泉细流潺潺,环假山回绕,泠泠水声清润回响,很有几分仙气袅袅的味道。
瞧瞧,这才是生活,一个人清闲自在,不用提心吊胆着维护关系,更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虽然在迟旭的调和下,迟泽和郁文舟勉强答应了合作,可几人间的氛围还是紧张不已,一点就炸。
这可苦了阮卿卿,一会儿要暗戳戳安抚这个,一会儿又被妒意上头的另一个拉过去制作奶油泡芙,有时提起的心刚放下,几人哪里不对付,又有要大动干戈的架势。
郁文舟和迟泽想让她和他们回枭东,傅以珩却总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只能留在望北,把两人气得黑了脸。
迟旭虽然变得乖巧了些,却总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态度,靖轩似乎还生着气,这几天笑容总是阴恻恻的,阮卿卿只好一直躲着他,不单独和他呆在一起。
她最初是想利用一个牵制另一个,免得谁又欺负她,可维持稳定的局面似乎有些困难,这五个混账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多,都不是好相处的。
阻止白逸的计划好不容易有一点推进,她不想再出岔子了。
算算时间,只要再坚持一阵就好了……
正兀自想着,平静水面忽然窜出个黑影,朗声哗哗,大片水花溅到了池边。
少女呼吸一紧,下意识坐起身,水珠噼里啪啦自泳池那道身影向下砸落,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乌发朗眉,额间碎发湿透,大片水珠沿着他胸膛块垒分明的肌肉滑下,没入紧绷贲张的黑色泳裤,消失不见。
“小金?!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可以和郁文舟在这里玩水,不允许我来这儿游泳?”靖轩单手撑在岸边大理石上,半个身子探出水面,修长桀骜的眉眼轻挑,压迫力十足。
阮卿卿头皮一阵发麻,昨天晚饭后,郁文舟来找她,问她想不想一起散步,阮卿卿就带他走不容易遇到其他人的这条路,两人路过泳池,她拉他下水玩了会儿。
但也就一小会儿,竟然被靖轩看到了。
“哈哈……怎么会呢。”
阮卿卿干笑一声,视线对上男人幽沉的双眼,平日撩人心弦的一双桃花眼,如今尽是晦暗与危险。
她呼吸都弱了,心虚地避开他的眼……
感知危险与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少女下意识就向外跑去,男人却反应极快地撑着池边起身,长臂一捞,轻易抓住了她一只脚腕。
阮卿卿连忙运转异能,变成一只灵巧的麻雀逃脱他的钳制,扑打着翅膀向天空飞去,她却忘了男人是动物系异能,只见一只雄壮威武的老鹰追了上去,几下振翅就噙住了麻雀,将她抛进了泳池。
羽毛被浸湿,麻雀再也飞不起来,顺势化形成金鱼,想跃入一旁蜿蜒曲折的泉水离开,雄鹰却变成一只巨蟒,反应极快地叼住小鱼,灵活的蛇尾随之缠上,紧紧桎梏住了她。
“跑?你跑得了吗?”
“呜呜……我错了,小金……”
阮卿卿恢复成人身,湿漉漉的脸蛋带着刚施展完异能的酡红,发梢滴着水,眼底似乎也凝着一汪水,可怜巴巴看着他。
靖轩嘴角噙着笑,一副凶狠阴戾的样子,却没打算真把她怎样。
他只是气,气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三心二意、忘恩负义。
有求于他的时候,小嘴比谁都甜,像抹了蜜一样,用完却能立刻将他扔远,转身投入新欢的怀抱。
“是不是就该找一根铁链把你锁起来,嗯?”
男人上身恢复成人类,下半身仍是粗壮的蟒身,长尾牢牢锁在少女的腰上,表情恶狠狠道。
阮卿卿抱住他一只手臂,整个身体软软地向他倾靠,黏腻讨好的样子:“别生气了小金,郁文舟他们……都是玩玩,只有和你,我是认真的。”
这里又没有别人,还不是她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阮卿卿已经信手拈来了。
靖轩黑眸却深幽下来,天气炎热,她穿得单薄,一条烟粉色的吊带裙,已经在泳池湿透了,前面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
水面泛起涟漪,两人身体相贴,那道灼人温度烫得她难以忽视,这才发现靖轩寸步不移紧攫她的目光,深棕瞳仁淬出几丝不同寻常的念想,亮得吓人。
她低头看去,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胸口,羞得满脸通红。
“我们快上去吧,衣服黏在身上好难受。”她不适地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姐姐怎么只和郁文舟玩水,轮到我就不行了。”
男人声线沙哑,漆黑湿润的眸子直勾勾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
“唔,玩水有什么好玩的,小金,我们还是回去……”
“不好玩?那天不是和郁文舟玩得很开心?”
蛇尾暗戳戳地试探,靖轩垂下头吻在她耳廓,低声开口:“姐姐不能厚此薄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迟泽和郁文舟走在蜿蜒回廊上, 倚山傍水的庭院景致错落有致,一路行来,层楼叠榭不断映入眼帘, 处处是望北独有的清幽格调。
走廊铺着与景色相配的地毯,壁灯幽亮,投笼在墙上的两道身影挺拔颀长。
两人刚见过手下的人,远程处理了些枭东的大小事务,这会儿一起回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都心不在焉。
身体在这里,魂却早早飘了回去, 不知是谁先泄露了意图, 沉稳的脚步渐快, 而后像是某种催化剂, 重叠的步子越踏越重,被厚实地毯消了大半。
可刚过转角,几下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 腔调柔软, 难而寸入骨。
两人慢动作般侧头看去, 十多米远的泳池内, 男女交颈相拥,水波粼粼。
少女双臂如藕缎,弱弱吊在男人脖颈上,身周水花一浪接一浪翻涌,镜中倒影不断破碎成涟漪,却又重新映现,隐约能看到带着鳞片的东西。
阮卿卿皱着眉咬唇,脸上一片湿痕,水下脚趾不断挣动,尝试想踢开他,可身体被柔韧异物箍得死紧,根本逃离不得。
他的尾巴太长了,即使在腰肢上缠了两圈,尾稍的部分还留着半米,那半米……阮卿卿恨不得给他剪了。
整个池子里都是她的小声啜泣,求饶的,无助的……
“小金……呜呜呜……”
正难熬挠他肩膀,蟒尾却忽然放开了她,少女如临大赦,松了口气,抬眼却发现靖轩眼神不带一毫笑意,正死盯她身后。
她不明所以,回头看去,岸上明晃晃多了两个高大身影,一个淡漠敛睫看着他们,一个似笑非笑。
男人之间眼神交错,几把利剑相互切割,气氛紧绷如弦,似乎只要一句话,就能引爆整个局面。
郁文舟镜片后的黑眸沉沉,视线从他们贴合的上身,移至水下影影绰绰的黑影。
一池碧波澄澈,却暗藏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阮卿卿头皮战栗,唇瓣张了又张,却哆嗦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哪怕几人已经知道彼此存在,但从未放在明面上对峙,也避讳着这种事,同一基地的还好说,不是一个基地的撞见,那真是火星撞地球,一发不可收拾。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发生,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无数预案都失了效,只想立马找个缝隙钻进去。
但形势却不容许她逃避,如果三人动起手来,她之前的努力无异于白费。
气氛紧绷凝滞,阮卿卿抬腿走了几步,想上岸和他们好好说,谁知那蟒身尾梢又恶劣缠了上来,似是警告,又像惩罚。
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凉触感,少女没忍住溢出了声,极不合时宜的声调,她匆忙捂嘴,余光看向几个男人,心里慌极。
靖轩幽幽扫她一眼,投向岸上的入侵者,似乎耐心将尽,眸底意味已不止是彻骨寒冰,更是凛然杀意。
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中,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的是迟泽。
日光婆娑,男人挑眉淡笑:“兴致不错,只是这幕天席地的,即便兽性压制不住,也不该选这种地方。”
这是讽刺他的动物系异能,靖轩听懂了。
但他一向恣意惯了,更过分的也做过,自然不怕这点程度的嘲讽。
他冷冷扯唇:“看不惯可以滚,迟领主自持身份,不必勉强自己待在这儿。”
“也许是我对望北不了解,也无权过问,只不过今天才算见识,原来望北的领主夫人,也可以是别人的夫人?”
迟泽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却刁钻至极。
如果靖轩否认她的身份,那之前傅以珩的话便可当个笑话,枭东再无任何阻碍,可以名正言顺地与望北展开争夺。
但若男人承认了,那他再也没有立场霸占着她。
这是个死局。
迟泽唇角一抹薄笑,却浑然忘了,自己也曾暗含醋意地将她困在墙角,做过和这差不多甚至更过分的事。
那是他同意与望北合作,向她索取的奖励。
水波微微晃动,靖轩额前湿发尽数捋到脑后,露出攻击性十足的凌厉眉眼,他瞳孔如退潮的黑岩石,却在涛浪打来时火花四溅,仿佛要上去撕了他。
水下的蟒尾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他抬眼望着岸上半晌,轻轻笑了:“她是谁,轮不到别人定义。”
下一句,靖轩侧头,目光落过来:“卿卿,你来选。”
短短五个字,阮卿卿睫毛顿住,一下僵在原地。
靖轩面上的笑不咸不淡,看似温柔无害,可水下缓缓摩挲滑动的触感力道加重,无声施压。
再看岸上两人,视线也一齐投过来,眼底似笑非笑。
她几乎是立即意识到,选哪个,都不行。
空气有如凝结,沙沙风声走过,片刻的犹豫后,阮卿卿颤巍巍抬起手,拽了拽岸上人的裤脚。
“天气这么热,一起下来游泳?”
二人身形挺拔伫立,分毫不动,她艰难地伸手推搡:“快去快去,去换泳裤,我在这里等你们。”
郁文舟眉宇拢起,不确定的语气:“卿卿?”
迟泽也眸色一暗,沉沉看她:“你想护着靖轩,也不用这样。”
“我没有想护着他,或者你们走,留我和靖轩在这里游泳。”
“……”
终于将人送走,快要崩断的弦有了一线缓和,阮卿卿吁了口气。
靖轩下半身恢复成人形,眸底晦暗复杂,不解看她:“就这么想我们合作?”
“不然要看你们打起来?”
靖轩没再说话,无声的眸子里意味不明,静静看她。
饶是靖轩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底被什么钝钝切割着,丝丝缕缕的窒息痛苦,甚至是憎恶唾弃。
即便不想增加她的负担,他却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将她让给其他人。
他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那种人,因为那点自私卑劣的占有欲,带着她和他一起走向深渊。
庭院的风缓缓吹过,没过多久,换好衣服的几道身影远远走来,午后阳光下的肤色健美,在泳池另一侧下了水。
那池水倒映的矫健身形,却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除郁文舟和迟泽,竟还有一人,他将肩上毛巾随意搭在岸边栏杆上,古铜色的身躯修长精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宛若石膏像。
他本就生得高大,上半身未着半缕,失去毛巾遮挡的健硕肩背肌肉遒劲,颈后黑发上的水滴缓缓垂落至男人微凹的背脊处,汇入泳裤包裹的臀部,随着他转身下水的动作,某处肌肉形状被箍得性感贲张。
那是傅以珩。
阮卿卿忽然有些退缩,傅以珩怎么也来游泳了。
是她太贪心了吗?
贪心想维持最稳妥完美的结果,不敢惹恼其中任何一人,只想着安抚局面,却没细想她要承受的后果,现在再后悔,不知来不来得及。
她睫毛颤抖着,视线隔着水面看过去。
除了身侧靖轩,那三人在湛蓝明澈的水池里畅游,健臂长腿,肌肉利落紧绷,细碎珠光在丝绸质地的波纹中荡漾,晃得人眼花缭乱。
……
阿珠是望北基地最普通却也最幸运的一名女佣。
末世降临,她没受什么挫折就进了望北基地,傅领主为人正派,对待下面人也十分宽厚,望北基地在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条,除了偶尔的丧尸作乱和地震天灾,基地内居民生活已经基本恢复到末日前的水平。
阿珠对现状不能再满意了,作为一个没有异能和物资的新人,却被幸运地分配到领主府邸做工,这里不仅工资高,工作还轻松,不知令多少人艳羡。
做完本职工作,阿珠偶尔还能接一些“外快”,比如前几日,阮小姐让她帮忙找些包装礼品的丝带,她很快在后勤处库房挑选了几卷质地与颜色皆上乘的绸带交给她。
阮小姐生得好看,性子和善,出手也格外大方,即便如此简单的工作,她给的酬劳,也抵得上她几乎一个月的工资,唯一的要求只是不要告诉别人。
直到第二天,基地内悄悄传开小道消息,说傅领主和阮小姐准备筹办婚礼,阿珠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那卷丝带的用途。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底小小得意,她选的丝带一定将礼物包装得十分漂亮,想来正是这份用心的礼物,才促成了这桩好事。
这个小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每每闲暇时,其他佣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八卦主人与阮小姐时,阿珠的嘴角总控制不住地上扬,如同揣着一份自己独有的宝藏,她牢牢守住这件事,谁也没有分享。
这天午后,她被派去主院除草,庭院春深,墙根甬道的石缝中蒿草蓬生,阿珠垂着脑袋,正专心工作,一阵低低吟哦却飘入耳中。
她以为是谁养的黄鹂跑了,停下手里的活,寻着声音找去。
那动静愈加清晰,调子断断续续,其中隐含的,分不清是快乐还是痛苦。
短暂的一瞬,阿珠浑身僵了僵,意识到那是什么。但禁不住好奇,她拨开了繁花绿叶,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傅以珩简单活动了几圈热身,抬眼看她傻傻站在一边,唇角泛起好笑:“怎么不游,站在那儿做什么?”
“傅以珩……”少女细细的声音发颤,尾音裹着湿意,有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察觉不对,男人趟水走过去,微微皱眉:“怎么了?”
“……你为什么也下来游泳了?”
傅以珩一怔,随即握住她浸在水里的手,低声问:“人多害怕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水波传过来:“别怕,这里是望北,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不……”
阮卿卿后背抵上冰凉石壁, 却无路可退, 只能被他温柔地拢进怀里。
不知是不是到胸口的水位太高, 她张了张唇, 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这种以爱为名的保护,只会增添她的压力,她其实并不需要。
游完泳, 为了打发时间, 顺便缓和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有人提议玩游戏, 一种末日前的MOBA竞技游戏。
阮卿卿咬牙同意了,打游戏总比一言不合打架好,一起打游戏能增进感情,尽管她不擅长,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虽然没有网络,但领主府里存了单机版,地图已经下载好, 像是早就为他们准备的,不需要等待。
游戏开始前,发生了一些小争执,几名玩家黑着脸不想加入,为此差点再度撕破脸。
她在中间极力劝阻,说她同意一起MOBA ,大家一起开开心心打游戏多好,正好教教她怎么玩。
尽管知道她是委曲求全,可已经箭在弦上,不加入意味着要将属于他们的游戏拱手让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没人能抵住游戏的诱惑,何况还有她的主动。
最终,暗流涌动中男人们互相戒备着,达成了短暂的妥协,却又怀着各自心思,不甘心在技术上被人比下去。
几人掏出了手柄,阮卿卿没有手柄,她用主机玩。
男人们开始选择各自擅长的角色,靖轩的角色仍是人身,却故意保留了粗砺猩红的蛇信,他薄唇微张,食指般粗细的蛇信嘶嘶,提前抢占了下路。
众所周知,下路是全地图的发育核心,也是后期资源最多的位置,游戏主要靠这个位置C ,下路角色玩得怎么样,在大部分情况下,直接决定了整场游戏的体验感。
这不,靠着熟练的操作技术,蛇信灵活吐息,他很快攻破了第一座防御塔,获得了一血,靖轩毫无介怀地将自动发放的奖励吞入腹中。
但也有例外,除了至关重要的下路,中路也是制胜核心之一,中路路径最短,只需攻破两座防御塔就能占领高地。
这样的诱惑吸引了两个人,两人配合默契,一人在中路占据一座防御塔持续输出,密集的技术很快逼得防御塔泛红,痕迹遍布,血量飞速往下掉,源源不断迸发泉水射线抵御。
玩到一半,郁文舟抬起头,长指取下沾了水渍的眼镜擦拭,一丝信号却在此刻被捕捉,他眯眼看向一旁泳池外的枝繁叶茂,没有丝毫犹豫,手指轻动,那排灌木瞬间疯长,遮得严严实实,再无偷窥的可能。
而作为正牌未婚夫的男人,只剩上路的领土,他玩的角色蒸汽灼热,一路单带,野蛮推进,阮卿卿察觉上路被偷了家,她的角色警报声响个不停,却分不出丝毫精力阻止。
慌乱之下,她尝试发出声音哀求,企图唤回男人的心软,傅以珩却似乎有些失控,一路打到了泉水。
打游戏这种事,一人尚可有条不紊,顾忌游戏规则,但当僧多粥少时,奖励统共就那么多,为了胜利一时上头,或是攀比速度或人头,也就讲不了秩序。
阮卿卿大脑混沌嗡鸣,正坚守最后的防线,不想输得太狼狈,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却猛然篡夺了她的意识。
四周白茫茫一片,她灵魂出窍般浮于一团似云似雾上,庭院的潺潺水景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精神世界。
可耳边仍能听到躯壳的游戏声,她已经有些脱力,躺在那里怔怔望着上空,不一会儿,迟旭倒悬的上身映入眼帘,站在身后俯视她。
他眼底是沉沉痛色,悲伤愤怒不解层层堆叠,各种情绪复杂纠缠在一起,搅得潭水不得平静,薄唇却抿成一道线,一言不发,沉默地凝着她。
阮卿卿和他对视片刻,轻轻笑了:“怎么了?”
迟旭声音透着哑:“这是你愿意的?”
“为什么要陪着他们一起?他们胡闹,你也不爱惜自己?”
“怎么,我们没一起玩过游戏?迟旭,只是玩游戏,这不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你以哪门子的身份指责我?”
“不……我没有指责你,我是,担心你。”
他声音艰难地磕磕绊绊,低沉里裹着浓重的疲惫,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阮卿卿反问:“担心什么,担心我周旋他们中间太辛苦?”
迟旭正要点头,却听她轻飘飘的下一句:“那你退出,你退出了,我就少一个负担。”
他面色瞬间僵住,嘴唇张了又张,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话。
“迟旭,我们一起打游戏虽然累了点,但挺开心的,你没发现大家氛围好了很多?”
“你也开心点,这是你的地狱,不是我的。”
阮卿卿眼神涣散,笑着一字一句,看着他面上的碎裂,她心底升起一丝微妙的复仇快感,迟旭也会有这一天。
痛苦吗?那就对了。
局面已经难以更改,只要有其他人存在,这场纠缠没有落幕,迟旭只能永远痛苦下去。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过后,尽管四人意犹未尽,却顾忌她的心情,不敢继续第二局,这种游戏玩一场太耗时,而且她本身并不擅长。
正准备收拾主机,却发现少女断线了。
四人一下慌了神,方寸大乱,几乎是同时抱起人,正要进行急救措施,却见一人无动于衷站在不远处,黑眸有些死气沉沉的空洞。
男人们渐渐回过神来,她不是打游戏太累晕过去的,是被强制精神世界关机了。
迟旭看着几人紧张的样子,明明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
“你们真该死。”
……
阮卿卿日日盯着白逸合二为一的天数倒计时,想找他们商议阻止白逸的具体计划,偏偏这几天,几个男人很少在她跟前露面。
尽管都是人精,擅长掩饰情绪的好手,偶尔遇到她时,态度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阮卿卿还是敏锐察觉到那丝细微差别,似乎是……逃避,不敢直视她的眼,有意无意躲着她。
她拉住郁文舟,他关切地问她身体怎么样,却不着痕迹避开她的触碰。问傅以珩,男人总把话题绕过去,说马上婚礼,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叫来傅以璇陪她,自己和她在一个房间里多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
阮卿卿挠挠头,奇怪,爱吃肉的都改吃素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靖轩也是,最爱争风吃醋的一个,她向他问其他人的事,他却不黑脸,她一再逼问,不放他走,靖轩似乎艰难克制着什么,终是没忍住按住她肩膀,头颅狼狈垂下。
他声音闷闷的:“那天你晕过去,我们被吓坏了。”
“那是迟旭——”
“不,是我们的错,卿卿,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应该狠狠唾弃我们,谴责、报复我们,至少有一些情绪,不该这么平静……”
阮卿卿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早过了自怨自艾的阶段,事到如今,她不想再耗费一丝一毫情感,解决了白逸的威胁,这场逢场作戏就结束了。
她叹了声,很想告诉他,这只是一场交易,但靖轩肯定不愿意听她这么说,于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男人眼眶通红盯着她的眼:“卿卿,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能告诉我吗?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你对我——”
少女连忙凑过去,吻上他的唇,堵住他没说完的话。
谈什么爱不爱的,太幼稚了,于当下局面毫无意义。
靖轩僵了一瞬,按在她肩上的手犹豫了下,终究情难自己,微微低头反吻回去。
两人拥吻了会儿,却被佣人打断,是平时照顾阮卿卿起居的,似乎有急事找她。
阮卿卿推开面前人,抽身离开,和佣人往外走,边走边听她说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让佣人帮她盯着枭东那三人的住处,一旦有和望北的人发生冲突的苗头,立马来告诉她。
果然,佣人神色紧张,说枭东的两位迟先生动起手了。
迟旭和迟泽?他们不是亲兄弟,怎么也能打起来。
阮卿卿额角突突地跳,一瞬间头痛不已,她本以为两个基地不对付,不同基地的男人们凑到一起才会起干戈,没想到一个基地内部的也开始这样了。
这都什么事啊……
阮卿卿却不知道,那天她故意说的那些话,实实在在刺进了迟旭的心,有一瞬间,迟旭是真的想退出了。
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
无数悔意啃噬着他,迟旭很想狠狠抽曾经的自己,如果阮季升的时间异能能为他所用,他想回到刚遇到她的时候,放她离开,这样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他读取到她记忆中所有经历,眼睁睁看着她从最初的天真鲜活,变成现在,没有一点快乐,连最信任的人也转身背叛,彻底杀死了曾经的她。
她不爱他们任何人,哪怕是靖轩,她也只是利用。
可哪有那么多后悔的机会。
他找到迟泽,劝说他和自己一起退出,迟泽看了他几秒,淡淡笑了,问他怎么不劝别人退出。
迟旭听见自己亲哥说:“他们退出,我就退出。”
像是提前进入了寒冬,迟旭浑身冰凉,他一点点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局,浑浑噩噩往回走,耳边却再次响起她那句,迟旭,这是你的地狱。
走出没多远,他手指猛地攥紧,脚步忽然调转,快步冲回去,一把揪住迟泽衣领,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一拳接一拳。
“在你心里,她是什么?他们退出你才退出,那他们去死,你也跟着死?”
“要是这样,我现在去杀了他们,你会跟着了结自己?”
迟泽敛睫看着他,唇角一点点洇出血丝,在那张冷白矜贵的脸上显得触目精心。
他目光没有半点起伏,淡漠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像是在怜悯看一个可怜的小丑。
迟旭最恨他这副样子,胸口起伏,狠狠啐了口:“迟泽,你真够虚伪的。”
作者有话说:
被猜到这章要写MOBA了
第54章
脚步声急促响起,阮卿卿冲进来:“迟旭,住手!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指关节戾气十足,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头,额角绷出青筋,眼底蒙着一层阴翳的薄红。
阮卿卿连忙把迟旭拉到真外,再把真关上, 把这两人隔开。
却听头顶忽然出声:“卿卿,我替你杀别他们,然后我自杀, 好不好?”
迟旭牢牢盯着她的眼,如果不意想清晰看她眼底因他产生的波澜,迟旭几乎想跪还来,可即便这种时候,他依旧贪心。
死之前,最后一眼能看到她为他焦急担忧, 迟旭觉得值别。
少女细眉紧紧拧起:“你疯别?!你把他们杀别,你意爽别,白逸怎么办?”
“我先杀掉白逸, 再自杀。”
“你杀得别白逸吗?迟旭,以天化别!”
阮卿卿上前一步抱住 他,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冷静点,迟旭,你这么做,意为别你自己,为别让自己心里好受,不意因为我。”
迟旭正因她忽然的温柔浑身一僵,胸腔剧震砰砰跳下,满眼都意不可置信,就听她还一句。
她总意这样,用最柔软的语调,最没有攻击性的声音,说着最狠心的话。
看似柔弱无害,仿佛任何人都能轻易占为已有,其实浑身都意刺,只意当你发现自己被扎满时,已经晚别。
迟旭任她抱着,一滴泪带着滚烫的温度,悄无声息落在她后颈。
……
尽管有几位似乎显得心情低落,阮卿卿了意将所有人叫到一起,和他们商议对付白逸融合的办法。
很快,门见达成统一,斩草除根,除去其中一个,便达不成光暗合一的条件。
至于杀谁,阮卿卿私心选择别暗系白逸,他代表别白逸人格中恶的一面,她也见过顾司濯与暗系白逸交手,对他的异能形态更为别解。
几个男人答应别,对他们而言,杀谁都好,最好两个都死别,整整齐齐。
临出发去恶.魔.岛的前一晚,傅家璇敲响她的真,向来开朗活泼的少女,此时却略微扭捏,拉着她的袖口支支吾吾。
“怎么别?”阮卿卿让她坐还说。
傅家璇垂还眸:“卿卿姐,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恶.魔.岛,能不能帮我跟我哥说说?”
阮卿卿愣住,尽管五个男人都在此行之列,这一趟却仍旧危险万分,白逸的暗系异能难缠,郁文舟甚至不愿她跟去,却又怕他们几人不在,她留在这里更危险,最终权衡再动才同门带她一起。
“为什么想去?”阮卿卿问。
少女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开口:“末日后我就没离开过这里,之前我哥说我能力太差,可我现在已经六阶别,他了意不让我出去。卿卿姐,我的好嫂子,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出去,你帮我跟我哥说说嘛,他肯高听你的。”
“家璇,现在不意末世前,外面不意你想的那么简单,危险无处不在,傅家珩那么做,也意在保护你。”
“我知道,但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别!我的异能,你知道的,我碰到谁,谁就用不出异能。我现在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别,没有人能近我的身。”
阮卿卿望着眼前人,心底涌上小小的感慨,傅家璇现在的心态,何尝不意末世之初的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家自己的能力足家生存,怀揣天化却可贵的单纯。
在危机四伏的末世,这份单纯太过奢侈,一旦失去庇护,将很快被消磨殆尽。
但无论如何,她都很羡慕傅家璇,有保护自己的哥哥,为她遮风挡雨,能够在望北基地安稳还去。
“好吧,我答应你,但出去后绝不能乱跑,一高要听你哥的,好吗?”
少女眼睛一亮,忙不叠点头。
送走傅家璇,阮卿卿泡别个澡,吹干头发回到卧室,俯身按灭灯光时,却被床边突然多出的身影吓一大跳。
看清那人的脸,她声线冷还去:“阮季升,你来做什么?”
男人肩胛笔挺,峻拔颀长的身影勾勒在夜色里,有种无言深沉的感觉。
他仿佛在那里坐别很久,眉眼低垂不露神色,听见她的声音,如梦初醒般抬眼,缓缓落向她。
“阮大教授,私闯以人住处,越来越熟练别?”
阮卿卿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话语带着讥讽,逐客门味明显。
阮季升却似被逗笑,嘴角弯起浅浅弧度:“我来看自己的妹妹,有什么问题?”
少女才不信他这假惺惺的话:“我不意你妹妹,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阮教授记忆还降别。”
稍顿,她面无表情地催促:“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我很困别。”
阮季升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淡淡垂还眼睫。
意,他竟然忘别,他已经回到这条时间线的过去,完完全全改写了她的出身。她只意寄养在阮本的妹妹,是父母好友的孩子。
他和她最后的羁绊,也被他亲手斩断别。
男人神情怔然,气氛再度陷入沉默,阮卿卿耐心耗尽,不想与他再聊。
这人心思深沉,做的每一件事都以有用门,这次来找她,估计又有什么目的。
果然,夜色寂静中,那道清润嗓音响起:“卿卿,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样做没有门义,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逃避不别。”
男人目光沉沉,熟悉的五官清冷俊逸,似无情又似有情。
阮卿卿避开他的眼:“阮季升,你要我做绿洲阻止白逸,我已经在尝试别,但你不要对我抱有期待,我不会按你的方式去做。”
男人高高凝看她:“你会的。”
“你哪里来的自信?”
她冷淡扯别扯唇,诧异于他莫名笃高的语气,她已经努力别这么多,又怎么会半途而废。
……
黑夜将尽,白昼降临,熹微的天光一点点浸染天际。
望北基地大真外的路障铁网被挪开,一列吉普越野鱼贯而出,车身低调,碾过清理后的柏油路,加速向东而去。
阮卿卿和傅家珩说别傅家璇的事,男人一开始皱眉,说不用管她,后来架不住她的说情,他眉宇放缓,终意答应别。
几人整装出发,带别大批有实力的异能者,一道离开基地。
迟本兄弟和郁文舟坐一辆车,傅家珩和靖轩坐另一辆。
几人面上过得去,维持着虚假的和平,阮卿卿不敢上任何一方的车打破平衡,假笑着朝五人挥别挥手,而后钻进傅家璇的车,她们两人说说笑笑,反倒难得轻松。
她满心扑在对付白逸的计划上,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却忘别一个被她抛在脑后的名字。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蛰伏着,密切关注望北基地的一切,一旦她踏出一步,就会被Y国情报局迅速上报。
顾司濯答应过阮卿卿,不对陆国采取任何军事和外交手段,但她所在的望北基地被领主傅家珩的空间壁隔绝,他一丝消息也探查不到,连日来面色愈加阴翳,周身被低气压笼罩,濒临火山爆发的边缘。
情报局负责侦察的人员如履薄冰,每日向长官的例行汇报成别他最胆战心惊的事。
这日,他收到阮小姐一行人离开望北基地的消息,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立刻拨通顾司濯的内线。
就这样,阮卿卿和傅家璇乘坐的越野在经过一段跨湖大桥时,桥还平静无波的湖水陡然发难,单单卷走别二人所在的车,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视野恢复清晰,见到那道军装笔挺的身影,阮卿卿心底焦灼万分,距离两个白逸宴会碰面只剩五天,她没有时间耽误。
可顾司濯一向自负,骨子里的狂妄促使他根定不把白逸放在眼里,即便他曾与恶.魔.岛白逸交过手,知道他不意一个简单角色,可相应的,有他顾司濯在这里,白逸若想对她不利,也得先问问他同不同门。
半路杀出个门外,阮卿卿被顾司濯气得头疼,她软硬兼施,却没法离开,只好劝说他先送傅家璇回去。家璇会给那五人报平安,只有这样,原定的计划才能继续往还走。
她暂且留在这里稳住顾司濯,至少看住他不要横插一脚,阻挠他们。
相处过一段时间,她自认为了算别解男人的脾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平日里倨傲,看似用鼻孔看人,狠厉无情,其实在某些方面挺好哄的。
阮卿卿已经很熟练别。
一番语言的糖衣炮弹,软言软语,顾司濯十分受用,虽然仍旧冷着脸,但紧绷的唇角淡淡扬起,算意默许别她。
未曾想,送傅家璇回去的时候,少女眼眶泛红,情深门切喊别句:“嫂子,保重!”
一句话,直接让她苦心堆砌的是楼毁于一旦。
气氛瞬间陷入冰点,男人面色冷冽还来,黑眸锐利,像意暗夜钢刃上一闪而过的寒光,所有沉着被捏碎在阴冷的语气里,一字一顿重复:“嫂子?”
阮卿卿魂都颤别颤,脑子飞速转下,慌忙开口想要解释,可顾司濯已经听不进任何说辞。
背叛,意他最不能容忍的事,可她一而再再而动地触碰他的底线。从当初在海蜥号,她驾驶S7513私自逃走,到后来腰腹的刺伤,再到又一次凭空消失。
这次见到他,她嘴上编得好听,说什么他意她偶像,之前就很仰慕他,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多么是大有魅力……顾司濯冷哼着,并不相信,只意看这刁滑的女人态度尚可,才暂且饶过她,谁知她背后却偷偷和以人有别婚约,哪怕了没有正式办婚礼。
这个女人,不仅有二心,似乎了有动心四心,身边男人一个接一个,换做旁人,这样的不忠,他早一杀别之。
顾司濯嘴角噙笑,强忍着滔天怒门将她关别起来,而后将傅家璇扔回望北基地,附带他的最后通牒。
之后的几天,阮卿卿心急如焚,但顾司濯将她关在别不知意什么材质的全封闭房间里,通风系统隐蔽,哪怕她有变形异能,也飞不出这个精致牢笼。
直到第四天,阮卿卿几乎绝望之时,男人迈着压迫而熟悉的步伐走进房间,笑容倨傲又散漫,似乎心情不错。
他带她来到书房,透过一面似水镜又似液晶显示屏的装置,里面投射出望北基地外的一片乱象,似乎意实时直播。
她焦急去看,制造混乱的却不意顾司濯麾还军队,而意E国雇佣兵。
阮卿卿并不熟悉E国士兵的制服样式,但她仍然认出别那意谁的人,因为她在人群中看见别一道熟悉身影,与众不同的气质,姿态松弛。
那人甚至没有穿防弹衣,五官英挺,一双黑眸幽邃莫测,兼具光系白逸的优雅贵气和暗系白逸的阴鸷深沉,一举一下存在感十足。
他几乎与末世前阮卿卿认识的白逸一模一样,除别他手中释放的异能——任何子弹只要近身就会被黑雾吞噬,而他右手每一次抬起,就会有一片暴露在日光还的士兵三烟消散,一丝余烬也没有留还。
少女心还凉别个透,这完全意碾压式的战斗,扬尘一般,生生让那里沦为别人间炼狱。
正绝望间,白逸身后一道光真洞开,一个偏瘦小的身影从里面跳出,意傅家璇,白逸的注门力正被其余人牵制,家璇趁他不备从后面接近,迅速按上他后背。
身体相触的刹那,白逸挺拔的身形僵住,所有下作全数停滞,傅家璇立马是呼:“趁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四面八方数道异能攻击闪烁着各色光芒向白逸疾射而来,却纷纷在接近男人一米处消融无存。
傅家璇难家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咬着牙,加倍运转异能。
“好玩吗?”
白逸嗓音清冽无波,目光淡漠,只垂眸一扫,少女身上立时炽光大盛,她痛苦地捂住眼,却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日光,从头到脚在刺目强光还寸寸瓦解,三为飞烟。
“不要——!”
“看到别吗?这意你一门孤行的结果。”
耳边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将阮卿卿拉回别现实。
她对上阮季升清濯好看的眼睛,与他的平静不同,她额间一片细汗,仿佛经历别大梦一场。
“不!这不可能!”阮卿卿脸上失别血色,“如果意因为顾司濯,我不和傅家璇坐同一辆车,或者不带她去就好别,实在不行,你悄悄带我出望北,避开顾司濯,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阮季升极轻地叹别声,长指再次抵上少女眉心,将不同结果展示给她看。
在各种未来中,她做别不同的选择,可兜兜转转,结果殊途同归,总有她熟悉的人要为此付出生命。
细碎的光影顺着指尖收回,阮卿卿羽睫轻轻颤下,不可置信地消三着,半晌,她抬眼看向男人,仍抱有一丝侥幸:“你怎么就确信,我按你的方式一高能成功?”
“卿卿,我无法百分百确高,但从光系白逸入手,提前阻断他和暗系人格晚宴碰面,意目前所有路径里,伤亡最少的一条。”
少女长长的睫毛覆还,遮住别眼底所有神色。
室内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良久,她肩头一点点塌还:“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你能想通,就好。”
阮季升唇角扯出一点轻微弧度,漫着只有他能品味的苦涩。
未来变三莫测,即便意他也无法准确把握,他不确高这样能否成功,也不关心伤亡意否最低,他只知道,只有光系白逸,才能帮她避开最后一个死亡结点。
拯救全人类这个词,与他从不沾边,谁死都可家,只有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试试。
被她还药的那个夜晚,他知道她会刺自己一刀,也知道会被靖轩看到,但就像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她的气息,她的温度,他无法拒绝。
无法克制自己吻上她的那刻,阮季升定家为这条时间线又将失败,正如之前无数次一样,她意他深陷无尽轮回里唯一的慰藉,他终究无法推开。
他不知道自己了能承受多少次失败,看着她怀着对自己的恨门和以人在一起,看着她痛苦挣扎,他的心口也一遍一遍被凌迟,阮季升不知道自己了能再坚持多久,很多时候,他心底闪过绝望,不如就陪她一起离开,从这个世界解脱,也算意一种圆满。
循环往复的无尽死局,也许意上天决高结束对他的磨难,在她刺进他血肉的那一刻,他竟收获别门料之外的惊喜。
透过重重迷雾,在无数条时间走向中,他捕捉到一条路径,而那唯一一条答案,光系白逸才意关键。
阮季升敛去眸底暗沉的落寞,准备起身离开,衣角却被一只手拉住:“明天就出发吗?”
“嗯。”
寂静落别两秒,阮卿卿抬眼,视线安静停在他身上。
“那今晚以走别,就住这里吧。”
阮季升眼眸凝滞,呼吸瞬间顿住。
两人对视几秒,也许很短,对阮季升却分外漫长,半晌,他眉眼漫开一丝笑门,点头。
阮卿卿的床很大,分一半给他绰绰有余。
她又取别一套被子和枕头放在男人那边,熄别灯,房间顿时陷入空荡荡的黑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合,月色蒙蒙,少部分光晕进卧室,淡淡好闻的薄荷气息缓缓散开,若有若无,扰乱别她的呼吸。
尽管两人之间隔别一段距离,但被那熟悉的气息包裹萦绕,就好像,她正被他的怀抱圈住。
“哥,了记得小时候吗?”
夜色静谧,她听见自己怯懦的声音和窒住的心跳,突兀的问句,打破满室沉凝。
自从被送进恶.魔.岛监狱,阮卿卿已经很久没用这个称呼别,她只当男人意陌生人,之前那个季升哥已经死别。
但不知意夜晚会放大人的心绪,了意这种时候人往往更加脆弱,在安静的琼琼黑夜中,听着身侧人沉稳的呼吸,她脱口而出别这句话。
至于什么门思,也许只有两个人自己懂。
阮季升没有说话,一阵沉默,阮卿卿紧绷的心滞涩,一点点还沉,正暗自唾弃自己的臆想,一道巨大的阴影却倏然覆来,安静地将她拢入。
男人身上久远的清浅气息,三作一股令人贪恋的甘冽暖门,顺着拥抱处蔓延开,浸透四肢百骸。
阮卿卿窝在他怀里,僵硬的四肢缓缓放松,任由自己闭上眼。
她轻轻开口:“我最近总会梦见很多不一样的事,有时候我睁眼醒来,分不清意化的了意假的,意虚幻了意现实。”
“只要你相信,那就意化的。”男人气息温醇,带着微微热度拂在她发顶。
阮卿卿想听的答案却不意这个,阮季升给她看的各种未来发展,总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之感,那种感觉,竟与她的梦境十分相似。
她化正想问的,意她梦中的内容意不意另一个平行世界,甚至,它意不意化实发生过。
“你怎么确信,我一高能左右怀特公爵?”她换别个话题,试探地问。
“从暗系白逸对你的态度。”
“嗯?”
“你不用刻门做什么,只要他们见到你,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亲近感,哪怕失去别记忆。”
在无穷无尽的时间循环中,阮季升早已发现,不断求索的不只意他,了有白逸。
他对她的渴望在一次次失去中成为别执念,正如无法摆脱的宿命,只要看到她,他都会不自觉被吸引,这种羁绊无法磨灭。
但他没有告诉阮卿卿的意,她并不能左右光系白逸,实际上,他根定不确高她能否成功,毕竟自始至终,他的目的从不意阻止白逸,而意她活还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卿卿, 你负责清扫这片区域。”
“好的麦女士。”
女仆长离开后,阮卿卿打量眼前绿树繁花的庭院,暗自咂舌。尽管不是第一次来白逸的庄园了, 她还是忍不住感叹资本贵族的奢靡浪费。
大片蓝色圆顶的城堡式建筑矗立在蓝天白云下,修剪得当的花园优美,草坪平整广阔,整个庄园仿佛一幅美轮美奂的莫奈油画。
而她是油画中最不起眼的一点油墨。
阮卿卿挥舞着扫帚,清理了大约三分之一,而后来到旁边树荫下休息。
这里很安静,头顶是密匝匝的细碎绿叶,满眼都是翠色,青草混着花圃里精心培育的玫瑰淡香随微风漫来。
她抽出手帕扇着风,漫无目的地欣赏四周风景,余光却瞥见高尔夫球场边,雕花长椅上一道坐着的身影。
他穿着剪裁休闲的白色衬衣,卡其色长裤,衬衣纽扣质感考究,微微敞开两颗,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
看得出来刚打完一组球正中场休息,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边球杆露出一角。
他所在之处似乎连阳光都格外绚烂一些,光影朦胧中,男人有些虚化的面容轮廓满是清冷的禁欲,明明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却像是覆了一层高光,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那是怀特大公爵,也就是光系白逸。
阮卿卿胸腔微震, 蹲守了两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为了接近光系白逸而不被察觉,阮季升将她送进公爵庄园,以女仆的身份留在这里,伺机露面,吸引他的注意。
她轻轻蹙眉思索,时间紧迫,后天晚上就是那场关键晚宴,该怎样迅速有效地阻止他赴宴呢?
右手握着长柄扫帚,指尖触到那有些老旧粗糙的麦穗,阮卿卿垂睫看去,眼睛忽然一亮,心底生出一个主意。
说干就干,她重新调整了缠绕麦穗的铁丝,悄悄弯折,让尖锐的边角朝外凸起,做完手脚,少女抱着扫帚沿着高尔夫球场旁的小道,埋头认真清扫,边扫边朝长椅的方向靠近。
直到接近男人斜后方,她大幅度扇动扫帚,装作没看到那里还坐着人,将凸出铁丝的一侧向男人挥舞过去,直直从他脸边扫过。
一阵劲风擦过耳畔,脸颊传来一阵刺痛,白逸猝不及防,挨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
而后是少女略带哭腔的细弱嗓音:“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我就是故意的,你没事才怪了。
阮卿卿带着自己的小心思,既然没机会在暗系白逸身上讨回来,只好让光系遭殃了,反正都是一个人。
打了这么一扫帚,她心情一下舒畅许多,却硬压着嘴角的上翘,不能被男人瞧出端倪。
既然阮季升说白逸对她有天然的好感度加成,阮卿卿就有持无恐了,她不怕白逸一怒之下会掐死她还是怎样,只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达成目的。
上流社会格外注重社交体面,那样明显的一道伤口在脸上,他还怎么出席?
这招虽然冒失了点,但胜在快速有效。
白逸从被打懵中的短暂愣怔中回过神,眸光循着声源扫去,那是一个身着天蓝色女仆裙的少女,眼角蒙着水汽,一副柔弱模样,像是沾染了露珠的白色花朵,表情可怜极了。
“天呐,大人,您流血了!”
那道略显矫揉造作的清软嗓音还在继续,她似乎十分惶恐,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流血?一点小伤。
白逸指尖凝聚些许微光,正准备抹去脸上伤痕,却见面前小女仆紧张局促的样子有些可爱,露出的两截手臂白得发光,带着细微轻颤。
他抬手的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收敛的微动,起了逗弄心思。
“哦?是吗。”
男人薄唇紧抿,下颌缓缓绷起,几分不悦赫然映在瞳底:“哪里来的女仆,女仆长没有培训吗,伤到我,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嗯?
阮卿卿强忍上扬的唇角僵住,不是说她有好感度Buff ,走向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大人?”少女红唇微张,眼眸里露出一点惶然不安。
“啧……伤口还挺深。”
长指擦过侧脸那道平添血色的红,立刻有新的血珠洇出,白逸睨着指腹上鲜红的痕迹,眉骨下压,愈加正颜厉色:“怎么办呢,该怎么处置你?”
明明圣洁如水的琥珀色眼眸,面无表情时竟无端透出一股凛然压迫,一瞬间的神色与另一面人格重叠,陡然激起记忆深处的窒息。
阮卿卿汗毛竖起,迟来的后怕顺着脊背漫上。
自己确实莽撞了些,无论怎样他都是白逸,是那个末世前视法律为无物的白逸,也和恶.魔.岛那个以折磨犯人为乐趣的白逸是同一人。
“处、处置?”她嘴角勉强扯出一点讪笑,声音慌张地补救,“公爵大人您真会开玩笑,一点小小擦伤,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不会留疤!”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心实意地慌了。
白逸慵懒的睫羽轻动,饶有兴致地看她,等待下文。
“用不了太久,大人,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以,你试试。”他点头同意。
阮卿卿有些面红耳赤:“那,麻烦您先闭上眼。”
男人似是没想到她竟还有要求,眉峰轻轻向上挑起,迟疑片刻,最终没有说什么,缓缓合上双眼。
他倒想看看,这名面生的女仆要做什么,难道随身带着急救包?
视觉陷入黑暗,有徐徐微风从湖畔吹来,卷着花草清香和湖水的沁凉,轻缓拂过面颊。
伴随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碎的布料摩挲,小女仆似乎在向他靠近,而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一点柔软湿滑的触感沿着他侧脸蹭过,那是——
她的舌头!
白逸震惊地睁眼,近在眼前的是少女微颤的长睫,浓密柔软地覆着眼睑,她半跪在长椅上,上半身俯靠过来,娇小身形挨得极近,几乎快钻进他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闯入他的私人领地,鼻息间似能嗅到属于她的沁香,顺着雪白颈畔,自动钻入他鼻尖。
一缕一缕,浸染他周身体温。
阮卿卿舔了一会,察觉这人肌肉紧绷,睫毛诧异抬起,正对上男人沉静难辨的眼,直直凝着她。
“大、大人,您怎么睁开眼了?”
她连忙从白逸身上撤开,那道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余留一道浅浅的粉色。
“你在做什么?”他问。
阮卿卿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异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冒犯到您了,所以前面说请您不要睁眼。”
“治愈系?”
“是的。”
少女卷翘的睫一眨一眨,白逸仿佛看到一只弱弱展翅的小蝴蝶。
她羞乱无措的眸倒映出他的样子,清冷,疏离,唯有下颌肌肉紧绷,透出一丝故作镇定。
“您的伤没有完全好,还需要……”
“不用了。”白逸蓦然站起身,打断,“以后打扫注意点。”
说完,他迈步径直离开,阮卿卿看着那道愈来愈远的峻拔背影,蹙了蹙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阮季升,你在吗?”犹豫了下,她还是对着空气唤道。
“嗯,怎么了?”片刻后,一道清澈声线从背后响起,带着空气中渐渐复苏的尘埃,一同融进她耳膜。
阮卿卿转身,果然看见那气质温润的男人,朗目疏眉,日光穿过树影投笼在他身上,深棕大衣加身愈显身姿挺拔。
她朝他走过去:“白逸真的对我有亲切感吗?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别说只剩三天,就是给我一个月,我也没办法干预他的行程。”
阮卿卿皱着眉,表情有些挫败。
阮季升从容一笑:“别气馁,也许你用错方法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也许她看不出来,他却真真切切捕捉到了,光系白逸对她的好奇和纵容不是假的。
但那毕竟是心性高洁的光明人格,无欲无恶,不可能像暗系那样,遇上喜欢的,本能就要占为已有。
“什么意思?”阮卿卿竖起耳朵聆听下文。
“光系白逸不懂情爱,更不知情欲,也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是吗,就像我给你下药那样?”她却问。
阮季升身形一僵,他本意是建议她借情感去牵动白逸,却又意识到时间上的局限,也许后者才是最快的。
他喉结艰涩滚动,缓慢点头,几乎看不出幅度。
阮卿卿猛地向前一步,一阵微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二人忽然贴近的距离,呼吸交缠可闻。
她的手轻飘飘攀上男人胸膛:“就像那晚对你做的一样?把你绑起来,坐在你身上?”
少女杏眸直直望进他眼底,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反应。
望北基地那晚她几次试探,尽管阮季升对她的猜测始终避而不谈,但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她不信那些画面只是她臆想的梦境。
只是如果,如果那些都是真实的走向,他竟也愿意,一次又一次把她推给别人?
阮季升眸色微深,忽然笑了起来:“卿卿,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无需做那么多,他们甘愿上钩。”
阮卿卿被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噎到,扯了扯唇角:“如你所愿。”
……
彤云微染天边,一群人簇拥着中间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行政厅走出。
“公爵大人,感谢您对新城建设的支持,东部复苏后,更多平民可以免于落入丧尸之口了。” E国财政部部长笑眯眯跟在白逸身后,微弯着腰。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应和,笑脸盈盈。
“应该的。”男人唇边的弧度优雅疏离,“后续事宜我的秘书会对接跟进,梅根部长可以与他联系。”
“明白。”
梅根边颔首边殷勤地为他引路:“对了,您近期身体如何,后天的国宴您会出席吗,我的小女儿瑞蒂——就是上次慈善晚宴戴黄色礼帽的那个,不知道怀特公爵是否有印象,哈哈,后来回家,瑞蒂总和我念叨您呢。”
“梅根部长,你知道我一向不爱参加这些。”
“当然,不必勉强,随您心意……您还在为那件事烦恼吗?也许可以去一些热闹的社交场合,和老朋友聊聊天,相信对您恢复记忆很有帮助呢。”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大门外,梅根极有眼力见地打开车门,躬身请人上车。
白逸向梅根点点头:“我会考虑。”
车门关闭,外界声响瞬间隔绝,低幽的安静中,黑色座驾缓缓向庄园驶去,白逸靠着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沉思。
与老朋友聊天吗?
他不是没有试过,可再怎样复盘过往,心脏深处始终悬着一块空洞,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细微的困顿无声缠绕,不知不觉,车子已驶进庄园大门,停在了主楼台阶前。
光风霁月的男人下了车,顺着回廊走进侧厅,来到三楼,随手脱掉外套挂在衣架,推开主卧的门。
下一刻,他脚步微顿,身形定格在原地。
透过繁复灯饰的暖黄柔光,一抹天蓝色钻进床底的阴影里,一拱一拱的动作似乎在清理灰尘。她穿着标准的女仆裙,一头乌黑秀发松松绑起,滑下几缕落在肩头,海藻般晃来荡去。
她没有穿制式的连裤袜,而是略显轻薄的白色过膝袜,当她身体前倾时,腰肢塌陷下去的弧度惊心动魄,隐约可见荷叶边裙摆下,一抹细腻白得晃眼。
白逸视线极快地移开,冷声启唇:“现在不是清扫的时间吧?”
“抱、抱歉大人,我马上就好。”
床下的身影一僵,似乎受到了惊吓,怯怯回了一句,同时加快了手上动作,清理完成后离开床底,站起身来整理裙摆。
看清那张面庞,白逸眼皮重重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她上午还在高尔夫球场附近,负责的是户外清扫工作,怎么下午就来了这边,庄园里是没人了?
“麦女士将我调来了这里,大人,以后由我负责您起居室的清洁打理。”阮卿卿低眉顺眼,面不改色道。
其实是她用两根金条贿赂了女仆长麦芙林女士,央求她将她调来这里。既然要勾引白逸,就要给自己安排一个近水楼台的位置。
鸦羽低垂覆盖住浅色瞳仁,白逸眉心紧蹙,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内心却有些无名的焦灼。
他说不清缘由,只要对上这张脸,心绪就会不受控制地纷乱。
不能任由她继续留在这里了,他暗自思忖,不如将她调去果园吧,嗯……教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人,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我哪里没做好吗?咦,您脸上的伤怎么消失了?”
阮卿卿扬起灿烂的笑,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她不想那么快离开。
听见那尾音俏皮的问句,男人回避的目光被牵引,下意识与她对上。
暖融融的灯光散落,少女额头饱满,细眉杏目,一点樱唇未染胭脂色,粉得通透莹润。
她轻启唇瓣,露出一排洁白可爱的贝齿对着他笑,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下,身上仿佛流淌着琥铂色的蜜糖,清甜诱 人。
“那点伤不算什么,嗯……我还有些事没处理,你打扫完去休息,不必留在这里。”
话没说完,白逸转身大步离开卧房,逃也似地进了书房。
阮卿卿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轻哼一声,有些失望,却很快重振旗鼓。
怀特大人,等着吧,接下来才是杀手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白逸在书房坐了会儿,手里的时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抹热情洋溢的笑似乎还在眼前,版面摊开许久,密密麻麻的字成了一个个黑块,连在一起,读不出半点含义。
他指尖捏了捏鼻梁, 正准备放下报纸,几下敲门声却响起。
“进——”
少女端着托盘推开门,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极远的位置:“大人,这是厨房送过来的下午茶。”
“我今天不想喝茶, 拿走吧。”
听他这么说,阮卿卿并不是特别意外,他现在恐怕对她避之若浼,更不会碰她递来的东西。
“好的大人,我就在外面,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不必, 你离开这里。”
“啊, 好的。”
她缓缓转身, 又顿住,假装失落地低头。
“大人,我今天刚调过来,也许哪里做得不好,让您感觉厌烦……明天我就向麦女士申请调离,不会再碍您的眼了。”
少女长长的睫毛落寞倾垂,曾经明眸善睐的眼被一片薄薄的水雾遮盖,破碎的光芒摇曳着,凝聚在泛红的眼底,任谁看了都不忍说一句重话。
白逸托着纸页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背脊僵硬着,罕见地解释起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习惯安静,茶和点心……你替我吃了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真的吗大人?”
他的话说完,那张脸上的失落一点点消失,似乎是因为惊喜,很快变得灿若星辰,一双杏眸熠熠生辉。
“当然。”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笑,白逸轻轻移开。
“多谢大人!”
小女仆快速地看了眼托盘里造型精致的茶点,脸畔带上了些红,又情不自禁补充:“您果然像外界说得那样,品行高尚,待人宽和,E国有您一定是神的恩典!”
她明媚轻快地笑着,明明是拍马屁的话,自她中说出,竟像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
白逸眸底掠过一丝赧然,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刚才想要调走她的念头,此时翻上来,化作一阵切实的羞愧。
刚来第一天就被毫无缘由地调走,庄园里的仆役势利,不知道会怎么想,往后她在这里的日子也许不会好过。
只因一时好恶,就要断送一名年轻女仆的前程,他差点辜负了如此纯粹的崇拜。
“大人,那我先退下,不打扰您了。”
“嗯,早点休息。”
阮卿卿端着托盘,轻步退出书房,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书房重归安静,白逸视线重新落回纸面,却迟迟不见移位,似乎正认真读着某句话,又似乎只是在看着那面文字发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动了动,缓慢牵扯,说不清道不明的跃过眼底。
“……”
白逸抬手揉了揉额角,自嘲地笑。
他勉强收拢心神,正要继续翻阅下一页,突然的倒地声却自门外传来,伴随茶盏打碎的巨大声响。
他神色一凛,连忙起身,寻着声音的方位来到走廊,果然看见一道天蓝色身影跌倒在地,一旁是碎裂的瓷盏,橙红明亮的茶水漫溢其中,大部分已经洒落地毯上。
“怎么回事?”
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张下巴小巧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嫣红唇瓣轻张着,吁吁喘着气。
“抱歉大人,我又闯祸了……但是我好热,有点难受,我、我能借您的浴室用一下吗?”
白逸薄唇紧紧抿起,摇摇头示意无妨,却又怕她会错意,伸出一只手握着她胳膊,将人扶起:“你去吧,自己能走吗?”
“可、可以。”
嘴上说着可以,刚刚站起走了两步,腿一软又再次跌坐下去,幸亏白逸眼疾手快,兜住她下腋,没有让她再次摔倒。
指尖却似碰到了某处,惹得一声细碎的轻哼,直直钻进男人耳膜,听得他心弦颤了颤。
“怎么突然这样了?吃了什么还是喝了……”话未说完,白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移向地上洒落一地的茶点,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看她的种种反应,他已大致猜到那杯茶或那些点心中掺杂了什么。
以前不是没有过,下面人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妄想爬上主人或贵客的床,但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杀鸡儆猴治了几次,之后就很少了,没想到如今又重现,还叫无辜的人误受其害。
“大人、大人……我好难受……大人……”
她似乎越来越迷乱,一声声伴随喘息的呼唤听得白逸心涌起一阵异样,他却不敢细想那是什么。
快步扶她来到盥洗室,白逸用凉水浸湿毛巾,轻轻替她擦脸。
“好点了吗?”
毛巾的凉意让阮卿卿恢复了些许神志,她推开男人:“大人,您不用管我了,我借您的浴室……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扶着墙向里侧挪去,脚下虚浮着,堪堪找到了淋浴开关,素白的手无力一掰,大片水流顿时倾泻而下。
她像是瞬间得到了解脱,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任由花洒将自己浇了个透彻,蝶翼般的长睫被水流打湿,颓然轻颤着,乖巧又羸弱。
白逸的心却乱了,眼前一幕是他从未见过的旖旎景致,被水浸透的衣裙紧紧贴附在身段上,水流沿着下巴蜿蜒向下,透出一点胸衣的轮廓。
□□不外如是。
男人眸光震颤,眼底泛起淡红,长腿不自觉往前挪动,向浴室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迈步。
精心策划的美色在欲望的渲染下,好似一堆干燥的细草丝遇上火星,一触即燃。
阮卿卿余光注意到那道不断逼近的身影,心底几分窃喜,成了。
那茶和点心里的药自然不是别人下的,而是她自导自演。
既然正面引诱不成,就要抓住光系白逸仁慈心软的弱点,让他心怀愧疚,不得不帮助可怜的替罪羊——替他品尝这份下午茶的她。
引他上钩后,她再维持刚烈小白花的人设,第二天发现贞洁被毁,一哭二闹三上吊,惹得他艳闻在身,不好次日就在公众场合露面,被媒体指指点点。
完美的计划。
只不过,这药效的确猛烈,初初一入腹不觉什么,走了几步却浑身哆嗦,而后那蚀骨的倦怠感愈加汹涌,小腿酸软无力,连手中托盘都端不稳了。
还好之后的发展都在计划内,阮卿卿眼皮半阖,淋着不冷不热的水,静静等待白逸靠近。
可预想中那道温醇气息迟迟没有逼近,迷离恍惚中,花洒淋下的水似乎也断流了,周身燥热复起。
少女奇怪地抬眼,想看看白逸在干什么。
影影绰绰的视线扫了一圈,水雾氤氲的浴室里,周遭光影被模糊,哪还有什么白逸,只剩一个叫阮季升的男人。
“卿卿,是我没表达清楚,但你没必要这样。”他嗓音微凉,洒下一地薄冷,眼底辨不清神色。
“你怎么……”少女诧异喃喃。
男人走过来,挺拔的身形弯下,将她拢在自己怀中,清冽的薄荷气息顿时将她团团裹住。
“你不用做这么多,更用不着自己喝下那杯茶。”
他没想让她做到这个地步,那药是什么滋味他不是不清楚,他只想她好好待在光系白逸身边,顺利度过最后一个死亡时间点。
阮卿卿两腮酡红,熟悉的男性气息令她安心又抗拒,由小腹流窜至四肢百骸的孽火烤得她像沙漠离开水的鱼,不由自主靠在男人胸前,难耐地大呼吸。
“白逸呢?”她嗓音发颤,意识混沌轻喘着问。
“我送他去外面了。”
“为什么送他去外面?”阮卿卿微微蹙眉,有些茫然了,药效搅乱了她的思绪,越来越抓不住重点,只执着记得最重要的计划。
阮季升顿了顿,没有回答,只用几分带着蛊惑的诱哄扫在她耳侧:“我来帮你。”
他抱着她的姿态放松,唯有小臂绷起的青筋,无声昭示出他同样的悸动。
“帮我……帮我什么?”
她瞳孔早已涣散失焦,脑袋昏沉得厉害,似迷惘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蹭着,一边喃喃摇头:“不、不可以,要白逸来……白逸……”
一声声吟哦入骨,偏偏唤的是另一个人。
饶是男人一向温和自持,也禁不住心绪翻涌,只对她的轻柔凝结在灼烫眼底。
他明明……已经不是她的哥哥。
别的男人可以,凭什么他不行?
她明明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教会了她该有的一切,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离地守着,了解她的所有,凭什么他悉心种下的果实,要拱手让人,一次一次给别人窃取?
上天着实不公。
巨大的不甘漫过喉咙,呛得他眸底发红,漫长的压抑,以为能忍下去的,原来早已濒临崩溃,所有克制再一次冲破牢笼,在一瞬间碎成齑粉。
那是他为自己设下的牢,却也不得不设下,痛苦,可悲。
他再也不想忍了。
大手越过裙摆,拨开天际界限,一瞬间所有桎梏与阻隔,云开见月。
上下两头顿时娇娇一颤:“别……”
阮季升下颌紧绷,幽深眸色紧紧盯着怀中人,她弱弱颤栗躲避着,眼底湿润无边横涌,却似欲拒还迎。
他微微用力将人锢在怀中,一根手指越过银河,无数星尘如水漫过,他像是彻底坠入这片星海,瞬间失了其余所有感官,里面氵显车欠得让他发疯。
雾蒙蒙的暖光熏染下,少女眼底几分抗拒凝成一片潋滟波光:“不行……白、白逸,我不能让他参加宴会……”
“无所谓,世界毁灭,哥哥陪你。”
他抵着她额头,嗓音越来越哑。
明明中了药的不是他,他却比她更加昏了头脑,此刻只想给她想要的一切,和她一起烧成灰烬。
“哥……啊呃……”
阮卿卿难捱嘤咛着想哭,既是因为他沉陷星海隔绝俗世的指,也是因为他忽然坦诚的话。
可啜泣声还未完全升起,就淹没在他炽热的吻里。一向沉稳的男人呼吸渐重,一只大手掌扣在她脑后,压得她反抗不得,盘踞的手也愈加猖獗起来,让她无处躲闪。
少女剧烈抖着,微翘的眼尾泛起薄绯,声声呜咽尽是无力的娇态,却愈加催化那积压许久的山洪。
阮季升只觉背脊发麻,星光漫过,缥缈星云一团团将感官遮蔽,他又添了根手指挥散。
“舒服吗?”他低哑着音问道。
“要、要……”她点头又摇头,依偎着眼前人,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迫不及待追寻似乎触手可及的东西。
“要谁?”
“哥……季升哥……”
男人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双手扶起她坐好,星海流转,银河似有无数个旋涡,目眩神迷,将他吸进其中。
阮季升额间青筋暴起,眉眼沉沉低垂,竭力压抑冲动的忍耐,背脊不知不觉被一层薄汗浸透,冷白脖颈下的血脉流动隐隐浮现,如果阮卿卿此时能睁开眼,就能看到男人从未展露的性感模样。
可惜她比他更加失了意志,分不清今夕何夕。
在她的哽咽呜呜声中,阮季升从莹润耳垂一点点往下,啄吻到轻颤喘息的唇角,吮着舌头搅了个天翻地覆,下面亦然。
“啊……”
阮卿卿快要溺死在他的狂风骤浪中,细碎声音不断从唇齿交融中溢出,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响声。
少女抽泣的呢喃完全出自本能,可怜的小脸泣不成声,抱着她的男人笑了笑,那些因他而流下的泪水,洗刷着姣丽泛红的脸,诱得他更加难以自拔。
无论是对是错,她的一切已经与他紧密相连,无法停歇。
阮季升吻了吻她鼻尖上的细汗,正要向外离开,啵的一声后,有水液浇下。
几乎是同时,头顶花洒也在此时恢复了流动,他眼底滑过惊诧,动作一下顿住,剑眉蹙起。
他的时间冻结竟被光系白逸解开了。
阮季升眼睑垂落,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很不应该,前几条时间线中,只有恢复完全体的白逸才能屏蔽他的异能,无视时间秩序。而只有在无处不在的光、暗两大元素面前,任何限制性异能才会失了效用。
这一世,的确有许多地方不一样了。
他面色凝重地立起身,轻抬起手,正打算时间重置,回溯到方才被自己打断的时间点上,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他低头去看,少女似是在迷蒙中感知到什么,眼底水光黯淡:“你在做什么?打算删掉我的记忆?”
阮季升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多想对她全盘托出,多想直接带她离开,抽身逃离这宿命牢笼,但他不能这样自私,他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多少次打破禁忌,却只能在清醒后抹去痕迹,让一切回到原点。
“对不起卿卿,原谅哥哥,这是最后一次。”
他闭了闭眼,而后不再犹豫,快速地运转异能,倒流时间。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赶在白逸进门前复原的时间,与原本的时间点间,出现了一分钟的误差。
白逸迈步走进浴室,四周光元素罕见地波动了一秒,他脚步停滞,轻轻皱眉,抬起手修复,这才意识到,他方才,似乎并不站在这里。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就听到一声弱弱喘息:“不行……白、白逸,我不能让他参加宴会……”
“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宴会?”
阮卿卿抬起水雾迷离的眼,她岌岌渴求的清冽气息随刚刚还抱着她的男人一起消失了,而此时居高临下站在面前,以审视目光俯视她的男人,是白逸。
“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宴会?”
见她不答,白逸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几乎是同一刹那,充溢整间浴室的光元素再次波动,似乎有一股神秘力量正与他不断拉锯。
男人英挺的眉渐渐沉下。
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肯定,这里还有第三人。
白逸缓缓蹲下身,捏起少女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淡淡逼问:“谁来过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听见这句, 阮卿卿一个激灵,即便周身燥热仍在,混沌神志也一下清醒了大半。
他知道了? !
此时浴室门外的晦暗角落里,温润英隽的男人黯然伫立。
阮季升尝试了数次, 想要复原至他进入前的正常时间,然而那里的光元素太过浓郁, 他的异能受到干扰,几次都回溯失败。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离开浴室范围再使用异能,可空间一旦发生位移,时间操控的起始节点也会跟着重置,他只能最大限度地剥离白逸撞见他抱着她的记忆,却无法彻底抹去白逸对元素异动的感知。
阮季升眉宇松开, 无声暗叹,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抹去自己的存在,但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 如时间般无声无息陪伴在她身边, 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完成使命, 悄无声息, 无人在意。
水雾缭绕的明亮浴室,湿热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残留的绮靡余温。阮卿卿还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源源不断自小腹涌起的热意倏然提醒了她,她现在可是中了药的状态,神智本就不清。
所以这个问题,她当然回答不了。
想到这里,她强压下心头慌乱, 索性做戏做全套。
两只手颤巍巍环住白逸的腰,攀在他胸膛上,轻喘喃喃:“好难受……难受……”
被那柔若无骨的触感贴上,白逸锐利的诘问一下卡在喉间,随凸起的喉骨艰难滚动了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听着他胸膛的起伏,心跳如擂鼓,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阮卿卿嘴角微翘,像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
呵,男人。
果不其然,在她的攻势下,男人垂落的手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长指,直直探向她下身——
阮卿卿脑袋埋在他怀里,唇边的笑扩大,然而下一秒,那抹得逞弧度僵在了嘴角。
白逸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微凉的手掌只是轻轻贴上她小腹,淡淡白光亮起,一股暖流自掌心汇入,竟缓缓消解掉了周身反复叠起的难耐不适,紊乱的燥意瞬息间荡然无存。
做完这些,他放下了手,再也不触碰她分毫。
“现在说吧,有谁来过这里?”他的语调听上去慵懒风轻,其间却暗含凛然压迫。
阮卿卿唇瓣无措地颤了颤,再也没有继续装糊涂的余地,一点点从他怀里抬起头,装作刚刚清醒的懊恼模样。
实际上是真的懊恼,原来光系异能也可以治愈,也许从一开始,这位公爵就不打算碰她。
“不说?”男人审度的视线紧锁着:“那换个问题,为什么不想让我参加宴会?”
虽然她那句话里没提是哪一场,但眼下即将举办的大型盛会,只有明晚为庆贺新城落成的那场国宴,邀请了一众老牌财阀和贵族,甚至一些别国元首也在受邀之列。可这样的私密行程,她一个小女仆怎么会知晓?
白逸的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所关联,否则她不会以那样奇怪的语气说出那样一句,像是在与谁对话。
少女栗色的眼珠轻轻转动,堆起几分懵懂无辜。
“大人,您在说什么呀?我刚刚梦魇做了噩梦,是不是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白逸眼眸沉静看着她不答,阮卿卿大脑疯狂转动,又补充:“您真的有宴会要参加?那真是太奇怪了,我竟然做梦梦见,唔……梦见您参加宴会遇到了危险。”
为了使这个梦呓的理由更加逼真,她硬逼自己挤出了两滴鳄鱼泪,眼眶泛红,神情满是真切的焦急,伸手攥住白逸衣角:“刚才的梦太可怕了,大人,如果您近期有宴会的安排,千万别去参加,我只想您平平安安的。”
白逸眸光轻轻一动,少女话语中透露着浓浓的担忧,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碧湖般悠悠动人,其中满满都是他。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
男人神色恢复和缓,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举止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吧,今天应该累坏了吧,早点休息。”
“没事的大人,那我先退下了,您也早点休息~”
阮卿卿正要抬腿离开,却又被男人叫住:“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阮卿卿。”她扬起甜甜的笑。
“好的卿卿,我们明天见。”白逸回以清浅的微笑,像是日光般和煦。
“嗯嗯,明天见大人。”
待到少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白逸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几乎是变脸般,神色转瞬沉凝下去。
他回到书房,拨通管家的内线电话,寥寥几句交代,没过多久,管家送来了高尔夫球场的监控录像。
白逸静静看完录像,面上看不出一点波澜,又叫来了麦芙林女仆长,短暂的交谈后,失了血色的麦女士迈着沉重无力的步伐,永远离开了公爵庄园。
一室沉寂,身形高大的男人仍旧坐在书房中,他下颌紧绷,落地灯慵懒的暖光打向他高挺的鼻骨,勾勒出柔和缱绻的氛围假象。
尽管已有猜测,可当事实摊开在他面前,心底震荡久久无法抚平。
她费尽心机接近他,是为阻止他参加晚宴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可他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清楚出现在浴室中的第三人到底是谁,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确证她并非真心担忧他这一事实,和猜测那人与她有着更深的关系间,他竟分不清哪一件更令他感到失落。
男人敛眉轻叹,那场他本不打算出席的晚宴,现在看来,竟然有参加的必要了。
……
“阮季升,阮季升……”
紫色藤萝散落在枝叶间,午后暖阳斜过,精美的花园小道回荡着一声声低呼。
然而几次呼唤都没有回应,阮卿卿蹙起眉,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那晚回去后,她看到男人留给她的纸条,他说光系白逸可能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他需要暂时离开庄园一阵,事成后再来接她。
但阮卿卿总觉得阮季升隐瞒了些什么,想找他解开心底疑惑,寻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回应,她暗忖着,也许他是真的走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一旁藤椅上,正打算休息会儿,背后却兀地传来一道声音:“卿卿,你在和谁说话?”
心下猛地一惊,阮卿卿转头看去,白逸穿着件质地考究的休闲衬衫,长身玉立,柔和日光衬得那张脸温润又深邃。
“大人,我在找花花呢。”她面不改色地信口拈来。
“花花?”男人略微挑眉。
“是果园新来的小猫啦,性子特别调皮,总是啃坏新扎的葡萄藤,给它留的小鱼干它也不吃。”阮卿卿笑吟吟地答。
庄园里的确有这么一只猫,但她没有亲眼见过,是听其他女仆闲聊时提到的。
“是吗,兴许它在别的地方吃饱了。”
“有可能,听说马场那边经常喂它,但它还是会四处觅食,惹是生非。”
白逸眼里掠过一丝笑:“怪不得叫花花,原来是一只花心的小猫。”
阮卿卿眼皮一跳,总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她悄悄瞟一眼男人,他目光慵懒,面色无异,一派令人捉摸不透的温雅气质。
“找到了抱给我看看。”他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
“大人您喜欢猫?”
白逸淡淡摇头:“我有些好奇,这只猫调皮,既不认主,也不忠心,刚来就在我的庄园里横行霸道,却没有被赶出去,一定长了副好皮相。”
“哈哈,您猜得真准。”阮卿卿干笑两声,她没见过那只猫,只能胡乱应是,“那做完今天的工作,我就去给您找猫。”
“不用了,那些差事交给别人,以后你就负责照料这只猫,看好它,别让它继续惹是生非。”
“哦,好的。”
工作突然轻松了一大截,傻子才不答应呢,她连忙应下。
转眼到了第二日。
细雨绵绵落下,空气里漫开湿润的清香,庄园里花草被雨水浸润,如画的风景都深了一度。
阮卿卿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犯了难,这个天气,别说看猫了,找到它都十分困难。
不过,至关重要的宴会就在今晚,她倒是可以利用猫牵绊住白逸。虽然上次用噩梦的说辞蒙混过关后,男人没有参加宴会的打算,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巧的是,她正打算去找白逸,就有仆从匆匆过来传话,说公爵大人传唤她过去。
她答应了声,向起居室走去。
推开门,白逸正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衣装。听见房门推动的声响,他侧眸看过来,漫不经心的眸子潮水般令人心悸。
阮卿卿微微怔住,她鲜少见到光系白逸衣着如此正式的一面。
一身低调雅致的西装搭配同色系马甲,深浅不一的棕色系和谐又有恰到好处的层次,繁杂的细格纹优雅内敛,象牙白的口袋巾露出两个干练的小角,闲适点缀在胸口,周身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世家贵族教养出的气度,是地位与权力沉淀出的底蕴。
“抱歉大人,今天下雨了,我没找到花花。”她微微垂下脑袋。
“没事,我已经见到了。”白逸嘴角含笑,盯着她有些失落的小脸淡声启唇。
“啊,在哪看到的?”阮卿卿睁大了眼,几分诧异。
男人却不答,只走到桌边,推过来一个礼盒,轻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很精致高级的盒子,是阮卿卿不认识的牌子,盒盖上有简单勾勒的简笔画图案,极简优雅,似乎是某种高级定制。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抬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香槟色礼服裙,素绉缎面料,样式简单,质感肉眼可见的好。
“换上它,今晚陪我出席。”
“大人?!”阮卿卿睫毛一抖,整个人瞬间僵住。
“怎么?”他不咸不淡看过来。
阮卿卿彻底慌了,比光暗白逸相遇更加恐怖的,是她也要踏入这场宴会。
“不是说担忧我的安危吗?我想了想,你陪在我身边,亲眼看着,也许就不会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大人,我只是女仆,怎么能陪您出席,这不合适。”
“你站在我身边, 就是我的女伴, 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身份。”
“如果让别人知道您的女伴是一名女仆,我担心可能影响别人对您的看法。”
“我并不是这场晚宴的主角, 不必担心。”
“其实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太不凑巧了……”
“是吗?哪里不舒服, 我帮你治疗。”
“……”
阮卿卿找了各种理由搪塞,男人却似早有预料,见招拆招通通堵了回去。
几番推诿下来,她哑口无言。男人的潜台词是,倘若她执意不去,之前那些所谓担忧他的说辞,真实性就有待重新考量了。
不得已,阮卿卿接过礼盒,跟着等候的女仆去衣帽间换了裙子,简单装扮了一番。
在她的再三坚持下,热心的女仆终于舍弃了那些璀璨晃眼的满钻珠宝,只单单给她戴了条鸽血红碧玺项链,低调点缀在瓷白颈畔,衬那如雪似酥浅露在外的丰盈不至于太过单调。
虽然出席E国国家规格的晚宴,这样打扮稍显素静了些,并不搭怀特公爵的身份,但她只想怎么低调怎么来。
真要把那一大串夺目惹眼的奢侈品戴在身上,恐怕暗系白逸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光系白逸突如其来的决定令她措手不及,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乐观点想,暗系白逸说到底只是狱长,按理说没资格参加这样级别的晚宴,就算有幸到场,也没机会接触E国顶层权贵。
想到这里,阮卿卿如弦紧绷的心稍稍松缓了些,她暗自深呼吸,不断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先硬着头皮上吧。
没有让白逸等太久,梳妆结束,她提着裙摆跟随女仆下楼。
几人来到大厅,听见脚步声,身姿挺拔的男人转过身,眸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似有一闪而过的光亮,像是流星坠入黑夜,随后扬起浅淡笑意。
“果然,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他大步上前,俯身耳语这么一句,淡淡热度扫过她耳廓。
突然过近的距离让人有些不适应,阮卿卿微哂着退了一步:“您不会觉得太素吧?我没敢戴太贵重的珠宝,其实怎么想都觉得,我陪您出席晚宴,实在不合规矩。”
白逸没有接她的话,十分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让她挽住自己臂弯,另只手贴心帮她提起裙摆,引她走向门外等候的车。
“不会,按你的喜好来就好。”男人边走边道,话语中几分揶揄,“能在庄园里横行霸道的小猫,总是有些特权在身上的。”?
阮卿卿心头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借那只调皮的猫讽刺自己呢,不对,他刚才说已经见到花花了,不会就指的是她吧? !
她有些气闷,瞪圆了眼:“大人,我没有骗你,真的有一只叫花花的猫。”
“我知道。”他替她拉开了车门。
仆从和管家在两边为他们撑着伞,阮卿卿声音低下去,小声辩解:“那您提花花做什么,我可没有横行霸道!”
白逸似笑非笑看她:“卿卿,我没说是你,你负责照料那只猫,不算是沾了特权?”
“难道那只猫姓阮,全名叫阮花花?”他还在笑。
恍觉被诈,阮卿卿掩饰性地轻咳两声,连忙坐进车里。
……
车子缓缓抵达宴会场馆,阮卿卿往窗外一望,才意识到这场晚宴远比自己想象得更为隆重。
不用提那豪车如云和蜂拥而上却被拦在外的媒体记者,就是那穿着各式国家正装的外宾首脑,有几个阮卿卿还在末世前的时政新闻里见过,足见得今天的场面非同一般。
隔着车窗玻璃,看见红毯上被摄像机狠拍一顿的各界名流,少女细眉微蹙,一会下了车站在白逸身边,想不露脸都难啊。
好在没过多久,她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怀特公爵向来行事低调神秘,没有给任何媒体捕风捉影的机会,他们的车直直驶过大门,绕过喧闹的人群,从无人知晓的私人通道开了进去。
宴会厅内是一派极有格调的琉璃璀璨,烛光缱绻映着金色暗纹的餐碟器皿,流光溢彩的巨型吊灯下宾客言笑晏晏。
阮卿卿跟在白逸身侧,甫一进去便有数不清的目光投来,不少人主动上前打招呼,或惊讶于稀客到场,也有人关切地询问男人近况。
白逸笑意淡淡,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对,一边低声为她介绍,这位是某某政府的元首,这位是某某国家的王妃,这位是某某部长的女儿。
直到一个身着流苏黑裙的年轻女孩红着脸过来攀谈,目光频频落在白逸身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阮卿卿弯起唇角打趣:“大人,人家女孩明显对你有意思,你太冷淡了。”
白逸低低笑了声:“还是算了,家里一只花花已经搅得庄园不得安宁,不能再招惹第二只了。”
“……”
阮卿卿一下闭了嘴,悄悄瞪他,有完没完了!
二人落了座,餐盘上摆放的菜单也是金色系的,上面印着总统印章和极简的花卉压纹。
不一会儿,两鬓斑白的总统携夫人端着酒杯起身,简短的祝酒致辞结束后,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品上桌,是经典的E国菜。
阮卿卿浅浅动了几下刀叉,没吃多少,之后找了个借口离开餐桌。
她心底暗自打着小算盘,决定先避开这个社交应酬的高峰环节,毕竟她只答应过来当女伴,没答应全程都陪在他身边。
少女溜进洗手间,磨磨蹭蹭地对镜补了妆,绕到宴会厅外围转了一圈。
她边走边不 着痕迹地左顾右盼,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先一步知道暗系白逸的位置,然而人影攒动,宾客来来往往,她的视线远远逡巡,找了一圈都无果。
回到主厅时,热烈的气氛果然淡下去不少,柔和的萨克斯曲缓缓响起,不少人起身离席,似乎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明亮的灯光耀射下,白逸与几名高官立在露天阳台一角,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男人手中酒杯摇曳出一圈圈鲜艳的红,即便身处一众权贵间,他依旧气场卓然,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难以接近的贵气,淡淡疏离游刃有余。
看到她,白逸放下酒杯踱步而来:“怎么去这么久?差点遣人去找你。”
阮卿卿眨眨睫毛,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回来的时候迷路了,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地方。”
“怀特,把女伴看这么紧可不绅士哦。”一旁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跟了上来,看了她几眼戏谑道。
白逸斜睨那人一眼,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她映着几分无辜的脸,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他心底清楚,那不过是她的借口,这里侍者如云,随意拉一个问路,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但他并不打算戳穿,他一反常态执意出席这场宴会,就是想看看这扯谎的小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逸久久不语,阮卿卿正被那道目光盯得发毛,就听男人温声启唇:“不饿吗?刚才那么几口能饱?”
她微微摇头,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的刀,任那菜肴再可口,她也没心思享用。
“在身材管理?”
“没有大人,只是不太有食欲。”
男人略微挑了挑眉:“科恩主厨如果听到你这番评价,恐怕会难过得提前退休。”
“哈哈,是庄园中午的伙食太好,现在还不饿。”她笑着找补。
白逸淡淡弯唇:“那陪我活动活动?”
说完,男人脱下外套,随意交给身后侍者,其下是熨帖合适的西装马甲,高大峻拔气度不凡的身形微躬,优雅向她递来手掌。
“花花小姐,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眼见怀特公爵向女伴邀舞,周围宾客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笑着鼓起掌,更有热情的外国宾客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去往舞池的路。
气氛忽然变得热烈,阮卿卿愣在原地,一时进退不得,大脑一片宕机。
直到戴着丝质手套的手被男人轻轻握住,淡淡的温度隔着布料穿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男人牵着,一步步走向舞池中心。
“不,大人,我不擅长跳舞……”
阮卿卿鼻尖冒汗,跳舞这种事太张扬了,简直是众矢之的。
男人眸光从容,语气却不容置疑,紧紧握着她的手:“没关系,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宴会厅四周灯光缓缓暗沉下去,唯有二人头顶灯火摇曳,一束柔和的追光落下。
满场目光汇聚于此,身着礼裙的女人跟随男人的引导抬脚、踏步、旋转,悠扬的音乐如芬芳漫溢的玫瑰馥郁翩跹,阮卿卿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几乎快盖住舞曲的旋律。
耳尖热度发烫,两颊浮起香艳的薄绯,不止是因为与他共舞带来的紧张,更让她焦灼的,是两人此刻正在宾客注意力的中心,这近乎自曝般的行为,她害怕被暗系白逸看见。
察觉到女人的不自在,连手心也隐隐浸汗,白逸目光锁着她:“这么紧张?”
“嗯……”她红着脸点头。
“那就抬头,只看着我。”男人声音压低,温柔得近乎叹息。
阮卿卿讷讷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一眨不瞬地盯着她,眸色柔和,摇晃的光斑落在他深潭似的眼底,有种拖拽的魔力,吸引人随之沉沦。
伴随大提琴不断模进的旋律,白逸放在她后腰的手微微用力,一个轻盈的旋转后,顺势将她的身体更加贴近自己。
过分亲密的距离,呼吸交错,几乎可以清晰感知到彼此的体温。
男人的手臂格外有力,牢牢禁锢在少女腰际,她身体的重量几乎都依托在他的臂弯间,跟随他的力量旋转、升降、摆荡。
借着舞步的间隙,阮卿卿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场外,飞快地搜寻,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另一个白逸。
“卿卿,至少这个时候,我希望你眼里只有我。”
耳畔叹息一声,明明是极轻的语气,却极有分量,咚的一下落在胸口,阮卿卿瞬间回神,耳心微颤:“大人,您说什么?”
白逸抿唇不语,握着她的手忽然发力,最后的旋转过后,她身形一晃,定格般倒进男人怀中。通透的金色光影下,她微张着唇轻喘吁吁,紧张的眼牢牢盯着男人微垂的面庞,企图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周围重新亮起璀璨灯火,而后是宾客们热烈的掌声。然而,除了倒映着的她的身影,阮卿卿没有从那双沉静眼眸中读出任何信息。
可她心里打鼓不停,光系白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像是知道她在找人。
他的眼神并不压迫,甚至是止水般温和,她却总觉得他能看出什么,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那种感觉和面对暗系白逸的压抑窒息不同,却更令人无端心慌。
心口不自觉揪起,犹豫再三,她准备开口试探,一道掌声却在四周宾客安静后仍突兀地继续着,暗含无理傲慢的挑衅。
“二位跳得不错,我也被勾起了兴致。”
男人沉稳的声音隐含不善:“不知怀特公爵可否愿意,将舞伴让给我?”
熟悉的声线,阮卿卿背脊一抖,猛地转过身。
一人分开人群走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身高腿长,鹰隼般锐利的眸紧锁着他们。
是顾司濯!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旁人睫毛颤动,肩背明显的一僵,白逸眉宇敛下去,视线一点点落到来人身上。
男人原本在看她,注意到他的视线,面上了无笑意,微眯起眼,毫无避让迎上他的目光。
白逸沉沉与他对视,心底一个猜想随之浮现,出现在浴室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顾司濯视线掠过怀特公爵被灯光照得清晰的正脸,轻眯着眼缝,心下划过一丝短暂诧异。
方才只觉得轮廓相似,如今细看, 他竟与恶.魔.岛那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有气质略微不同。
但一曲舞毕,男人仍旧横亘少女腰间的手刺眼非常,他面色一沉,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彻。
白逸不动声色盯着眼前来者不善的男人,脑中飞快过了遍来宾名单,对上了身份:“原来是顾司令,抱歉,刚刚也许是我听错了。”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顾司令在与我开玩笑?”
四周宾客鸦雀无声, 唯有音乐突兀流淌。一片屏息凝神中, 所有人不禁竖起耳朵, 视线聚焦在舞池中的三人身上。
在E国,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怀特大公爵,百年王朝, 千年世家, 连总统见面都要让他三分。敢如此堂而皇之与公爵抢舞伴的, 这位顾司令是第一人。
来自Y国及周边属地的宾客却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代表Y国最高权力机关的顾司令,在E国宴会上公然挑衅?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热闹,男人此举也许暗示了Y国下一步的军事部署,毕竟,战争的挑起总需要一个合适的导火索。一些男人的狂热追随者甚至隐隐热血沸腾,终于,他们的顾司令要向E国出手了吗?
“或许是我方才表述得不够清楚。”顾司濯嘴角噙笑, 一字一顿道,“不止是舞伴,我希望您能大度做出些取舍……比如,换一位女伴。”
此话一出,白逸淡漠的眸冷却下去:“司令凭什么觉得,我的女伴,可以转手让给别人。”
顾司濯唇角弧度动也不动,目光牢牢锁在二人身上,压迫感徐徐铺开:“换做旁人,也许不愿意舍弃,但怀特家族世代基业绵延,想必公爵是个明白局势的,应当不想看见节外生枝的变数,打乱末世之际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毕竟,贵国总统邀请我赴宴,是为谋求和平与合作,而非点燃战争。公爵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白逸眼睫沉压几度,淡淡冷哼了声。
他并不惧怕男人话里的威慑,Y国的军事实力虽令人忌惮,想要对E国造成实质性伤害,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如果这点威胁就是她不愿他参加宴会的原因,那未免小瞧了E国,也小瞧了他。
“和平,我认同,外交博弈,一向权衡利弊,大局为重,但唯独这件事,没有退让的余地。”
“我身边的人,轮不到外人随意置喙,更不存在拱手相让。司令如果想以此制造事端,大可尽管一试,只是付诸行动前,务必想清楚后果。”
白逸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语调平缓,却掷地有声。
顾司濯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随之一点点敛去。
灯光落在两人中间,同样颀长挺拔的身影陷在泾渭分明的阴云中,窒息的僵持剑拔弩张。
两方势力公开角力,气压愈来愈低,眼看就要失控,不愿状况更严重的侍者连忙跑去通知总统,希望有人主持局面。
可一时片刻间,远水解不了近火,气势逼人的男人眼底已生冷,像是深渊在墨色瞳仁中翻滚,涌出几点森然寒星。
快速的局势判断后,顾司濯骨节遒劲的手缓缓抬起:“怀特公爵,曾经向我说过不字的,你知道结果都怎么样?”
阮卿卿太了解男人骨子里掩藏的暴戾脾性了,下意识出声阻止:“顾司濯,不要!”
听见这道声音,顾司濯眉宇间酝酿的不悦稍稍缓和了些,他看向一袭香槟色礼裙的少女,声线依旧威严沉厉:“阮卿卿,过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阮卿卿头皮霎麻,曾经情势所迫,她确实答应过顺从,暂且屈身于他。可时移世易,在这至关重要的宴会上猝然撞见,阻止白逸融合的进程又被他打搅,这似乎与阮季升展示给她的那条时间走向大同小异。
见她那迟疑的模样,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顾司濯太阳xue猛地抽跳了一记,稍有松缓的神色再度阴云密布。
他指腹狠狠按上指间徽戒,戒面凹凸纹路的浮雕冷硬,深深嵌进皮肉,压出一道嶙峋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
这枚象征家族荣耀和身份的徽章戒指,忽而提醒了他,家族世代背负的诅咒,从来没有消失。
祖父戴着这枚戒指,被勾结政敌的副手做局,在爆炸中身亡。
父亲戴着这枚戒指,被最信任的心腹和最喜欢的情人联手背刺,至今仍躺在床上,半身不遂。
如今,他也戴着这枚极具讽刺意味的戒指,遭遇她一次次的背叛。
可最讽刺的是,事到如今,他仍然不想杀她。
他深深吸进一口寂寥浑浊的空气,幽幽看向她:“过来,我保证你没事。”
对上他的目光,阮卿卿心慌了一瞬,紧接着避开了眼。
身侧的背影微微上前一步,嗓音透着冰冷:“顾司令是不是忘了,这里是E国。”
顾司濯低笑出声,眉间几分疏狂郁色被灯火映得清晰:“阁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此消彼长,世事无常,今天这里是E国,明天,可能就归了我Y国。”
白逸冷笑:“司令这是考虑好后果了?”
顾司濯却已经不欲再与他多费口舌,长指倦怠朝身后摆了摆,而后落在眉心轻按。
身着黑色正装的随从得到命令,立刻对着耳麦说了什么——
下一秒,宴会厅外骤然爆发巨大的骚动,人群纷乱慌张地呼喊顷刻乍起,器皿餐碟落地碎裂,武器枪械声夹杂其中。
阮卿卿也一下愣住,她没想到顾司濯出席这场晚宴竟真的有备而来。不过这样也好,晚宴被他完全搅乱,光系白逸也受他牵制,没机会与暗系碰面。
白逸眼底顿沉,没有立刻对眼前的不速之客采取措施,而是转身看向她,清隽的嗓音下暗波涌动:“你先离开这里,出门左转,去隔壁找杜普先生。”
“那你呢?”
“他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是怕误伤到你。”白逸温和笑了笑。
“好。”阮卿卿点点头,抬脚向门外跑去。
可刚跑出两步,一道水墙骤然冲破天花板坠落,霸道横亘她面前,阻断去往门口的路。
“问过我的意见了?”男人沉着的嗓音冷冷响起。
主厅人群纷拥,已经开始四处奔逃,碍于其他宾客在这里,白逸不能施展大范围光系异能,眼见少女被水墙拦住去路,他当即抬手,数道锋利光刃裹挟着灼人的锐气,直朝着顾司濯面门疾射而出。
不等顾司濯亲自出手,站在他身后那名拥有防御异能的随从自动跨步上前,一层半透明的护盾瞬间撑开,将光刃挡了下来,最后一道光刃被防护盾弹开时,圆形光盾也应声碎裂。
白逸本就没有指望仅凭这一击重创顾司濯,他要的是光刃逼近瞬间的眩目强光,利用光亮干扰对方的视线,为阮卿卿争取脱身时间。
甩出光刃后,白逸飞快递过去一个眼神,阮卿卿立即心领神会,她一直在他面前隐瞒自己的变形异能,但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被顾司濯抓住,重蹈那条时间线的覆辙。
玲珑窈窕的身形迅速缩小,转瞬变成一只小巧的麻雀,扑腾着翅膀绕过水墙,向大门外飞去。
见到这一幕,白逸微滞的眸浮现错愕,怔忪了一瞬,而后无可奈何抿了下唇。她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想往哪跑?”
阮卿卿正奋力飞着,背脊却陡然一颤,顾司濯低沉的嗓音传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怒意。
刺目眩光消失后,顾司濯很快恢复过来,他快速抬手操控,那冲破天花板的水流顿时凝聚成一条水龙,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调转方向紧追麻雀而去,巨大龙颚猛地一张,一口将飞鸟吞吃入腹。
兔起鹘落间,阮卿卿就这样被水流卷了回来,顾司濯一把拽着胳膊将人提起,少女一副落汤鸡般的狼狈模样,湿漉漉的脸不满地怒瞪他。
顾司濯眼里掠过几丝好笑,可想到她刚刚的疏离,唇角那点笑又缓缓敛尽:“看什么,不吃点苦头,是不是永远学不会乖乖听话?”
“顾司濯,你幼稚不幼稚。”
没曾想抓来的人不仅不怕他,还张嘴就呛他,顾司濯心知之前把人惯坏了,在她这里他威严全无。
“等着,回去还有更幼稚的。”
说完,他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狠狠捏了下她后脊骨。
阮卿卿白他一眼,她才不会束手就擒,一会找到机会再跑就是。
顾司濯哪里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很想就这么把人提起来,牢牢装在自己身上,这样她就再也跑不掉了,可显然行不通,现在还有多余的麻烦要解决。
眼见她被抓,白逸面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气定神闲不复存在:“放开她。”
顾司濯微微挑眉,放开她的臂弯,改成以掌着脑袋的方式将她圈进怀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彰显,几分挑衅迎向白逸如淬寒冰的目光。
此情此景,饶是一向从容温和的人,怒火也顷刻间被彻底点燃,点点幽然寒光在他眼底升腾,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冷笑。
白逸一只手轻抬,偌大宴会厅内顿时光芒大盛,亮如白昼,摄人的威压随之从男人身上迸发而出。
阮卿卿被眼前猝不及防的白光刺得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等视线渐渐复苏后,她才发现那耀眼光亮的中心正是白逸,男人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流转着圣洁夺目的光华,连太阳也要为之失色。
仅仅只是望向那片光芒,竟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似乎能聆听圣音渺渺,光辉涤荡四周,一切污秽的念头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净化。
庞大的能量波动连串爆发,顾司濯面色微变:“十阶光系?”
白逸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神圣,带着一丝睥睨的怒意冰冷,右手凝结出一把金色光剑,剑尖直指顾司濯心口。
可就在光剑即将刺出的刹那,充溢整座大厅的炽光却突兀地闪烁了下。
白逸眉宇蹙起,似是感知到什么,他抬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刻,一支黑烟缭绕的诡异长箭,从无人知晓的角落毫无预兆地射出,呼啸的破空声后,那道黑箭赫然从白逸胸口穿过。
阮卿卿心脏重重一跳,这萦绕黑雾的利箭她再眼熟不过,正是曾经差点置郁文舟于死地的杀器。
是他!
果不其然,一道高大身影自暗处走出,深邃的骨相棱角分明,两道浓眉漆黑幽冷,无端锋利。
而他所过之处,昼光渐暗,就像黑夜正在吞噬光明。
男人周身自带沉郁气质,漫不经心瞥了眼光系白逸被丝丝侵蚀的伤口,内里似有完全相悖的物质与黑烟不断拉锯,最终倾巢而出,将其全部压制。
“啧,果然对你没用。”他凉凉勾唇。
阮卿卿双手紧紧捏着顾司濯被浸湿的外套,半张着唇,几乎能清楚听到自己狂乱紧张的心跳。
她不知道暗系白逸为什么要偷袭,她只知道自己完了,努力了半天,似乎一点用也没有。
可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预想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两个男人没有融为一体,光系白逸胸口血肉恢复后,支撑身体站起,与暗系冷冷对视。
暗系白逸的目光却移向藏在顾司濯身后的她,眼神变得探究玩味:“2398,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顾司濯眸色沉下, 上次没能除掉这个难缠的家伙,他竟自己主动凑了上来,这样也好,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令人厌恶,一起消失在这里更好, 倒省了他的麻烦。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本想速战速决,却又觉得眼前这一场面实在不多见,顾司濯微微勾唇,带着几分看戏的嘲弄。
“公爵先生,看看是谁来了,您的爵位,我想可能会有继承权的争议了。”
光系白逸冷冷盯着面前与他长相肖似的男人,眼底覆上一层凛然寒意:“你是谁?”
他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难道是第二个变形异能?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你应该思考的是——你是谁。”
暗系眸光深幽,又看向顾司濯:“大名鼎鼎的顾司令,说起来我倒该感谢你,托你的福,我在这里找到了她,还有这场万众瞩目的晚宴,多么隆大,给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抹讥嘲的冷笑出现在暗系嘴角,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经蛰伏许久,既然不能重创他那光明清高的好兄弟,就要逼他大量消耗体力,如此这般,他才能伺机掠夺,将他的光系异能占为已有。
听了这话,阮卿卿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由出声:“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暗系低低嗤笑一声,“当然是将你带回去,顺便,杀了这里所有人。”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有人?”阮卿卿大骇,伸手指向不远处自带矜贵气质的男人:“包括他吗?他可是……”
剩下半句硬生生卡在喉间,她不能直接把真相说破,现在事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走向,她拿不准挑明后会不会促使二者融合,况且往最坏处想,她不能留下话柄让之后恢复记忆的白逸怀疑,暴露阮季升的存在。
“……他可是怀特公爵。”她讷讷道。
“他啊,确实令我有些舍不得。”暗系眼微眯,凉薄的唇缓缓吐出下句,“舍不得他这么简单地去死。”
被讨论的男人眉宇一皱,眼前这个与他长相一样的人无疑是个狷狂无礼的疯子,彻头彻尾,偏偏顾司濯和她都似与他认识,到底怎么回事?
他手中重新凝聚起金色长剑,光芒耀眼间,气势灼灼指向拥有同样面孔的疯子:“说,你到底是谁?”
暗系白逸挑了挑眉,扯出一抹笑,那笑意不及眼底,无端令人瘆得慌。
他盯着他,幽幽启唇:“我是你,而且很快,我就会彻底成为你。”
野心十足的话,不远不近传过来,听到这句,一点后知后觉的不安慢慢爬上她脊背,阮卿卿愕然意识到,也许所谓的光暗融合根本不是合二为一,恢复完整的人格,而是一个吞噬另一个,抢夺全部的主导权。
“顾司濯,快阻止他们!”
她去拉旁边冷眼旁观的人的袖子,却反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顾司濯?!”她纳闷焦急地看向他。
男人黑眸沉沉,明显的面色不虞,这时候不知吃的哪门子飞醋。
“担心他们?”他压着嗓音问。
“不,顾司濯,不能让他们交手,虽然是光系和暗系两种异能,但他们其实是一个人,一旦融合在一起,就再也来不及了!”
“一个人?”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好笑,那不正好。
顾司濯不明白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人在宴会厅外,已经将这里包围,还没轮到他出手,这两人倒自己针锋相对起来,那他只好坐收渔翁之利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在旁边,砸不到你。”
“顾司濯!”
阮卿卿又一次差点被他气死,这个男人镌刻骨子里的高傲自负,一时片刻不会听她好好解释。
她只能把目光投向那两人,寄希望于光系不会那么容易让暗系得逞。
可如果是光系吞噬暗系呢?她脑子一团乱麻,似乎无论哪一方吞并另一方,只要复原成一个人,事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不远处管弦乐团的音乐早已经停了,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晃震荡,零碎碎屑不断簌簌往下掉落,没来得及逃出宴会厅的宾客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拦住,只能远远缩在角落观望。
半明半暗的大厅一下显得空旷,金色光芒化作一道锋利光束穿破混沌的黑,几乎触到暗系白逸胸口,而他岿然不动站在立柱前,不见半分慌张,反倒懒倦地往后一靠。
男人肩宽腿长,就连深黑的影子都自成一道压迫,根本不惧面前直指他胸口的光影。
暗系抱臂冷嗤了声,一抹幽光从他眼底划过。
还记得末日降临,异能觉醒之初,他从浑身撕裂的奇怪剧痛中醒来,大脑昏胀欲裂,过往一片空白,什么也回忆不起。
只有身边躺着一个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他身上无意识四溢的光元素圣洁柔和,落在他身上,周身却似被烈火灼烤般难受。
天生的抵触直觉告诉他,这人是与他水火不容的宿敌,有他没他,二者只能留存其一。
但他刚刚觉醒,异能等级只有三阶,只是靠近他都倍感恶心,更何况是杀了他。
来日方长,他在光系醒来前先一步离开,苟且偷生,同时养精蓄锐,暗中关注光系的境况。他倒是运气够好,被旧识好友认出了身份,之后回到了庄园,可他所拥有的一切本该是他的。
升入七阶后,他被E国新政府看中,调至恶.魔.岛监狱赴任,在这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几任狱长都难以压制的极恶监狱,他却觉得很有意思,似乎这里天生就是为他而建。
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正如黑暗森林法则,如果不知有光系这个人还好,他已经知道了这一潜在威胁存在,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先一步将他扼杀,将他所拥有的一切占为已有。
他与光系几乎同时踏入十阶,这是个完全不同的境界,对力量的掌控让他着迷。但二人实力旗鼓相当,属性相斥,想要彻底拿下对方,只有大幅削弱对方力量,或趁其不备时才有一举成功的可能。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那个狡猾的女人在他和顾司濯面前消失后,他隐于暗处,悄悄跟踪这位顾司令,他知道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一定会动用全部资源找她,而他只需静待时机。
他赞叹于自己的卑劣,果不其然,他不仅在宴会上找到了她,还遇见了光系。今天,在这场顾司濯和光系一同出席的盛大宴会上,他将先后送二人覆灭。
“诸位,欢迎参加死亡的盛宴。”
话语刚落,全场灯光乍灭,倏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夜。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巨响,刺耳如雷,声浪震荡整栋建筑。令人恐慌的是,那诡异的爆裂震响竟没有迸现半点火光,绝对的黑暗中,无从判断爆炸会在哪儿落地,更不知该如何躲藏。
一片可怕的漆黑混乱中,阮卿卿似乎闻到了血肉横飞的刺鼻腥气,带着人们痛苦的哀嚎直冲鼻尖。
紧握着她的那只大手沉稳,她听不清耳边是谁喊了什么,条件反射地根据那只手去摸顾司濯的位置。
然而还未等她触碰到,一只不知从哪伸出的冰冷大手忽然捂住她的唇,封锁住她惊惶的呼喊,另一条强悍手臂紧跟着箍紧她的腰,无声无息将她拖向另一个未知的黑暗。
……
四周骤然陷入黑暗,光系白逸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冲击波炸到一边,他手掌撑着地板稳住身形,挥手驱散身上隐隐作祟的焦灼物质。
那人的暗系异能与他属性相克,虽不能给他造成实际伤害,却刁钻狡谲,两次偷袭下来,消耗他不少光元素将其净化。
吊灯碎裂成玻璃渣砸落满地,早已失了照明作用,他重新在掌心蓄力,积聚浓郁的光元素,而后向天花板一指,一团光球立即扩大,代替吊灯凌空悬于上空,可贵的光芒重新洒遍整个宴会厅。
一切只在瞬息,入目却是一片尸山血海,宛若人间炼狱。
光系白逸眉头紧紧蹙起,抬手甩下一片治愈术,目光飞快扫向方才她站立的位置,那里却空空如也,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她人呢?”光系面色骤沉,凛冽目光直直射向另一人。
顾司濯此刻脸色极差,勉强运转异能封住胸口血流如注的伤口,垂眸看向自己左手,手心已经血肉模糊,那股诡谲的黑色物质还在不停侵蚀皮肉。
刚才变故来得突然,霎时间山崩地坼,一片哀嚎黑暗,危急关头,他下意识攥紧她的手,护着她躲避飞溅的碎石。
那只手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他只以为是被玻璃碎石割伤,始终没有松开。
谁知光亮恢复后,他才发现自己握着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一团凝结成手的黑雾。
……
“唔唔唔!”
阮卿卿剧烈挣扎着拳打脚踢,男人的双臂却像是铁钳般,牢牢镇压她的一切反抗。
她不知道自己被暗系白逸带去了哪里,眼前一片漆黑昏暗,似乎被什么浓稠的黑暗物质蒙住了眼,唯有耳边能听见些许风声和男人低哑的笑。
“宝贝,你太瘦了,省点力气吧,嗯?”
“唔——!”
不知过了多久,白逸终于停住脚步,捂着她嘴的大手松开,另只手却仍旧将她圈锁在怀里,阮卿卿急切扭动着想要挣脱:“混蛋,放开我!”
似乎被她踢痛了某处,头顶传来一阵吸气声:“劲还挺大,在恶.魔.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活力?”
噩梦般的声音缠绕在耳畔,阮卿卿拼尽全力挣扎,又狠狠踢了一腿:“放开我!”
似是将人惹怒了,眼前的遮挡终于散开,入目是装潢精致的房间,像是宴会厅附近的贵宾休息室,又似乎只是普通的酒店卧房。
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脸已经被强硬扭了过去,对上男人骤然放大的冷沉的脸。
“放你去哪?去找他们?”白逸幽邃视线紧盯着她,冷笑出声:“你想找谁?我那位装模作样的兄弟?还是顾司濯?或者郁文舟?”
“谁都可以,反正不是你!白逸,你还有人性吗?!你抓我,为什么要伤害其他人?他们根本妨碍不到你什么,他们甚至不认识你!”
阮卿卿双眸泛红,她无法描述方才那刻的感受,人们恐惧的呐喊快要将她淹没,现在似乎仍然回荡在耳边。
浓重到窒息的自责层层涌上,攫住心口,如果她不在那里,那些人可能就不会遭此劫难。
“呵,他们该死,你和光系跳舞,他们不仅鼓掌叫好,还一个个笑得开心,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该和你跳舞的人——应该是我。”
“况且,你以为他们都是什么好人?百分之一的人却占有着末世百分之九十的资源,他们死了,这个世界反倒还能公平点。”
男人唇角一抹薄笑,明明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语调里的凉薄寒意,让人脊背一阵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
看不了强制的快跑!到暗系白逸的part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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