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季青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比同月份的孕妇大了一圈。


    她心里隐约有感觉,去医院一查,果然是双胞胎。


    回来告诉沈时安的时候,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吓得季青棠连拍了他好几下才放下来。


    五个月的时候肚子更大了,沈时安每天晚上都要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对着里面说话。


    话里话外都是“你们乖一点,不要欺负妈妈,不然等你们出来之后,有你们好看的”。


    季青棠靠在床头, 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好笑。


    孩子才五个月大, 哪里听得懂这些?


    她心里刚这么想着, 肚子里就被轻轻踢了一下。


    “嘶……”


    季青棠捂住肚子, 眉头皱了一下。


    听到她的动静, 沈时安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手忙脚乱地凑过来。


    “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我压到你了?”


    以往雷厉风行的男人这会儿说话都磕巴了, 一边说一边想去摸她的肚子,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


    怕碰疼她,就那么悬着,指尖都在细微的颤抖。


    季青棠还没来得及回答,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沈时安愣住了, 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爸爸不好, 爸爸不说了,乖啊。”


    这话一出,肚子里就没动静了。


    季青棠看着他那张又紧张又讨好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宝宝们就是踢了我一下。”


    沈时安这才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手终于敢落在她肚皮上,轻轻摸了摸:“吓死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说到后面,他的音量自动降了下去,眼睛还偷偷瞟了一眼季青棠的肚子,像是怕里面的小祖宗听见了又不高兴。


    被踢过几次之后,沈时安连说话的音量都降了两度。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对着肚子放狠话了。


    每次都是温声细语的,生怕惹了这两位小祖宗不高兴,到头来受罪的还是他媳妇。


    七个月的时候,沈时安请了长假,全天候守在她身边。


    季青棠嫌他烦,让他去上班,他嘴上说好,第二天又在家待着。


    季青棠问他不是去上班了吗,他说公司没什么事。


    后来她才知道,他提前把一个月的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都转成线上办公。


    八个月零十天,季青棠半夜被阵痛惊醒。


    她没慌,淡定地深呼吸了几次,推了推旁边的沈时安:“我要生了。”


    沈时安原本睡得很沉,听到“要生了”三个字,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愣了两秒,脑子像是没转过弯来,然后就开始满屋子乱转。


    他一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拎起来才发现另一只手没法抱她了,急得在原地打转,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季青棠靠在床头,阵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看着他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稳住声音:“你先穿鞋。”


    沈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哦”了一声,弯腰去穿鞋。


    穿了一只又跑回来问:“你疼不疼?”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的眼眶倒先红了。


    季青棠看着他,差点被他气笑了,心里却软成了一片。


    黄家那边是半夜接到电话的。


    黄老太太当时还没睡,一听说季青棠要生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黄家盛打电话。


    黄家盛正在外面应酬,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放下筷子就走。


    等季青棠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黄老太太和黄家盛都已经到了。


    老太太站在产房门口,脸色不比沈时安好多少,双手攥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一句话不说。


    黄家盛站在旁边,眉头拧着,时不时看一眼产房的门,又低头看表。


    沈时安非要跟进去,医生拦着不让。


    于是他只好站在产房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生产的那个。


    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坐下。


    沈时安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动没动。


    季青棠在里面生了快两个小时,他就在外面站了快两个小时,嘴唇都咬出了印子。


    最先出来的是哥哥,后出来的是妹妹。


    护士抱出来给家属看的时候,沈时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我老婆呢?”


    护士愣了一下,说还在里面观察。


    沈时安点了点头,又站回了产房门口,而那俩孩子他一眼都没多看。


    黄老太太倒是想抱,手都伸了出去,护士说孩子得先送去检查,老太太又只好把手缩回来,紧紧跟在护士身后。


    季青棠被推出来的时候,沈时安第一个冲上去。


    男人的手在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棠棠,你疼不疼?”


    季青棠看着他那副眼眶红红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没饶人:“你说呢?”


    沈时安听了这话,眼睛更红了。


    他把她推进病房,一路上手攥得紧紧的,没再松开过。


    到了病房,沈时安弯腰把她从推车上抱到床上,动作轻柔极了。


    然后他在床边蹲下来,把脸埋进她手心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季青棠从来没见过沈时安哭。


    这个人还没被认回黄家的时候,遇到天大的事都只会硬扛,一声不吭地自己咽下去。


    后来回了黄家,性子倒是活泼了些。


    但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连委屈了都只是红眼眶,从没掉过眼泪。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黄老太太跟着护士看完孩子回来,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沈时安蹲在床边那副样子,没进去打扰。


    那天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睡着了,呼吸声细细软软的,偶尔哼唧一两声。


    沈时安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季青棠的手,一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不看看孩子?”


    季青棠偏头看他,声音还带着产后的虚弱,但语气是轻快的。


    沈时安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似的。


    “看过了。”他说。


    “什么时候看的?”


    “护士抱出来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季青棠忍不住笑了:“那也叫看过?”


    沈时安没接话,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一遍遍地摩挲,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一切都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他们都没有你重要,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


    说这话的时候沈时安没看她,眼睛还红着,耳朵尖也红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青棠愣了一下,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吸了吸鼻子,转回来,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有点哑:“傻子。”


    季青棠这辈子最爱的人永远是自己。


    她不指望别人,不依赖别人,爱钱,爱算计,爱把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


    可沈时安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沈时安没反驳,嘴角弯了一下,把她手心里的汗擦干净,又握紧了。


    ……


    作者有话说:


    眼睛又尿尿了


    第62章


    季青棠那天是真被气着了。


    起因不是什么大事。


    沈珩在客厅搭积木, 搭了半人高的一座城堡,沈瑶跑过去拿积木的时候碰倒了一块,整座城堡哗啦啦塌了。


    沈珩愣了一秒, 眼眶红了, 冲着沈瑶喊了一句“你干嘛”。


    沈瑶被吓到了,跑到季青棠身边告状,说哥哥凶她。


    季青棠当时正低着头看工作上的文件,头都没抬,随口说了句:“沈珩,不许凶妹妹。”


    沈珩积木塌了本来就委屈,听见这话更憋屈了, 犟着脖子顶了一句:“我没凶她,是她先弄倒我的积木的。”


    听了这番话, 季青棠这才放下文件, 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能喊, 有话好好说。”


    沈瑶缩在季青棠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 小声补了一句:“哥哥就是凶了。”


    沈珩看着沈瑶, 又看着季青棠,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忽然不解释了,把手里剩下的积木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季青棠叫住他, 让他把积木收好再走。


    沈珩站住了, 没回头,但也没动。


    沈瑶从季青棠身后站出来,跑去拉沈珩的手,小声说哥哥你收积木吧。


    沈珩没理她, 把手甩开了。


    见到这一幕,季青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瑶被甩开手,嘴一瘪,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她没跑回季青棠身边,而是转过身,跑到沈珩面前,张开两只小胳膊,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妈妈你不要说哥哥了,是我先碰倒积木的。”


    她仰着脸看着季青棠,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但说得清清楚楚。


    见到女儿临阵倒戈,季青棠顿时愣住了。


    沈珩站在沈瑶身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季青棠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东西。


    像在说“你看,妹妹都承认了,你怎么还说我不对”。


    沈珩什么话都没说,但光这一个眼神,就让季青棠心里堵了一下。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沈瑶挡在前面,沈珩站在后面,两个人像一堵小小的墙,面对面冲着她。


    她养了三年的孩子,平时抢玩具抢零食抢谁先洗澡,到了这种时候,倒是统一战线了。


    而她呢?


    她成了那个“不讲道理”的妈妈,那个“随意凶人”的妈妈。


    两个孩子站在一边,她站在另一边。


    季青棠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拿了车钥匙,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轻轻的将门带上了。


    但那一声轻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沈时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沈瑶眼眶红红的,沈珩绷着脸。


    他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沈珩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推卸责任。


    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心虚了。


    沈时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转身回了书房。


    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吓得半天没敢动。


    从那天开始,沈时安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彻底变了。


    他不再帮他们穿衣服,不再扎辫子,不再讲故事。


    接送上下学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沈瑶鞋带散了,蹲在地上系了半天,系不好,抬起头喊爸爸。


    沈时安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自己系”,然后站在原地。


    沈珩吃饭的时候想跟他说幼儿园的事,刚开口,沈时安就把碗放下了,起身去了书房。


    他这个人,对孩子的所有好,都是因为季青棠。


    孩子是季青棠生的,所以他爱他们。


    可那天,季青棠被他们气走了,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孩子了。


    察觉到爸爸的变化,两个孩子慌了。


    他们不怕妈妈生气,妈妈生气的时候嘴上凶,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爸爸不一样,爸爸从来不凶他们,但也从来不这样对他们。


    以前爸爸每天回来都会抱抱他们,问问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开不开心。


    现在爸爸回来,换了鞋就进书房,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两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爸爸不理他们了,妈妈也不在家,整个家像是空了一样。


    沈瑶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抱着小兔子玩偶去找奶奶,在电话里哭了半天。


    黄老太太第二天就来了,带了一堆东西,抱着沈瑶哄了好久。


    沈珩倒没哭,但也不爱笑了。


    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积木搭起来,又推倒。


    搭起来,又推倒。


    两个孩子忍了好几天,他们试过给妈妈打电话,季青棠没接。


    试过让奶奶劝妈妈回来,季青棠也没听。


    最后是沈珩想了个办法。


    他跟沈瑶说,妈妈不是生爸爸的气,是生我们的气,我们要自己去把妈妈哄回来。


    沈瑶点头,擦干眼泪,把小兔子玩偶放下,认真地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哄妈妈。


    第二天放学,沈珩没让司机直接送他们回家,而是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老李认识那个地址,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就调了头。


    沈珩和沈瑶站在季青棠公寓门口。


    沈瑶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是沈珩帮她扎的。


    扎得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沈珩自己倒没怎么收拾,衣服皱巴巴的,鞋带也没系好。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家四口,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敲了门。


    季青棠开门的时候,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沈瑶第一个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腔但使劲忍着:“妈妈,瑶瑶错了。”


    “妈妈不凶,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沈珩把那张画递过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道歉:“妈妈,以后我不顶嘴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沈瑶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脸看她,眼眶还红着。


    “妈妈,你跟瑶瑶回家好不好?爸爸不做饭,阿姨做的饭,瑶瑶不喜欢。”


    沈珩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妈妈,瑶瑶晚上睡不着,一直哭。”


    季青棠低头看着沈瑶那只拉着她衣角的小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指头圆滚滚的。


    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沈瑶抱了起来。


    沈瑶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


    小声地说了一句“妈妈,瑶瑶好想你”。


    季青棠没说话,伸手把沈珩也拉过来,揽在怀里。


    她没问沈时安怎么没来,也没提那天的事。


    其实早在她搬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沈时安就追过来了。


    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想搬过来住几天。


    对此,季青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出来是想自己静一静,但他要是也跟着搬出来,孩子该多想了。


    于是沈时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再坚持。


    他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季青棠惯用的护肤品、化妆品和换洗的衣服,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玄关的柜子上,摆好了才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没拎行李箱,只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没再提搬过来的事,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来。


    有时候她开门,有时候没开,他就把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


    季青棠打开门的时候,袋子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是她爱吃的那几道菜,连米饭的软硬都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尝了一口就知道不是阿姨做的,是男人自己做的。


    那几天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沈时安做了亲自送过来的。


    保温盒换了好几个,但菜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这件事两个孩子不知道,老李也不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季青棠抱着两个孩子站了一会儿,然后锁了门,牵着他们下了楼。


    老李还在车里等着,看见她出来,没说话,拉开了后座的门。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


    季青棠坐在客厅里,沈时安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谁也没看。


    沈时安坐得离她很近,膝盖挨着她的腿,季青棠往旁边挪了挪,他又贴过来。


    再挪,再贴。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很久,季青棠开口了。


    她没看沈时安,眼睛盯着电视,语气淡淡的说:“沈时安,我是不是脾气不好?”


    沈时安转过头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季青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两个孩子都那样说了。”


    沈时安没回答,而是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拿过来,紧紧握住。


    “你脾气哪里不好了?”


    他握着季青棠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那两个孩子懂什么?他们说的话哪里能当真?他们才三岁,知道什么叫脾气好,什么叫脾气不好吗?他们就是胡说八道。”


    听了这话,季青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沈时安的表情认真极了,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真的在替她委屈。


    “你明明哪哪都好。”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笃定极了。


    “你脾气好,长得好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而且你生气的样子也不凶,就是皱个眉头,连沈瑶都不怕你。


    “你说你脾气不好,你倒是坏一个给我看看?”


    季青棠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沈时安把她的手握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声音低下来。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谁说你不好,那是他们眼瞎。两个孩子也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一点也没躲闪。


    季青棠看着他,没说话。


    沈时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一起捂着,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就是好,哪儿都好。别听那两个小没良心的瞎说。”


    季青棠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闭嘴吧。”


    沈时安被她弹了一下,不但没躲,还往前凑了凑,把另一边的脑门也伸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这边也弹一下,对称。”


    季青棠看着他,沈时安的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但不管怎么变,里面全是她。


    季青棠伸手在他脑门上又弹了一下,这一次轻多了,更像是摸了一下。


    沈时安笑了,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没什么学历,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但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好的。


    哪怕两个孩子说她不讲道理,说妈妈凶,在他这里,她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季青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世界四完>


    作者有话说:


    酒写的爱情可能比较不太实际,但生活都这么苦了,还是在小说里吃点糖~


    希望大家都能遇到那个爱你如生命的人啦


    第63章


    九月的尾巴还拖着夏天的尾巴不肯走, 教室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落地窗外是整排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 在课桌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傅青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抄黑板上的笔记。


    她的字跟她这个人一样,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圆乎乎的劲儿,看着就让人觉得好欺负。


    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低头的时候睫毛翘翘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老师在前面讲, 她就在下面记, 乖得不行。


    后排靠窗的位置, 谢今周靠在椅背上, 看似在看黑板, 实际上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颗马尾辫上。


    他已经盯了大半节课了,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谢今周跟傅青棠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住对门,幼儿园同班,小学同班,初中同班, 到了高中还是同班。


    他妈每次见着傅青棠就拉着人家的手不撒开, 说他儿子要是有她一半省心就好了。


    傅青棠也不说什么,就顶着她那张软乎乎的包子脸笑,乖乖地叫一声阿姨好。


    谢妈妈被这一声叫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青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学习累不累啊”,“要不要来阿姨家吃饭”。


    这套话谢今周从小听到大,十几年过去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小时候他不觉得傅青棠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隔壁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后面叫“今周哥哥”,叫得软软糯糯的。


    自己上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自己干什么她就在旁边看着,像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今周忽然就没办法把她当成从前的那个小丫头了。


    以前追着他跑的小丫头现在长得亭亭玉立,在学校里也有了不少喜欢她的男生,有了自个儿的朋友圈,不再追着他屁股后面叫“今周哥哥”了。


    谢今周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不习惯,反正就是不太舒服。


    他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折了两折,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往前面一扔。


    纸条不偏不倚落在傅青棠的课本上,正好压在她正在记的那行笔记上面。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拨到一边,继续记笔记,马尾辫都没晃一下。


    谢今周在后排看着,嘴角抽了抽。


    傅青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上课的时候从来不搭理他,他坐她后面坐了大半个学期,她愣是没回过一次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盯着她,就是不自觉。


    傅青棠长得好看,皮肤白得透亮,五官也精致,可班里好看的女生不止她一个,他偏偏就只盯着她。


    她不吵不闹,下课也不跟人凑堆聊天,就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安安静静地发呆。


    跟谁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笑的时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人,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又乖又软。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傅青棠才慢悠悠地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慢悠悠地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倒是好看,龙飞凤舞的,但内容却和他的字没有半分钱联系。


    【晚上出去吃饭吗?】


    傅青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折了折,塞进笔袋里,继续记笔记。


    谢今周在后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反应,又撕了一张纸,低头写了一行字。


    【怎么样?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像自己的风格,但也没改,折了两折就扔了过去。


    纸条落在傅青棠的课本上,这一次她连顿都没顿,直接拨到一边。


    谢今周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又撕了一张。


    【傅小小,拒绝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傅青棠有个小名,叫小小。


    从小到大,谢今周就喜欢这么喊她。


    但傅青棠每次都会板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认认真真地纠正他:“我长大了,不许叫小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软得像一颗刚出笼的包子,让人更想逗她了。


    于是谢今周也从来不改,该怎么喊还是怎么喊。


    纸条飞过去,这次傅青棠拿起来看了,看完之后没塞进笔袋,也没折起来,就那么搁在课本旁边。


    后排的人盯着那张纸条,有点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又抽出一张纸打算再写,但笔还没落下去,下课铃就响了。


    老师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便夹着课本走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凳子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疼。


    傅青棠把课本合上,拿起那张搁在旁边的纸条展开,面无表情地在背面写了两个字,然后折好。


    她把凳子推到桌子底下,站起来转身,却发现谢今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少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过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时候就比她高半个头,如今她也不过堪堪到他肩膀,这么多年了好像一直都没怎么长。


    傅青棠被他挡了路,仰起脸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圆圆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躲也不说话,就是在等他让开。


    谢今周看着她那张脸,白白的,软软的,嘴唇粉粉的,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尖尖的。


    明明是冷着脸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像一只努力瞪大眼睛吓唬人的小兔子,非但不可怕,反而让人更想揉一把。


    他小时候觉得这没什么,可现在却觉得可爱得要命。


    谢今周咬了咬牙槽,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还没回我消息。”


    傅青棠把那几张纸条从笔袋里拿出来,摊开给他看。


    第一张写的是“晚上出去吃饭吗”,第二张是“看见了吧?不回话是什么意思”,第三张的背面被她写了两个字:“不去。”


    谢今周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嘴角抽了抽。


    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干脆,不愧是她。


    傅青棠把那三张纸条叠在一起递过去:“还给你。”


    他没接。


    她等了两秒,见他不伸手,就把纸条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


    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校服穿在身上服帖又大方,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该有的地方却一点不含糊,校服宽大的下摆都遮不住那截细腰,裤腿也被撑出了好看的弧度。


    谢今周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背影往下滑了一寸,随即猛地别开脸,耳根烧得厉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马尾辫在走廊的阳光下甩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张纸条,把第三张折了折塞进口袋里,第一张和第二张揉成团扔进了桌角的垃圾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这张,就是不想扔。


    旁边的人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今周哥,约出来没有?”


    谢今周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旁边的人识趣地闭嘴了,转头跟同桌小声嘀咕:“他又去找傅青棠了,又被拒绝了。”


    谢今周听见了,没说话。


    把水瓶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去找她,反正就是想。


    想逗她,想看她冷着脸的样子,想看她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明明是在生气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可爱得要命。


    想看她被逗急了也不会骂人,只会认认真真地跟你讲道理的样子。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赶紧抿住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下午的课最后一节是自习。


    傅青棠做完了数学卷子,正翻着英语课本背单词。


    旁边的林栀趴在她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笔袋,翻着翻着忽然坐直了,两只手搭在傅青棠的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


    “棠棠,下午陪我去看篮球赛呗。”


    傅青棠头都没抬,笔尖在单词本上写了一个又一个,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去。”


    “去吧去吧,”林栀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黏上来,“听说新转来的那个学长也要来,长得超帅的,你就陪我去看看嘛。”


    傅青棠还是不为所动,笔都没停。


    林栀见撒娇没用,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有气无力地哼哼:“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别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就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多可怜呜呜。”


    “你好歹陪我去嘛,我不想一个人……”


    傅青棠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栀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写满了“求求你了”,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眨巴眨巴的,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小狗。


    傅青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几点?”


    林栀一下子弹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四点半!操场!你太好了棠棠!”


    她激动得恨不得扑上去亲傅青棠一口,却被傅青棠面无表情地用课本挡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夏天啦~就是要看一点甜甜的校园文呀


    第64章


    操场上人不少, 篮球场两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谢今周换了球衣站在场边做拉伸,手臂举过头顶,腰线拉得又长又直。


    他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哨声一响,球被抛到半空,他跳起来把球拍了出去,比赛开始了。


    ……


    傅青棠被林栀拉到操场边的时候,上半场已经快结束了。


    林栀拉着她挤进入群里,踮着脚尖往场上看,嘴里念叨着“哪儿呢哪儿呢”。


    傅青棠被她拽着, 手里还抱着自己粉嫩的小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场上的球员, 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倒是看到了谢今周。


    少年穿着深色的球衣, 跑起来的时候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动作又快又猛, 运球过人跳投一气呵成,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旁边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但谢今周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回跑的时候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下,看到了傅青棠。


    后面的比赛, 他的打法忽然变了。


    之前的几球他还配合着传导, 现在球一到他手里就启动,运球节奏明显加快,突破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不少,防守他的人被他一步过了个干净。


    旁边的队友跑过来时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周哥今天怎么了, 打这么拼?”


    另一个人接话,笑嘻嘻地说:“你没看他往观众席看了好几眼吗,估计有什么人在场。”


    谢今周听见了,但没说话,接住底线发球继续往前推。


    他又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发现傅青棠此时正低头帮林栀捡掉在地上的钥匙扣,压根没抬头。


    看到这一幕的谢今周,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跑。


    下一个回合,他绕过掩护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人还没扑上来就起跳出手,球划了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落进篮筐。


    场边一阵骚动,谢今周却只是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回防,路过队友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退防。”


    队友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还说不是吃错药了。”


    林栀那边倒是一直没闲着,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了好一会儿,忽然扯着傅青棠的袖子激动起来。


    “棠棠你看,就是他,八号!”


    傅青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场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刚打完球,头发被汗打湿了,刘海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几分少年气。


    他接过队友扔来的毛巾擦了把脸,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的。


    听说他是这学期刚转来的,之前在别的学校就是篮球队的主力,一来就进了校队。


    虽然比不过谢今周那种走哪儿都自带光环的,但在这所学校里,追他的女生也不少。


    傅青棠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你要去送水吗?”


    林栀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等比赛结束再说。


    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比分定格,谢今周这边赢了对面八分。


    他刚打完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目光穿过人群往傅青棠那边看过去。


    林栀忽然“哎呀”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色有点发白:“棠棠,我肚子突然好疼,可能是中午吃坏东西了。”


    她皱着眉头,一只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一瓶水塞给傅青棠。


    “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帮我送一下,就说是我给的,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捂着肚子小跑着走了。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场上那个刚打完球的八号,站了两秒,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八号的球衣后背印着名字——陆知舟,高二三班的。


    他正弯腰系鞋带,听见有人走近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白白软软的女生站在面前。


    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冷淡还是呆。


    陆知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过来:“谢谢,你是——”


    “我帮朋友送的。”


    傅青棠说完转身就走了,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谢今周站在球场另一边,手里的毛巾被他捏成了一团。他


    清清楚楚地看见傅青棠穿过半个球场,走到陆知舟面前把水递了过去,陆知舟还冲她笑了。


    他盯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手指把毛巾攥得死紧。


    旁边的队友叫他,他没听见,队友又喊了一声“今周哥”。


    他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毛巾往队友怀里一扔,声音里压着怒意:“我先走了。”


    傅青棠刚走出操场没多远,后领子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握住了,被人拉着拐进了旁边的一栋教学楼。


    “你干嘛,谢今周?”


    她被带进一间没人的空教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窗帘半拉着,光线有点暗,面前的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正低着头看她。


    少年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球衣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


    傅青棠仰着脸看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平平的:“你拉我来这儿干嘛?”


    他没回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给陆知舟送水了。”


    傅青棠没说话,低着脑袋,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没等她回话,谢今周又说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你给他送水了。”


    傅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女孩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那不是我要送的,是林栀——”


    “那你自己呢?”


    谢今周打断了她的话,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近得不像话,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在盛夏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黏腻。


    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翘翘的,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谢今周的下巴紧紧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给他送水,不给我送?”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丢人了,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委屈又较真。


    谢今周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节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没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她睫毛颤了一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青棠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没躲开,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片被汗浸湿的球衣领口上又很快移开了。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反复捏了几下才开口:“你不是有水吗?”


    “那是队里的水。”


    傅青棠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睫毛扑扇了两下,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点不自在的试探:“那你想喝什么样的?”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关门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像敲在谁心口上。


    少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给别人的那种就行。”


    话一说完,耳根就烧了起来,那点热意一路蔓延到脖子根,连呼吸都有些不自在。


    他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又忍不住偷偷挪回来,发现女孩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耳廓也染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谢今周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掌心里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傅青棠眨了眨眼睛没接话,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鞋尖才抬起脸。


    白白软软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那你下次提前说哦。”


    少年心口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脸,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揉了一把。


    女孩的脸颊被揉得变了形,腮帮子鼓起来,嘴巴也嘟了起来,露出两颗白白的门牙。


    傅青棠被他揉得发懵,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含混地哼了一声:“谢今周,你干嘛啊——”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凶,她自己觉得这是在凶人,但效果实在不太明显。


    谢今周手上的力道没松,又揉了一下,这次轻多了。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滑溜溜的,嫩生生的,软得不像话,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被他捏了也不哭,就是瞪着眼睛看他。


    现在还是这样,被他欺负了也不恼,就是瞪着眼睛看他,可爱死了。


    傅青棠其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喜欢捏她的脸,也没想过要躲。


    反正从小就这样,捏就捏吧,又不疼。


    谢今周的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指尖触过她脸颊的地方开始发痒,那种痒顺着手指一路窜到心口。


    他松开手,盯着那张被揉红的脸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将校服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往身上一披,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谢今周走到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傅青棠还站在教室里,正伸手摸着自己被揉红的脸,表情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踢了一脚走廊上的石子往球场走,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就是不想让她给陆知舟送水,就是不想看她对别人笑,就是不想……


    谢今周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忽然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那张被揉红了的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圆圆的,软软的,像颗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瞪着眼睛看他的样子也好玩,睫毛扑闪扑闪的,跟蝴蝶扇翅膀似的。


    还有那句“那你下次提前说哦”,尾音往上翘,软绵绵的,跟棉花糖一样。


    而且说就说吧,还带个“哦”。


    这个傅一一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吗?


    走廊尽头的夕阳正好落在谢今周肩膀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球场那边有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跑过去,跑了两步又慢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便把手插进裤兜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


    刚走回球场,队友就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脸坏笑:“今周哥,你干什么去了?消失了半天。”


    谢今周把他的手从肩上拨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可他嘴角那点弧度根本没收住,眼角眉梢都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队友盯着他看了两秒,啧啧两声:“你这叫没什么?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谢今周没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脑子里全是她那张白白软软的脸,还有那句软绵绵的“那你下次提前说哦”。


    他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这回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队友见状识趣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问了。”


    转身跑回场上,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今周哥,还打不打了?”


    谢今周把水瓶往场边一搁,声音里压不住笑意:“打。”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猛地投了出去。


    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唰的一声,干净利落。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晚风掀起球衣的下摆。


    谢今周站在那儿看着球落地的方向笑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呀


    这个世界有点像酒的一本预收,不过预收带了点火葬场,大家可以看看呀~


    预收文案:《葡萄养乐多》


    乖乖青梅妹宝×口嫌体正直竹马


    青梅竹马丨追妻火葬场丨暗恋成真丨久别重逢


    1-


    再次见到闻枝是在沈今洲的二十岁生日宴上。


    少女一袭黛青色长裙,长发披散开来,只静静站在原地,就能吸引无数人的视线。


    看到闻枝的第一眼,沈今洲就认出了那是曾经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可怜。


    那年闻家遭逢变故,十六岁的闻枝便被送到了沈家。


    对于好友之女,沈家父母分外疼爱,让儿子好好照顾,彼时沈今洲也只能应了下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可怜从此就缠上了自己。


    至此沈今洲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小跟班,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闻枝的身影。


    身边的朋友都笑沈今洲的后面有了个跟屁虫。


    他烦不胜烦,只盼着这个小可怜能不那么可怜,早日回家。


    2-


    直到有一天,沈今洲放学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沙发。


    他方寸大乱,找遍了所有地方,却都没能找到小可怜。


    最后却被告知闻家渡过危机,已经将闻枝给接走了,终于不会再有人缠着他了。


    那一刻,沈今洲才意识到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小可怜。


    至少她软软的喊自己“哥哥”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3-


    当看到校园里少女和其他男人成双出入的时候,沈今洲嫉妒的抓狂。


    不可一世的小少爷语气满是祈求:“枝枝,我们在一起好吗?”


    “你不是说最喜欢今洲哥哥了吗?”


    闻枝只是淡淡的看了眼,语气轻轻的说:“不是跟屁虫吗?”


    第65章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 班主任拿着两张A4纸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她把纸往讲台上一拍,清了清嗓子:“这次期中考试, 咱们班考得不错, 年级前十咱们占了四个。尤其要表扬傅青棠同学,总分班级第二,年级第二,比上次又进步了三个名次。”


    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另外,按照咱们班的规矩,这次也要换座位了。”


    “大家按照成绩排名依次上来, 在这张座位表上选自己的位置。选完之后传给下一个人,每个人限时三分钟。”


    这句话一落,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已经开始盘算要找谁坐一起了。


    傅青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的林栀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藏不住兴奋:“棠棠你听到了吗?你是班级第二, 年级第二啊!”


    傅青棠正在做英语试卷,头都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把试卷翻到下一页继续看错题。


    而谢今周坐在后排, 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的成绩算不上好, 这次考了个中下游,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不过这成绩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反正他的位置从来都是固定的。


    从高一开学他就坐那个靠窗的位子, 时间久了,全班都知道那是他的地盘。


    每次换座位都没人会去碰,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傅青棠也有自己固定的习惯,她喜欢坐他前面那排靠窗的位置,每次换座位都雷打不动地选那里。


    两个人就这么前后桌坐了快一年,谁也没换过。


    班主任拿起那张座位表,第一个念到的是徐知远。


    他是班里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名,成绩好到离谱,从来没掉下来过,是老师们喜欢的好学生。


    徐知远站起来的时候,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一颗,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看着就是那种从小到大没让家长操过心的好学生。


    路过傅青棠的座位,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但没说什么,走上讲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了那张座位表。


    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徐知远拿起笔在某一个位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把座位表传给下一个人,而是在讲台边站了几秒,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傅青棠座位旁边。


    “傅同学……”


    徐知远叫傅青棠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我选好了,你呢?”


    傅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眨了眨,那张白白软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徐知远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傅同学,你现在的位置其实不太适合学习,阳光太刺眼,离黑板也远。坐前排中间更好,看黑板清楚,听老师讲课也清楚,对你成绩有帮助。”


    “而且如果我们的座位在附近的话,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讨论……”


    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敢看她,睫毛一直在抖,手指捏着座位表的边角,捏得微微皱起。


    听了这番话,傅青棠愣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选那个位置只是因为习惯。


    但徐知远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中间靠前的位置看黑板不反光,听老师讲课也不用竖着耳朵,记笔记的时候更是轻松很多。


    而且徐知远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平时乐于助人,问的那些题目他都会耐心解答。


    傅青棠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座位表,又抬头看了看他,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徐知远紧张地等着,心脏砰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喜欢傅青棠很久了,从刚开学那天就喜欢上了。


    那天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她低着头写字,马尾辫垂在肩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可他很少和异性说话,更别提主动追人了。


    这次开口,还是徐知远在心里准备了很久,光是那句话就反复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此时正是换座位的节骨眼上,其他同学的注意力本来都在商量选座位,可这会儿全被徐知远吸引了过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偷偷看过来,甚至还有人小声起哄。


    林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


    后排的队友拿胳膊肘捅了捅谢今周,小声说了句:“今周哥,你快看啊!徐知远来找你的小青梅了。”


    谢今周没说话,手里的笔却停了。


    他抬眼看过去,徐知远正站在傅青棠座位旁边,微微弯着腰,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耳朵尖红红的。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傅青棠的表情变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那张白白软软的脸上有了迟疑。


    这会谢今周心里不太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他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笔帽上的金属扣嵌进掌心里。


    即使硌得生疼,也没有松手。


    傅青棠这边却没有立刻应下来。


    她低下头,手指在笔杆上敲了两下,低着脑袋认真琢磨。


    前排中间确实比窗边更适合学习,她最近眼睛老是酸,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白晃晃一片,看黑板的时候总得刻意瞪大眼睛。


    长此以往,对视力肯定不好。


    谢今周本来还在后排盯着,听到这句话忽然站了起来。他也没想好自己要干什么,腿已经迈出去了。


    凳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全班都转过头来看他。


    但谢今周没管,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边,从徐知远手里把那张座位表抽走了。


    徐知远的手指还保持着捏着纸的姿势,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今周已经低头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把座位表往讲台上一搁,转身走到傅青棠桌前,弯下腰。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谢今周的影子落在她桌面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光都被挡了大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傅小小,你选那个老位子。”


    “要是……你和他坐一块,我怎么办?”


    说完这话,谢今周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委屈了,和自己平时稳重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


    谢今周的耳根烧得厉害,但他没时间纠结,只能直直地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傅青棠抬起头看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她也没往后躲,就那么仰着脸,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捏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周围的目光全落在他们身上,眼里的八卦之光和林栀一模一样。


    很早之前大家就觉得谢今周和傅青棠之间有点什么,但两个人表现得太正常了。


    谢今周虽然爱逗她,可傅青棠每次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躲不闪也不脸红,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发糖了,于是一个个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


    谢今周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许选别的地方。”


    语气比刚才强硬了些,但底气明显没那么足了。


    傅青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带着点无奈开了口:“我坐窗边看黑板有点费劲,下午太阳反光,看着不太舒服。”


    她的声音不大,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今周的手指在她桌沿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傅青棠什么都好,成绩好,字写得好,上课从来不需要操心。


    他一直以为她坐窗边是因为喜欢,从没想过她也会有看不清的时候。


    谢今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傅青棠垂下眼睛,拿起那张空白的座位表,在靠窗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下一个人。


    她拉好笔袋的拉链,继续低头看错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谢今周站在原地,看着她把那支笔放进笔袋里,才转身回了座位。


    刚一坐下来,旁边的人就凑过来,嬉皮笑脸地压低声音:“今周哥,你刚才那气势,跟抢亲似的。”


    谢今周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今天吃多了吧?”


    说完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没什么节奏。


    他说不上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反正就是不想让她坐别人旁边。


    可她说她看黑板费劲,眯着眼睛也看不清。


    但傅青棠坐在那个位置一年多了,他每天就在她后面,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谢今周低头看着手里的笔,笔帽上的金属扣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眯着眼睛看黑板的样子他见过无数次,当时只觉得可爱,从来没想过她是看不清。


    想到这里,谢今周心里更烦了。


    他把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重复了好几次,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旁边的同桌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午休大课间, 新座位表贴在了黑板右侧。


    刚贴好,讲台前就围满了人,都挤着看自己的名字。


    傅青棠的名字在第二排正中, 同桌还是林栀, 但正后方换成了徐知远。


    她站在新位置旁边低头看了看,视野开阔了不少,黑板上的字清清楚楚,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侧着头眯眼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透光,茶色的瞳孔被照得明亮。


    徐知远站在后排, 看着傅青棠低垂的侧脸。


    阳光正好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连睫毛尖上都挂着一点光, 整个人宛若九天之外的神女, 神圣高洁却不可触碰。


    他本来没想多看, 可目光落上去之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傅青棠敏锐地察觉到后方视线, 回头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怎么了?”


    徐知远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仓促低下头, 语气生硬地解释道:“没、没事,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东西没搬。”


    傅青棠半点没察觉他的窘迫,只觉得奇怪,没再多问就转回去了。


    见人转过头去了, 徐知远这才慢慢抬起头, 暗暗松了口气。


    可耳尖还不断散发热意,白净的耳朵被染成一片绯红,摊在面前的书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教室里很快乱起来,过道里人来人往。


    傅青棠回原来的座位搬书, 弯腰抱起那摞教辅和错题本,纸页边角硌着手腕,胳膊往下沉了沉。


    单薄的身子朝一边歪了歪,嘴里还发出一声很轻的“唔”的使劲声。


    她抱稳了正要转身,徐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


    他伸手接过一半,语气听着镇定,耳根却还在泛热:“给我吧,我是男生,搬这些书轻松一点。”


    可那摞书落进怀里,胳膊猛地一沉,他差点没托住,腕骨往下一坠,青筋从手背一路绷到小臂。


    徐知远咬着后槽牙才把那一下稳住,指节捏得发白,略微有些硬的书本在掌心里硌出几道红痕。


    他屏着气调整了一下重心,面上却还硬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鼻尖冒了一层薄汗。


    傅青棠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胳膊,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手在抖,要不……”


    见对方这样直白的点了出来,徐知远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你看错了。”


    傅青棠“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就是又看了他胳膊一眼,眼里充满着怀疑。


    他正要伸手去接剩下的,谢今周已经从过道过来了。


    高大的少年单手接过她怀里另一半书,动作又快又稳,肩膀都没晃一下,低头看了傅青棠一眼:“我帮你搬。”


    语气不咸不淡,转身就往第二排走。


    傅青棠空着两只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空荡荡的,又看了看前面两个搬着书的背影,乖乖跟了上去。


    到了新位置,谢今周已经把书码在她桌角,书脊齐齐朝外,最顶上那本错题本的卷翘边角也被他顺手抚平。


    傅青棠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被抚平的页角,又抬头看了看谢今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亮了一下。


    “你码得好整齐。”


    说完还用自己的手掌在书脊上比了比,对齐程度让她很满意。


    谢今周别开脸,耳朵尖红得藏不住:“怎么?帮忙搬个书而已。”


    说话的时候,他的指尖还在那本错题本边沿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傅青棠盯着他红透的耳朵看了两秒,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要不要擦擦汗?耳朵好红。”


    见到面前多出的纸巾,谢今周整个人僵了一下,梗着脖子含糊嗯了一声。


    也没接纸巾,转身快步走回后排,步子比平时急促许多。


    傅青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把纸巾又塞回桌肚。


    她低头继续整理桌面,把笔袋放好,又把桌角那摞书往里面推了推。


    而徐知远跟在后面,把剩下的半摞书轻轻放在她桌角另一侧,放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着白。


    傅青棠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半摞书,伸手接过来,一本一本往桌角码。


    码到第四本的时候,发现和谢今周码的那摞高低没对齐。


    她停了停,手掌贴着书脊慢慢推了两下,等推齐了,便收回手继续整理别的。


    徐知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安安静静地把书码完,眼神有些暗淡,但还是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对于这边发生的动静,讲台边的班主任淡淡瞥了两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翻教案。


    谢今周依旧坐回了后排靠窗的老位置。


    他一向偏爱这里,后排空位宽裕,比前排自在得多,双腿能随意舒展,不用缩在桌肚底下。


    而窗外那棵梧桐树长得正好,叶子浓绿鲜亮,风一吹就簌簌响。


    以往课间的时候,谢今周总能靠着椅背,听着那声音安稳眯上一会儿。


    可今天浑身别扭,后背贴上椅背,心里那股闷躁散不开,怎么都不舒服。


    他挪了两次椅子,最后索性僵着不动,余光却忍不住往前飘。


    没坐多久下课铃响起,赵驰从桌底摸出篮球拍了两下:“今周哥,放学打球?”


    谢今周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不去。”


    “你往常每场都不落,怎么今天不去了?”赵驰纳闷地挠了挠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扫了一眼。


    傅青棠正低着头翻书,午后的光斜斜落在她侧脸上。


    优越精致的鼻梁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线,睫毛低垂着,整个人美得像油画中的少女。


    赵驰眨了眨眼,又回过头看了看谢今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恍然大悟。


    他默默把篮球塞回桌肚,低声嘀咕了一句:“行吧,也不知道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不爱打球,喜欢谈恋爱呢?”


    只不过当时的谢今周正出着神,没听到后面那一句话。


    *


    之后的几天时间,徐知远经常和傅青棠讨论题目。


    两人挨得很近,头凑在一起对着同一张草稿纸。


    徐知远的手肘撑在桌沿,偶尔笔尖划过纸面时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傅青棠全程面色如常,脑子里只有题目,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伸手拽他的笔:“等等,我这里还有个问题……”


    这一幕隔着三排座位,落在谢今周眼里。


    他捏着笔,指尖死死扣紧笔帽,指节绷得泛白,心底那股烦躁涌上来。


    没多想就攥着卷子起身穿过过道,直直停在两人中间,身形落下的阴影刚好盖住徐知远面前半张草稿纸。


    “傅小小,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下。”


    他的声音不大,卷子往她桌上一放,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徐知远到了嘴边的讲解卡在喉咙里,笔尖悬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谢今周,对方眼神没有丝毫偏移,下颌线绷得很紧。


    几秒静默后,徐知远默默放下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自己桌沿,主动让出了位置。


    傅青棠抬起头,向来平淡的脸上有些惊喜:“你居然会主动问学习上的题。”


    低头扫了一遍题干,提笔快速划出要点,画线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哒哒点了两下。


    “第一步求导顺序错了,要先求导再代入。”


    谢今周低低应了一声,手肘撑住她的桌沿侧身俯下,下巴离她发顶不过半寸。


    傅青棠浑然不觉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讲着讲着还下意识往他那边偏了偏头,头发丝扫过他小臂,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她讲完一个步骤就抬头看他:“这块听懂没?”


    少女的眼睛明亮好看,但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谢今周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落下去的时候没控制住,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


    她的唇色很淡,是那种不涂任何东西也带着一点粉的颜色,上唇饱满水润。


    说话的时候微微张开又合上,吐字清晰干脆,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尾音。


    看到这一幕的谢今周,喉结滚了一下,视线飞快移开。


    傅青棠见他点了头就继续往下讲,讲完抬头看他:“听懂了?”


    还伸出食指在题目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走神。


    谢今周点头,收卷时慢悠悠折了一下题目页角,转身折返后排。


    路过徐知远身侧时脚步极短地顿了一瞬,侧头瞥了一眼,径直走远了。


    见人一离开,徐知远便重新俯下身,指尖点在草稿纸中断的线条上:“我们接着往下。”


    傅青棠低头拿起笔,笔尖稳稳落在未画完的辅助线旁,整个人显得格外认真。


    徐知远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什么也没说,便收回目光继续落笔。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了两天,终于写出了这三千字感谢宝宝们的等待呀


    第67章


    周三午休, 窗帘半拉,大半同学都趴在胳膊上熟睡,教室里只剩空调低沉均匀的运转声。


    傅青棠盯着一道解析几何反复皱眉, 草稿纸边角被涂得发黑, 始终绕不开误区。


    她咬着笔盖,把题目翻来覆去读了三遍,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面都快磨破了。


    就在这时,徐知远从后面探过身来,胳膊绕过她椅背, 手指悬在草稿纸上方一寸的位置,隔空点了点。


    “辅助线画错了, 这样解题计算量会大很多。”


    他特意压低声音讲解着,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拳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擦过她发尾, 从背后探来的手臂绕过椅背, 指尖隔空点在草稿纸上, 远远看去像把她整个人拢在臂弯里。


    傅青棠对此毫无察觉, 眼里只有那道画错了的辅助线。


    她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歪了歪头,手里的笔沿着他比划的方向描了一遍,嘴里还嘀咕着:“那从这儿连过去呢?”


    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两道, 画完还凑近了看, 好像那几根线条才是眼前唯一需要关注的东西。


    徐知远垂眼看了她一眼,她脑袋都快贴到纸面上了,睫毛垂着,认认真真的, 完全没意识到两个人之间那个姿势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他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你再看看第三问。”


    后排靠窗,谢今周攥着黑色水笔,盯着前排两人的身影看了数秒。


    徐知远从后面探过来的姿势,把她整个人笼在桌子和手臂之间,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她偶尔侧头说话的时候,发尾几乎扫到徐知远的袖口。


    谢今周说不清心里那股翻涌的闷躁是什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黏在那两道影子上怎么都挪不开。


    他分辨不出这种情绪,只知道眼前的画面刺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下一秒他直接把笔拍在桌面上,金属笔身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凳子双腿同时向后一蹬,硬质地面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教室瞬间安静,零星睡着的同学迷迷糊糊抬头。


    傅青棠和徐知远同步转头,傅青棠脸上还带着刚被打断的茫然,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谢今周身上时只有不解的困惑。


    谢今周已经站直身体,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牙关咬得很紧,下颌绷出生硬的线条,视线只落在傅青棠身上,自始至终没往徐知远那边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小声说了句“怎么了“,被旁边的人“嘘“了一声。


    傅青棠和谢今周对视着,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他开口解释。


    但谢今周什么都没说,站了两秒后重新坐回座位,凳子被他拉回来时又蹭了一下地面,这回声音没那么突兀了。


    傅青棠等了他两秒,在没等到任何答案后,便平静地低下头,笔尖落回草稿纸上,又继续书写。


    在她看来,谢今周可能只是午休没睡好,脾气上来了。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过一会儿就好了。


    徐知远却没有继续,他从后面直起身,目光从谢今周身上收回,又落在傅青棠低垂的头顶,看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写题。


    徐知远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


    午休结束后,傅青棠拿着水杯去教室后面接水。


    她走过过道的时候步子慢吞吞的,经过谢今周座位时停顿了一下,伸手在他桌角放了一颗薄荷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糖纸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就安静地躺在那儿。


    谢今周原本正低头做题,笔尖刚落在纸上,听到那声脆响便抬了眼。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看清桌角那颗糖。


    透明的糖纸裹着浅绿色的圆粒,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正落在上面,折出一道彩色的光。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顺着刚才那道身影的方向抬眼。


    此时傅青棠已经走到饮水机前了,正弯腰接水,马尾辫垂在肩侧,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她发尾上,整个人像被笼在一层淡淡的暖光里。


    她接完水后直起身字,拧好杯盖转身往回走。


    经过谢今周桌边的时候也没往这边看,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像刚才放糖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谢今周垂下眼,把糖攥进手心里。


    糖纸在指腹间发出细碎的响,他来回摩挲了两下,糖被他捏得微微发温,但他没有吃,只是拉开校服口袋的拉链,把那颗糖放了进去。


    结果那天下午,谢今周和徐知远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整个班都感觉到了。


    课间傅青棠拿着卷子转身问徐知远题目,徐知远刚俯身凑过来,谢今周就从后排站起来,走到饮水机那儿接水,回来的时候绕了远路从傅青棠桌边经过。


    他走得不紧不慢,经过的时候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自己座位。


    第二次,傅青棠和徐知远又在讨论一道物理题。


    谢今周从桌肚里摸出卷子走到傅青棠桌边,把卷子往她面前一放:“傅小小,这道题帮我看看。”


    傅青棠看了看他的卷子,又看了看徐知远,最后把徐知远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先看谢今周的:“哪题?”


    谢今周余光瞥了徐知远一眼,对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手里的笔尖还悬在纸面上方。


    他收回目光,手肘撑上傅青棠桌沿的时候整个人自然而然地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压低了,下巴几乎挨到她头顶的发旋。


    谢今周侧过头,目光越过傅青棠的后脑勺,直直落在徐知远脸上。


    那一眼不长,也就一两秒,但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徐知远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迎上来,两人隔着傅青棠的后脑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先移开。


    谢今周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凑近了傅青棠的卷面,语气淡淡地开口:“哪题?”


    少年的语气听着寻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青棠浑然不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低头划着他的题干:“这一步代入错了,最后结果当然不对。”


    她边说边拿笔在错误步骤上画了个圈,又抬头看他,眼里只有题目:“你当时怎么想的?”


    谢今周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画的圈上,随口应了一句:“没怎么想,写顺手了。”


    傅青棠“哦”了一声,也没追问,低头继续给他讲正确的步骤。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清晰的线条,她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叨着步骤,认认真真地,完全没察觉自己此刻正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着。


    谢今周收回目光,手肘撑在她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把她和徐知远之间的空隙堵了大半。


    徐知远原本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见状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眼看着傅青棠低头讲题的侧脸,又抬眼看了谢今周,谢今周的目光落在傅青棠的卷面上,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徐知远站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收回了视线,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


    当天放学,傅青棠刚背起书包打算离开,徐知远就跟了上来:“傅同学,一起走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傅青棠没多想就点了点头答应了,反正顺路,多个人一起走也没什么。


    两个人刚走出教室门,谢今周就从后面跟了上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一下,三两步就追到了傅青棠另一边。


    傅青棠走在中间,左边是徐知远,右边是谢今周。


    她低头看路,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完全没觉得自己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有什么不对。


    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铺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徐知远侧过头,目光落在傅青棠脸上,语气比刚才放软了几分:“傅同学,今天那道解析几何你最后用截距法做出来了?”


    傅青棠点头,马尾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嗯,你提醒之后我就想到了。”


    “那道题其实还有第三种解法。”


    徐知远步子放慢了一点:“明天课间我可以讲给你听。”


    闻言,傅青棠的眼睛都亮了。


    她正要点头说好,可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旁边谢今周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不用了。她明天课间要给我讲英语,没时间听你讲题。”


    傅青棠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问:“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面对少女的质问,谢今周依旧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走廊里有风灌进来, 傅青棠“哦“了一声,居然真的开始认真回忆明天的课间安排。


    她掰着指头数:“但我明天课间确实要给林栀讲数学,周三课间还给张弛讲了物理, 周五好像也有……”


    她数完了一根又一根, 动作认认真真的,眉头微微皱着。


    数完她抬起头,越过谢今周看向徐知远:“那后天?”


    徐知远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好。”


    谢今周在旁边“啧“了一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头磕在齿轨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


    他没再接话,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 盯着前方走廊尽头的出口,步子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


    三个人走出校门, 傅青棠往左拐, 徐知远也是左边。


    谢今周从后面跟上来, 步子没停, 自然而然地也拐向了左边。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稀奇:“你平时不是往右吗?”


    她记得清楚, 谢今周每天放学都和赵驰他们走右边那条路,因为那边有一条美食街,烤串、炸鸡、奶茶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他们隔三差五就要去晃一圈。


    “今天走左边, 右边修路。”谢今周面无表情地说。


    傅青棠“哦”了一声, 没再多问。


    她想了想,右边那条路确实前两天在修下水道,围了蓝色铁皮挡板,绕路也正常。


    于是便没多想, 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徐知远侧头看了谢今周一眼,谢今周迎上那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又各自把视线移开了。


    晚风从路边的树荫里穿过来,把傅青棠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完全没察觉到身侧那短暂的对峙。


    谢今周快走两步,从傅青棠身后绕到了她左边,把徐知远隔到了外侧。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徐知远的脚步顿了顿,慢了半拍,然后安静地跟在外侧,没有再往中间挤。


    三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傅青棠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徐知远:“你上午讲题讲那么久,嗓子都哑了。”


    徐知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嗓音确实带着点沙哑。


    傅青棠又摸出一颗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分岔路口到了,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徐知远停下脚步,笑着摆了摆手说:“傅同学,我往那边走了,明天见。”


    他往左前方那条巷子指了指,巷口有棵老槐树,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傅青棠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点了点头:“明天见。”


    徐知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谢今周,转身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而住在一块的傅青棠和谢今周,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头顶洒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把路面照亮。


    晚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走了几步,谢今周忽然开口:“你给徐知远糖了。”


    “嗯,他嗓子哑了。”


    傅青棠含着糖,声音还是有点含糊,舌尖抵着那颗糖顶到腮帮子那边,脸颊鼓起一小块。


    谢今周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你对他还挺好。”


    傅青棠面上没有反应,只是把糖换到另一边含着:“他嗓子哑了嘛,上午讲了一节课的题,太辛苦了。”


    谢今周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道:“那我呢?”


    傅青棠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也有?”


    她记得很清楚,中午给了他一颗,给了自己一颗,给徐知远一颗,三个人都有。


    谁也没落下,这个分配很公平。


    谢今周没接话,从兜里把攥着糖的那只手掏出来,摊开掌心。


    薄荷糖的糖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边角都卷起来了,连糖纸上的字都模糊了。


    他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傅青棠,然后当着她的面剥开糖纸,把糖丢进了嘴。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声音含糊的说:“现在没有了。”


    傅青棠看着他鼓起来的那边脸,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再说。


    她的腮帮子也鼓着一小块,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谁也没开口。


    嘴里都含着同一款薄荷糖,清凉的味道在夜风里慢慢散开,甜丝丝的,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


    谢今周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看路,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把碎发染成暖黄色,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嚼糖的动作慢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视线收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小区大门,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紧紧靠在一块。


    谢今周走在前面,余光扫到地上那两道影子,步子顿了一瞬,耳尖悄悄红了。


    傅青棠跟在后面,没注意到他脚步的变化。


    她只以为是今天的晚风闷闷的,吹得人耳朵发热,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腹触到的却是冰冰凉凉的。


    傅青棠有些困惑地放下手,又抬眼看了看前面谢今周的耳朵。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耳廓上,红得格外明显。


    她歪了歪头,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谢今周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怕热。


    ……


    之后的日子,徐知远和傅青棠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两人成了前后桌,讨论题目方便了许多,课间经常能看到徐知远俯身到傅青棠桌边,头凑在一起对着同一张草稿纸。


    徐知远的手肘撑在桌沿,偶尔笔尖划过纸面时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傅青棠全程面色如常,脑子里只有题目,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伸手拽他的笔:“等等,我这里还有个问题。”


    女孩的动作干脆利落,拽完之后又凑近了看草稿纸,完全没注意到徐知远因为她这个动作而微微顿了一下的呼吸。


    这一幕落在周围同学眼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开始大家还没当回事,觉得只是讨论功课,可次数多了,有人就开始数了。


    这周徐知远找了傅青棠五次,每次平均十五分钟,比谢今周一周跟她说话的时长都多。


    原本班里同学都默认谢今周和傅青棠是一对。


    两人从高一开学就前后桌坐了一年,谢今周虽然嘴上毒舌,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对傅青棠不一样。


    打球回来会顺手给她带一瓶水,也不说什么,就放在她桌角。


    冬天会一边骂她穿得少一边把校服外套丢过去,嘴上说着“冻病了谁跟我一起吃饭“,外套却还带着体温。


    傅青棠从来不躲,接了外套就披上,也不说谢谢,像是习以为常的事。


    两个人之间那种熟稔亲密的氛围,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是插不进去的。


    可这段时间,那些原本笃定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课间有人小声议论:“所以傅青棠到底是和谁在一起了啊?”


    “不知道啊,谢今周最近也不怎么往她那边去了,倒是徐知远天天凑着讲题……”


    “该不会换人了吧?”说话的人话音刚落,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胳膊。


    抬眼一看,谢今周正好从后门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经过那几个同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这中间的时间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走回了自己座位。


    谢今周在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翻开,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抬眼往傅青棠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徐知远正俯身在她桌边,两人手里捏着同一张卷子。


    她的笔尖点在纸上,嘴里说着什么,徐知远在点头。


    少女的侧脸格外好看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被她随手别了回去。


    谢今周看了一两秒,收回视线,捏在手里的笔杆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始终没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这天下午,徐知远站在傅青棠桌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卷子,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淡蓝色的卡片。


    他耳根泛着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傅同学,这周六是我生日,家里办了个小聚会,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吗?”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像石子投进水面,惹起一阵阵涟漪。


    旁边几个同学交换了眼色,有人偷偷掏出手机装作看消息,耳朵却竖得老高。


    同桌林栀的嘴巴更是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里的光比谁都亮。


    傅青棠抬起头,接过卡片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徐知远。


    徐知远紧张地等着,握着卡片边缘的手指捏得发白,睫毛微微抖着。


    傅青棠低头想了想,然后把卡片收进了笔袋里,点点头说:“可以,几点?”


    闻言,徐知远愣了一下,紧接着眼里亮起来。


    “下午五点,我把地址发你。”


    旁边有人没忍住“哇“了一声,又被旁边的胳膊肘捅了回去。


    徐知远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正要继续说什么,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谢今周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搬回来的作业本走进来,抬眼就看见徐知远站在傅青棠桌边,白皙的耳根被染红了,嘴角却高高的翘起。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把那摞本子往讲台上一放,转身直直走到傅青棠桌边。


    高大的身形落下来,刚好挡在徐知远和傅青棠中间。


    他低头扫了一眼傅青棠笔袋口露出的淡蓝色卡片角,下颌线紧紧绷起。


    “你们在聊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谢今周问的是傅青棠, 语气听着随意,但站的位置却卡得很好。


    徐知远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看到谢今周的时候淡了一些:“周六我生日, 邀请傅同学来参加聚会。”


    谢今周“哦”了一声, 尾音拖得有些随意,侧过头看向徐知远,语气淡淡的:“那我能去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安静了一瞬。


    徐知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嘴张了张。


    刚要开口,谢今周已经补了一句:“我跟傅小小住隔壁, 顺路。你邀请了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吧?万一路上碰到危险怎么办?”


    谢今周说“隔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像是随口一提。


    但“隔壁“两个字落进周围人耳朵里, 效果不亚于往水里丢了颗石子。


    林栀倒吸了一口气, 旁边几个人更是面面相觑。


    住隔壁?什么时候的事?


    这俩人关系难道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徐知远手指蜷缩了一下, 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 但眼底的光暗了暗:“当然可以, 欢迎你来。”


    说完他看了傅青棠一眼,傅青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正低头翻错题本,好像刚才的对话跟她没什么关系。


    徐知远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点, 收回目光, 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地址待会发你。”


    说完便没再多留,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面前的书。


    他的视线落在纸页上, 但好一会儿没有翻动。


    谢今周还在傅青棠桌边站着,低头看了她一眼。


    傅青棠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也要去?”


    “嗯。”


    “哦。”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错题,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周六下午来我家门口叫我,不用我等你吧?”


    谢今周特别注意形象,每次出门都很磨蹭,光挑衣服就能折腾半小时。


    有次约好一起出去玩,她在楼下就等了快二十分钟。


    谢今周显然也想起了那次,嘴角不明显地抽了一下:“不用。”


    *


    周六下午,傅青棠换好衣服站在玄关换鞋。


    她穿了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温柔漂亮。


    门铃响了,她打开门,谢今周站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傅青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穿这个?”


    傅青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谢今周移开视线,往自己家门方向走了两步:“等一下。”


    傅青棠歪了歪头,看着他转身回去,没过几分钟又出来了。


    出来后的谢今周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面还是那条黑色长裤。


    他走过来的时候,傅青棠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色连衣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


    到了徐知远家,客厅已经来了不少人,蛋糕摆在茶几正中间,气球挂在墙角。


    徐知远作为今天的寿星,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比在学校时少了些板正,多了点少年人该有的随意。


    他正低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嘴角弯着,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柔和,整个人看上去松弛又自在。


    门铃响的时候他抬头,脸上的笑在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时微微顿了一下。


    傅青棠站在前面,白色开衫、浅蓝裙子,头发散在肩上,漂亮得不可方物。


    谢今周站在她侧后方,深蓝衬衫、黑色长裤,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站在那儿像一道影子似的贴着傅青棠的半步之后。


    客厅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说了句:“情侣装?”


    这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清晰得人人都听得见。


    徐知远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光微微淡了一些。


    他随即笑了笑,表情恢复自然,迎了上去:“你们来了,快进来。”


    傅青棠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茶几边看了看蛋糕,又回过头问徐知远:“什么时候切?”


    徐知远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嘴角弯了弯:“等人都到齐就切。”


    谢今周跟在她后面,经过徐知远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谢今周率先收回目光,走到傅青棠旁边站定了。


    之后的时间里,徐知远一直试图找机会跟傅青棠单独说话。


    切完蛋糕,徐知远端了一块走到傅青棠旁边递过去:“青棠,给你的,草莓最多的那块。”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近了不少,称呼也不知不觉从“傅同学”变成了“青棠”。


    傅青棠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低头就要咬。


    但谢今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过来了,手里也端着一块蛋糕,站在傅青棠另一边。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又看了看自己的,然后一声不响地伸手把她手里那块端走了,顺手把自己的那块塞进她手里。


    “你吃这个。”


    傅青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他:“这有什么区别?”


    谢今周面不改色:“你那个我尝了一口,更甜一些。”


    他咬过的那块蛋糕上确实有个浅浅的缺口。


    要是换成别人,傅青棠可能会嫌弃一下,但谢今周不一样。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别说是吃同一块蛋糕了,小时候连同一根冰棍都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过,早就习惯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缺口,又看了看手里这块完好无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两块蛋糕长得差不多,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再追究,低头咬了一口。


    草莓的甜味混着奶油在舌尖化开,她腮帮子鼓了一小块,安安静静地吃着。


    徐知远站在旁边,手里还维持着递出蛋糕的姿势。


    看着谢今周自然地把他给的那块接过去,又自然地把自己那块换给了傅青棠,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


    他收回手,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看了谢今周一眼。


    谢今周正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换过来的那块蛋糕,面无表情地嚼着。


    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好吃还是不好吃,仿佛嘴里嚼的不是什么甜点,而是毒药一样。


    傅青棠吃了几口,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盘子,从随身带的小包包里摸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递给徐知远:“生日快乐。”


    “里面是一支笔,你上次说喜欢那款笔的手感,我就买了。”


    徐知远显然没想到她会送自己礼物,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包装纸是简单的浅灰色,上面系了一根细绳,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她自己包的。


    徐知远的声音格外柔和,看向傅青棠的目光也软了几分:“你还记得我说过喜欢这款笔?”


    傅青棠点了点头:“嗯,你讲题的时候提过一次。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送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很是淡然,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


    谢今周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半块蛋糕,视线落在徐知远手里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上,停了两秒。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另一只手。


    旁边已经有人起哄让徐知远拆开看看,徐知远只是笑了笑,说等散场再拆。


    他把盒子小心地放进了沙发边的背包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碰着。


    这会的傅青棠已经转回去继续吃水果了,完全没注意到谢今周在角落里翻了翻自己的外套口袋。


    他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笔夹。


    笔夹很新,包装上的透明膜都还没撕掉,连标签都还在,一看就是刚买没多久的,大概是出门前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塞进兜里忘了拿出来。


    谢今周低头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徐知远面前,把笔夹递过去:“顺手拿的,生日快乐。”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那个笔夹上的logo,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牌子不便宜,一支普通的钢笔都要小几千了,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能负担得起的东西。


    徐知远垂眼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来:“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个“谢“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傅青棠听见动静,从水果盘里抬起头,看到谢今周递了个东西给徐知远,也没多想,又低下头继续吃水果了。


    谢今周回到原位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在傅青棠旁边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西瓜,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了一点西瓜汁,对他刚才的举动浑然不觉。


    ……


    后来有人提议玩游戏,几个人围坐在茶几边。


    徐知远挑了个自己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坐垫:“青棠,坐这儿吧。”


    傅青棠正要走过去,谢今周已经先一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长腿往茶几方向一伸,状似不经意地挡了一下路。


    “坐那挤,坐这边宽敞。”


    傅青棠看了看那个单人沙发,确实宽敞,但她要是坐过去就得跟谢今周挤在一起。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选择了茶几对面的单人凳,安安稳稳地坐下来,拿起一块水果放嘴里,完全没理两人。


    徐知远和谢今周对视一眼,同时别开了目光。


    游戏开始后,徐知远特意挑了个和傅青棠搭档的环节,答完题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我们真有默契,配合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今日ootd是情侣装呀


    第70章


    ……这


    傅青棠点点头, 认真地指出:“那道题你第三轮反应慢了半拍,下次可以快一点。”


    听了这话的徐知远笑容微微一僵,而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


    谢今周坐在对面, 端着杯子喝了口饮料, 嘴角不明显地勾了一下。


    游戏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傅青棠站起来往外走,徐知远追到门口:“傅同学,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


    傅青棠低头换鞋,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利落地打了个结,直起身子说:“谢今周跟我顺路。”


    徐知远的目光在谢今周身上落了一瞬,谢今周正靠在门框上看手机, 闻言抬了一下眼皮:“嗯,顺路。”


    徐知远垂下眼,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那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安静地亮着。


    傅青棠走在前面, 谢今周落后她半步, 走过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很开心?”


    傅青棠头也没回:“蛋糕不错。”


    “你就只注意到蛋糕了?”


    谢今周偏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可爱的不行。


    “还注意到游戏第二轮的题出错了。”


    傅青棠终于转过头看他,表情很是认真:“选项C和D重复了, 徐知远出题的时候没检查, 那道题应该算无效。”


    谢今周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 傅青棠疑惑地回头看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你笑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谢今周收了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你这个人……”


    他的话没说完,后半句不知道被吞到哪里去了。


    傅青棠“哦”了一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他:“我这个人怎么了?”


    她声音里带着点认真,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谢今周没回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说,你这个人真可爱。”


    他说“真可爱”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压得很平,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傅青棠歪了歪头,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晚风从树荫里穿过来,带着夏天夜里那种温热又潮湿的气息。


    她跟在谢今周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再说话,就这么走回了家。


    ……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期末考一天天近了。


    谢今周像是变了个人,上课再没睡过觉,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课间也不跟赵驰他们去操场晃了,就闷在座位上刷题。


    傅青棠偶尔回头,总能看到他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着,眉头微微拧着。


    有几次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谢今周就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几排座位对视一瞬,他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写。


    期末考那天,傅青棠发挥正常。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刚直起身就看到谢今周从对面的考场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快得她还没反应过来,指尖擦过耳廓,带起一点微凉的温度。


    随即谢今周已经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往前走了。


    傅青棠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瞬间的触感。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去:“考得怎么样?”


    “还行。”


    谢今周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压了一下,看得出心情不错。


    傅青棠看了他一眼,他那副明明高兴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她从小看到大,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上讲台,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这次期末考,咱们班整体进步很大,尤其要表扬谢今周同学,总分比期中提升了一百多分,年级排名前进了五百多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片掌声。


    赵驰在后排带头吹了声口哨,被班主任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傅青棠也转过头看了谢今周一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泛着一层薄红,藏也藏不住。


    班主任把暑假作业一页一页发下来,厚厚一摞,教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作业都拿到了吧?”班主任拍了拍手,“好了,祝大家暑假快乐,开学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书的收书、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人声嘈杂。


    傅青棠把卷子往书包里塞,刚拉好拉链,徐知远就从后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便签纸。


    “青棠,暑假你有安排吗?”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不算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竖起耳朵:“我整理了一些理科专题,你要是方便的话,假期我可以去找你一起学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认真,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


    傅青棠正要开口,谢今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她没空。”


    他语气淡淡的说:“暑假她要帮我补英语,时间排满了。”


    徐知远的目光从傅青棠身上移开,落在谢今周脸上,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你让青棠帮你补英语?你的英语不是挺好的吗?”


    这话不假,谢今周期末英语考了八十多分,虽然不算拔尖,但已经完全脱离了“短板”的范围。


    “好什么好。”谢今周面不改色,“这次运气好快及格了而已。”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坦然得很。


    徐知远被他这话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谢今周英语考了多少分,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他看过的,八十三分。


    这次题目难,能考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但谢今周说得跟真的一样,他也不好当面拆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见对面人没话说了,谢今周又补了一句:“你问她也是这个答案。”


    傅青棠站在两个人中间,左右看了看,然后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补英语了?”


    谢今周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耍无赖的意思:“现在答应的。你帮我补英语,我帮你搬书、买早饭、跑腿、抄笔记,随便你使唤。”


    他说得理直气壮,条件列得清清楚楚,估摸着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生怕她不答应似的。


    傅青棠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换好像不亏。


    于是她看了看谢今周,又看了看徐知远,最后对徐知远说:“那我暑假确实没时间了,开学再说吧。”


    徐知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谢今周身上。


    谢今周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神色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她选的是我”。


    徐知远收回目光,朝傅青棠笑了笑:“好,开学再说。”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傅青棠拉好书包拉链背上,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今周一眼:“你不走?”


    谢今周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门口,走廊里的光比教室里亮了许多,从尽头的窗户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地砖照得发白。


    傅青棠低头走了几步,鞋尖偶尔踢一下地面,忽然开口:“我真要给你补英语?”


    谢今周看了她一眼,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他眯了一下眼:“不然呢?你答应了的。”


    傅青棠想了想,认真地盘算了一下:“也行,那你每天早上买好早饭来我家,八点开始,迟到的话加讲十道题。”


    她爸妈经常出差,家里平时都是阿姨来做午饭和晚饭,早饭一般都她自己出去买。


    如果有人能顺路带过来,确实省了不少事。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丝不苟,手指还跟着比划了一下,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却做出这样老成的表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谢今周盯着她看了两秒,牙关微微一紧。


    艹


    这傅小小怎么这么可爱。


    他嘴角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


    暑假的第一天,傅青棠被门铃吵醒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五。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漱了口,套了件外套就去开门。


    谢今周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袋早餐,豆浆的醇厚的香味从袋口飘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饿了。


    傅青棠靠在门框上,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你来这么早干嘛。”


    谢今周低头看了眼手机,回答道:“七点四十六,早到了十四分钟。”


    “我说的是八点开始。”


    她侧身让他进来,打了个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头顶翘起来一小撮小卷毛,自己却浑然不觉。


    谢今周看了那撮卷毛一眼,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我爱学习不行?”


    说完没等她回话,拎着早餐径直走进客厅,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傅青棠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豆浆盖子揭开晾着了,吸管插好,放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连纸巾都抽了一张叠好搁在旁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周到了?”


    傅青棠坐下来,叼着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一脸惬意。


    谢今周翻开笔记本,头也没抬的说:“我一直都这么周到。”


    傅青棠“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过他的笔记本翻了翻。


    作者有话说:


    是傅小小对谢今周小朋友的偏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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