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始乱终弃枭雄后 > 16、靠近
    魏九垂眼,看着一双柔软白净的手在自己腰侧笨拙的忙碌。


    那毒药性很烈,剜掉后依旧残留,里面大约有些叫人肌肉僵直的成分,只是这般,触觉和嗅觉便陡然灵敏起来,女人靠得近了,呼吸深深浅浅,一股浅淡的甜香扑簌簌飘来。


    手指偶尔从腰侧皮肤上划过,细细痒痒,分明该是凉的,可又因紧张微微发烫,带着濡湿的汗意,小心翼翼。


    她在怕他。


    哪怕再会耍小聪明,再会察言观色,又或者装得再嚣张,但生理上的反应总是很难遮掩。


    魏九眼神幽深,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想起刺青露出时,两人面上惊疑的神情。


    那目光太熟悉,代表什么魏九甚至不用多想。


    森寒的目光蛇一般落在面前人乌黑的发顶,女人眼睑下垂,水波流转的眸子被下睫毛遮住,看不清此刻的情绪,往下便是纤细脆弱的脖颈……只需轻轻一拧,便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偏偏这时,女人温软的吐息打在皮肤上,开口道:“你这个刺青是纹的鹰吗?是你们那边的文化?这上面的字是什么啊?”


    明宜毫无所觉,这伤口看得她脸上表情失控,不用想也知道,必然疼得要死,不知道这人怎么忍下来的。


    她虽觉这马奴时而很讨厌,可也并非全然忘恩负义之人。


    想起她生病喝药时,兰时总爱在她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善心大发,决定也学一学兰时,于是开口询问这上面的图案。


    魏九没说话,低头便对上一双充满好奇的眸子。


    虽然依旧有些害怕,但似乎与往日他所看见的恐惧不太一样。


    魏九静静凝视着她,良久,眼底寒意渐渐淡去,归于一片平静。


    “海东青。”


    明宜在沧州见过鹰,只有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她记得司州还有北地那边鹰不少,说起来她之前还想过要养一只,但到底是猛禽,并不好驯服,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像是想起什么,她冷不丁开口:“方才那声口哨是你吹的?你会训马?”


    “马奴会训马,不是很正常。”


    魏九说着,低头将她手中那根松垮垮、不知如何收尾的布条接了过来,三两下便牢牢系紧,力道干脆利落,显然对她方才那通笨手笨脚的包扎毫无期待。


    明宜见这人似乎真的没事了,松了口气。


    只是回头,她才发现,红缨不知何时也靠着马车壁坐了起来,她掀起车帘,目光落在魏九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明宜回过头去,红缨便极快挪开了目光,但她泛红的眼眶和满是心疼的神色根本藏不住,许是先前上的药起了效,又加上喝了水换了许久,红缨终于是能说出话来。


    “女郎受苦了。”她声音嘶哑,死死抓住明宜的手,眼中落下泪来。


    明宜有些激动,她想问,又害怕听见答案,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阿父呢?阿父如何?”


    “咳咳……大人和兰时都还活着……只是,如今被扣在阴平侯手里,如今大人清白全系于女郎,女郎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明宜一把握住她的手,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眼眶也跟着发热。


    魏九淡淡扫了眼正主仆情深的两人,目光便收了回来,像是根本没听见两人的低语。


    提着剑,缓步走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崔逞。


    魏九举剑的姿势没有半分犹豫,明宜没想到这马奴这般果决,毕竟他应该早猜到崔逞是谁,也能猜到她是谁,可他半点表现也没有,仿佛杀的只是一只寻常的鸡犬。


    眼见剑锋就要刺下——


    魏九的剑却在半空生生顿住,偏头望向林间深处的浓稠夜色。


    有人。


    明宜还没反应过来,陡然一只箭矢射来,将魏九的剑打偏。


    来人动作很快,魏九刚要动手反击,明宜便认清了那车架的样式,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


    那辆四驾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树影里,四角的铃铛在夜风中显得鬼魅,方才那一下,正是车旁覆着面具的侍卫出的手。


    魏九顿住,冷然的目光落在紧紧抓住他手臂的那双纤葱玉手上,但也并未收剑。


    陆维钧从车上缓步下来。


    他穿着一身华裳锦衣,在满地狼藉和血腥中显得格格不入,端方温润。


    明宜的心往下沉,她确实不完全信任崔逞,先前用陆家别院的口令和凭记忆仿制的令牌,暗中给陆维钧留了点线索,可她是想借陆家的手在必要时牵制崔逞,绝没料到陆维钧会亲自来,还来得这样巧,现在这里除了她全是伤员,实在不是什么好局面。


    她挡在魏九身前,目光警惕。陆维钧的目光从她握着魏九手臂的动作上掠过,随即落在那血人似的马奴身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嫌恶,反而客气地微微颔首。


    两人相互打量。


    陆维钧带来的人中,有两个提着灯笼上前照亮。


    光影映照下,一侧是修罗场里浴血而出的亡命之徒,一个是清贵端庄的世家公子,无声的压迫感在四周蔓延。


    陆维钧率先收回目光,从容道:“刀下留人。崔兄从前与我也是同在洛阳太学读书,好歹同窗一场,这位壮士,你若在此杀了他,崔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阴平侯的人也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加大搜捕,这于你们未必是好事。”


    这话很明显是对魏九说的,可魏九的剑却纹丝未动。


    他仿佛没听见陆维钧这番话,只是手腕微动,刀锋离崔逞的脖颈又近一寸。


    陆维钧身后那个覆面的侍卫当即拔剑,被陆维钧抬手拦住。


    明宜偷偷拧了魏九一下,大家都不是傻子,眼下的局势确实如此,哪怕明宜心中再不快,也不得不忍下来。


    片刻后,魏九收了剑。


    红缨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也被明宜按住。


    陆维钧像是没有察觉这些敌意,冲明宜温和笑道:“好久不见,盈娘。”


    明宜面色并不好看,到底多年未见,生疏必然,更别说这人是为救崔逞而来。


    可能在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帮她一把,陆维钧也并非一点情谊不念,明宜最终还是唤了他表字。


    “……秉之哥哥。”


    陆维钧轻叹一声,道:“我知你心中怨愤,可这到底是陆家的地界上,我总不能看着子让兄横死于此。”


    前面这些都是客套话,最后一句才是实话,陆家与明家本就有旧怨,更别说陆家一直以来都挂着阴平侯党的名头,陆维钧肯放走红缨和她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崔逞若真的死在陆家地盘上,必然会引起两家内讧。


    其实明宜最开始便这样想过,虽说当时捅崔逞那刀是情绪上头,但她当时也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只是眼下……


    明宜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帮明家,不怕被阴平侯的人知晓?”


    陆维钧没有直面回答,只笑道:“陆家虽与阴平侯有些牵连,却也并非助纣为虐之人。只是许多事,非黑即白,人在局中,总有些身不由己,今日我放你们走,已是担了干系。”


    明宜心下微动,这话并没有说得太满,但也知,这人并不信什么明家降敌之事,阴平侯虽希望世家倒戈于他,却也并不全然信任世家。


    陆家在棋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不得而知,但此时此刻,明宜对上了陆维钧温润的眸子,她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最终一无所获,似乎真的就是如此坦诚,她不了解天下局势,可也深知乱世不易,绝大多数人都只能随波逐流。


    沉思片刻,她真心实意道谢:“多谢,来日若有机会明宜定会答谢。”


    陆维钧命人过去将崔逞的伤势查看一番,待确认暂时性命无忧,才回身看向马车前的主仆。


    “子让兄我便带走了,只是。”他视线扫过满身鲜血的红缨身上,温和道,“这位姑娘伤得不轻,断骨若不及时接上,即便日后长好,怕是也会落下病根。”


    陆维钧从袖中取出一个令牌来,这回是真的令牌,与先前明宜仿制的那个质感完全不同,只是花纹又不一样。


    明显不是陆家的令牌,而是陆维钧的私物,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张方纸。


    “这是温县一处偏僻庄子的地址,陆某私产,并非记在陆家门下,无人知晓,方便养伤,若是需要可去,那处有医师。”


    陆维钧没有再说太多,毕竟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


    明宜知晓陆维钧为人向来妥帖,却没想到这种时候也能妥帖,她这里拖着两个重伤患,确实寸步难行,魏九还好说,但是红缨如今的状况已经刻不容缓。


    很难跟着她去司州,便是今日陆维钧不说这话,她也是要给红缨找个落脚地休息的,而温县离乐陵很近,几十里便能到。


    她原本还有疑虑,但没想到,陆维钧将东西交给她后,便半点不再停留。


    离开时,陆维钧又像想起什么,偏头道:“只是温县那地方偏,民风不比乐陵城内,你这护卫若跟去,怕是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目光落在魏九身上,似乎只是单纯提醒。


    明宜心下一惊,便知陆维钧也看出了魏九不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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