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来日期 能不能换个


    “阿蓁, 许久未见,近来一切可好?”庄义很块收起情绪,笑着问道。


    他的语气坦荡而自然, 实在让季迎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温声回道:“一切都好。”


    说这话时, 季迎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庄义当然能看出来, 这笑到底是否是发自真心的。


    他想, 这样也好。


    庄义笑了笑,说:“好像比从前还长高了不少。”


    这话说得倒真像个兄长了。


    季迎没忍住弯了弯眼睛,道:“可我早就已经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庄义轻叹了声。


    这时,庄宛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于是庄义和季迎都很有默契地收起了话题,一起朝庄宛看去。


    庄宛此时过来就是给两人解围的, 她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上前挽住季迎的手, 主动道:“走吧, 去前面,别让季伯父久等了。”


    庄家好容易来一趟,季润德特意留庄家三口人在家里用了午膳,然后两家又坐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庄家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庄宛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嘱咐季迎, “阿蓁,记得给我下帖子哦。”


    季迎笑着点头,“放心吧。”


    庄家人坐马车走了,季润德看着庄家马车离开的影子, 终是忍不住感慨道:“想当年刚到宁海时,阿宛这丫头才几岁,现如今咱们都离开宁海了,阿宛也一晃都要成亲了。”


    听到这话,季迎没忍住小声道:“或许我也快了呢……”


    季润德没太听清,“什么?”


    季迎当然不会重复说一遍,转开话题道:“我也没想到庄家会来京城,还以为阿爹今日叫我过来,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呢。”


    季润德听到这话一愣,奇道:“倒真还让你说中了……”


    季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过,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季润德倒也没有瞒她的意思,见女儿难得对政事感兴趣,便拍拍她的肩膀,道:“走,回屋里说。”


    父女俩回到季润德的书房,桌上还摆着茶具,季迎一边煮茶,一边听季润德讲早朝时发生的事。


    “近来天有异象,朝中议论纷纷,陛下虽未说什么……但我观他之意,似乎是有废太子的打算,太子虽不算出众,但毕竟做了多年储君,若是真的被废,恐怕京城有很大一段时间都不能太平了啊,朝中局势也会发生变化。”


    季迎先问自己最关心的,“会对阿爹有什么影响吗?”


    季润德抿了口茶,摇头道:“我官卑位低,只要不掺和进去就都不会有事,就算朝中闹起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


    季迎放了心,又旁敲侧击地想问一问李玄徵,“太子……到底已经被册立多年,难道没有背后支持他的家族吗?他们会同意吗?”


    季润德倒是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心思,回道:“太子无母族,势力本就微薄,朝中那些臣子也未必是真心追随,就说那显国公府吧,世人都道他们是太子一派,但现在太子还没真正被废呢,那李玄徵居然在今日早朝直接上奏陛下申请调离京城了,呵,他的反应倒是真快。”


    听着自家阿爹提起李玄徵,季迎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


    她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却被季润德发现了。他愈发纳罕道:“怎么了蓁儿,笑什么?”


    季迎抿了抿唇,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对李玄徵的心意告知阿爹,便听胡伯在外通传道:“郎君,显国公府的世子在门外请见。”


    季迎先是一愣,而后没忍住又弯了下眼睛。


    而季润德原本就未将视线移开,此时季迎的表情变化便尽数落在了他的眼中。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蹙,问道:“蓁儿,你和李玄徵……”


    对于她同李玄徵的事情,季迎从未想过要隐瞒季润德,可是要怎么说她和李玄徵现在的关系呢?


    季迎稍稍有些苦恼,她轻咬了下唇,最后干脆直白道:“我和他……就是阿爹想得那样吧。”


    幸亏季润德此时已经将茶杯放下了,否则估计连茶带杯的直接摔出去。


    但他还是霍然起身,震惊道:“你和他……是他强迫你的?”


    季迎立刻摇了摇头。


    季润德却仍旧不解,“可是蓁儿,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季迎无法对父亲详说自己是怎么被李玄徵一点点打动的,犹豫了一下,只道:“先前韦氏一直试图与我亲近,是李玄徵帮了我,后来我与安柳她们见面,也遇到过李玄徵几次,他并未对我做什么,只是示好罢了。”


    “是我自己觉得他这人似乎没有那么糟糕,而且……他承诺我日后不会纳妾,所以我便心动了。”


    “纳妾”这句李玄徵虽未明确说过,但季迎也不算胡说,上一世纳妾之事尚且是个误会,而今重来一次,对李玄徵不会再有其她女人这件事,季迎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之所以此时提起,就是知道季润德最在意这个。


    果然,季润德听完这话脸色好了不少,但仍是有些无法接受,他忽然看向门外,难以接受道:“他现在过来干嘛,难道他今日就是来提亲的?!”


    说实话,季迎也不知道,但她觉得李玄徵并不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


    不过她并未把这话说出来,毕竟阿爹本就对李玄徵的印象不怎么好,虽然这也有她从前时常在阿爹跟前“诋毁”李玄徵的缘故。


    但她现在反正是不能再帮李玄徵说话了,否则阿爹一定越发对李玄徵看不顺眼,因此季迎只道:“或许是公事呢,他是来拜见阿爹的,我便先回房间了。”


    反正晚上李玄徵也一定会不请自来,她才不信他能忍住。


    当然,这话季迎肯定不会对季润德说的。


    季润德不知女儿心思,还对她这个矜持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说:“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季迎闻言便回屋去了。


    没待多久,李玄徵果然来了,只是并非是季迎想象中的翻墙,而是十分体面地从正门走进来的。


    季迎已经不记得李玄徵来过她院子几次了,但走正门,绝对是第一次。


    一旁的芙蕖和连翘同样惊讶,两人齐齐看向季迎,想瞧瞧她的反应。


    季迎也没说什么,直接放下了手里的话本,直朝李玄徵走去。


    而李玄徵则极其自然地朝她张开手臂,在她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见两人这副样子,芙蕖和连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很有眼力见地躲去一旁的厢房去了。


    两人走进季迎的卧房,房中无人,李玄徵坐到榻上后,立刻将季迎拉到自己腿上坐好。


    季迎被他揽着,忍不住道:“我阿爹居然允许你来我院子见我,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将你打出去呢。”


    这话让李玄徵一下子想到了季润德方才看自己那横眉竖眼的样子,颇有些想笑。


    他一时未答话,季迎立刻抬头看他,问:“想什么呢?”


    李玄徵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讲你我的事告诉了季大人……咳,告诉了伯父。”


    季迎说:“没什么好遮掩的,我阿爹也从不会阻止我的决定,他一向是很支持我的。”


    李玄徵当然知道,他没忍住保证道:“我也会如此的,阿迎,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


    干嘛忽然立誓……季迎看着李玄徵认真的模样,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笑,她道:“我同我阿爹提起的时候,他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你今日是来提亲的。”


    她眨眨眼,故意调侃道:“世子大人,你是来提亲的吗?”


    李玄徵没听出她言语间玩笑的意味,还以为她当真是以为自己要提亲,一时颇有些慌乱,“我……我将要离开京城,我以为你不会想在这时与我定亲。”


    季迎没说话,只认真地看着李玄徵。


    李玄徵被她看得愈发慌乱,匆忙补救道:“我回去就筹备!”


    季迎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玄徵,你现在真和从前全不一样了。”


    李玄徵被她笑了,也没生气,反而追问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得不好了?”


    季迎轻挑眉梢,道:“说不上好与不好,反正,一定是比从前更有趣了。”


    那就是好了,李玄徵心满意足地将季迎搂得更紧,道:“我早就想过,前世我们无论是定亲,还是成亲,都实在有些仓促,且你当时是从宁海远嫁而来,路上辛苦,婚礼总是不够圆满。今世既有机会再来一次,我一定补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其实两人现在的样子,已经比前世期待太多了,这就是季迎想要的夫妻生活,因此什么订婚,什么婚礼,在季迎看来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此时听了李玄徵的话,她忽然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期待。


    季迎说:“我相信你。”


    说完,她又问:“陛下已经答应要调你出京了吗?此番离开,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玄徵道:“不会太久。”


    他轻叹一声,说:“陛下的身子……今日我面见陛下,便觉得他太过虚弱,恐怕这一场病让他亏空太多,所以,不会太久的。”


    季迎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小声道:“我会等你回来的。”


    李玄徵也紧紧将她搂住,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房中一片静谧,似乎都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动静。


    季迎分明是最怕安静的人,此时却有些享受这份安静。


    然而这份沉默却很快被从前最不爱张口说话的李玄徵打破了,“阿迎。”


    他轻声叫她。


    季迎抬头看他,眼里是询问的意思。


    只听李玄徵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问道:“……等我再回到京城,你能不能对我也换个称呼?”


    季迎没注意到那个“也”字,只是对这话感到奇怪,“换什么称呼?”


    李玄徵当然早有答案,他摸了摸耳朵,又摸了摸鼻子,然后才道:“比如……景澄哥哥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正码字,家里不知道怎么进了两只蚊子,在我指腹和虎口各咬了一口,痒得我想死,喷驱蚊水和花露水都不管用,感觉自己都要被熏死了,蚊子还在嗡嗡,没办法只能外卖了一个驱蚊液,要开窗通风,结果一开窗,进来一堆芝麻大小的小黑虫,又灭了一晚上虫子……这一晚上本恐虫星人真的很崩溃,讨厌夏天(大哭


    第82章 同芳院 等你回来


    一听景澄哥哥这几个字, 季迎立刻抬头使劲瞪了李玄徵一眼,“你是不是偷听我和阿……我和庄义说话了?”


    李玄徵轻咳一声,道:“并非偷听, 只是早朝后, 我想来看看你,正看到庄家兄妹在此, 便没有打扰。”


    “就会狡辩。”季迎轻哼一声, 撇撇嘴巴。


    李玄徵轻环住她,小声道:“我只是羡慕他。”


    季迎看着李玄徵的眼睛,只觉得那羡慕嫉妒的情绪都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她蓦地心软,小声道:“等成婚后。”


    李玄徵揽住她,“你是答应嫁给我了?”


    季迎杏眸含俏,轻飘飘地嗔了他一眼, “干嘛明知故问,那日你亲都已经亲了。”


    李玄徵长臂一伸, 将她紧紧环住, 轻声道:“不是明知故问,只是不敢相信,你真的答应我了。”


    季迎倚靠在他的怀里,只觉得那比炭火更温暖,她侧着身子, 将半边脸都贴上去, 耳朵正抵在他的心口。


    房中异常安静,安静得季迎能听到李玄徵的心跳声。


    忽然,季迎也生出几分不舍来,她贴着李玄徵的胸膛, 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可不想等你太久。”


    李玄徵郑重道:“一定很快。”


    但李玄徵虽这么说,实际如何,却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太子不能说废就废,新太子也不能说立就立,何况还有一个五皇子蠢蠢欲动,六皇子也在暗处争先。


    整个朝堂便如暴风雨来临前一晚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酝酿着数不清的风暴。


    泰元帝坐观全局,终于在立春那日,在海面深处扔下了第一颗石子。


    ——他忽然相继为五皇子和六皇子赐婚了。


    为五皇子订下的是定国公府的小女儿谢氏。定国公府百年勋爵,门楣闪耀,起先大家都觉得,这是陛下对于下一任太子的暗示。


    但很快,泰元帝又为六皇子杨岸赐婚了,其妻为曹太傅的长孙女,曹安柳。


    曹家虽然也是高官,但家中并无任何爵位,看起来这桩婚事似乎根本比不过五皇子,但明眼人一看就能感觉出陛下的心思,毕竟曹家这些年在文人中的声望可没有随着曹老太傅的致仕而减弱多少。


    何况,六皇子在京中本是默默无闻的一号人物,这一桩婚事赐下来,直接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和五皇子一样的位置。


    季迎不怎么看不懂朝政,也并不关心,只是在得知曹安柳订婚后,送去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事后,她给李玄徵写信——李玄徵早在二月初便被调离了京城,在苏南任刺史,自他离京后,两人几乎没有断过信件往来。


    季迎将六皇子和曹安柳订婚的事在信里浅浅提了一句,半个月后,李玄徵回信告诉他,这是他离京前上书陛下的。


    是他建议泰元帝,若是局面一时失控,不妨再推一个人上来挡一挡,反正陛下不止五皇子一个儿子。


    于是,泰元帝就这样将六皇子从人后提了出来,虽然这安排是简单粗暴了些,但对于一直隐于众人跟前的杨岸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就连季润德这对储位之争向来不怎么参与的人,这几日回家都没忍住对季迎感叹:原来六皇子才是那个最像陛下的人。


    季迎并不知杨岸都做了什么,但她早就知道,杨岸实在是个聪明人。


    不过,京中的一切局势变化都和季迎没有关系,她近来一心在忙的,只有书院的事。


    自庄宛入了京之后,很快就加入她们,并且也十分支持书院的计划,她答应出资,开办书院的银钱总算有了着落。


    书院取名同芳书院,门口的匾额是由季迎题的字。


    初初开门,书院的规模并不算大,庄宛起先还想再为书院置购一间更大的院子,一向都是随众人意见的宋岚却头一次表示出了反对的意思,她道:“不用太大,咱们刚开始根本招不到什么人的,到时院子太大不仅让人笑话,也会平白招惹非议,毕竟是在京城,又是几个女子开办的,咱们还是先低调些好。”


    庄宛听了眉头轻蹙,还想再与她争辩,曹安柳也赞同宋岚的意思,“岚娘说得没错,什么事都不是一口气就能办成的,还是慢慢来,待书院的名声传出去后,自然是不缺学生的,倒时我们或许能换个更大的院子呢。”


    曹安柳这话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连她都没想到的是,她们书院开办之后,居然连一个学生都没有。


    曹安柳本来以为,单凭她在京中贵女中的人脉,多多少少也会有人捧场呢。


    最后,还是季迎给大家出了个主意,“每年京城都会收进一大群流民,听我爹说,去年南方罕见闹了雪灾,京中多了一大堆流民,户部年初往收治流民的慈悲堂又拨了一大笔银子,其中不乏一些四五岁,正该启蒙的小孩子,我们不如从他们先入手。”


    “可是,这似乎赚不来什么钱……”说这话的是曹安柳,她其实是几人中最不在意银子的人,此时提起,也只是怕庄宛的银子有去无回,毕竟大头的花销都在庄宛。


    庄宛却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一时或许不能赚钱,却能换来一个长久的好名声,何况,我也不靠这一家书院吃饭。”


    听到她这么说,曹安柳和宋岚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她们虽有这个念头,具体如何实施,却也是个问题。


    慈悲堂到底是朝廷开办的,会允许她们这么做吗?


    季迎也不确定,只得道:“不如等我回家同我阿爹商量商量。”


    曹安柳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次日早朝,季润德和杨岸同时在朝堂上提起了此事,只是一个为女儿,一个为自己的未婚妻。


    两人谁也没料到对方居然也有此计划,上奏时互相看了对方好几眼。


    泰元帝见此也笑了,道:“看来这同芳,便是季家和曹家两位娘子了。”


    季润德郑重道:“回陛下,还有近来新入京的皇商庄家小娘子,以及礼部侍郎宋大人的女儿,宋大娘子。”


    泰元帝听到他这话,笑了笑,然后答应道:“几个小女郎罢了,倒是难得有这份心,她们既愿意做,就由着她们去做好了。”


    或许泰元帝说这话时,只是觉得此事有趣,而这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在家绣花赏春,偏要折腾这些,多半也是长日无聊的缘故。


    他并未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对于季迎等人来说,陛下能答应,便是让她们迈开了书院开门后的第一步,无论如何,她们都会认真对待。


    京中乃是贵地,就算收治流民也会挑挑拣拣,因此季迎等人来到慈悲堂后,见到孩子也不过二十来个。


    季迎等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厚此薄彼,将全部的孩子都接到了书院中。


    书院足够大,只是请的先生并不算多,何况这些都是小孩子,让他们整日闷在房间里读书也实在不现实。


    一切都还需要从长计议。


    因此季迎每日忙得是脚不沾地,曹安柳等人当然也是如此,四个人每天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干脆连家都不回了,全都宿在了书院里。


    四个人各有分工,像是季迎,她就是上午要教小孩子写字,识字,下午还要陪着小孩子玩,每天都要等天完全黑透了,才能回房间休息。


    书桌上叠了两三封信封,都是李玄徵近来寄给她的,只是她别说回信了,实际连拆开看一看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也就不会知道,李玄徵在最后一封信里告诉她,他会在中秋时回京一趟。


    李玄徵这次回京是被泰元帝临时召回来的,因此一入京,他根本来不及去见季迎,而是直接入宫去见了泰元帝。


    李玄徵例行地向泰元帝请安行礼,被叫起后,他的视线也随之抬高,一下子就看到了比他离开时更削瘦苍老的泰元帝。


    虽然生老病死乃是人间轮回,谁也逃脱不过,但看到泰元帝这样子,李玄徵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发涩。


    说实话,从小到大,泰元帝都比李璁更像他的父亲。


    只是他太早入朝,太早就懂事,因此对泰元帝虽有感念,但终究只是臣子之心。


    他的凉薄实在不少于泰元帝。


    泰元帝从前对李玄徵存了几分看重,几分利用,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人非草木,这些年李玄徵都在他身边,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他终究还是信任李玄徵的。


    不过,泰元帝对李玄徵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为了政事,而是问道:“一会儿还回家吗?”


    李玄徵坦然道:“只在京城待几天,公务要紧,只怕抽不出空来。”


    泰元帝轻叹一声,道:“你们父子是怎么闹成这样的,你爹向来是这个性子,这些年都未变过,你何苦同他计较?”


    大约是从前没有遇到季迎,没有勇气离开吧。


    李玄徵这样想着,不免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对泰元帝道:“陛下说得是,的确是我醒悟的太晚了。”


    “罢了。”泰元帝此时面对着李玄徵,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长辈,轻叹道,“你向来是个争气的孩子,若是……我也不必日日苦恼了。”


    但李玄徵从来都是最会做臣子的人,一听这话立刻谦卑恭维道:“陛下之英明,绝世少有,只要将来的太子能有几分承自陛下,臣想,这便已经足够了。”


    泰元帝听到这话,竟是笑了笑,然后忽然问道:“那你觉得,朕该立哪个皇子做太子?”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主线是阿迎和世子的感情线,所以正文已经快结束了,今天剧情过渡一章,很快就是大婚了,估计下周能完结


    第83章 再见面 换一条路走


    “那你觉得, 朕该立哪个皇子做太子?”


    问这话时,泰元帝的语气极为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但只要听到这问题, 任谁都知道,这不会是随口一问。


    立储无小事, 李玄徵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却偏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直白道:“臣看好六皇子。”


    这厢泰元帝也未料到他竟如此直白,微微愣了一下,紧跟着发出一声疑惑的问句,“哦?”


    虽然世人都以为显国公府是太子一派,但实际上,在泰元帝面前,李玄徵一直都是个直臣,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玄徵知道,他作为陛下信任的臣子, 最该做的就是同样信任陛下, 像现在这样,把什么话都说出来,泰元帝反倒不会怀疑什么,反而觉得他是为君尽忠。


    而他从此也能大大方方同杨岸往来,否则, 若是有朝一日, 泰元帝真的意识到他和六皇子早有来往,那才是真正地灭顶之灾。


    因此,李玄徵做出一副很是诚恳老实的模样,回道:“先景元太子之祸, 便是外戚所制,此祸甚至波及到半个朝堂,幸而陛下英明决断,及时遏止灾祸,否则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而今除太子外,陛下的成年皇子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两位,五皇子背后有淑妃娘娘,有严家,终究是外姓,而六皇子……只有陛下。陛下的治国理念,惟有六皇子能传承。”


    自泰元帝废太子之意显露之外,朝中关于改立太子的奏折几乎如雪花般飘到了御案上,泰元帝当然也看了这些奏折,却看得心头火起。


    朝中支持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当然都有人在,甚至还有人提出册立才几岁的七皇子,上书理由要么为了大虞后世江山,要么就是朝堂稳定。


    仿佛他立了太子,明日太子就要登基一般。


    可他还没死呢。


    原本泰元帝对于衰老一事还并无什么感觉,但年前这一病,反而让他更怕老了。


    他虽然心里知道该立太子,但却迟迟不愿有动作。


    而李玄徵这话虽然也是议储之言,出发点却全在泰元帝身上。


    而且,景元太子之祸,的确牵扯太多,当年他雷厉风行,现如今年岁越老,反而越生出一种无端的惶恐,只怕后世史书记载他过于暴戾。


    而现在李玄徵的话又分明给了他信心。


    几个月以来,这是泰元帝难得听到的舒心之语。


    他当然不会去为难李玄徵,但也并未因此做下什么决定,只是点了点头,道:“回去吧,不是还要去吏部吗,早些忙完早些休息。”


    李玄徵虽然实际上调任苏南刺史,但他在户部的官位也并未被裁撤,此番回京,当然要回户部去点卯。


    李玄徵也没说什么,恭敬应声后,转身退了下去。


    出宫后,他却并未去户部,而是直接往同芳书院去了。


    户部的公务并不打紧,明日再忙也是一样,他离京这么久,与季迎隔了这么久未见,当然要先去见她。


    同芳书院不在城中,从宫城出来,骑马过去,大约要小半个时辰,李玄徵本打算策马直奔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打算在路上寻了一家客栈,等沐浴更衣之后,再坐马车过去。


    虽然会慢上一些,却不至于风尘仆仆地去见季迎。


    现已是夏季,天气热得能把人晒化,李玄徵为了早些进京,这一路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路,虽然不至于有多么脏乱,但也甚是狼狈,李玄徵实在不愿季迎在许久未见到自己后,第一次见他,就是看到他这副模样。


    在去客栈的途中,恰好经过了显国公府的后门,看到这熟悉的地方,李玄徵下意识地紧了紧缰绳,马儿立时停下了步子,李玄徵坐在马背上,抬头去看,已经能看到显国公府门前的灯笼。


    李玄徵入京时已经时候不早,又在泰元帝跟前耽误了会儿时间,现下已是太阳将落之时。


    虽然夏天天沉得晚,但以往这个时候,显国公府的灯笼也早就亮起来了。


    但今日不知为何,那两个灯笼就那样挂在那,不仅没有点亮,反而在落日的余烬中染上了昏沉的暮色,仿佛一双疲惫的,永远睁不开的眼睛。


    李玄徵在这里住了二十余年,但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外面这么认真的打量这座宅院。


    好宏伟的宅院,却毫无人气。


    若不是今日偶然路过,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那么久了。


    他原来总是尽力想要维持显国公府的荣光,现在荣光不在,他心里居然也无任何波澜。


    或许在他的心里,他早就不属于这里了。


    先前无论是向泰元帝申请调任,还是离开京城,李玄徵都没有告知李璁和沈芙,他原本以为,就算沈芙不想搭理他,至少李璁也会将他叫回家里,质问他为何如此,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就此脱离这个家。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根本没有人理他。


    李璁和沈芙仿佛就这样默认了他想要一步步脱离显国公府的念头,亦或者说,他们根本就当做没有生过李玄徵这个儿子.


    对于沈芙来说,李玄徵是她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印记。


    她恨李璁,却又无法离开李璁。


    当年李璁为了得到她,不惜拿她的母家来威胁,姜家原是侯府,被硬生生降为伯府,后来长房又被尽数流放至黔州,若她再不从,只怕二哥一房也难遭此劫。


    她没办法,只能依从。


    她有多恨这个男人。


    可是这些年过去,她也深知自己永远无法离开这个男人,因为他是她和姜家能依仗的全部。


    她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每日向神佛祈祷,千万不要让她活得太久。


    她以为日子会就这样过下去,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忽然对寿安伯府发难,虽然……在名义上,那已经不是她的母家,但她不相信李玄徵这些年会猜不到其中内情。


    他知道,却还是这么做了,只为了不娶宁卉吗?


    为了一个女人。


    沈芙简直心寒到齿冷,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这样对待自己,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在他出生时一碗毒药将他毒死。


    他果然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最后没让寿安伯府彻底被抄家,在陛下面前力保的,居然也是李璁。


    她知道,李璁此举并不是出于多少真心,但她也知道,自己更加无法离开李璁了。


    李璁当然也能感觉到沈芙近来对自己久违的亲近之意。


    说实话,对于李玄徵针对寿安伯府之意,他并不多生气,只是当时听到稍稍有所惊讶而已。


    姜家那群人他根本没有看在眼里,当年就是因为姜家一味想要巴结他那个做世子的大哥,他才没能娶芙儿为妻,在他看来,姜家那群人早就该死。


    但姜含芙当年是家里的小女儿,和家中十分亲近,也正是因此,他才会留下他们。


    后来,沈芙也的确为此妥协了。


    而李璁也没想到,二十余年过去,姜家这群人居然还有利用的价值,能让他的芙儿再次对他亲近起来。


    对此,李璁甚至觉得自己还要谢谢这好儿子呢。


    至于显国公府的门楣,李璁若是有一点点的在意,当年也不会为了得到沈芙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从来都是只顾自己的人.


    李玄徵坐在马背上,远远看了一会儿显国公府的大门,一旁跟着的李丰见他如此,小心建议道:“世子既是想沐浴换衣裳,想来回公府总比去客栈方便些。”


    李玄徵听完却摇了摇头,他握着缰绳调转马头,冷淡道:“换条路走。”


    说完,便立刻扬鞭,毫无留恋地策马离开了巷子,离开了这片被暮色笼罩的昏沉之地。


    从路边随意挑了个客栈,李玄徵飞速地沐浴更衣,总算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来到了同芳书院。


    在给季迎的信里,李玄徵提前写了归程,他以为季迎一定会等她,没想到敲门后,等来的不是季迎,而是满脸惊讶的曹安柳。


    “……李世子。”曹安柳和李玄徵只见过寥寥数面,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玄徵对她态度很是客气,左右环顾未见季迎之后,便直接问道:“阿迎在吗?”


    曹安柳万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这么不遮掩,愣了好半晌才道:“在的,只是……她在前面书堂教书,恐怕不得空来见世子。”


    李玄徵微微蹙了下眉,道:“无妨,她的院子在哪儿,我去她院中等她就是。”


    “这……”曹安柳有些犹豫。


    李玄徵道:“放心,她不会怪你的,要不你提前叫人同她说一声。”


    曹安柳道:“学生正在上课,不宜打扰,不如我先带世子去客院歇息,等阿迎下了课,我再让她去见世子。”


    李玄徵倒也没再为难她,很快便点头答应了。


    天色已晚,季迎没多久就下了课,她收拾了书本笔墨正要回自己院子,便见到了路边小亭守着的曹安柳的婢女。


    季迎走过去,得知了李玄徵在客院等她的消息,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的芙蕖,直往客院跑去。


    “李玄徵……”


    客院离得不远,她快步进门,院中却无任何动静,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推开房间的门,只见李玄徵正闭眼靠在榻边的软枕上。


    难怪没动静,原来是睡着了。


    “李……”季迎本想出声将他叫醒,才喊了一个字,忽而生出几分促狭的念头,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小心翼翼挪到榻边,伸手想要去捏李玄徵那高挺的鼻子。


    然而手才伸到一半,“熟睡”的李玄徵便瞬间睁开了眼睛,季迎被他吓了一跳,脚下一绊,直往前栽去。


    这一下正跌到榻上。


    李玄徵却似早有预料,伸直手臂将她一把抱住,然后整个人圈到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下班被朋友拉去体验了一节拳击课,回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整个人倒在床上直接昏睡了过去,幸亏有个打卡的闹铃在十点响了把我叫醒,否则我昨天估计直接消失,今天我以为会好一点,结果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了……哪哪都疼,怎么能有人虚成我这样……(不过大家放心,完结之前我一定不会请假了!


    第84章 如太阳 我们回家吧


    季迎原本是正面扑到床榻上的, 被李玄徵长臂一揽,正扑到了李玄徵的身上,两人脸对着脸, 胸口贴着胸口, 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玄徵一手扶着她的腰身,一手替她正了正鬓边将要滑落的木簪。


    季迎使坏的原计划被破坏, 却也没有扫兴, 仍旧是一脸热情地问道:“你怎么会忽然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玄徵道:“难怪来时没见到你,原来不知道我回来啊,给你写的信都没看么?”


    一提到信,季迎就不免有些心虚。


    年初李玄徵刚离开的时候,她的确很不适应,两人那时刚刚定情, 正是关系亲近得谁也离不开谁的时候,李玄徵骤然一走, 季迎只觉得每天心里都空落落的。


    不过那时她之所以每天都惦记着李玄徵, 归根结底也是每日在家闲得发慌,每天除了想李玄徵,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但是现在,她每天忙得都是脚不沾地,哪里还有时间再去想李玄徵。


    这几次李玄徵给她寄信过来, 她也不是一次没看, 看了一次,但也只是一些日常的事情,季迎当时不知要回些什么,便暂且搁置到了一旁, 后来李玄徵又接连寄了几封信过来,季迎收到之后,本是打算寻个空闲的时间一起看完再给他回信的,没想到时间还没找到,李玄徵倒是先回来了。


    季迎整个人趴在李玄徵的身上,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最近太忙了嘛……”


    李玄徵并不算生气,只是因为季迎忽视自己而有些失落,他小声道:“原来我还比不上那群陌生的孩子……”


    确实只是陌生的孩子,但对季迎开始,每次与他们相处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有了更深的价值。


    此时听到李玄徵的话,她便有些不满,反驳道:“什么陌生的孩子,那是同芳书院好容易才得来的第一批学生,我当然看重了,你从前还不是把公务看得比我更重要。”


    她指的当然是前世。


    这话并无问题,但是此时提起,季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


    前世的事是两人之间永远消除不掉的坎儿,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留下的,可是她不能纠结过去,只能往前看,否则将会永远被困在前世的黑暗中。


    她其实不该说这话的。


    果然,听到季迎的话,李玄徵脸色霎时便是一变,可提起从前的事,他从来都是理亏的一方,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眼睛里的神采慢慢暗了下去。


    季迎见他这样子,一时也有些后悔,她抿了抿唇,却说不出任何道歉的话。


    两人原本面对面抱在一起,是极为亲密的姿势,可是现在气氛一下子僵住,这样亲密的姿势反倒让她觉得尴尬。


    于是,她两手在榻上轻轻一撑,从李玄徵身上爬了起来,本来是想坐起来同李玄徵好好谈一谈的,没想到双脚才一落地,腰间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紧紧缠住了。


    “阿迎,别走。”李玄徵一手从后面紧紧环住季迎的腰,另一只手抱住季迎的肩膀,整个人直接贴到了季迎的后背上,“对不起,我不该怪你,都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季迎感觉到男人贴在后背上的温热触觉,有些无奈地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要坐起来。”


    李玄徵却不信,他没有松开缠在季迎身上的手臂,只是脑袋往前探了探,果然没从季迎的眼里看到什么恼怒之意,反而是平和与无奈更多。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将头搭在季迎的肩上,“我以为你生气不见同我待在一起了。”


    “……只是随口一句话罢了,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你没见过旁人吵架吗?”


    何况这根本连吵架都算不上。


    李玄徵却不这么觉得,他再次道歉道:“都是我不好,不该说方才那句话,惹起你的伤心事,同芳书院能开起来,能办得这么好,我当然也替你开心,你有了自己的事做,我也为你高兴。我知道……”


    李玄徵说着,将季迎抱得越发紧,声音越越轻,“我只是很怕,怕你忙起来之后就把我忘了。”


    这姿势,这语气……季迎听在耳中,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仿佛两人的身份地位同前世来了个颠倒互换,李玄徵成了后宅中那个久不见天日的深闺怨妇,而季迎却变成了那个忙碌不着家的一家之主。


    季迎脑中不知想象了些什么,一时竟有些想笑,但笑过又有些苦恼,因为她越来越发现,李玄徵在她面前,似乎有些过于患得患失。


    有时她只是随意的一点小动作,便会被李玄徵放大再放大,继而被他想象成“灭顶之灾”。


    前世的事的确让季迎很受伤,但她既然再一次选择了李玄徵,就代表她已经决定向前走了。


    反倒是李玄徵,仍旧被困在过去。


    这或许是李玄徵深爱他的体现,也是两人地位颠倒的象征。


    但说实话,季迎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她再次选择李玄徵,是为了他对自己的话,也是因为自己的心。


    她只想同李玄徵做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妻,避开前世的那些问题,携手终老,这就足够了。


    她没想掌控李玄徵,也没想踩在李玄徵的头上高高在上。


    那不会让她觉得快乐,只会给她徒添苦恼。


    思及此,季迎也没再犹豫,她拨开李玄徵几乎是缠在他身上的手臂,侧坐过身,与李玄徵面对面,眼对眼。


    “李玄徵。”季迎开口。


    “前世的事,的确是我们之间的一道坎,但上天既然给了你我重生的机会,便是明白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忘掉过去,向前看,过新的日子,从前的事我都没那么在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的语气是那么诚恳,又那么真挚,“你是我自己选定的人,当然无比重要。”


    李玄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愣了几息之后,才抬手将季迎紧紧抱住,而后又再度问道:“是吗?我有那么重要吗?”


    前世的事固然是伤,却又何尝没给二人留下相处的经验,一段长久的关系,最重要的就是坦荡与信任。


    于是,季迎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当然,你不是我未来的夫婿吗?是将要与我携手余生的人,怎么会不重要呢?”


    李玄徵从小到大,最习惯的就是将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可是爱情从来都不是能轻易被人掌控的东西。


    那东西像河水,像大海,你要么置身事外,若真的落入其中,便只能随波逐流,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李玄徵对季迎的动心是不可控的,在季迎最排斥他靠近的那段时间,他甚至想过,即便季迎真的不嫁给自己,只要他能每天见一见她,也就够了。


    后来,季迎答应了他,他当然很高兴,但有时也忍不住会觉得焦虑,因为他并不确定季迎对他的心意有多少。


    但他又很快说服了自己,他从不奢望能占据季迎的全部,只要能在她的心里占据小小的一个角落就够了。


    可是现在……


    李玄徵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直白而热烈的表白,如盛夏的太阳一般,那般炽热。


    李玄徵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眼刺痛,眼眶又微微泛起了湿意。


    可他实在不想让季迎觉得自己软弱,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轻声道:“阿迎,谢谢你。我爱你。”


    季迎从不知李玄徵竟然也能讲出这般直白的情话,她双耳微微一红,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也不用她再说什么回应的话了,因为很快,李玄徵的吻便迎面落了下来。


    不同于从前温柔的,试探般的吻,这次的吻如他方才的表白一样,直白而热烈,如攻城略地一般,唇舌深入勾缠。


    他双手紧紧地抱着季迎,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心脏中。


    两人起先还是面对面的坐着,后来不知道怎么,往后一倒,就这样双双滚到了榻上。


    他们虽然尚未订婚,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们经过情/事,更体会过情/欲。


    欲/望上头,总是教人难以克制,两人的理智在这时竟双双离家出走,就这样纠缠着,纠缠着,竟连外衣和腰带都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季迎已经软成一摊春水,几乎就要融化在李玄徵的怀里。


    只差最后一步。


    李玄徵的手已经顺着季迎的腰线往下,甚至已经碰到了她的裙子,但在最后关头,她还是顿住了。


    不行,两人还未成婚。


    何况他们现还是在外面。


    于是,李玄徵强迫自己松开了季迎,只是动作虽然停了,欲/望还未消失,他仰面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李玄徵停手后,季迎的理智也瞬间回了笼,她感觉到身前的异物感,偏头看着李玄徵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她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李玄徵。


    李玄徵见她如此,连忙贴了上去,他单手抱住她,再度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季迎以为他还想继续,连忙道:“不可以。”


    李玄徵当然知道,他哑着声音开口,“只抱一下。”


    那声音听着好可怜,季迎当然知道欲求不满有多难受,便没再拒绝,由他贴抱着自己。


    两人就这样默默抱着缓和了一会,半晌李玄徵忽然问道:“今晚还有事吗?”


    季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回道:“……没有,怎么了?”


    李玄徵紧贴着她的后颈,小声道:“那我们回家吧。回你家,带我去见你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盼君归 赐了一座宅


    听胡管家来传话, 说是小娘子回来时,季润德还觉得十分惊喜。


    东明坊太偏,离着同芳书院太远, 算起来季迎已有近十天没回家住了, 女儿回家,他当然高兴。


    然而下一刻, 胡管家又紧跟着补了一句, “小娘子还带回来了一个人,是显国公府的李世子。”


    听到这话,季润德简直是眼前一黑,可都说了是季迎带回来的,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季润德揉了揉眉心,叹道:“叫他和小娘子一并进来吧。”


    毕竟是要去见季润德, 两人还算克制地没有凑得太过亲近,只是进屋路上, 难免有些眼角眉梢的交汇。


    季润德站在阶上, 将两人间的动作看在眼里,背在身后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两人上前,正要朝季润德行礼,季润德倒是先开口了,“蓁儿, 你先回房休息吧。”


    李玄徵今日想见季润德是为了什么, 他虽未明说,但季迎心里也明白得很。


    她其实有些担心季润德会难为李玄徵,所以才会特意陪着李玄徵一道过来,却没想到半个字没说, 季润德就要先把她打发回院子了。


    她有些犹豫,还想再说什么,季润德却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在她开口前将她的话堵住了,“听阿爹的话,回去。”


    从小到大,这还是季润德第一次用这种近乎于命令的语气同季迎说话,季迎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季迎知道,若是她执意留下,季润德多半还是会答应的,他从来都拗不过她的。


    但季迎实在不想让从小将自己养大的父亲伤心,她虽然已经长大了,会嫁人,但终究还是季润德的女儿。


    于是,季迎便没再说什么,只在转身前,又偏头看了李玄徵一眼。


    李玄徵接受到她递来的视线,只觉得心头暖暖的,他朝季迎笑了笑,等她走后,才转身朝季润德拱手揖了一礼,“季伯父。”


    听到这个让人牙酸的称呼,季润德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皱着眉头看他,问道:“说吧,世子大人今日登我季家大门,究竟所为何事啊?”


    李玄徵直白道:“我是来向伯父提亲的。”


    季润德听到这话,更是皱起了眉,“季某人活了也四十余年了,膝下虽然只有蓁儿一个女儿,却也是见过旁人家的亲事的,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提亲是自己来提的,就算你显国公府门楣显赫,但要想娶我女儿,至少也该拿出些诚意来,让你爹娘来同我提吧?”


    李玄徵早就料到季润德会这么说,他再次深揖一躬,道:“伯父,我是我,显国公府是显国公府,我与阿迎的事,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季润德一愣,“你什么意思?”


    李玄徵道:“意思是,我会从显国公府分出去,我与阿迎,会有属于我们二人的府邸。”.


    李玄徵到同芳书院去找季迎时,天色就已然不算早了,等两人再回东明坊,这天色就已经完全地沉了下来。


    季迎今日是肯定会在府里歇息的,回房后,她本该就去沐浴更衣,但想到前院李玄徵还在和季润德说话,季迎就无法放下心来。


    她想,等李玄徵回自己院子后,无论如何也会再来见她一面的。


    可没想到的是,先等来的竟不是李玄徵,而是胡管家请她去前院的传话。


    前院,李玄徵还没走,和季润德分坐在主客位之前,手边各自摆着一杯茶。


    季迎一进门来不及同季润德打招呼,先悄悄地打量二人的神色,试图从神色间推测出两人方才谈得是否愉快。


    然而,还不等她看出个什么,就听季润德忽然问她,“蓁儿,现当着李玄徵的面,阿爹再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愿意嫁给他吗?”


    季迎未料到季润德会如此直白,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季润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打算从显国公府分出来的,日后他若被废去世子之位,没了爵位,你同他就只能过苦日子,你也愿意。”


    季迎一听这话就不愿意了,柳眉倒竖反问道:“阿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女儿我是个什么攀龙附凤之辈吗?何况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李玄徵了,他何曾时离了显国公府就不能活的人?要我看,倒是显国公府离不开他才对。”


    听到季迎对自己明晃晃的维护,李玄徵实在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季润德的话却仍未说完,“他此时被外派在苏南,苏南离京有多远你知道吗?还是你要陪他去苏南,你不要阿爹了?同芳书院呢?也要一并放弃了吗?”


    “当然不会。”听到这话,季迎几乎是想都未想就否认了,她看了看季润德,又看了看李玄徵,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是纠结半晌,她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阿爹,同芳书院的意见就是李玄徵替我出的,若没有他当日对我的鼓励,或许现在都没有同芳书院的存在,他很清楚我心里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所以,我觉得,他是不会让我这样为难的。”


    这次说完,不等季润德再说什么,李玄徵便先一步开了口,“当然不会。”


    虽然意料之中的话,但季迎听完仍是没认出唇边的笑,杏眼也弯成了月牙。


    眼见女儿对李玄徵笑得那般灿烂,两人之间又是如此的言行默契,季润德便知道,这两人定然早在私下商量好了未来的许多事,李玄徵方才对自己说的那些承诺都是真的。


    季润德心酸之余,当然也为自己的女儿高兴,因为她遇到了一个值得相伴余生的人。


    半晌,季润德叹道:“好吧,这桩婚事,我答应了,只有一个条件,要等你彻底调回京城之后,才许正式成亲。”


    最后这个“你”指的自然是李玄徵。


    李玄徵当然明白,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然后规规矩矩地朝季润德行礼,恳切道:“多谢伯父对我的信任。”


    季润德虽然答应了这桩婚事,却也不愿意再同李玄徵多说什么,他朝两人摆了摆手,然后便独自离开,往书房去了。


    至于李玄徵到底是离开,还是随着季迎回了后院,他也唯有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玄徵当然是随着季迎回了她的卧房。


    季迎挥退了芙蕖和连翘,屋里没人侍候,她便要走到桌边自己倒茶,然而手指还未碰到壶身,便被李玄徵先一步接了过去。


    他给季迎倒了浅浅一杯茶水,又不忘叮嘱,“太晚了,喝太多茶水要睡不着觉的。”


    季迎一边小口喝茶,一边抬眼打量李玄徵。


    李玄徵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他感觉到季迎的视线,问道:“怎么这么看我?”


    季迎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阿爹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你却好像没多高兴。”


    “怎么会呢。”李玄徵轻叹一声,脸上也显出些许愁容,他道,“我只是在后悔。”


    季迎好奇地问:“后悔什么?”


    李玄徵道:“后悔当时不该请调苏南,真的离京城太远了。”


    说着,他放下杯子,来到季迎身边,长臂一揽,便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入了怀中,“多希望我们明天就能成亲。”


    两人离得那么远,季迎又何尝不会想念呢,她轻轻倚靠在李玄徵的胸口,道:“很快的。”


    “我会等你的。”.


    李玄徵这次是被泰元帝临时召进京城的,入宫面见了几次泰元帝,又去了几趟户部,最后总共在京城待了不到十天,便提前回苏南了。


    现正是夏季汛期,苏南又沿河,六月才过就报上来不少水灾,李玄徵作为一州刺史,当然要回去主持大局。


    两人再度分隔两地。


    而这一次,不只季迎忙得脚不沾地,李玄徵更是每日都被公务折子压得喘不上来气,两人之间竟连信件往来都比从前少了许多许多。


    那日季迎闲来无事,在屋子里整理自己这段时间和李玄徵的诸多信件,一封封摞起来,居然已经有五十封,只是有九成都是李玄徵第一次离京那段日子写来的,最近这几个月,李玄徵只寄来了不到五封。


    左右无事,季迎将这些信笺一一拆开,又重新读了一遍,读完她在最上面贴上签子,注明时间,然后整整齐齐地码进她专门买来盛信的红木匣子里。


    一直看到最后一封信,季迎将信封拆开,里面没有厚厚的信纸,掉出来的只有一朵已经干枯的木芙蓉,和一张窄窄长长的字条,上面是李玄徵写的一句话:“雨后芙蓉,与卿共赏。”


    而这封信,居然都已经是上个月寄来的了。


    夏日已过,京城已经入了秋。


    季迎一手握着那朵已经花瓣蔫黄的木芙蓉,一手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条,独自沉默了许久。


    直到天色将黑时,季迎才将那封信仔细收起来,然后她走到门外,在院中折了一支月季,又学着李玄徵的样子,在花笺上裁了一半,写道:“月季盛放,盼君归来,与我同赏。”


    写完,她将信封封好,嘱咐芙蕖明日送去驿站。


    不知李玄徵收到信后会时什么反应。


    季迎有些期待,又不免有些心情低落。


    然而她未想到的是,还未等她的信寄去苏南,泰元帝的调令却是先一步到了。


    八月时,泰元帝已正式废除了太子的储君之位,改封其为闽阳王。


    九月末,泰元帝又封五皇子为湘南王,并一并下旨,让两人在一个月内到属地就藩。


    同时,他终于召回了已经离京将近一年的李玄徵,旨意虽未有官职晋升,但各种赏赐却一样未少。


    而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泰元帝赐了李玄徵一间宫城旁的宅子。


    作者有话说:


    大约还有两章完结


    第86章 倒计时 婚期在三月


    李玄徵乃是显国公府的世子, 日后是将要继承显国公之位的,当然也该以显国公府为府邸。


    在这时候,泰元帝忽然赐了他一座新宅子, 难免不让人多想。


    虽然泰元帝只说是为了让他日常入宫更方便, 但显国公府离着皇城也不远啊,明眼人都觉出了问题, 却又不敢相信李玄徵真的是要从显国公府分出来了。


    李璁仍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李玄徵,就算有人好奇,也没有人真的敢打听到他的头上。


    还不等世人完全弄明白这件事,又出了另一件事。


    ——李玄徵居然订婚了。


    他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亲自到季家下定!


    原本季家在东明坊,地处偏远,就算李玄徵真去下定, 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但是两个月前,季润德在吏部又升了半级后, 季润德便在离着皇城不远的福寿坊买下了一间宅院。


    这件事季迎原本是不同意的, 季润德此次升职不过半级,虽然是涨了些俸禄,但在城中直接买下一座宅院还是有些太费钱了,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季润德却不这么想,说起来他也在朝廷当了小半辈子的官了, 论起积蓄还是有一点的, 何况入京这半年来,他也没少得到泰元帝的赏赐,买座宅子已经不是难事。


    何况,他已经知道了自家女儿和李玄徵的事, 看朝中风向,李玄徵再被调回京中估计用不了太久,他心里清楚,他的出身摆在这,季家是无论如何比不上李家,但他也实在不想让女儿倒时候在东明坊那座偏远狭小的小院出嫁。


    何况等他们两个真的成亲之后,季迎和李玄徵定然是要常住城内的,他也不想离女儿太远。


    因此,虽然季迎无所谓,但季润德还是坚决买下了新院子,这院子虽比不上那些显赫府邸,却也是尽了季润德的最大努力,地段不错,内里也宽敞许多,足有三进,侧边还有一个景致秀丽的小花园。


    宅院修整用了将近两个月,季家父女也才刚刚搬入新宅,李玄徵就回京了。


    然后,他便亲自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单来季家下定。


    这原本就是李玄徵离京之前两家商量好的事,季润德不意外,季迎也不意外,可是京中的其他人,却都觉得这两人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如何会成亲呢?


    何况,从来男女婚事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仪的太子人选是谁,而李玄徵在这时被召回京城,分明就是奉旨为下一任太子保驾护航的,也就是说,现在的李玄徵还不是最显赫的事。


    待日后新帝登基,他的地位只怕会再往上升一大截,而季迎是什么人,一介五品小官之女,如何配得上?


    这世间总有许多人的艳羡和嫉妒是来得莫名其妙的。


    分明李玄徵和京中的大部分贵女都是毫无关系的,可是在见到一个身世出身都不如自己的季迎与李玄徵订婚之后,有的人心里便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不平之意。


    甚至不只是那些待嫁的妙龄贵女,许多在朝为官的男人也莫名嫉妒起季润德来,即便他们实际的官位要比季润德还高上许多。


    外间流言纷纷,但季润德并不在意,季迎一心扑在同芳书院上,也没空在意。


    直到十一月时,六皇子杨岸和曹安柳大婚,李玄徵和季迎毫不避嫌地出现在了当晚的宴席上。


    杨岸虽然还不是太子,却是现在京中仅存的成年皇子了,且现正在吏部历练,便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九成九就是下一任皇帝。


    因此,这桩婚事办得可谓极其隆重,京中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婚宴里挤。


    季迎当然也是宾客之一,不过她是受曹安柳之邀,实际和李玄徵并无关系。


    杨岸已被封为齐王,宴席就在齐王府的后花园举办,按规矩,男女宾客分开在不同位置,但实际上,这两处地方离得并不算,中间只隔着一方假山池塘罢了。


    而今天又毕竟是未来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喜之日,规矩也没有那么严苛,男女宾客相互走动也是常事。


    季迎和宋岚、庄宛,一并坐在角落的位置,并未关心外面的热闹,季迎也没想到会见到李玄徵,毕竟他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十分恪守规矩的人。


    因此,当那一声熟悉的“阿迎”在不远处响起时,季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手里还端了一杯葡萄酒没来得及喝,转头朝外面看去。


    李玄徵今日是杨岸的傧相,因此身上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圆领襕衫,腰间还系了一条暗红色的腰带增添喜气,外面披着一件灰蓝的披风。


    他难得穿这样的颜色,立在温柔的烛光下,竟平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季迎一时有些看愣了,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起身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李玄徵摸了摸她的头,直白道:“想你了。”


    两人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按理说也没有多久了,不至于这几个月都等不了,可不知为什么,李玄徵看着这满院喜庆洋溢的氛围,忽然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季迎。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季迎听到李玄徵这般直白的话,下意识就想去捂李玄徵的嘴巴,但手都抬起来了,却仍是没有触碰到李玄徵的嘴唇,只是虚虚掩在他嘴巴前,小声嗔怪道:“胡说什么呢。”


    两人虽然位于门口不太惹人注意的地方,但实际只要他们出现,就不可能有人不关注,李玄徵左右扫视了一眼,明显感觉到了许多悄悄睇来的视线。


    李玄徵心中轻嗤一声,看着停在跟前那白白嫩嫩的掌心,竟直接低头在那掌心上轻啄了一口,然后不等季迎惊呼,便直接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兜头罩在了季迎的肩膀上。


    “没胡说,真的只是来见见你。”李玄徵细心地替季迎系好披风带子,温柔道,“好了,回去吧,若是让你爹知道我偷偷来见你,估计又要在心里骂我了。”


    “怎么会。”季迎心里咕哝道,实际却也知道,季润德是不喜欢他们两个在婚前多见面的,她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舍,点了点头,说:“好吧,你快回去吧。”


    “别着凉。”李玄徵又叮嘱了季迎几句,转身离开了这里。


    季迎披着李玄徵的披风回到原位,一路伴随着众人打量的目光。


    她其实也知道旁人在知道她和李玄徵订婚之后,心里会嘀咕些什么,就像前世一样。


    但前世她一无所有,现在,她拥有的爱与珍视已经可以让她不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而众人在看到季迎身上披着的那件披风之后,心里那些阴暗的心思也多变成了羡慕。


    不过,无论旁人的心思如何多变,属于季迎的东西,永远都只能属于她.


    自从订婚之后,季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可当真的翻年进入三月后,季迎又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距离她与李玄徵的婚期只剩下了不足十天,季迎已经不再去同芳书院,每日待在家里忙着清点嫁妆。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是做熟的事,但在婚期的前几天,季迎就是有些做不下去了。


    于是,她没再让自己一个人闷着,见不了李玄徵,她便约了庄宛等人过府喝茶。


    宋岚上个月回滨州外祖家了,还未回京,今日来得只有曹安柳和庄宛,恰好这两人又都是已经成了家的女人,接到季迎的帖子后,立刻便赶来了季府。


    季迎的卧房里,各式花样子、账册,还有首饰匣子都还在桌上摊着,曹安柳和庄宛进来后几乎无处下脚。


    她们可不是第一天和季迎相处,一直都知道她是个整洁的人,何曾见过季迎房间乱成这般样子,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一边默契地开始拾捡东西,一边关心问道:“这是怎么了,很快就要大婚了,怎么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季迎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紧张,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实际是她第二次要嫁给李玄徵了,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最近却忽然会做噩梦,梦到一觉醒来,她又回到了前世显国公府中那个宽敞又阴暗的房间里。


    这让她很怕。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告诉曹安柳她们。


    而曹、庄二人也的确有自己的理解。


    她们两个都是知道季迎家里的事的,季家没有主母,季迎身边甚至连个亲近的女性长辈都没有,成婚后如何伺候夫君,估计她是半点也不懂的。


    思及此,曹安柳便悄悄给庄宛使了个眼色。


    而庄宛也明显是早有准备,她从袖子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季迎手里,安慰道:“没事,我们都是过来人,你收下这个,这两天等没人了自己翻一翻,倒时候就不紧张了。”


    说完,还特意叮嘱,要让季迎等晚上无人时再看。


    季迎摸着那东西,薄薄的没有重量似的,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但见庄宛那神秘的模样,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


    晚上,沐浴更衣躺到床上后,季迎一个人翻出那布包,结果从里面掉出来的居然是两本避火图!


    季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转头就将避火图塞进了柜子里。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没有体验过,虽然画上画的那么缠绵热烈,但是现实中,感觉也只有疼罢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将这两本东西弃之如敝履。


    另一边,李玄徵也同样得了两本,但他却正像是在研究什么不朽名篇一般,捧着那两个册子,逐页品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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