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铃轻轻晃动,小雨淅淅沥沥地,在庭院里飘落着,打湿了地面,天色也昏沉沉。


    小云半跪在地上点燃了熏香,用来驱除屋内的潮湿。


    坐在长廊下插花的绿羚轻轻抚摸着花瓣,漂亮的小脸上还沾上了花粉。


    小云时不时往外看公子,见公子还兴致很好地插花,这才放下下来继续弄。


    不一会儿的功夫。


    “小云……我想出门走走。”他的嗓音轻轻地,“外面下了细雨,湖面上肯定很好看,我想要去看看,一直待在院子里太无聊了,哥哥也不来找我。”


    他只有一个贴身侍从,是小云,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只是打扫卫生的。


    后院里虽然也能逛逛,可是父亲不喜欢他出院子,似乎不想见到他。


    总说他被养在伯父身边,学了他一堆的坏脾气。


    从屋里出来的小云有些为难,“那奴这就去备马车。”


    “嗯”


    绿羚把自己刚刚插好的花抱进去放在案桌子上,同那一盆长得正好的茉莉花放在一块。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寂静的只剩下外面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袖子被揽起露出前臂来,皮肤细腻滑嫩,白皙得像一段被水泡了许久的玉。


    有些潮湿昏暗的屋内,外面的雨水淅淅沥沥,整个人像刚被捞起来的溺亡者,美艳得让人不敢呼吸。


    他坐在软榻上,紫色的衣袍顺着双腿迤逦在脚边,裙摆在木板上移动,像是还尚在花苞的鸢尾一样,身上也甜香甜香的。


    乌黑的发丝也垂散着,润泽,光亮,眸若秋水,肤白如玉。


    他随意翻看着话本,里面那些情情爱爱的有些看不进去,轻轻咬着下唇,目光在屋里看了一圈,简陋极了。


    他轻轻哼着,把手里的话本往桌子一扔,从柜子里取出自己攒的银子,想要去买首饰。


    数清楚自己有多少银子,买首饰不够,绿羚又从床底下把伯父给他的银子拿出来,满打满算也才一百两。


    他拨弄着碎银子,指尖轻轻滑过上面的纹路,想要买几匹布做身春衫,也想买一席头饰,这些不够。


    每月给他的银子也就三两,伯父给了他88两银子。


    “公子,马车备好了。”


    小云从屋外进来,看见公子又在数银子,走过去帮他收好放进荷包里,“该走了,公子。”


    “这会儿出去,主君不会知晓的。”


    马车在后门停留。


    绿羚被扶着上了马车,外面细雨飘飘,空气也很是凉快。


    绿羚轻轻掀开帘子往外瞧,长街热闹,听说这里一大半都是禄家的铺子,是哥哥马上就要嫁进去的妻家。


    湖在城南。


    马车穿过人群,驾马的车夫完全不知晓后面还有人跟着。


    车停在柳树旁,附近也没有什么人。


    “公子,到了。”


    车门被打开,绿羚先从车里出来。


    裙摆在脚边堆积着,他弯着腰,发簪上的流苏轻轻晃着,锁骨处的衣领也微微敞开了一些。


    “公子小心一些”本该先下来的小云在车里盯着公子,有些担心道。


    “嗯……”他的唇瓣很好看,抿了口脂,艳得像刚咬破的樱桃,那点艳色像是从唇角溢出来一点,洇进皮肤里,成了一朵半开的海棠。


    绿羚正要踩着木凳下来,可奈何木凳被打湿了,裙摆被踩在脚下,刚要下来踩在石砖上,脚就落了空,身子直往前倾。


    背后有一双手伸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玉一样,那手扶住他的腰身和手腕,热烘烘地,热到他的骨头缝里去了。


    身上却带着有薄荷的凉意,轻轻喷在他颈侧,像一只柔软的手在抚摸他。


    离得近了,女人的目光落在他锁骨凹陷处时,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温热透着甜香,能看见淡青色的脉搏在跳。


    若是埋进去嗅闻,那里会轻颤,会留下吻痕,也会有散不开的淤青。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意识到会有人扶住他,手指在她手心轻轻滑过拿开,匆匆地站稳了身子,先闻到的是女人身上的熏香。


    绿羚连忙后退一步,抬起袖子遮住下半张脸,目光先看到的是一张温润清峻的脸,狭长的眼眸看上去多情温柔,眼瞳乌黑乌黑的,肤色是近乎冷玉的润白,没有一点瑕疵。


    身形颀长,风度霞举,比他先前见过的女人都好看。


    他浮现出这个想法,脸颊瞬间泛起红来,薄唇抿紧了,意识到女男大防,细声道谢,“谢谢”


    要不是她,他今个就惨了,回去少不得挨一顿骂,还不准他出门。


    站在原地的女人摩挲着指腹,目光定定地盯着他的脸,很快又垂下来,“小公子没事就好。”


    “多谢女君”身边的侍从在旁边说道,连忙扶着还没缓过来的公子上了提前定好的船,生怕被人看到惹了闲话。


    绿羚被扶上船,人还有些懵懵的,回头还看了一眼还在岸边没离开的女人。


    离得远了,他看不清楚,只知道那人也在看他,凝望着人,直勾勾的,莫名地让人心悸。


    船划得远了,小云才放下心来,扶着公子坐下来。


    他提着裙摆小心地坐下,看着裙摆被自己踩了一脚,想要用帕子轻轻擦拭那一角,却没找到。


    帕子呢?他来不及去想帕子是不是落在马车上,还是刚刚险些摔着时掉在地上。


    这是他新做的衣裙,第一次穿,不能就这样坏了。


    “方才若是让主君知晓了,定然会说奴的。”


    绿羚轻轻擦拭着裙摆,小声问道,“我方才下车,她是从哪里出来的?我都没见到她。”


    是哪家的女郎?


    小云想了想,“奴方才只顾着看公子了,没瞧见是从哪里来的,想来正巧在附近看湖。”


    绿羚被刚刚那一打岔,没有了看湖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刚刚被人扶住的画面。


    “这样啊。”绿羚勾了勾耳边的碎发,看着水面铺着一层新生的嫩绿浮萍,稀稀疏疏浮在波面,随细纹缓缓晃荡。


    春水刚刚涨起,湖面与湖岸,云气低低,和湖水融在一处,菱荇萦船尾。


    他今年才十四岁,还未定下婚事,离嫁人还早。


    哥哥也快十六,算算日子,快入秋时就会嫁进禄家。


    “父亲会给我定下哪家呢?”他小声地问。


    小云摇了摇头。


    岸边。


    禄箐捡起他掉下来的帕子,指腹摩挲着布料,想到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有些嗤之以鼻。


    什么叫她是什么反派,阴险狡诈,做事荒唐,恃强凌弱。


    道德良知死人才讲那些东西,归拢到自己兜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尽管她做事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才是真的,可该有的底线也有。


    不是柳家前几日递来帖子,说嫁给她的应该是绿羚吗?


    当初的确没明说谁娶谁嫁,她家里也有一个妹妹。


    你情我愿的,哪里是什么强迫了?


    禄箐看向湖面,没见到那一尾小船,收拢了帕子在袖袋里,转身上了马车。


    在身后的小厮见女君又回去,不知道女君跟着马车来湖边是为什么。


    那不是女君不久后就要娶进门的夫郎吗?不说说话吗?


    哪家不是悄摸摸背地里同未来的妻主送这送那的,私底下去游船踏春也是有的。


    马车上。


    禄箐把那带着一缕缕淡淡的甜香的帕子放在手上揉捏着,撑着手,思索着脑海里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柳家是怎么破败了?


    柳家原先分了家,柳家二郎走商走了大运,一朝富贵起来,返回平洲做起了港口运输的生意,在铺面上也只能算是不进不出,没什么起伏。


    手里也捏着2000亩水田加良田。


    她有些若有所思,想着到时候如何从衙门里买来,到时候放在绿羚名下跟着嫁过来也是好的。


    他家出了问题,那些田地店铺她不收,也会有别人来收,这些她都可以留到绿羚当作他的嫁妆,不然他嫁给她时什么东西都没有,这还娶什么?嫁给她,那些东西不也是他的吗?


    哪家愿意花个大价钱,娶个什么都没有只能生孩子的男子回来。


    她父亲肯定是不愿意的。


    女人闻了闻上面的香味,鼻尖滑过上面柔软的布,想到自己刚刚握住他的手腕,触碰到他皮肉的触感。


    一样的柔软,很软,很滑。


    腰肢也很细。


    她喉间莫名地干渴,微微眯着眼睛,觉得娶绿羚也很不错。


    无论是养在家里还是关在家里,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她管什么反派不反派的,正正经经娶回家里能有什么错。


    ……


    夜里没了雨,天上也漆黑漆黑的,一团团臃肿的云慢慢散开飘远,新月挂在中空,清清冷冷的。


    冷风又起,吹进了屋里,混杂着外面有些潮湿腐烂的气息。


    虽然屏风隔着外头,可风吹进来时,待在浴桶里的绿羚实打实地冷了起来。


    他有些不高兴,怎么连关窗户也忘了。


    “小云”


    小云连忙把手擦拭干净,去把窗户合拢上,“方才让人去关,没想到人却跑去了厨房说什么烧水。”


    他回到屏风后,继续伺候着公子沐浴,小心地把水浇在公子的肩膀上,盯着公子的脸有些出神。


    公子长得很漂亮。


    哪哪都漂亮。


    乌黑的头发,过于白皙的皮肤,皮贴着白净的骨头,唇瓣也鲜红欲滴,不做什么装饰,在这夜里,年纪轻轻地,像个浓艳的妖精一样。


    “公子的皮肤可真白,又滑又细腻。”


    绿羚轻轻哈着气,被人这样夸显然很高兴。


    “伯父经常帮我去找来的,说我以后用的着。”


    伯父对他总是时好时坏的,离开伯父家里时,那晚上他的脸色差得很,很黑,嘴里念叨着自己白白浪费功夫了,全让他捡了一个便宜。


    盯着他时像是盯着什么上好的肉,有些可惜地叹息没卖上好的价钱一样。


    好的时候,又给他收集上好的药材给他泡药浴,又带他去见世面,给他穿好看的衣服。


    只是那世面都是女人在场,看他的时候他不大喜欢,试图想摸他时,他也不大高兴地拿簪子插她的手背。


    虽然那血有些可怖,那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鬼叫起来,只是多了一个洞而已,伯父就没带他去第二次了。


    坏的时候总是把他关在屋子里,不让他出门,总是让他学这个学那个,明明他还小,不是应该跟其他小孩一样学男红,学刺绣吗?


    总是学那些如何跳舞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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