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半小时后, 共骑一匹马的两人终于从林子里出来。


    霍成域平心静气,目光始终落在身前人的后背上,而司岭脸颊绯红, 却全程没回头,像是在怄气。


    唐桐则和沈延济似乎玩累了, 正站在马儿边上说话, 表情原本挺认真的,远远瞧见他们回来, 神情就都变得微妙。


    沈延济还算是正常,唐桐则唇角的笑却是压都压不住。


    等靠近了, 唐桐则大步过来, “林子里挺多好玩的, 嫂子拍照了吗?”


    司岭没什么表情,干巴巴地说:“拍了,挺好看的。”


    他说着就要下马,霍成域见状先他一步落地,一手扶他手臂, 司岭下意识挣扎,他却也没松开, 眉头微微蹙紧,“听话点,别又崴脚了。”


    “……”


    司岭翻个大大的白眼,落地以后自顾自走了, 没继续在这待着。


    唐桐则挑起眉头, 满脸八卦看向霍成域, 问:“怎么?吵架了?你干什么了?”


    霍成域没理会他的三连问,转头让人将马牵回去, 便招呼沈延济回屋子里了。


    司岭一个人走在前面,腿止不住地发软。


    霍成域最后拒绝了他的提议,可是也没多老实,说路上要平息平息,感受到他的反应,却一个劲地捉弄他,哪里像平时严肃刻板的样子。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坏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感觉原本快好了的脚踝泛起细微的酸胀感,不禁懊悔。


    但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的沉稳脚步声渐渐逼近,司岭头都没回,下一秒就被人抄着后腰和背打横抱在了怀里。


    司岭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臂圈住了霍成域的脖颈,惊魂未定地看向男人波澜不惊的脸。


    “你吓死我了,不要你抱。”


    他说着就小小挣扎,霍成域被逼急了,手掌落在他后.臀打了一下,“安分点,别摔着。”


    “你、你打我!”司岭眼眶微红,想做出委屈的样子,可又觉得霍成域做出这种事实在好笑,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霍成域:“……”


    男人无奈摇摇头,抱着他往后面度假休息的山庄走去。


    “回去睡个午觉,下午再玩。”


    司岭见状也不扭捏了,窝在他怀里,理直气壮地享受壮丁的搬运福利-


    回到房间,司岭换了身衣服便钻进大床,他这段时间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待在霍成域的身边养成了良好的休息习惯,入睡便也不像从前一样困难。


    等到下午醒来,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房间角落里细微的键盘敲击声才吸引了他的注意。


    司岭翻个身,看见霍成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似乎正在忙碌工作。


    男人办公时戴着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镜面反射出屏幕的细微反光,以至于司岭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只觉得男人那截高挺凌厉的鼻梁和薄唇都显得很性感。


    霍成域在屋子里,难得换上一套休闲服,少了平时正装的冷肃威严,却还是上位者气息十足。


    不多时,男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饿了吗?”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之后略一思忖,又索性将电脑合紧,放在了茶几上,自己起身朝着床边走来。


    司岭侧躺在枕头上,手臂弯曲垫着脑袋,懒懒地出声:“饿死啦,你就在这坐了一下午吗?”


    他看见外面的天色似乎都有些暗了,没想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


    霍成域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似乎也疲惫了,“正好有事情处理。”


    司岭顺势坐起来,靠进他的怀里,两只手软软地圈住他的腰,“他们呢?”


    “应该去钓鱼了。”霍成域拍拍他的后背,又抬手替他梳理脑后凌乱的头发。


    司岭闻言轻哼一声,小声吐槽:“老人家活动。”


    他说完又问:“沈延济和唐桐则,跟你同岁?”


    “……”


    司岭问出口的时候没过什么脑子,说完察觉霍成域沉默,才意识到似乎触雷了。


    霍成域应该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年纪,不过也刚过三十,不算老呀,这都不能说吗?


    正思考着要怎么找补,霍成域就接话了,“沈延济和我同岁,唐桐则小一岁。”


    “你们不是同一届吗?”司岭默默问。


    霍成域:“唐家希望他早一年读书。”


    司岭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难怪他看着比你们都有生气。”


    难道三十岁是一道分水岭?


    霍成域没说话。


    司岭又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期待地问:“你说等我到了三十岁,会不会也像你们这么沉稳。”


    “……”


    霍成域无奈摸摸他的头,“这样就挺好的。”


    他反而希望司岭能一直像现在,单纯快乐下去。


    在房间里墨迹一番,一直到天色快黑了,两人才终于从房间出去。


    吃饭的地方距离他们这有段距离,唐桐则安排了观光车,司岭靠在后座,转头看着途径的大片草地上有人在支起的帐篷下聚餐,目光在边角的一家三口身上停留了许久。


    霍成域察觉到他转头的动作,靠了过来,“看见什么了?”


    司岭转回来,靠在他的肩上,“感觉那个人长得特别像司远州,搞得我有点想去揍他。”


    他说着这话,带着点儿孩子气的怨怼,霍成域听后有些想笑,只是摸摸他的头,“你父母……是什么时候离的婚?”


    他原先听过不少传闻,此时难得问一回关于司岭的事情,好在司岭也终于没有打哈哈带过。


    肩上的人认真思考了很久,才说:“其实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婚了。”


    霍成域顿了顿。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妈妈发现怀孕的时候,他们刚离婚不到一周,她原本是不想留下我的,但一番波折,最后她还是决定自己把我生下来。”


    司岭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又过了很久,才继续:“我出生以后就被她带到E国,中途也见过司远州几次,到五岁时,我妈妈再婚,经过各方面考虑,我被送到了司家。”


    霍成域有些无法理解:“是你妈妈不愿意带着你?”


    “不是。”司岭声音很轻,在夜风吹拂下更显缥缈轻缓,“她是一个很豁达自由的人,也很尊重别人的意愿,她问过我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但我那时候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


    “是因为我奶奶。”


    司岭聊起司远州时总是直呼大名,此时却很乖地说出了这个称呼,足以见这位长辈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妈妈生下我以后,其实没打算告知司家的,是我奶奶关心我妈妈,所以才间接知晓了我的存在,从那以后,她经常飞到E国来看我,算是陪伴我最多的人,虽然十年前她就去世了。”


    霍成域知道司岭的母亲是个很知名的艺术家,工作也很是繁忙,平时陪他的时间应当很少,此时也不由心生怜惜,轻轻抚摸司岭的肩膀。


    “司岭是她给我起的名字。”司岭说到这,忍不住撇撇嘴,“司远州是跟奶奶姓的,他总觉得我跟他同一个姓氏,似乎就能代表什么,可是这个名字又不是他给我起的。”


    霍成域侧首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满是专注,“你原先叫什么?”


    司岭不经意抬眸跟他对上视线,脸颊鬼使神差地红了,“不告诉你。”


    霍成域还想要问,观光车却已经在吃饭的地方停下。


    这是位于后山高处的一座高大古堡,司岭先一步下车,扭头的时候脸上表情已经恢复平时的淡定,甚至冲霍成域挥挥手,“走啦。”


    见他已经跟着侍者往院子里走,霍成域才轻轻叹口气,跟在后面。


    又回避问题。


    他们并没有进入屋子,吃饭的地方设在古堡后面的花园,这里显然是被单独隔离开,进入小径后便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的花丛特意装扮过,亮着灯。


    没多久,视野开阔起来,大片草坪的露营地出现在面前,烧烤烟熏气味传来。


    另外两人早就到了,沈延济站在烤炉前转串,唐桐则正拿着两支红酒让他选,还没等沈延济做出选择,他瞧见司岭和霍成域到了,便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


    司岭不怎么爱喝酒,看了一眼就说:“BBQ配红酒不太爽,我不喝了。”


    霍成域随手指了一支,连眼神都没多给。


    唐桐则相当不满,“这可是我的珍藏,你们反应也太平淡了,不该抱着我大腿求我分你们一口喝吗?”


    沈延济瞥了他一眼,“你要是闲,就再开个炉给你烤。”


    唐桐则不吱声了,转头把酒给服务生。


    司岭原本以为就他们几个人吃饭,应该会很无聊,结果事实告诉司岭,他还是太低估唐桐则的能力了。


    一整场聚餐,唐桐则大吐苦水,一会儿说家里接手的新生意都是烂摊子,一会儿又掰扯那不安分的一家子。


    这时司岭才知道,原来唐桐则的家庭情况也很混乱,他有一双多情的父母,外面的私生子能排成队成团出道,原本他作为家里的小儿子,应该跟其他二世祖一样花天酒地消磨人生,奈何被大哥大姐们逼着茁壮成长。


    聊到最后,唐桐则没吃多少东西,自己喝了大半瓶酒,靠在座位上,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坐在他身边的司岭,手搭在他肩膀上,长吁短叹。


    “嫂子,我能叫你小岭吗?你都不知道,你结婚那天穿那身礼服特别漂亮,我还偷拍了两张,要是你哪天看不上老霍了,要不考虑一下我好了,我比老霍有趣,还比他年轻……”


    沈延济放下酒杯,头疼地开口警告:“唐桐则。”不想死就别再说话了。


    司岭乖乖被唐桐则揽着,抱臂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边的霍成域,男人微蹙眉心,显然也对这一幕很不满。


    司岭转瞬露出个笑,大大方方地转向唐桐则,目光从眼睛徘徊到嘴唇,十分专注。


    饶是唐桐则醉得厉害,也被他这打量弄得紧张起来,眼前这张脸十足惊艳漂亮,当一个美人全神贯注注视着自己时,那种从心底蔓上来的心跳加速难以抑制。


    司岭看够了,才轻笑着说:“其实你的长相挺合我胃口的。”


    沈延济吹了声口哨,忍不住看向霍成域。


    霍成域:“……”


    气氛有些古怪,唐桐则微微睁大眼睛,喉结滚动一下,隐约间好像嗅到了司岭身上的淡淡香气,让他感觉有些脸热。


    靠,他真要招架不住了。


    但司岭又话锋一转,声音轻快:“不过我还是喜欢成熟一点的alpha,咱两没缘分。”


    唐桐则竟然感觉到了诡异的轻微失落,不过抬头对上霍成域黑沉的眼神,又轻咳一声松开了司岭,转头揽住了沈延济的肩膀。


    沈延济半点没惯着他,翻个白眼捏住他后颈,声音冷淡:“你想继续玩,还是被服务生抬回房间明天再见。”


    唐桐则很识相地松了手,自己窝在藤椅里,弱小可怜又无助。


    司岭喝了口果啤,扭头见霍成域正慢条斯理地喝酒,也没主动找他聊天。


    这人醋劲也是大得很,回房间再哄吧。


    楼上不远处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司岭抬头远远望去,见到窗口露台透出的光,有些好奇,“二楼的窗封住了?”


    唐桐则冷静了一会儿清醒些许,跟着看了过去,说:“哦,那边是特意做的一个封闭式宴会厅,周末会有表演,今天似乎是个联谊交友活动吧。”


    “联谊?”司岭觉得很新鲜。


    沈延济挑眉:“嫂子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起身要走。


    司岭放下酒杯,转头去看无动于衷的霍成域,“老公,你去吗?”


    他喊得无比自然,唐桐则却咳嗽一声,差点把酒喷出来。他承认,自己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叫法,而且还是跟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兄弟。


    霍成域没搭理他,沉声道:“你去吧。”


    看他似乎有事情要和唐桐则谈,司岭便没有继续再问,跟着沈延济一起离开了花园。


    等人走了,装鹌鹑的唐桐则才抬起头,看向霍成域,“我事先申明啊,我对嫂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虽然嫂子的确长得很好看,是个alpha都没办法拒绝,但咱们是好兄弟,我对他只有敬畏之心……”


    霍成域沉默两秒,闭了闭眼,似乎很想抽他两下。


    “聊点正常的。”


    唐桐则自觉闭上嘴,只好谈起自己工作的事情,他平时也挺犯懒的,有什么问题就抓着霍成域和沈延济打听,沈延济平时还会嘲讽他几句,但霍成域向来公事公办,所以他还是更倾向于私底下求助霍成域。


    两人那边聊着,司岭与沈延济已经进了屋子。


    外形虽然是古堡的样式,但内部还是以容纳宾客为主,所以并未做太夸张的穹顶,只是将二层挑空做了个简单的圆形弧度和琉璃窗景。


    司岭看了看却很满意,自顾自走到罗马柱装饰前,示意沈延济给自己拍照。


    沈延济和他交集不多,见他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却也不惊讶,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


    司岭对他识相的态度很满意,只是等过去一看照片,脸又垮了下来。


    沈延济难得愣了一下,问:“不满意?”


    司岭程序化地笑了一下:“没有呀,挺好的。”


    沈延济:“……”这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满意吧。


    “我们去楼上看看吧。”司岭把手机还给了沈延济,甚至都没让他把照片发给自己。


    沈延济平时冷淡不惊,对什么事都没兴趣,这会儿却因为司岭无形的嫌弃不由开始怀疑人生。


    司岭对此一无所知,他上到二楼,看见有保安在门口拦人,脚步刚停顿一下,那人看见他身后的沈延济,便让开了身体。


    “两位请进。”


    司岭走进长廊,进门以后看见是个大房间,两侧都是到顶的玻璃柜,被分隔成不同的小方格,里面摆放着精致的面具,不少位置已经空了。


    沈延济轻笑了一下,“搞得像淫.秽场所,唐桐则可真有主意。”


    “进去必须得戴这个吗?”司岭有点嫌弃。


    沈延济:“选一副吧,都是干净的,虽然不是硬性规则,但不戴面具像没穿衣服。”


    司岭:“……好吧。”


    他被说服了。


    随便选了一副白色羽毛面具戴上,司岭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只遮盖住了眼周,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也很引人遐想。


    还真是有点情趣味道,唐桐则看着老老实实的,点子居然这么多。


    沈延济随便选了副黑红钻石,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司岭推开门,里面喧嚣的声浪伴随着馥郁的香水气息一同涌出,极有感染力地带动起两人的情绪。


    司岭步入大厅,看见里面客人诸多,数个下陷式的半包围沙发零零散散坐着人,不远处的环形舞池也围满了奇装异服的客人。


    这感觉……


    沈延济看了眼镇定的司岭,忽然有些后悔跟他一起来,早知道该喊上霍成域,否则他指不定会被疑心刻意带坏司岭。


    可他不清楚的是,司岭接触这种场合的次数比他频繁多了。


    两人外形都是拔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也都能窥见惊艳容貌,以至于进门不久便吸引了许多的注意。


    沈延济注意到,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忍不住盯紧司岭,生怕他在这里被人给拐了,回头他惹火上身。


    司岭转了一圈,中途遇见不少人要送酒,正勾起唇角要拒绝,身后的沈延济便上前一步,语气冷淡替他拒绝。


    脱身后,司岭才好奇看向他:“送酒什么意思?”


    沈延济没听出他故意装纯,还很认真地解释:“想搭讪,接了就去跳舞。”


    司岭看了眼双人舞池里抱在一起的一对对,“……”


    逛了一圈,他觉得没意思,走久了脚踝又隐隐发酸,索性去露台找了个地方坐着。


    室内的暖气很大,玻璃门开开合合,所以即便坐在室外也不觉得冷。


    司岭找了一张沙发落座,沈延济正要在他对面坐下,后面就紧跟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沈公子。”


    这声音有些耳熟,司岭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有些熟悉。


    沈延济:“你是?”


    “我是司予珩,海城的司家。”


    那人话音落下,沈延济的目光缓慢转向坐在边上的司岭,司岭做了个捂脸的动作,默默移开了视线。


    司予珩见他没理会自己,还赶紧补充:“我弟弟司岭,上个月刚和霍先生完婚,您应该有印象。”


    沈延济:“我知道了,你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来这里玩正好遇上。”司予珩笑了笑,态度倒是不怎么谄媚,但杵在边上也没往后退。


    沈延济向来不会给人面子,更何况这人唯一的关系就坐在边上,都不愿意认他,他自然也没有给好脸色的义务。


    “那你好好玩。”他丢下这句话,自顾自在司岭的对面坐下。


    双人位除开中间的茶几,就只有两个位置,司予珩站在边上格外突兀,又将注意力落在了司岭的身上。


    “这位是您朋友?真是一位美丽动人的omega。”


    司岭慢吞吞看向他,笑而不语。


    沈延济唇角上挑,说:“他不是omega。”


    司予珩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轻咳一声,“抱歉,是你看起来太有气质了。”


    司岭笑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谢谢夸奖。”


    他倒是好奇,司予珩到底能不能把他给认出来。


    事实证明,司予珩大概是真遇到了难处,今天大概率也是听说消息来这边结识人脉的,以至于注意力全都在忽然出现的沈延济身上,压根没往他身上多看。


    “沈公子,前些时间我们公司……”


    “今天我出来玩,不想谈工作。”


    沈延济打断了司予珩的话,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司予珩顿了顿,还是没有放弃:“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没有考虑我们?”


    司岭听不懂这些,扭头望向露台下,隐约间却感觉对面的沈延济似乎盯着他,又把目光挪回来,微微挑眉以示好奇。


    沈延济思忖片刻,还是笑了:“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司予珩微微舒了口气,似乎是在压下脾气。


    司岭和他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住在一起,也清楚这人的性格,在外面一贯会伏低做小,实际上心高气傲,一视同仁地厌恶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偶尔司岭会想,他如果出生在古代,肯定是那种游走在世家公子之间的狗腿子,只是在权贵面前折腰,转头看见家世不如自己的,又会表现出极端的倨傲和鄙夷。


    现在被沈延济这样冷漠对待,司予珩心里该憋屈疯了吧。


    司予珩终于再次开口:“我还是希望您再考虑考虑,毕竟我弟弟和您朋友是爱人关系,我就算为了他,也会努力促成和延续我们之间的合作,绝不会出任何的乱子。”


    沈延济听完这话来了兴趣,问:“你和你弟弟……关系很近?我怎么没在婚礼上见到你?”


    司岭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微微坐直身体,看见沈延济唇角微挑的模样,有些想笑。


    敢情沈延济是个白切黑,心里也是蔫坏的。


    露台外很安静,只有不远处的玻璃门缓慢开合,带出室内的欢笑和音乐声,显得这一片净土格外安静。


    司予珩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响起,“我虽然没参与小岭的婚礼,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不是因为情况不允许,我是一定会到场的,毕竟我们家的关系本身也很和睦,他结婚这样的大事,我没能参与,心里一直是个遗憾,之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沈延济忽然笑了。这笑声太突兀,司予珩都愣了一下。


    沈延济一手撑着脑袋,兴致很高地看向他,“司大公子这么爱你弟弟,怎么人就在面前,你都没认出来?”


    司予珩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眼睛瞪大,身体僵硬地转向了沈延济对面的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司岭靠坐在椅子上,摘下面具笑容灿烂,“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补偿我呀?”


    司予珩:“……”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司予珩只觉浑身凉意落到脚底,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看着沈延济和司岭都笑着看向他,他才迟钝回神,嘴唇颤抖:“你们……”


    但司予珩毕竟见过大场面,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恢复了方才的表情,勉强地冲着司岭笑了一下,“小岭,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玩?”


    司岭轻笑:“和朋友一起,怎么,大哥可以来,我不能?”


    司予珩似乎又恢复了那副关切老大哥的人设,说:“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来这种地方像什么话?而且还是跟霍先生的朋友,难免引人误会,最重要是别破坏了家庭和平。”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司岭不知检点。


    司予珩说完,又转向沈延济,一副尴尬的样子,“沈公子,我的意思是外人会传谣,传多了难免会叫人心里不舒服。”


    “大哥,你这话说得,我是什么不知检点的人吗?”司岭笑笑。


    司予珩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从前的名声……你也清楚,霍先生总归是要防备你的,这也不是人家的错,你今天和沈公子单独来这种地方,要是让他知道了,对沈公子也不好。”


    他显然并不知道霍成域和沈延济的关系究竟有多近,还在挑拨。


    司岭默默翻个白眼,正想要发作,抬头却看见他身后的人,嘲弄的表情瞬间一变。


    “老公~”


    那两个字被他拖长了调,喊得婉转又委屈,十足的可怜。


    司予珩被他秒变脸吓了一跳,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转头便见两个高大的alpha从玻璃门中走出,前面那个皱紧眉头,目光正不悦地落在他身上。


    第22章


    司岭压根没管司予珩红了又白的脸色, 在霍成域走进他们时便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霍成域下意识回抱住他,手落在他后背拍了拍, 沉声问:“谁又给你气受了?”


    他这话只是基于对司岭这副反应的了解,可边上的司予珩听见这类似质问的话语, 脸色却猛地一白。


    唐桐则在下面聊了半天, 已经清醒不少,此时看见这一幕, 嗅到了浓浓的八卦气息,连忙看向沈延济, 满脸都是好奇。


    沈延济摊开手, 未曾解释, 表情玩味。


    司岭不说话,就把脑袋靠在霍成域的肩膀上,显然是不高兴。


    在场的外人只有司予珩,始作俑者也非常清晰。


    等霍成域的目光落在司予珩的身上,他还什么都还没说, 对方便紧张地上前一步,不打自招。


    “霍先生, 我是小岭的大哥,司予珩。”


    霍成域一听是司家人,便知道司岭为什么这个反应了,他低头看了看司岭, 确定没哭, 这才放心下来。


    再度抬头面对司予珩, 又是满脸的冷漠。


    “你还有事吗?”


    他甚至没有任何的称呼,司予珩听出这是逐客令, 咽了口唾沫,解释道:“霍先生,防止您误会,我的确什么也没说,小岭他……”


    他想撇清关系,偏偏又撇不开,心里直骂司岭绿茶,还在这装上可怜了,搞得好像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但霍成域还没说一句话,怀里的司岭又很刻意地吸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湿润眼眶,“我没事,老公,没人欺负我。”


    这副故作坚强的姿态,让司予珩有种想吐血的憋屈感。


    霍成域也很配合,摸摸他的头,沉声道:“别怕,我在这里,谁给你气受了,告诉我。”


    司岭乖巧地摇头,说:“没事的,我能受得住,大哥说得都对,是我做错了事情。”


    司予珩:“……”


    唐桐则废了很大劲才维持住唇角的平直,转头瞥见沈延济镇定的表情,又差点破功,只能伸手揽住好兄弟的肩膀,大力收拢。


    谁料沈延济也抬手揽住他,手指扣进肩胛骨。


    “嗷——”


    司予珩顾不上听他们这边的动静,整个人都胆战心惊,他游走在各世家年轻一辈中这么多年,从未出过这样的差错。


    至少在他熟悉的那些圈子里,大家对他的印象始终都是说话好听,人好相处,所以久而久之都对他放下了戒心,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和他说。


    原本他想借着司岭的关系,在京市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却没想到还没成功打进来,就被这几个他高攀都高攀不上的给针对了。


    霍成域虽然没有要动怒的意思,可司予珩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大概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疏远。


    司予珩咬咬牙,还是主动开了口:“小岭,刚才是大哥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大哥和你道歉,好不好?”


    司岭听见声音,慢吞吞转过身,人还被霍成域揽着,一副泫然欲泣小可怜的模样。


    “大哥怎么和我道歉了?其实大哥说得对,我不应该和老公的朋友一起出来玩,即便老公就在楼下,我也应该和老公形影不离,这种逾矩的行为太不知检点了,大哥教训我也是对的,我回去必须得好好反省。”


    听着他的话,霍成域的脸色一点点黑沉下来。


    司予珩逐渐攥紧拳头,恨不得照着司岭那张漂亮动人的脸狠狠来上一拳。


    这人故意的吧!嘴上说着不生气,转头都快把他刚才的话添油加醋全告诉霍成域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心机的人!


    关键是,霍成域他居然还信了!


    他还信了!


    霍成域轻轻揉弄司岭的后脑勺,抬头看向司予珩,原本温和的目光又归于冷冽,“现在是新时代了,司家规矩原来这么迂腐。”


    司予珩讪笑道:“我这是和小岭开玩笑呢,我不知道弟夫也在,不然……”


    “不然什么?”司岭轻轻叹口气,“老公,难怪我以前跟其他alpha走近一点,外面就一个劲传我的绯闻,我太冤枉了。”


    “……”


    司予珩敢怒不敢言,心说那些明明就是你的桃花!这时候洗白什么。


    可他也是真不敢再开口,只能让司岭踩着他把以往的八卦洗清。


    霍成域心生无奈,瞧见司岭这副借坡上驴的架势有些想笑,最后还是配合道:“你受苦了。”


    司岭本来还要演,冷风灌过来忽然呛咳一声,喉咙微微发痒,他又咳嗽了两下。


    见状,霍成域也不再耽误时间,揽住他的肩,“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嗯嗯。”司岭配合点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紧张无措的司予珩,跟霍成域一起离开。


    司予珩原本还想追上去解释,却被唐桐则忽然喊住,“你是司——”


    唐桐则摸了摸下巴,像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司予珩心生侥幸,忙道:“司予珩。”


    “哦,记住了。”唐桐则敷衍地点了一下头,拍拍沈延济的肩膀,跟他一起进门。


    司予珩:“???”


    记住了?记住他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即便司予珩尽力想要说服自己,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再自欺欺人似乎也没了意义。


    废了人力物力,求爷爷告奶奶才参与进这种人脉极广的聚会中,却反而给自己惹了麻烦。


    司予珩死死瞪着司岭的背影,心中满是憎恶和懊悔。


    他不是悔今晚对司岭说了那些话,而是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当着别人的面对司岭说,他应该在私下用更加恶劣的话针对司岭。


    司予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回到室内。他刚才在屋子里结识了几个在京市有名气的富家子弟,几人还相约过些日子一起去度假。


    其他的人脉走不通了,至少他还得把握住眼前的这些。


    回到沙发边上,司予珩主动笑了笑,说:“刚才遇见了朋友过去聊了几句,我罚酒三杯。”


    有人挑起眉头,有些惊讶:“予珩,你还认识沈延济他们?关系很好吗?”


    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司予珩方才被撵在地上的自尊心仿佛又被重拾起来,他靠在沙发上笑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小弟嫁进了霍家,我和他们平时也有一些交集。”


    “你刚才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吹牛呢。”有人吹了声口哨,“没想到还挺熟,你们平时会有交集?”


    司予珩自然是点头:“当然,我和我弟关系不错。”


    在座的人也是听过司家那些小三传言的,闻言都交换目光,略有诧异。


    但还没等司予珩开始夸夸其谈,边上忽然有侍者领着两个穿着俱乐部制服的安保,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您离开。”


    此话一出,一圈人安静下来,周围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司予珩愕然,察觉到方才和他称兄道弟的人,此时神情都冷淡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挂不住了,他勉强维持礼貌:“为什么?我是被邀请来的。”


    侍者脸上带着微笑,说:“请您离开,否则我们只能动用别的方法了。”


    此话一出,司予珩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而坐在他边上的男性alpha正是邀请他来到这里的人,此时也有种被驳了面子的感觉,于是脸色冷漠,问:“他是我邀请来的朋友,为什么非要请他走?总要有个理由吧。”


    见到有人给自己撑腰,司予珩也立马坐直身体,“对啊,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但你们这里刚刚开门不久,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何必要这样。”


    侍者看了看他们,看在别人的面子上多嘴了一句:“抱歉,这是俱乐部主人的意思,请您别让我们难做。”


    俱乐部的主人?


    司宇珩还未反应,他身边的人就齐齐变了脸色,紧接着看向司予珩的眼神也变得复杂鄙夷。


    司予珩气不过,道:“我怎么得罪他了?况且我是客人,再怎么样也不该这样随便把我赶出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领他来俱乐部的人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表情,只出声打断:“行了,你走吧。”


    侍者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


    司予珩摸不着头脑,没明白他们为什么态度忽然都变了:“凭什么让我走,明明是他们不守规矩——”


    “司予珩。”那人脸色冰冷,“你不知道这家俱乐部是唐家所有吗?”


    唐家?唐桐则?


    司予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脸色煞白。


    一圈人神色冷淡,都对他方才的吹嘘感到鄙夷。


    最终,司予珩还是没有死皮赖脸留在这里,而是当着满场人的面,灰溜溜地被安保带走-


    司岭压根没将晚上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坐上车回去休息,哈欠连连。


    霍成域坐在他身边,轻声问:“在楼上都玩了什么?”


    司岭想了想:“什么都没干,看他们跳舞,然后就去外面透风。”


    “司予珩都和你说了什么?”霍成域总算进入了正题。


    司岭轻哼一声,坐起身瞪他,“我刚才都说了,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不是这个意思。”霍成域说,“那就是没受委屈。”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司岭撅撅嘴,又靠回了他肩上,“困了,不要叫醒我。”


    “知道了。”


    霍成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轻轻托住司岭的脑袋,让他枕得方便。


    等做完这些抬起头,才看见坐在前排的沈延济和唐桐则都好整以暇看着他们,对上他的目光,咂舌两下。


    “我的天啊,我们老霍哥总算进化成老妈子了。”唐桐则抬手,无声鼓掌。


    霍成域瞥他一眼,薄唇微动,没出声,“闭嘴。”


    “……”


    唐桐则路上还奇怪,中途不把司岭叫醒,他要怎么回房间休息。


    结果等车停下,他就看见霍成域动作娴熟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了旋转门。


    “……”唐桐则今晚见证了太多震撼的事件,此时居然接受良好,“他们结婚没多久吧,怎么我感觉有种老夫老妻的氛围呢?”


    沈延济伸个懒腰,玩了一天也有些疲惫了,“可能因为人家心智成熟吧。”


    唐桐则:“啥意思?”


    沈延济经过他身边,只拍了拍他的脑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唐桐则:“……”-


    将司岭安顿回床上,霍成域本想给他洗洗,可人自觉滚进了被子里,他又只能作罢。


    有人来敲门,他过去开了,原以为是唐桐则,结果是还没换衣服的沈延济。


    沈延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跟着进了客厅,才说:“司予珩已经被带出去了,今晚的事情跟嫂子说的大差不差。”


    “知道了,辛苦。”霍成域自顾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垂下眼眸,脸上倒是不显疲色,一如平时沉稳。


    沈延济依靠在岛台上,抱臂轻笑:“所以,你真不介意?”


    他指的是司岭在海城的那些传闻,不少alpha追在他身后,千金为搏一笑,这些虽说只是传闻,但照片视频充斥网络,要说里面没有一条是真实的,那还真是不现实。


    沈延济了解霍成域。


    他这个从小就早熟的好哥们,内里最是封建死板,虽说对感情的事情没什么向往,也从未表现出其他alpha那种强势的占有欲,但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


    霍成域沉默了两秒,只说:“那些都是假的,他和我解释过。”


    沈延济挑眉:“他说你就信了?”


    “我能看出来真假。”霍成域语气平淡,倒真是一副不在意的反应。


    沈延济微微点头,也算是松了口气,“看来你们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要更好。”


    霍成域顿了一下,脸上还没表情,唇角却不经意地弯起些许弧度,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记忆,“是很好。”


    沈延济看着他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又收敛几分,“那你的事情,也都告诉他了?”


    “……”


    见他靠在沙发椅背上沉默,沈延济也就知道了答案。


    他轻叹口气,“你打算跟他说吗?”


    霍成域垂眸,放下了攥紧在掌心的玻璃杯,说:“我也不知道。”


    表面上,他们似乎很恩爱。


    司岭爱他信任他,对他无话不谈,可那亲密中总带着几分看不清摸不着的薄雾,饶是霍成域也穿不透那层缥缈却坚韧的防备。


    沈延济打量他的表情,说:“我建议不要冲动。”


    霍成域有些头疼,“他胆子……挺大的,但有时候怕的东西也很多。”


    他能感受到司岭在很多时候,对于alpha天然的控制欲都会产生反感,或许是omega天生的畏惧,也可能仅仅是他个人的喜好。


    但霍成域有一点能够肯定,司岭之所以愿意陪伴在他的身边,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相较于其他alpha,强到过分的自控力。


    可这份自控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问题。


    霍成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维持这份冷静,也许有一天,他会像白悠所说的那样,变成心爱之人都保护不好的疯子。


    沈延济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好说:“司岭人不错,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有所隐瞒并不重要。”至少霍成域所能维持的状态,就是司岭所能接受的。


    他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霍成域却也听懂了。


    他抬眸看向房间紧闭着的门,许久才长叹一口气,说:“我知道。”


    沈延济也不过是来提醒他一句,等到要走时,才想起来说:“今年还是去原先的地方?”


    “嗯。”霍成域揉了揉眉心,想到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多照应他点,尤其是工作方面。”


    他知道,司岭其实也没什么其他在意的事情,最看重的也就是工作。


    沈延济点头:“明白,出发了说一声。”


    霍成域没再接话,听见门关上,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合上了眼睛。


    “……”


    两日后下午,一行人玩完各回各家,司岭在路上很精神,反而是霍成域的兴致不怎么高,始终在闭目养神。


    回去的路上,林杉又来了电话,让他们过去吃晚餐,霍成域想着司岭最近身体动不动不舒服,便还是带着他回去了。


    霍家的老师傅做药膳很有一手,司岭前些时间接连被投喂,的确觉得晚上睡觉手脚都暖和很多,所以并未排斥。


    只是这次回去,吃饭的时候却不见白悠,只有霍锦钟和林杉。


    霍成域落座后便问:“祖母呢?”


    林杉温声解释:“你祖母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都在房间里用饭,一会儿你们吃完饭,也去和她打声招呼,好让她放心。”


    两人自然是点头答应,一顿饭吃完,司岭便主动拉着霍成域去了后院。


    司岭对白悠的印象很不错,听说她生病了也有些紧张,但进门以后才发现白悠正坐在窗前看书,银白的发丝被暖光映出蜜色,倒显得自在随和,比平时少了很多攻击性。


    白悠见到他们来,也没有多少惊讶,应该是早就从佣人的口中得知了他们回老宅的消息。


    坐下聊了几句,白悠关心了司岭扭伤的脚踝,又吩咐厨房明天给他炖汤补身体,接着便同霍成域聊起了工作和其他家事。


    “知道你们最近忙,但下周是你祖父的忌日,一家人都得抽出时间去一趟,可别忘了。”


    司岭暗自在心里计算了时间,确定跟工作没有冲突,这才松口气。


    聊了没多久,司岭手机忽然响起,见是工作电话,他便起身先离开,去院子外面接。


    外头的风挺大,他低头小声说话,余光瞥见有人从大门进来,然后进了屋子,根据衣服判断应该是霍锦钟,他便没有多在意。


    等接完了电话,司岭落在外面的手已经冻到发僵,他把手揣进口袋里往院子里走,准备跟白悠道个别,先回去房间休息。


    不料刚穿过连廊,就听见说话声传来。


    “这几天我们都在一起,是,那天见过了……”


    司岭脚步微顿,看见屋檐拐角下伫立着两道身影,黑漆漆的影子洒落在地上,除了霍成域以外,另一道应该是霍锦钟。


    他们父子俩聊天,司岭不准备掺和,转身正欲走,却听见他们说到了自己。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小岭,听你妈说,他马上要开始跟排练……”果然是霍锦钟的声音。


    司岭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忽然变得沉重,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原地。


    连廊转角,霍成域微微颔首,嗯了一声:“我知道,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他。”


    霍锦钟站在他的面前,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岭是个好孩子,只可惜生错了家庭,早知道这一家人这么不安分,当初不应该和他们有太多交集。”


    霍成域闻言不禁蹙眉,说:“这都是小事,以后注意就行,您别在司岭面前提起,他会不高兴。”


    他语气严肃,霍锦钟哼笑一声,“你爹我有这么不细心吗?还用得着你提醒。”


    霍成域无奈,态度却还是认真:“我是说真的,小岭很在意这些,他二哥之前来找我时,他就和我吵了一架,现在要是知道因为他二哥出道的事情,司远州找到了你面前,他心里会更难受的。”


    霍锦钟认真打量自己儿子的表情,不禁摇头:“你觉得瞒着他,他就能高兴了?”


    “这些事以后再说。”霍成域不想直面这些问题,“总归是举手之劳,事情解决了,他们就不会去打扰小岭,至于他们的事究竟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


    霍锦钟却是轻笑一声:“人情社会,引荐可不只是明面意义。”


    霍成域不知为何也勾起了唇角,只是想到那一家子蚂蟥,态度依旧冷淡。


    “那就更该让他们知道,是他们沾了小岭的光,他们如果真想吃得开,首先得捧着小岭,否则事情捅穿了,遭殃的只会是他们。”


    他都这么说了,霍锦钟也不准备再多聊,只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交给你自己处理。”


    霍锦钟说完,又嘱咐了些许几天后忌日的安排,便大步走进了白悠的屋子。


    夜风冷冽,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霍成域抱臂在屋檐下思忖良久,直到院子里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才意识到出去已经很久的司岭这时候还没回来。


    他忽然想到什么,心下一动,绕过拐角,等看见连廊空无一人,才悄然松了口气。


    第23章


    司家蠢蛋二号:[司岭, 你真以为攀上霍家就一劳永逸了吗?你永远是我们司家的人,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司家蠢蛋二号:[你以为, 如果你不是司家人?如果不是我们司家在海城有些地位,霍成域会选择和你结婚?]


    司家蠢蛋二号:[最初的联姻对象本就是宵宵, 是你阴差阳错捡了个大便宜, 可别真离开司家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


    司岭坐在连廊下,夜风吹拂, 带动些许潮湿的雨水扫在手背,细细凉凉, 他却没有挪开。


    山令:[已转发给我老公【微笑jpg】]


    司予珩那边瞬间没了动静, 对话框顶部的状态始终显示[正在输入中], 但再没消息发来。


    司岭哼笑一声,将手机关了,盯着院外被雨水击打的树丛,还未愣神多久,肩上便是一暖。


    霍成域站在他的身侧, 摸摸他微凉的脸颊。


    “怎么在这不进去?”


    司岭眼眸微垂,没有透露出情绪, 只说:“太闷了,我想回去睡觉。”


    霍成域便没有再问,从匆匆赶来的佣人手中取过了伞,便将他揽进怀里, 一同离开了偏院。


    路上, 司岭难得保持着安静, 一句话都没说过,而霍成域平时本就话少, 此时只以为他是困了,便也没将这反常的反应放在心上。


    回到屋子,司岭简单洗漱完就睡下,屋子里暖气开得不高,他睡着睡着就感觉手脚冰凉,下意识舒展四肢去找寻暖意,蹭到滚烫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凑过去,对方就主动把他抱进了怀里。


    看着怀里的人缩成小虾米,霍成域有些想笑,低头在他额角吻了吻。


    次日,司岭醒过来时,外面下起了大雪,临近过年,京市已经变成了雪的世界。


    他本就是怕冷的,往年在海城气温没那么低,这会儿硬是窝在屋子里不愿意挪动。


    好在屋子里本来就足够冷,所以霍成域索性将早餐也搬到屋子里吃,也没引起其他人的异议。


    在霍家待了一天,司岭便闹着要回去,他的借口是工作,霍成域却也知晓他仅仅是在这里待的不舒服而已,索性带着他一起回家去。


    等到家了,司岭便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霍成域收拾完,猜想他今天应该也没事做,便嘱咐阿姨给他做些好吃的。


    出发去公司前,他敲响房门,进去就看见司岭趴在沙发上给谁发消息,听见他进门,只是抬眸扫了他一眼,什么表示也没有。


    “我去公司。”霍成域提醒他。


    司岭哦一声,盘着腿坐起来,连一个抱抱也没有给他,“我下个月回一趟海城,司家给我的那几处房产,我还没去看过,准备收拾一下。”


    霍成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行,只说:“要让人陪你吗?”


    司岭摇摇头,颇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有时间?”


    这意思,就是邀请了。


    但霍成域细细思忖片刻,还是说:“下个月抽不出空,要不晚点?”


    “那就算了,我自己去吧。”司岭不说话了,翻个身又趴回沙发,用后脑勺对着他。


    霍成域怀疑他好像生气了,可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浪费,最后还是决定晚点再找司岭谈。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离开,床上的人就翻身坐起,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愣神,表情全然冰冷一片。


    事实证明,人忙起来的确能做到什么都不记得,霍成域之后的一周都没能着家,只有晚上回到家里能见到已经熟睡过去的司岭。


    而等到第二天司岭起床,两人才能够正式见到一面,司岭见状忍不住轻嘲:“之前看新闻都说你们家十点必须上床睡觉,原来真的只是谣传啊。”


    亏他当初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生怕和霍成域结婚以后,就真的被剥夺了熬夜的权力。


    霍成域只想享受两人之间难得的温馨时刻,便也忽略了他刻意的语气,问:“下周回海城?准备跨年吗?”


    被他一提醒,司岭才发觉下周就是跨年夜,这种特殊的日子,本来应该他和霍成域一起度过才对。


    见到他沉默,霍成域又说:“我那天有其他安排。”


    司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霍成域似乎有话想说,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感到奇怪。


    可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便也不追问,“好吧,那我正好回去找一下朋友。”


    聊了没多久,霍成域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不多时从楼上下来,急匆匆出门,只在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将坐在沙发上的司岭捞进怀里,轻轻吻他的发顶。


    “晚上早点休息,工作别太累。”


    司岭乖乖坐着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闻言只是轻哼一声:“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


    霍成域笑了笑,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疲惫,却满是备战般的沉着,显然是公司那边的情况有些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霍成域隐约间察觉到了不对,可他却并没太多时间去纠正这一切。


    终于到了假期,司岭飞往海城,出发前霍成域让谢助理送他,司岭也没有拒绝。


    到了机场,谢助理送他进门,还很恪尽职守地和他说了霍成域之后一段时间的安排。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霍先生会来海城接您。”


    司岭微微挑眉:“这是他说的?”


    谢助理笑而不语,意思很明显。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司岭进了安检。


    两小时后落地海城,他刚踏出机场大门,就看见不远处一道倚靠在车上的身影站直,冲他的方向挥手。


    “终于到了,差点把我冻死。”


    司岭随手将行李箱推过去,笑笑:“海城可比京市暖和多了。”


    何烨轻哼一声,脸上的表情虽然嫌弃,却还是帮着他将行李都塞到了后备箱,“你准备在这待多久?”


    “不知道,先看看吧。”司岭叹口气,坐上车,给了他地址。


    何烨看见了具体的位置,不由得惊叹,“你爸这可是大出血啊,西山这么好的房子,说给你就给你了?”


    司岭态度却是无所谓:“我自己抢来的。”


    “厉害。”何烨没有再多言,驱车离开了机场。


    司岭出发前吃过早餐,此时并不饿,便先和他去了西山看房子,准备看完再去吃饭。


    抵达了地方,看见周边的设施和屋子的具体情况,饶是何烨也不住咂舌,“这地方是真不错,我看你爸原先是打算给你大哥做婚房用。”


    提到这个,司岭的表情又冷淡了几分,等车停稳,他推门下车,站定以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另一侧下车的何烨。


    “司宵是不是准备出道?”


    何烨微蹙眉头,想了半天才从脑子里找到具体的信息,“貌似是吧,前段时间我听说他要参加一个什么选秀综艺?真是神了,他这种人也会进娱乐圈?”


    倒不是说做明星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们这些圈子里愿意干这个的都少,更何况是司宵这种娇气大少爷的性格。


    司岭却不感到意外:“他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


    爱挣爱抢,该伪装的时候也会伪装,更何况他本就是一个喜欢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性格。


    何烨跟着他走进院子,一边打量着房子,一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司岭不甚在意开口:“他找霍家要路子,想去京市发展。”


    何烨脸色微变,当即便骂了一句:“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司岭不置可否,“没办法,还是有人溺爱他的。”


    当初他还在海城的时候,司远州只对司宵做了表面上的训诫,如今几个月过去了,许仁季的耳旁风吹着,司宵在他面前卖着乖,司远州估计早就将往事抛在脑后,再记不清楚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在京市不知死活。


    何烨向来毒舌,可这会儿也做不到再出声讥讽,拍拍他的肩膀,便跟着他一同进门。


    两人在里头转了一圈,走到腿酸,回到前院找了个空地坐着。


    “这地方好是好,但是你现在定居在京市,这的房子装修和维护都挺贵的,暂时也没有开发的必要。”何烨劝他,“你怎么打算的?”


    司岭看了看身后的屋子,随口道:“我也不一定一直在京市住着。”


    这话里头的含义可多了。


    何烨好奇转头看向他,满脸都是八卦,“你不在京市待着,难不成是感情出了问题?”


    司岭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向来吊儿郎当,即便是在朋友面前也没个正形,此时却是相当认真地看了何烨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烨心脏微颤,不自觉坐直了些许,等待他的后续。


    可转瞬,司岭又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是啊,我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现在偷偷跑出来,是给自己找后路呢。”


    何烨听完他这话的时候,心脏还不住地颤了一下,但是很快看见他脸上玩味的笑意,又意识到他是在逗弄自己,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你到底有没有正形了?”


    司岭轻咳一声,“后面这句话总没错,我和霍成域又没什么感情,指不定哪天就离婚了,我没地方去可不行。”


    何烨松口气,只道:“那你身上有钱?”


    他也了解司岭,这人没有存钱习惯,向来随心所欲,从前他自己赚的,还不够司家给他的零头。


    而司岭巴不得司家早点倒,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每个月都要把司远州的副卡额度花到只剩下两位数才罢休。


    可此时,司岭对上他略带挑衅的目光,脸上表情却是从若有所思变成了逐渐灿烂的笑容。


    “有啊,我可富了。”


    何烨满脸的不相信,司岭便简单和他统计了一下霍成域家人给自己的那些东西。


    何烨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到最后只剩下了浓浓的麻木,“我去,那这套房子还算个屁啊,值得特意回来看吗?”


    司岭:“感情不一样,至少这套房子是我自己打拼下来的。”


    何烨无心纠正他的用词,起身拍了拍裤子,眼神复杂,“走吧,我都饿了。”


    司岭配合起身,等到要上车之前,又被驾驶座门口的何烨喊住,“喂,其实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看这个破房子吧。”


    他倒好,来的时候满脸艳羡,这会儿知道了司岭的资本足够厚,又改口成破房子了。


    司岭勾唇轻笑,伸了个懒腰,“你猜对了。”


    半小时后,抵达餐厅,知道司岭接下来安排的何烨满脸都是感慨。


    “你真是日理万机,我要是你,现在绝对不踏入司家大门一步,跟他们说话你不嫌晦气吗?”


    司岭用叉子挑起几片菜叶子,生无可恋,“你以为我愿意吗?”


    何烨也清楚他的难处,半晌只是叹口气,陪着他将这顿饭吃完,又送他去了司家,到门口车被拦下,何烨并不想跟司家人打交道,便只送到了门口。


    见司岭准备下车了,何烨纠结片刻,还是说了句:“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去?”


    司岭故意露出惊讶表情,“你不是要躲着他们走吗?”


    何烨叹气:“是这么个理,你也清楚,你继父和司宵实在是难缠,但是你那边要麻烦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吧,至少还有个照应。”


    “不用了,你有事先走,我一会儿应该直接回酒店休息了。”司岭没有跟他多客气,随手招了招,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何烨坐在车里头看着他,半天都没走,司岭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自己进了大门。


    他虽然离开有段时间,但是大门的信息还没删掉,成功进去以后,司岭脚步放缓,不由得回想起何烨刚刚说的话。


    其实他明白何烨的顾忌。


    原先在他们圈子里,司宵因为初入时性格太过于跋扈张扬,招惹了不少人,以至于之后发现不怎么拉拢人心的司岭反而和其他人玩得好,于是心生嫉妒。


    在这之后,司宵伏低做小,便也有人被他打动,主动与他交好,可这些人一旦被他缠上,便变成了他向上爬的工具,最后利益交织在一起,想抽身也来不及。


    按照何烨之前的吐槽,司宵和许仁季都像是成了精的蚂蟥,只一味趴在别人身上吸血,怎么也甩不掉,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近。


    想到这里,司岭又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么明显的道理,就连何烨这个一心沉醉艺术的旁观者都能看出来,在庞大商业集团中运筹帷幄洞察人心的霍成域,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难不成,霍成域真是被他迷了眼?


    所以对他的家人也算是爱屋及乌。


    这个念头出现,司岭唇角微勾,险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幼稚想法逗笑。


    但没等他再多想,不远处出现了熟悉的屋子,司岭面上的表情尽数收敛,无心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进入院子,里头起初空无一人,等司岭绕过了前院走上台阶,大门便急匆匆地打开,熟悉的保姆走出来迎客,等看见了是他,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诡异。


    “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司岭看也未看她,径直从她身边经过,“我回家有什么好惊讶的,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那保姆满脸的震惊,心说这跟见鬼了有什么区别,这下家里又要好一阵不安生了。


    司家跟从前没什么区别,司岭看了一圈,看见司远州放在架子上珍藏的那几件拍品级花瓶都不见了。


    “怎么感觉家里寒碜了不少,要破产了么?”


    后面的保姆哪敢接话,正抬手擦着汗,看见从楼梯下来的许仁季,瞬间跟见了救星一样,激动地喊道:“夫人!”


    司岭闻言抬头,对上了许仁季复杂的目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里头似乎还承载着一些没来得及收起的厌恶。


    “小岭怎么忽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声招呼。”许仁季温声说着,扶着楼梯缓缓下去,站在了司岭的面前。


    司岭含笑抱臂,直视着他,“许叔,我回自己家还用得着打招呼吗?”


    许仁季也丝毫不示弱,回敬道:“毕竟屋子也要提前收拾,阿姨现在去打扫吧。”


    “不用了,我不在这里住。”司岭抬头看了眼二楼的走廊,没见着人,“其他人呢?”


    许仁季:“你爸爸当然是在忙了,宵宵最近也有工作,要很晚才会回来。”


    “那我在这等吧。”司岭没有和他多言,绕过沙发,自顾自坐下,找出手机回复一路上都没来得及看的消息。


    见到他这副自在模样,许仁季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随即在他的对面坐下,忍不住想打探他真正的来意。


    “小岭,你回海城来,是办事?”


    司岭低头给霍成域发了一个小猫落地的翻滚表情包,然后才抬起头,唇角含笑,有意无意道:“刚去看了西山的房子,准备过段时间找人装修。”


    提起这个,许仁季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是吗?那是好事啊,就为这个?”


    司岭:“那倒不是,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说点事情。”


    许仁季听见感兴趣的话题,微微坐直身体,抬手倒了一杯玫瑰花茶,“要说什么?他们很晚才回来,不如你先和我聊聊,一会儿我也好帮着你解释两句。”


    司岭瞥了眼面前精致的鎏金茶杯,却没伸手去碰,只轻笑道:“许叔确定想听?”


    许仁季做好准备,笑说:“你说,我听着就是。”


    他都主动要求了,司岭也没再扭捏,往沙发上一靠,很自然地开始细数起来。


    “一是司予珩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和霍成域去见他的朋友,司予珩在他们面前传我谣,现在应该很不好过。”


    “什么?”


    他话音刚落,许仁季就猛地站了起来。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司予珩从回国开始就一直忙着工作和拓展人脉,他还以为一切都很顺利。


    “这种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和你们说的。”


    司岭很清楚,司予珩急于在司远州的面前做出点成绩,惹祸肯定得藏着,所以他现在好心来替司予珩戳穿一下,让他顺利被召回海城,也是好事一桩。


    许仁季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司岭心机深重,而司予珩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这么多年来都没出过差错,这一次肯定也是被司岭给坑害了。


    见他不说话,司岭也没止住话音,而是继续说:“第二,是司宵的事情。”


    许仁季脸上的温和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他慢慢坐下,深吸一口气,才问:“宵宵又怎么了?他回到海城以后可是一直忙着工作,没往外乱跑过。”


    “这件事,就等爸爸回来再说吧。”


    司岭话落,许仁季便急了,他想当然地觉得司岭是准备在司远州的面前泼脏水,正要着急劝说,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司远州似乎从阿姨口中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进门,跟沙发上回头的司岭对上视线,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岭,你怎么回来了?”


    司岭慢慢起身,瞥了眼紧张的许仁季,这才道:“过来说点事情,正好您回来了,我就一起说了吧。”


    司远州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司岭冷淡开口:“爸爸,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随便用的工具吗?您真的不在乎我在霍家是否能生存下去吗?”


    他难得有这样严肃的时刻,司远州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挂上了平日那副慈父面具。


    他说:“怎么会?你是我儿子,你过得幸福,爸爸才会放心,你怎么会这么想?”


    司岭:“那您为什么要为了司宵,求到霍叔叔那里去?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堪。”


    司远州脸色微变,边上的许仁季也面露惊讶,紧接着却又表现得有些高兴,像是庆幸与司远州这样为司宵着想。


    司远州皱紧眉头:“霍先生因为那件事找你了?”


    “您觉得呢?”司岭语气冰冷。


    也许是他的态度实在是严肃,司远州也感到了几分懊悔,他说:“我只是吃饭的时候提起了几句,霍家底下的分支在京市娱乐业很有威望,宵宵想出道,我随口帮他铺铺路罢了,谁知道这种小事,他们也要计较。”


    司岭轻笑一下:“是,司宵是你的儿子,我不是,所以我被怎么对待您都无所谓是吗?”


    即便司远州心中有愧,可被他这样质问,心中还是冒起了火气,“爸爸对你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件事是我欠考虑,大不了我再去道个歉,不就……”


    他话还没说完,司岭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茶几的玻璃碎片崩飞四溅。


    许仁季被吓得惊叫一声,司远州也不由震怒,他正要发脾气,司岭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儿子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在别人家尊严全失,我像狗一样讨好他们,你这边人情说用就用,现在还有脸去见他们?是不是真的想看着我被扫地出门你才心满意足?”


    那扬高的声调说到最后几乎破音,司岭双眼泛红,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


    司远州攥紧拳头,顿时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个小儿子从来是优雅的得体的,偶尔会表现出些许委屈,但大多数时候都很乖,此时却像是受够了委屈。饶是他自私自利,此时也感受到了几分心疼与懊悔。


    “小岭,是爸爸太唐突了,我以为你在霍家过得不错……”毕竟霍家人看起来冷漠,但明面上对司岭都挺好的,以至于他做出这些事的时候也没多想过。


    司岭低着头,没有说话。


    司远州疼惜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像从前一般轻拍他的后背,“好了,爸爸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霍家。”


    司岭抬手擦了眼泪,强忍哽咽:“你的承诺根本不作数。”


    “怎么会?”司远州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只好说:“是我没顾及到你在霍家的生活,至少你在霍家站稳脚跟之前,爸爸不会给你拖后腿,这样总行了吧?”


    他好一阵哄,拿出了难得的耐心。边上的许仁季脸色复杂,疑心司岭是在装,可司远州做的这件事实打实是为了他儿子好,的确给司岭带去了麻烦,他此时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到司远州实打实做了承诺,司岭才接过纸巾,给自己擦了眼泪。


    司远州心底松口气,看着自己小儿子单纯漂亮的脸,不由叹息,他偶尔也会抱有歉疚,但也只是这种时刻罢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多待几天,爸爸晚上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司岭摇摇头,眼睛还是红的,“我晚上要去拜访苏老师,过几天还有其他事情。”


    “好,那等你走的时候再跟爸爸说,爸爸送你去机场。”


    “再说吧。”


    司岭的目的达成,便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自己找借口离开。司远州送他出去,到了门口还是一副心疼的模样,又给他塞了一张卡,让他在海城好好玩。


    司岭全程没怎么说话,一副委屈发泄完心灰意冷的模样,直到和司远州分别,他转头朝着别墅区大门走去,远远瞧见何烨的车还停在那里。


    到了车前,何烨打量他泛红的眼睛和湿润睫毛,咂舌:“影帝啊你。”


    司岭勾唇一笑,妖冶漂亮,“也是上过表演课的,非常专业。”


    “看来事情是办成了。”何烨笑着发动车,“得嘞,那就吃饭庆祝去。”


    司岭从包里找出湿巾擦擦脸,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泛红的脸颊,全然不复方才在司家的狼狈。


    “别说,哭过还挺好看的。”


    何烨:“再自恋把你扔下去。”


    “……”


    两人一同去找苏柑。


    苏柑比司家人关心司岭,连着问了一通司岭的生活与工作,又提点了许多,最后硬是要让他在家里住着,给他好好补补。


    司岭推拒无果,本来也没地方去,索性就住了下来。


    只是苏柑也很忙,跨年夜有活动安排,两天后便紧急飞往了其他的城市。


    何烨虽然工作不忙,但也需要应付家里。


    跨年的氛围很足,街头巷尾弥漫着迎接新一年的气氛。


    从苏柑离开以后海城,司岭便搬到了酒店,主人不在,他总不好一直叨扰。


    白天出一趟门,傍晚回到酒店,发现门口被放了跨年礼物,是一只毛绒挂件。


    司岭回到房间,接到了不少消息,他逐一回复,最后点开了霍成域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晚上,霍成域说最近工作很忙,可能会联系不上,之后便真没再给他发一条信息。


    也许是太无聊了,司岭不禁上滑,看完了两人加上联系方式以后的所有聊天记录。


    他们其实不怎么聊天,在京市的时候时常在一起,有什么事直接一个电话就过去了,反而是消息发得很少。


    看完以后,司岭又打开对方的朋友圈,里面只有寥寥的几条风景照,像是在记录难得的休息日,最近的一条,是他们在唐桐则俱乐部玩的那个晚上。


    一个人孤零零靠在沙发里,周遭安静无声。


    司岭的指尖摩挲过屏幕上的照片,不禁想象这个时间的霍成域在做什么。


    按照往常,这个点霍成域应该正在工作,再过几个小时,就该回去休息。


    洗澡、看书、关灯睡觉,每天都是这么一套流程。


    只是他在的话,可能还会多一项别的温存活动。


    想象到那副画面,司岭唇角微微勾起,转头望向大片的落地玻璃窗。


    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城市和行人总是显得渺小,同时,也分外让人感到孤单。


    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呢?


    这样短暂的分别,又有什么意义?


    突然出现的念头席卷了头脑,仿佛也给这份无尽的孤寂找到了打破的方向。


    司岭定定地盯着窗户看了很久,回神的瞬间陡然起身。


    他像是害怕自己下一分钟就会后悔,潦草地将本就不多的行李收进箱子,订好了最早一班的机票,急匆匆下楼打车。


    三小时后,航班落地京市。


    被那让人胆寒的寒冷裹挟时,司岭拉进了外套拉链,急促呼吸间呵出白雾,却并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打车回家。


    已是深夜,城市却没有休眠,反而因此更加喧闹。


    回来之前,司岭从谢助理那套了话,得知霍成域这些天都在城郊的一处别墅休息,从机场过去正好躲避开那些热闹的位置,所以并未堵车。


    抵达楼下时,已经接近零点。


    司岭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他来过这里,也录入过信息,看见门窗都一片漆黑,猜想霍成域已经睡了。


    叮的一声,房门解锁。


    司岭踏入房门,下一瞬却嗅到屋子里窜出的浓郁alpha信息素气味。


    那熟悉的味道逼得他停住脚步,下意识扶住门框,几个呼吸的功夫,身体就泛起了异样的战栗。


    那信息素实在太过汹涌,几乎充斥了整个密闭的空间,即便两人同床共枕数次,司岭也从未在霍成域的身边感受过这样清晰的压迫气息。


    可现在……


    是易感期吗?


    第24章


    人不在客厅, 司岭能够感觉到,可如果霍成域在楼上,信息素还能影响到楼下, 并且造成如此明显的影响,那他此刻的状态更是不容乐观。


    迟疑的脚步逐渐迈动, 司岭闭了闭眼, 最终还是妥协地进了大门。


    老夫老妻了,解决一个易感期也没什么问题。


    他尽力说服自己, 只是……霍成域这个易感期,是不是有些太不对劲了?


    司岭艰难地走到二楼拐角, 已经有些迈不动脚步, 他呼吸急促, 几乎感觉后颈的腺体烧起来一样被点燃,那本该被完好压制的信息素,也有了隐隐向外冒的趋势。


    alpha固然强悍,可易感期正处于最为脆弱的时期,即便会失去理智, 可信息素的过分释放也会让他们虚脱。


    现在这种强度……霍成域真的不会出事吗?


    司岭缓缓舒出一口气,最后还是在拐角停下脚步, 打开行李箱,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支omega抑制剂。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允许在发情期以外的时间注射其他药物,但凭借屋子里过分强势的alpha信息素,他能够料想到自己被完全浸染时, 可能会发生的那种失态场面。


    拐角光线昏暗, 司岭费劲地拆开包装, 将费事的外套脱掉,袖子挽起三段, 正准备将药剂注射进入小臂,后背却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泛开一阵夸张的鸡皮疙瘩。


    他身体微怔,下意识要回头。


    下一秒,身后却有热度贴上,宽大炙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暗哑的嗓声很是熟悉。


    “在干什么?”


    这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镇定,可低沉到沙哑的声线,却暴露了霍成域此时不对劲的状态。


    司岭身体绷紧,微微侧过头,借着长廊壁灯微弱的光芒,能看见霍成域冷静的立体面孔。


    “你……”司岭难得面露困惑,他手上力道一松,便被alpha反手握住了手心,修长的手指穿入他的指缝,继而握紧,是一个很强势的动作。


    “你还好吗?”司岭问。


    霍成域呼吸很沉,下巴抵在他的肩窝,炙热气息扫过耳廓,带起阵阵敏感的战栗,“我为什么会不好?”


    司岭拿不准他此时究竟清不清醒,只能小声说:“屋子里全都是你的信息素,你说你好不好?”


    “……”


    话音落下,司岭骤然失声,耳廓传来了细细密密的战栗感,是霍成域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尖,正暧昧地轻轻捻磨着。


    司岭不由得闷哼一声,手上失去了力气,抑制剂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骨碌碌滚远了。


    身体一软,腰上的手收紧,司岭完全被身后人罩进怀中,同时也像是被那汹涌的热意浸染了,思绪变得模糊空白。


    在此之前,司岭从未有过和其他alpha亲近的体验,但alpha与omega的相处只是常识,他知道两人信息素交缠时,alpha的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对omega起到操控的作用。


    他们会像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渴求对方的信息素。


    司岭有所准备,对这些会发生的事情无比清楚,可事实证明,他的准备实在是太少太单薄了。


    仅仅只是一个缠绵的吻,他几乎力气全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软脚虾,只能狼狈地挂在霍成域的臂弯,让他抱着自己去任何一个地方。


    灭顶般的快感席卷了全身,霍成域的吻深而重,像是一刻也不像让他离开。


    自从知晓了司岭的真实第二性征,两人从未摊开讨论过这件事,可此时这个秘密,却像是变成了一柄随时可用的武器。


    从分化起,司岭常年使用药物伪装身份,后颈的腺体从未感受过如此清晰的alpha信息素催化,在那作用下,腺体逐渐变得柔软,不再是贴合后颈皮肤窥探不清的平常模样。


    司岭的手臂软软挂在霍成域肩上,粉色的指尖扣进对方的肩膀,因为过分的用力,泛开细细的白色。


    在alpha信息素的引诱侵蚀下,独属于omega甜美的信息素外溢,霍成域嗅到那馥郁的气息,低低喟叹一声,垂首将绵密的吻落在那单薄纤长的后颈。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不是枕头和被子上捕捉不清的浅淡气味,而是真真切切,从omega腺体中散发出的馥郁甜香。


    “好香。”


    霍成域抱着怀中人的手臂骤然收拢,几乎要将娇弱漂亮的omega收进自己的怀里,仿佛要融为一体。


    白皙的足尖软软垂下,司岭止不住地哭噎,几乎要被过量的alpha信息素腻毙在这条冷冽空旷的走廊中。


    他死死咬住了alpha的肩膀,却还是在下一秒失了力气。


    从长廊回到房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大床上,alpha垂首埋入已经昏睡过去的少年颈间,呼吸深重,仿佛身下的人于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粉白的脸颊染着绯色,昏沉沉睡去时,身体还轻轻颤抖,仿佛知晓自己还未脱离alpha信息素的掌控,发丝和睫羽湿润了一大片,嘴唇破了皮,泛着嫣红熟透的色泽。


    霍成域目光沉沉,指腹轻轻抹过那柔软红肿的嘴唇,模糊的思绪不由涌上几分暴戾。


    这张嘴,总是能说出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可他却分不清楚,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即便在睡梦中,司岭也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能够感觉到身侧似乎有类似于野兽的灼热气息,这边嗅嗅那边蹭蹭,凌迟般折磨着他。


    而不过多久,他被那只蛰伏等待很久的野兽叼住后劲,汹涌猛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那沁入心脾的薄荷冷香几乎侵蚀进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司岭高高扬起脖颈,却被某种力量掣肘,最终身体逐渐瘫软下去,感受到周身的那股燥热缓缓落下,他身上原本属于自己的甜香,逐渐化作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


    霍成域彻夜未眠,在短暂的临时标记过后,他迟钝清醒过来,入眼便是一片狼藉的房间,以及被堵在床头,泪水潋滟更为狼狈的司岭。


    浑身的血液霎时间褪去温度,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凭借理智将现状处理好。


    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戾气缓缓涌上,全都指向自己。


    霍成域轻轻将司岭安顿好,omega缩进被子里,眼角还是湿润的,白皙肩头泛着细密的吻痕,斑驳得近乎狰狞,omega声音嘶哑微弱,正小声推拒着什么。


    霍成域一言不发整理好房间,顾不上太多,在血液重新沸腾之前匆匆离开了房间。


    向来沉稳的脚步在此刻显得急促,书桌侧面厚重的抽屉被重重拉开,霍成域拿出药箱,拆了半透明包装的抑制剂,一口气注射了三支。


    萦绕在书房的信息素浓度降低了几分,男人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平日镇静的面上此时涌动着几分森寒。


    他眉心皱紧,额角青筋可见,仿佛在强忍某种因为药剂而带来的致命痛苦。


    血液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循着血管流淌到身体各处,细细密密的无法抵达的疼痛从身体深处泛开,却怎么也找不到实处。


    不够,易感期并不像omega的发情期那样好敷衍。


    霍成域重新取出三支,一口气注射了进去。


    强效抑制剂自带镇静功能,身体热度褪去的同时,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被抽空。


    霍成域微微仰起头,终于缓缓地长长地输出了一口气。


    四肢身体冰冷如雪,混乱混杂的思绪却随之变得清明。


    司岭身体颤抖蜷在被子里的画面重新浮现,走廊、房间、浴室……杂乱的记忆碎片逐一在眼前闪过,霍成域仿佛看见了omega缩在他怀中哭泣的画面,又好像听见了那不堪重负的求饶声。


    从未有过的懊悔充斥在胸膛,他定定地望着书房虚无的某处,不知冷静了多久,才又回想起祖母的嘱咐。


    “enigma在全世界不超过两位数,这种经过异变分裂出的第二性征,说好听点是超乎常人的进化,说难听点……是孤独终老的象征。”


    他分化时,十五岁,比其他人都早,白悠得到消息以后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失态,她见多识广,曾经参与过不少国家级研究项目,其中便有关于enigma的研究。


    从分化那天起,霍成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祖母对他的要求要比小时候加倍严苛,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复杂、欲言又止。


    当他度过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易感期,醒来时失去了十天的记忆,白悠却带着他回到了祖孙两人同住的小院。


    霍成域很喜欢那里,每一株树木都是他亲手买回来的,可十天过后他再度回去,见到的却只有一片狼藉,照顾他数十年的保姆因为他没克制住的信息素,昏迷进了医院。


    当着白悠的面,他看完了自己易感期时的监控视频,只觉得画面中的那个人很陌生,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全然没了平日从容的姿态。


    看完以后,白悠对他说:“如果你不能控制住自己,未来你只能一个人过,人生很长也很短,你要好好考虑。”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控制不住自己随时可能会发狂的人生活在一起,即便他平时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可那一切都只是表面的伪装。


    往后的每一天,霍成域都在为了成为一个正常人而努力。


    他以最严格的方式要求自己,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即便面对再大的诱惑,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久而久之,白悠的管理已经没了效果,因为她发现,霍成域自我要求远比她督促的要更加严苛,惩罚自然也更加重。


    压制越强硬,爆发越狠,是他错漏了这一点。


    霍成域微微阖上眼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疲惫,他很久没有这样累过,也从未感觉到enigma的强效镇压剂,会让人这么疼。


    白悠同意将司家的联姻对象换成司岭时,霍锦钟和林杉都表现出了不同的意见,他们知晓自己孩子的身体情况,却从未真正见过那一幕。


    霍成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其实对于联姻也有着那么一份隐秘期待的。


    一个不会受到他信息素影响的beta,要比娇弱的omega更加合适,可最打动他的,却并不来自第二性征。司岭的古灵精怪,骄纵脾气,都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不同的色彩。


    如果司岭是个beta,他们将会过得很幸福,霍成域会在每一年的易感期到来时,用强效抑制剂把自己变得像是个普通的alpha,然后抱着心爱的人,将本该痛苦的生活变得甜蜜。


    可是司岭是omega,他脆弱、需要爱护,能够感受到enigma的信息素,会受到强烈的影响。


    他会伤害到司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霍成域才缓缓起身,从书房离开,回到了半掩的房间门口。


    他此生第一次产生逃避心理,过去很久才终于推开门。


    房间里充斥着两种融合在一起的信息素浓香,床上的人缩进被子里,纤长白皙的后颈缀满了斑驳的吻痕,绯红的腺体上落着清晰咬痕。


    霍成域的目光在那处停留许久,最终缓缓挪开,从床头柜中取出药膏,轻轻擦拭在司岭的身上。


    “……”


    信息素的催化下,司岭睡得很沉,他的身体疲惫不堪,梦境却在不同的场景中翻覆变换。


    他很久没有梦见小时候,此时却看见自己趴在老人的膝上,眼皮合上又强撑着睁开,似乎在极力抵挡着困意。


    脑袋忽然被揉了揉,老人忍俊不禁道:“困了就去睡吧,等你妈妈到了,奶奶会叫你的。”


    司岭听了这话,却是迷蒙着眼睛,把小手也一起搭在了老人的膝上,脸蛋搭上去,表情更认真了。


    “我要跟奶奶一起等。”


    他话音落下,不远处传来车声,老人面露欣慰,抬手捏捏他的脸蛋,“还真让我们岭岭等到了。”


    司岭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朝着院子外面跑去。


    不远处,穿着休闲服的女人从后座下来,看见不远处跑来的小不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将他抱进怀里。


    那是个很用力的拥抱,司岭也牢牢抱着对方的脖颈,高兴地直笑,喊她妈妈。


    冯陵意抱着他站起来,掂了掂重量,说:“这么久不见,我的宝贝长大了不少。”


    小司岭眼睛亮亮的,“高了三厘米哦。”


    “宝贝真棒。”冯陵意话音刚落,司岭正想分享最近在学校的趣事,就看见车后座又下来一个男人。


    那是个五官轮廓十分硬挺的E国男人,他走到司岭的面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宝贝,叫叔叔,这是妈妈的交往对象。”


    司岭乖乖喊了叔叔,之后的一段时间朝夕相处,他却对这个人亲近不起来。


    冯陵意在国内待了十来天,要分别的时候恋恋不舍地抱住他,忽然分享了喜讯,“妈妈准备结婚了,宝贝觉得这个叔叔怎么样?”


    司岭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不明白结婚的意义。他只知道妈妈跟这个叔叔待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如果他们在一起,以后就有人陪着妈妈,所以他犹豫很久抬起头,对上那个叔叔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冯陵意回国的时间越来越少。


    奶奶病逝前,唯独放心不下这个小孙子,司岭在她的病床边,见过最多的画面,便是她牵着司远州的手,嘱咐他要一视同仁。


    “小岭是我给你争取来的孩子,他孤零零没地方去,你们要对他好。”


    司远州彼时面临失去至亲的痛苦,自然是连连答应,在母亲离世后,他短暂地关照了司岭一年,随着那哀思被时间冲刷消散,他的耐心也消失殆尽。


    到这个时候,司岭才又回想起曾经对母亲点头时,心里想的那些杂乱念头。


    一个人,的确是很孤单的。


    还好,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


    再度有意识时,司岭感觉睁开眼睛似乎都变成了一件很累的事情。


    屋内光线不算昏暗,落地窗纱帘遮上,透出一层薄薄的光,能让他看清楚整个房间的规模。


    水晶灯安静落下珠坠,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以至于心跳和呼吸声也清晰无比。


    司岭缓和了很久,那些混乱疯狂的记忆碎片迟钝涌入脑海中,过度的负载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又是闭眼休息许久才缓和过来。


    简直……超出了他的接受程度。


    alpha的易感期有这么恐怖吗?


    他不是alpha,更不可能见过alpha经历易感期的模样,便也没有参考的对象,只是回想起长廊里发生的那一切,还止不住感到腿软。


    腿,对了。


    司岭动了动腿,只感觉下半身跟瘫痪了一样,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


    他闭了闭眼,几乎生无可恋。


    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alpha,一点都不可控!


    至于后颈更加明显的钝痛,他不想去摸,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毕竟从睁眼开始,他就嗅到了身上席卷着属于霍成域的信息素味道,显然是临时标记。


    被狗alpha咬了,司岭瘪瘪嘴,想哭。


    霍成域是傍晚才进房间来的,他被易感期折磨了一整天,进门时浑身气息还未散去,以为司岭还没醒来,进了屋子第一件事是将半掩的窗户关上,然后打开灯。


    回身的时候,正好对上靠在床上的司岭幽深晦涩的目光,脚步才一下子顿住。


    “醒多久了?”


    司岭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有一会儿了。”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没想着说话,此时一开口,才意识到声音是哑的,几乎听不真切。


    霍成域见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走到床边坐下,扶着他坐起来。


    司岭浑身用不上力,动动手指都嫌累,便也任由他跟伺候病人似的照顾自己,乖乖喝了一杯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趁着他伸长手臂去放杯子,又说,“还要。”


    霍成域只好先给他后背垫好两个枕头,让他能倚靠着,自己又起身去倒。


    折腾了两趟,司岭喝不下了,这才放过他,等人在身边坐下,就一偏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哼哼。


    霍成域已经给他换了睡衣,布料柔软亲肤,磨在他身上也不疼,此时动作娴熟地给他按摩揉动关节骨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司岭枕在他的怀里,过一会儿就指挥一下,“轻一点,用力一点点。”


    霍成域全程没有怨言,按着又问他想吃什么,司岭打了个哈欠,故意刁难他:“想吃你做的。”


    不料霍成域很利索地答应了,“那我做点清淡的,在楼上吃?”


    “不,我要去楼下。”司岭挑起眼尾睨他,“来这么多天,都还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霍成域:“……好。”


    他这时候也记不清原先带着司岭来过的事情,任劳任怨地把人转移到楼下,即便全屋都被暖气充斥着,却还是用毯子将司岭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个一戳就会破的娇贵汤圆。


    屋子里还是很乱,霍成域这些天似乎一个人经历易感期,没有抽出时间来收拾,司岭意识到这点,心情又复杂起来。


    霍成域把人安放在沙发上,房门正好被敲响,正要从毯子里钻出来的司岭顿了一下,他很快安抚:“是送食材的,不会进来。”


    他说完,就自己去了门口,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还有装箱送来的鲜货。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司岭靠在沙发上看综艺,转头就能看见男人穿着居家服,腰上系着围裙的背影,倒是赏心悦目。


    只是想到这个人是如何将自己抵在墙上捉弄的,司岭心里就滋生不出半点的心软。


    狗alpha。


    霍成域做饭有条不紊,先给司岭洗了一篮水果,去皮切好,还有摆盘,然后才回到厨房忙碌。


    炖煮的声音咕噜噜,浓郁的香味循着厨房窜出,司岭有些饿了,毫不客气地催促:“还要多久?”


    他从醒过来就没喊过一句老公,也没了从前的态度。


    好在霍成域也有自知之明,相当配合缓解他的怒气,从厨房传出声音,“十分钟。”


    司岭便没再吱声,转头确定人不会忽然从厨房出来,低头拿出手机,忽略了那刷屏的消息,敲击键盘搜索。


    [alpha易感期一次性做六个小时正常吗?]


    搜出了很多关联贴。


    [alpha易感期长时间释放信息素以及xx十分消耗体力,易感期与发情期一样,都是阶段性发作,只是大部分时候神志都难以维持清醒,一般来说,alpha易感期的一次性消耗时间在1-1.5个小时左右……]


    司岭:“……”


    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答案,直接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面越发不安。


    不正常,为什么霍成域那么不正常?


    难道是太痴迷了透支了?难怪后面都放过他了。


    按照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两个人应该只疯狂了那一个晚上,要不然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好好躺着。


    司岭脑子一片混乱,思考久了肚子咕咕叫,只能埋头吃水果充饥,手一抖掉了一片芭乐在地上,只能像下身瘫痪一样伸长手臂探身去摸纸巾,然后裹住那块水果丢进垃圾桶。


    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压扁。


    司岭被吸引注意力,探头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视力极佳的他看清楚了里面有熟悉的白色雾透包装。


    那是……抑制剂。


    alpha的?霍成域用过的丢在这里的?


    第25章


    霍成域炖了一锅猪肚鸡汤, 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式,以滋补清淡为主。


    做完这一切,他将东西收拾出去, 洗过手准备开饭,走进客厅却发现司岭靠在沙发里,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不是饿了吗?”霍成域擦干净手过去, 却被靠在沙发上的司岭瞪了一眼,他微蹙眉头, 问:“怎么又不高兴了?”


    司岭轻轻哼了一声,目光交错的瞬间, 却先一步移开, 仿佛在隐藏某种情绪, 只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骄纵。


    “你反省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霍成域心底微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你指什么?”


    司岭瞪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有很多秘密?”


    “……”


    霍成域微蹙眉头, 似乎想不到,只说:“你说是什么。”


    这一套迂回套话倒是玩得娴熟, 司岭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熟悉的包装。


    他虽然嫌脏,但还是用纸巾从垃圾桶里拎出了一个包装,发现上面的标识跟alpha抑制剂也不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


    可偏偏霍成域此时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好像没有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他又不禁狐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纠结半天, 司岭还是撇了一眼垃圾桶,示意他自己去看。


    霍成域的脸色微微松懈, 也像是舒了口气,“抑制剂。”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自然,以至于司岭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他问:“你都那样……为什么还要用抑制剂?而且用了这么多?”


    他刚才扫了一眼,计算里面约莫有十支,就算是要度过易感期,这个数量也太夸张了吧。


    霍成域看着面前人怀疑的表情,垂下眼眸,决定一会儿把司岭送回房间,就去收拾书房里堆满的包装。


    要是让他看见那些,岂不是更要完蛋。


    “易感期时间比较长,更何况,我要是不用,你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司岭脸颊一红,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成域用认真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实在是有些太犯规了。


    “好了,不是饿了吗?”霍成域走到沙发边上,伸出手示意。


    司岭犹豫片刻,还是乖乖让他抱着去了餐厅,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却还是感觉屁股痛痛的。


    但没多久,他的注意就完全被饭菜所吸引,霍成域做的饭菜虽然清淡,味道却很好,汤汁像是特意炖煮的很是鲜美。


    他虽然跟平时一样没吃多少主食,却很难得喝了两碗汤,最后如果不是实在喝不下,恐怕还要再续一碗。


    霍成域坐在他身边,没怎么动筷子,目光频频落在青年单薄的身体上。


    他总是觉得司岭太瘦了,也许跳舞的人都是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加上常年养成的饮食习惯,已经很难做到让自己胖起来。


    前些日子他担心了很久,现在看见司岭正常吃吃喝喝,高高悬起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吃过饭,司岭打个哈欠,忍不住犯困。不需要他主动说,先一步察觉到的霍成域便俯身将他抱起,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屋子里浓郁的信息素气息已经散去不少,霍成域换了一套床品,把人塞进柔软的被窝。


    “休息一下,我去收拾屋子。”


    司岭迷蒙着眼睛,还不忘记喊他:“一起睡个午觉嘛,你不需要那个吗?”


    霍成域很难得地愣了一下,“需要什么?”


    司岭睁开眼白他,“信息素啊。”


    无论是alpha还是oemga,在处于特殊时期时,对于伴侣的信息素都会无比渴求。


    霍成域听见是这个,忽然松了口气,同时心底某处莫名窜上几分失望,“我晚点来。”


    “哦。”


    司岭像是真的困了,也没有多追问什么,闭上眼睛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离开房间,霍成域稍稍舒了口气,走进了隔壁密闭的书房,里面的味道还很浓重,他推开窗户,将一片狼藉的屋子整理好,垃圾拎到楼下打包好。


    他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很严苛,虽然这些琐事平时有人打理,但他自己做得很娴熟。


    从前只觉得学习这些只是为了生活自理,现在发现顺便也能用来照顾司岭,倒也是好事。


    虽然和司岭说的是一会儿,但等他真正忙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主卧的人睡得正熟,红扑扑的小脸埋在被子里,略长的黑色发丝扫在枕头上,纤长睫毛在嫣红的眼尾落下阴影,漂亮又显得可怜。


    霍成域盯着看了很久,埋在身体深处的那种躁动热意又涌上些许。


    他怔愣两秒,起身快步离开,去隔壁房间洗了个澡,翻出抑制剂库存时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将其注射进入了身体里。


    十分钟后,他回到主卧的房间,上了床,轻轻将熟睡中的人抱进自己怀里。


    司岭轻哼两声,没有被他吵醒,只是微微蜷着身体背对着他,任由他抱紧。霍成域的身体安定下来,忍不住埋头抵在司岭的发顶,深深嗅他身上清浅又甜蜜的信息素味道。


    自从遇到了司岭以后,他似乎变得很贪心,有很多事情明知道不能做,却还是全然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和司岭待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即便要再消耗enigma特制的抑制剂,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可他还是想这么做。


    抱紧司岭已经变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种习惯,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霍成域微微收紧手臂,安静地合上双眼,睡了一个很长很安心的觉-


    霍成域都没想到,再度睁开眼时,外面的天色还是亮的。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如今还是下午,外面的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可撒入窗台的光线却证明他的猜想发生了错误。


    他呼吸微沉,下意识低头想要去蹭一蹭司岭柔软的发顶,垂下眼眸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漂亮的omega就乖乖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纤长的小臂从被子里探出来,细白手指攥着手机,似乎正在回复消息。


    霍成域跟他对视几秒,才终于迟钝回神:“几点了?”


    “上午十点半哦。”司岭语气轻佻,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不仅是晨跑时间,早餐时间都错过了,易感期果然使人颓废。”


    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霍成域,眼神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


    原以为霍成域会像平日严谨的模样,用一些专业的数据来堵住他的指责,可男人却只是蹙紧了眉心,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


    司岭表情变了,反而主动改口说:“易感期很正常的,你前几天都没睡好吧?”


    “我不太需要睡眠。”霍成域的回答很委婉。


    司岭和他同床共枕几个月,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霍成域还没那么忙,晚上还能有些自己的时间。


    但之后霍成域开始忙碌起来,两人的感情却也在朝夕相处下加深了许多,于是他每晚回来,还要跟司岭折腾一晚,结束以后把人和屋子都收拾好,第二天早上五六点依然起来晨跑。


    这种生活习惯对于司岭而言实在是夸张,但易感期还保持这样的状态,未免太过超标了。


    霍成域能看出他眼底的不赞许,但思忖片刻,却只是说:“和你一样,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要维持身材和精力,而我精力很充沛,从来没有这么懈怠过。”


    司岭面露茫然,有点不敢相信,“那你从前易感期的时候,难不成还会抽出时间工作?”


    霍成域不置可否:“第五天开始,症状减轻,我会居家办公。”


    司岭:“……”


    他看向霍成域的眼神不由得复杂,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超人。


    霍成域没有再试着去说什么说服他的话,只是轻轻抽回了手臂,坐起身来。


    “但是,你不觉得好好睡一觉,状态都会好不少吗?”司岭靠在枕头上没有起来,只是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至少你现在不头疼了。”


    霍成域其实没想到他连自己偶尔会头疼的症状都察觉到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看出他眼底的疑惑,司岭提醒:“我能感受到。”


    是的,alpha和omega之间除开信息素的影响外,也能够感知到彼此的身体状况,当然也是凭借信息素的情况分析。


    虽然霍成域平时都将信息素收得很好,但司岭毕竟也不是个普通的omega。


    霍成域沉思片刻,却没有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反而很突兀地问:“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契合度有多少?”


    司岭怔了一下,方才认真的神色又变得玩味,多了一点儿他平时不正经的意味,“应该不怎么高吧,否则我之前信息素外溢的时候,你怎么反应那么平常呢。”


    他说了很多话,但霍成域却还是看出他并不想细聊,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段对话被一通电话打断,霍成域下床摸了手机,直接接起。


    司岭摊开四肢睡在大床上,他的身体依旧很酸,被捏到发肿的地方痕迹没消,存在感格外强,这会儿并不想从床上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他没发出半点声音,以至于霍成域电话里的动静变得很清楚。


    那是一道他们都很熟悉的女声,十分严厉,掷地有声,语气几乎是命令。


    白悠在问霍成域为什么没有参与上午的重要会议,司岭眉头微动,还是没有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站在沙发边上的霍成域。


    男人拿着手机侧对着他伫立,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冷然。


    “出了些状况,起晚了……知道,我现在去。”


    白悠的声音不甚清晰,但司岭还是能分辨出里面的一些含义,冰冷的命令结束,又是苦口婆心的劝导,而这样的态度转变,却并不像是因为得知了霍成域易感期,只像是程序化的流程。


    至于吗?只是一个会议,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事情。


    司岭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霍成域挂断了电话,就进入浴室洗漱,再出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往常的那种从容冷静。


    “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霍成域走到床边,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司岭歪过脑袋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最后只是问:“你做完饭去干什么?”


    霍成域说:“工作。”


    “真的要工作啊?”司岭总觉得哪里不对,试图劝说,“alpha易感期假期不是都有十天吗?你第六天就能好全了,是不是不太合理?”


    霍成域斟酌片刻,说:“用抑制剂就不会难受。”


    “抑制剂不是不能滥用吗?”


    霍成域:“必要时刻,不算滥用。”


    司岭:“所以你是真的不会再休息了?”


    霍成域似乎拿不准他在想什么,思考两秒以后回答:“嗯,落下了很多工作。”


    他自己都态度坚定,司岭也没什么好说的,抱着被子艰难翻个身,只低低嗯了一声,“那你去吧。”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霍成域没走,好像在思考什么。


    司岭抓着手机,屏幕上下滑动,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他等待了很久,身后终于有声音传来。


    “你是想让我陪你吗?”


    “……”


    司岭就差翻白眼了,直接掀开被子把头埋进去,表现自己的无语。


    十秒后,沉稳平缓的脚步声总算走远,房间门打开又被关上,室内归于一片死寂。


    司岭这才掀开被子把脑袋钻出来,脸被捂红了,呼吸也不免急促,却不是因为被子里空气不流动,而是单纯被气的。


    这个霍成域,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个人!


    他一片好心安慰,霍成域却觉得他只是跟平时一样在撒娇,像让他多陪陪自己。


    他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司岭气得在床上翻动,床垫摇晃又带动浑身的酸痛,最后只好又摊开身体,跟一块煎饼似的趴平。


    算了算了,霍成域自己都心甘情愿,他又有什么好说的。


    司岭是在两小时以后才起床的,他刷过牙,脚步虚浮地从浴室走出去,嗅到了淡淡的饭菜香味……


    霍成域把做好的早午餐送到了房间,像老妈子一样给他布置好了座位和餐具,等看见他出来,松口气的同时看了一眼腕表,说:“我去接几个电话,你乖乖吃饭。”


    “哦。”


    司岭扶着腰过去坐下,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房间门又被关上,人早就急匆匆走了。


    “……”


    怒气冲冲吃完饭,司岭恢复了不少力气,还是没忍住出门去找人。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语速很快的低沉声线,他站在门外,看见霍成域坐在书桌前,神色冷淡镇静,全然不像是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人。


    司岭原本是想进去骚扰一番的,可看着霍成域眉头紧锁的专注模样,又还是打消了骚扰的念头。


    算了,他看霍成域也并不想休息,说不定他就是爱工作,反而是自己操心太多。


    思考着,他回到了房间,去忙自己这几天遗留下来的消息。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司岭抬起头,舒展一下酸痛的脖颈,看向窗外的蓝调天空,心情忽然变得很安静。


    看来隔壁房间的人进入了忘我状态,居然一直没来找过他。


    正想要起身去楼下找点吃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司岭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原本准备挂断,可看清楚来电显示的名字,却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司岭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床上,接起了电话。


    对面传来了悦耳的笑声,“宝贝,你在做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司岭的眉眼微微舒展开,语气轻快,“准备吃饭,妈妈刚参加完聚会吗?”


    冯陵意那边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嗒嗒声,步伐不稳,像是喝醉了。


    她还没回答,边上就有一道男声先一步回答:“你妈妈在别人的婚礼上喝多了,她很想你,要和你聊天。”


    “叔叔好。”司岭的语气没有变化,“那把电话给妈妈吧,我这会儿正好没事。”


    他话音刚落,冯陵意醉醺醺的声音就顺着听筒传出,“宝贝,过完冬天你来妈妈这里玩好不好?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


    司岭声音很软:“好啊,那你现在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


    冯陵意的酒量很好,但醉了以后很容易发酒疯,今天应该是心情很好,所以喝得太多了。


    “可是妈妈好想你啊。”冯陵意说着像是想哭,背景音有人在安慰她,说的是E语,但也能听出语气温柔耐心。


    司岭抿住嘴唇,劝她:“好啦,我也很想你啊。”


    冯陵意吸吸鼻子,让边上的人不要管她了,然后又对司岭说:“看见肖恩结婚,妈妈忍不住就想到了你,我的宝贝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属于你的伴侣呢?”


    司岭垂下眼眸,只是笑:“这人是谁?妈妈朋友的孩子吗?”


    冯陵意嗯嗯两声以示肯定,说:“妈妈也想参加宝贝的婚礼,我的宝贝总是要最好的。”


    司岭笑了笑:“是要好的,所以晚一点来也没关系。”


    冯陵意虽然醉了,却也对他这句话很是赞许。


    天花乱坠地聊了十几分钟,她像是终于被送上了车,颠三倒四说话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最后化作了清浅的呼吸。


    司岭没有挂断,安静等待几秒,有人接过了手机,对他说:“你妈妈睡着了。”


    “嗯,麻烦你照顾她了。”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生疏语气表达不满,只说:“今晚是你妈妈好友的孩子订婚,她开始眼眶就红了,应该是想到了你,刚才喝了酒才给你打电话,希望你不要介意她的打扰。”


    司岭:“她是我妈妈,我不会觉得打扰。”


    “那就好,明天等她醒来,我会让她再联系你。”


    寥寥几句,司岭主动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仰倒进大床,脑袋刚枕上枕头,床边伫立不知多久的黑影就进入了他的余光。


    司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坐起来,下一秒却被疼痛的腰背压制回大床上。


    “小心点。”


    霍成域打开了房间的灯,过来扶了他一把。


    司岭疼得龇牙咧嘴,埋怨地看着他,“你站在那要吓谁呢?”


    “看见你在打电话,没敢打扰。”霍成域说着,在床边坐下,手很自然地覆在他后腰,轻轻按揉,舒展开那一片僵硬的肌肉,司岭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


    “你……”司岭原本想问他听见了什么,手肘动了动,却忽然发现好像有哪不对。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霍成域身上的笔挺正装西服,“你穿这个干什么?”


    霍成域没有穿外套,衬衫马甲却是一应俱全,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而他也如实回答:“晚上有个重要宴会,是一位长辈的寿宴,父亲让我陪同参加。”


    司岭的眼睛微微睁大,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的易感期还没过,不仅辛苦上了一天的班,晚上还要去参加宴会?”


    霍成域冷静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司岭补充:“叔叔知道你身体情况吗?”


    “嗯。”


    “……”司岭简直怀疑人生,“你没有告诉他,你不舒服?”


    霍成域微微蹙眉,似乎不解:“我没有很不舒服。”


    “所以还是不舒服。”


    司岭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窜起一股无名火。


    即便今天还在为霍成域隐瞒的秘密而生气,可现在看着他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模样,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你就不能跟他说,你不舒服不想去吗?”


    霍成域张张嘴,司岭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打断:“算了,你觉得自己可以,但是这没有必要吧,又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重要活动,一个寿宴而已,霍叔叔难道没有时间吗?”


    “这是尊重。”


    司岭皱紧眉头,反手推他坐在床头,自顾自分开双腿,坐在了他的腰上。


    “你不想在家里陪着我吗?”


    他贴得太近,还刻意朝后挪了一些,轻轻碾过。


    霍成域还没去注射出门例行的抑制剂,此时喉结不自觉滚动,耗费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把手放在司岭的身上。


    这种接近失控的危险化作警铃在脑海中盘旋,可霍成域却发现,他竟然舍不得把人退开。


    司岭勾住他的脖颈,眯着眼睛打量片刻,给出了自己观察出的答案。


    “你本来就不想去。”


    ==========作者有话说:==========


    小岭:他简直是超人


    第26章


    霍成域轻轻叹口气:“我不是……”


    随着司岭俯身在他身上摸索的动作, 霍成域的声音戛然而止,咬着牙握住那只作乱的手腕。


    “瞎摸什么?”


    司岭抬起无辜的脸,“找手机帮你请假, 告诉霍叔叔你身体不舒服,不能去参加宴会了。”


    霍成域的动作顿了一瞬, 司岭就灵活地摆脱了他的桎梏, 从右侧口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机,继而抬头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小狐狸一样得意,然后从他身上翻下去, 低头打电话。


    没一会儿, 电话被接通, 抢在霍锦钟出声之前,司岭将身边人的状况夸大渲染,尤其是也满是应景的担忧。


    “是的,他发高烧了一直神志不清地想要去参加宴会。”司岭说着,扭头看了没什么表情的霍成域一眼, “他现在还瞪我呢。”


    霍成域:“……”


    最后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司岭“喜极而泣”, 连连点头,“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霍叔叔再见。”


    挂断电话, 司岭脸上的担心与委屈一扫而空, 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 又膝行两步过来,坐在了霍成域的怀里。


    这次霍成域把手放在了他的腰上。


    “晚上自由啦, 想干点什么呢?”司岭的身体软软地贴过来,清浅柔软的呼吸扫在两人中间。


    霍成域漆黑的双眼牢牢地注视着他,那是一种不含情欲的目光,仿佛夹杂着许多的情绪。


    司岭跟他对视,自己想到了答案,“看电影好不好?你平时是不是很少看电影?”


    霍成域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了。


    五分钟后,霍成域抱着人下楼,去了地下层的放映室。


    司岭兴致高昂,挑挑选选半天,最后选择了一部很经典的爱情电影,这部电影没有什么虐点,是难得风评比较好、含甜量高的爱情片。


    霍成域在这方面没有发言权,也只是抽空准备了零食和水果,以供他一会儿消遣。


    电影开始,漫天的雪地洋洋洒洒落下,女主骑着自行车经过。


    司岭窝在霍成域的怀里,感受到身边的目光,忍不住转头睨他一眼,“不要看我,看电影啊。”


    霍成域跟他对视一秒,乖乖把脑袋转了回去,顶着电影画面看。


    其实电影有些无聊,但霍成域还是完完整整看了下来,身边的人也难得很安静,似乎在自己家还维持着在外观影的礼仪。


    结局定格在男女主心意相通的接吻画面,依然是漫天的大雪,氛围感十足。


    霍成域看完,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波动,转头的时候,却注意到身边的人眼角有泪光。


    “……”


    他怔了一下,问:“很感动吗?”


    司岭抬手擦擦眼泪,幽怨地看他一眼,说:“雪景太多了,白光好刺眼。”


    霍成域:“……”


    他没有再说话,抽了纸巾给司岭擦拭眼角的泪光。


    把灯打开,放映室冷冷清清的,司岭又转移阵地回到客厅,霍成域没别的事情做,索性陪在他身边,看他打那些奇奇怪怪的游戏。


    司岭输不起,打不过总要嚎上一阵,这次直接坐起身来,把手机扔给了霍成域,“老公,你帮我打死他!”


    他知道霍成域平时应该从来不玩这种游戏,这会儿完全是准备把最后输了游戏的锅完全扣在霍成域的头上,霍成域对此一清二楚,但还是接过来继续打。


    他手指修长灵活,但操控那些小按键的手法说不出的笨拙。


    “哎呀,这个才是放大招的按键啊!这个瞬移只能用一次,你怎么现在就用了!笨死了笨死了!”


    游戏最后还是在司岭的吱哇乱叫下输了。


    霍成域衣服被他扯得乱糟糟,却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说:“我大概知道怎么玩了。”


    司岭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想掉我的胜率啊?”


    “没有,我再来一把。”霍成域说。


    司岭的胜率本来也不高,他打游戏就是娱乐,以前被人带着赢了也高兴,输了只当做消遣,这会儿还是让他继续玩了。


    第一局,霍成域还是不太熟练,被司岭训了好一通。


    但从第二局开始,霍成域换回了司岭最开始的装备,竟然也赢了两关。


    司岭靠在他的肩上,眼睛亮亮的,最后看见胜利的标志,腾得一下扑进他怀里。


    “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厉害!”


    吧唧一声,他在霍成域的脸上印了个大大的吻。


    霍成域眼底浮上笑意,正要给他讲解游戏的细节,却被司岭捧住脸,没了低头的余地。


    他顺势放下手机,两只手扣住那截纤细的腰,好让人更加贴近自己。


    “还是在家里放松吧。”司岭微微撅起嘴唇,用鼻尖去蹭他高挺的鼻子,“陪着我不好玩吗?”


    霍成域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停下脚步,仿佛他就是为了学习和工作而生,他没有生活,只有明确的目标和任务,每天醒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达成这些或短期或长远的目的。


    “很好。”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手机又响起,司岭在他伸手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接过,点亮屏幕放在他的面前,“解锁我看看。”


    他没有一点儿可能会看见机密的心虚,非常理直气壮。


    霍成域犹豫一瞬,将手机解锁。


    司岭立马就不理会他了,自顾自窝在他的怀里,开始查岗。


    消息是唐桐则发的,宴会上的照片,大概是邀请了他喜欢的乐团,所以哗啦啦拍了十几张图打包发来。


    “回什么?”司岭问他。


    霍成域:“回个句号就行。”


    司岭惊讶地看他一眼,打了个句号发过去,对面果然又开始发表感言,丝毫没有被冷暴力的愤怒。


    他没有再管,直接点开了霍成域的好友列表,上面是霍锦钟和林杉,再下面……


    [山令]


    司岭啧了一声:“我怎么连备注都没有啊?”


    霍成域顿了顿,回答:“你也不换名字。”


    “那我要是突发奇想换了,你岂不是就找不到我了。”司岭刻意刁难。


    霍成域没有再回话,只是拿过了手机,并未将他的手扯开,只是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然后点进他的主页,修改了备注。


    [A小岭]


    司岭抿住嘴唇,有点想笑,“加一个A干什么?”


    霍成域:“这样容易找到你。”


    “土土的。”司岭小声吐槽,但掌握了手机的使用权后,还是没有将其改掉。


    正好在好友页面上,他就慢慢往下滑,看见了几个眼熟的名字,都没什么新意,有的是名字,但是备注的很少。


    “你的好友好多啊。”司岭翻得手都酸了。


    霍成域圈住他的腰,大大方方地垂首,埋进他的颈窝,是难得的缱绻依赖,他随口道:“都不太熟,工作上的人。”


    司岭脑袋后仰,懒懒散散靠在他的身上,没多久手指忽然停住,眼睛微微眯起,又往上面滑了一下。


    “这人是谁?”


    霍成域定睛一看——宝贝。


    “好啊,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宝贝是不是?”司岭的脾气说来就来。


    刚才还窝在霍成域的怀里,这会儿坐起身来,又是一脸的愤怒。


    霍成域说:“不是我的备注。”


    司岭抿住嘴唇冷冷盯着他,一副生气的样子。


    霍成域知道他在借题发挥,也没什么脾气,伸手拿过手机,点开那人的主页。


    “他名字就叫宝贝,不是我给他的备注。”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备注?”司岭继续闹。


    霍成域长臂一伸,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顺手点开那人的对话框,看见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是谁你还加?”


    “……”


    霍成域什么也没否认,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击,当着他的面把那账号删了,“以后会备注的。”


    司岭原本也只是闹闹小脾气,看见他动作这么利索,反而自己又怔了一下。


    “删掉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万一是客户呢?”


    霍成域:“不会,没事。”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司岭的手里,恢复了刚才的姿势把人抱着,嗅到那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这样配合,司岭反而也闹不起什么脾气,又窝在他的怀里,把朋友圈给看了一遍,正好刷到了唐桐则发的视频,应该已经从宴会离开,配图是俯瞰大半个京市的夜景。


    司岭点了一个赞。


    身后的人就顺势圈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还不困吗?”


    “有一点。”司岭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但还是舍不得放下,索性便直接问了,“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霍成域圈住他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说:“没有。”


    “真的?”司岭虽然知道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大学没谈过?”


    他知道霍成域工作以后肯定没有时间,可念书的时候身边总会有人喜欢他吧,虽然霍成域性格有点沉闷,不过……至少他的外形很加分。


    霍成域:“我大二开始就进公司了。”


    司岭卡了壳,发现他好像真没时间谈恋爱。


    “那、那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他们难得讨论这个话题,霍成域并不排斥,反而有点喜欢司岭理直气壮质问他的样子,此时手掌落在他的后腰轻轻摩挲,安静应声。


    “没有。”


    司岭转过来,眯起眼睛打量他,“是不想有还是不敢有?是不是祖母不让你谈恋爱?”


    “不是。”霍成域想了想,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那时候刚分化不久,也不敢和其他人接近,和同学都不是很熟悉,再之后就交换出国了。”


    “你居然会这样想。”司岭想到他们青春期时候见到的那些alpha,即便被法律制衡必须要戴抑制环和抑制贴,却还是会在自己的身上弄一点味道,以此表现自己alpha的高贵身份。


    有人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霍成域却活得像是个beta。


    他这边思索着,霍成域却忽然反问:“你呢?”


    “……”


    这个话题在司岭这是个禁忌,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语气认真,“我也没有和其他人谈过恋爱啊。”


    “但据我所知,喜欢你的人不少。”霍成域垂下眼眸,盯着怀里表情心虚的小家伙,“你和他们关系似乎很亲近,经常接触,就没有心动过?”


    司岭软软地勾住他的脖颈,说:“他们哪里有你呢?别人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嘛,谁让我这么漂亮呢,但是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人都只是逢场作戏,我对你才是认真的。”


    这番话堪称渣男的经典语录,即便霍成域对此一无所知,此时听见司岭说出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蹙紧的眉心微微舒展,只说:“要是以后出现比我更好的alpha呢?你会不会变心?”


    司岭抿住唇,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你吃醋了呀?这么容易就有危机感了,看来你对自己也没有很自信嘛。”


    霍成域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便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还在等待着想要的答案。


    他表情实在认真,司岭也不由得被感染。


    但是他思忖了很久,却想不到更远的事情。


    比霍成域还好的alpha吗?那还能有多好,更有钱?还是长得更帅?更温柔?


    司岭从前其实想过,他也曾有过明确的理想型,但是自从真的要面对被强行安排另一半以后,那些记忆似乎就变得很远了。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室内却温暖静谧,沙发上堆着毛毯,好像两个人在这里筑巢。


    司岭的手轻轻搭在霍成域的肩上,总算想起来以前对另一半的那些具体幻想。


    他希望有一个温柔强大的beta能够和他生活在一起,尊重爱护他,要有耐心,最好占有欲强一点,能够让他感受到强烈浓厚的感情,那种被需要感会让司岭更加沉浸地投入这份感情。


    其实对照一下,霍成域也算是符合,即便他的身上有很多自己都不清楚的小秘密,即便他的占有欲并不那么浓烈。


    但,霍成域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了。


    脸颊被滚烫的掌心覆上,司岭迟钝回神,惊觉霍成域还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好像还在等待那个答案。


    司岭笑了一下,往前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软乎乎:“你就很符合我的理想型啊,要不然,在遇见你之前,我怎么没谈过恋爱呢?”


    霍成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感受到了逃避的意味,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轻轻把人抱住,最后长舒一口气。


    “累了吗?”


    司岭脑袋点点。


    下一秒,男人托住了他的大腿和臀,稳稳当当抱着他起身,朝着楼上走。


    这个话题算是这么过去了。


    到了床上,司岭圈住霍成域的脖颈,察觉到他想要走,疑心他又要过去忙工作,便把人压在了床上。


    “陪我睡觉。”


    霍成域靠在枕头上,眉心微蹙,说:“还有点工作,你先睡,我马上来。”


    又是哄小孩似的语气。


    司岭压根不理会,往他的身上一趴,就这么压着不走了。


    “公司一天没有你也不会倒闭的,你又不是超人,总会累的啊,睡一觉再起来忙,好不好?”


    不知为何,随着他这句话,霍成域的身体似乎都自然放松了下来。


    他从来不因为别人的话改变想法,即便是白悠和霍锦钟,在某些事情上也无法撼动他的立场,可现在只是因为司岭的寥寥几句话,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就开始摇摇欲坠。


    “老公,困了,别闹了。”司岭闭着眼睛靠在他胸膛上,又喊了一声。


    霍成域缓缓舒口气,妥协般圈住了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姿势,将人抱住,闭上了眼睛。


    是很难得的早睡,即便易感期还未完全褪去的热意在四肢流淌,可此时,他却不觉得煎熬。


    半梦半醒间,清浅的甜香缓缓萦绕在身侧,恰到好处地抚平了那隐隐的焦躁-


    第二天,司岭只将人留了一上午,下午霍成域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也必须得去处理那些遗留的工作,于是两人终于从别墅离开,回到了熟悉的市中心平层。


    霍成域简单收拾完自己,给司岭做了中饭,准备出门,却发现司岭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似乎很悠闲。


    他看了眼时间,还是问了一句:“最近不用去剧团吗?”


    司岭说:“事情差不多了,我再休息两天。”


    霍成域知道他不会拿工作开玩笑,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不过这会儿他急着出门,和人打过招呼后还是急匆匆出门了。


    到了公司,他结束延后的会议,回到办公室,便在里面见到意料之内的人。


    白悠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他的状态,“休养好了?”


    “嗯,您怎么来了。”霍成域在她对面坐下。


    白悠没什么表情,她刚才泡了茶,此时边上的紫砂壶烟雾袅袅,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问:“这次易感期,你和小岭在一起?”


    霍成域不想多谈这些事情,只是嗯了一声,“他正好回来。”


    白悠:“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看来当初选一个beta是正确的决定。”


    霍成域微蹙眉头,莫名不喜欢这种说法,但司岭的第二性征是个秘密,他不能代替别人暴露,便只能在白悠面前沉默。


    白悠似乎有些感慨:“只是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太频繁了,人一旦懈怠,从前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你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否则一旦伤害到小岭,他恐怕……”


    她说到这里,眉头皱了皱。


    霍成域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晚点会下雨,您早点回去。”


    白悠离开以后,霍成域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鬼使神差地打开家里的监控,客厅餐厅都没见到人,忍不住给司岭发了消息。


    [在干什么?]


    对面很快出现了正在输入,霍成域耐心等着,最后弹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司岭穿着一件浅白色的V领长袖,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像是剧烈运动过,发丝有些松散,站在窗边怼着脸拍,脸颊红扑扑的还有汗意。


    A小岭:[练功]


    A小岭:[哭唧唧.jpg]


    霍成域看着那个小猫哭哭的表情,打开自己的表情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他想了一下,打开了群聊,从唐桐则那里存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发给了司岭。


    A小岭:[你还会发表情包呢]


    A小岭:[猫猫惊讶.jpg]


    A小岭:[你在干什么呀?]


    霍成域也学着他的样子,拍了一张书桌的照片。


    Y:[处理点文件,可能要晚点回家]


    A小岭:[好吧,我晚点要出门]


    霍成域微皱眉头,正想回复,对面拨了视频电话过来,他接起,看见了司岭红扑扑的漂亮小脸。


    司岭走到沙发坐下,俯身的时候正对着手机,漂亮锁骨和大片白皙皮肤一扫而过,又被衣服遮住。


    “剧团的朋友叫我出去玩。”


    霍成域喉结滚动一下,声音自然:“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他们会来接我。”司岭靠在沙发上,手机却放在膝盖上,拍到他高高仰起的下巴,很流畅的线条。


    “晚上要是需要人接,我再告诉你吧。”


    霍成域嗯了一声,他想说自己去接,又怕司岭拒绝,准备晚点如果对方联系他的话,就直接自己开车去。


    司岭又低下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他的表情。


    相较于他的死亡机位,霍成域的手机老老实实放在桌上,正对着他的上半身和脸,很清晰板正。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司岭问。


    霍成域猜测他是在试探,便故作豁达,“没有,不过早点回家,太晚不安全。”


    司岭:“哦。”


    司岭靠在沙发上,忽然把手机凑近了脸,微微撅起嘴唇,“我要挂啦,吻别一下。”


    霍成域:“……”


    “不亲算了。”司岭用手压着眼角做了个鬼脸,把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霍成域忍不住笑了,又去偷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发给司岭。


    对面没有回他。


    霍成域想了想,打内线电话让谢助理进来。


    谢助理进了门,他抬起头,说:“找个设计师,把一楼的空房间打通,做一个舞蹈室。”


    谢泉认认真真记录好需求,压根不需要猜,就知道这是给谁做的。


    等嘱咐完了,霍成域又补充了几个地址:“这几处的房子,也都准备一个,尽量大一点。”


    谢泉利索统计好,立马出门办事去了。


    做完这些,霍成域打开监控,正好看见司岭要出门,只是很快,他注意到对方的着装,眉头不自觉蹙紧。


    画面放大,香槟色V领衬衫,低腰牛仔裤,臂弯只挂了一件厚外套,此时站在客厅和阿姨说话,只是笑着站在那里,就活色生香,格外惹眼。


    他这是要去哪玩?


    霍成域总觉得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第27章


    谢泉总觉得老板今天状态不太对, 他以最快速度联系了设计师,加急了解完情况,准备去和老板报备, 进门却发现里面的人正在穿外套。


    他看了一眼时间,简直被惊到。


    “您还有其他安排吗?”谢泉谨慎地问了一句, “设计师想让您选一选具体的风格。”


    霍成域看了他一眼, 沉着道:“下班吧,明天再看。”


    谢泉略有惊讶, 但还是退了出去。


    半小时后,霍成域坐上车, 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九点, 而六点就出门的司岭还没给他发消息。


    不是说早点回吗?


    等待片刻, 他正思考要不要给司岭打电话,视频就突兀地弹了出来。


    见是唐桐则,他随手挂断,不准备理会,不料刚挂, 对面发现他在,又立马重拨, 等霍成域再挂,依旧锲而不舍。


    铃音吵得头疼,霍成域无奈接起,摁下接听键的瞬间, 车内就炸开了剧烈嘈杂的音乐声。


    “老霍, 出来玩啊!”唐桐则几乎是喊着说话的。


    霍成域沉默两秒, 说:“挂了。”


    他正要挂断,唐桐则立马凑近屏幕, “等等等等!嫂子也在呢!”


    此话一出,霍成域的动作顿住,看着镜头翻转,对准了人墙对面坐在半圆形沙发椅上的司岭,他闲散地撑着脑袋,唇角带着笑,似乎正在和谁聊天。


    “你们在哪?”


    霍成域刚开口,画面里的司岭就被挡住了,有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他身边,正俯身和他说些什么。


    唐桐则:“哎哟,有人搭讪嫂子呢。”


    霍成域脸一黑:“地址。”-


    司岭对于搭讪再熟悉不过,抬起手亮出无名指上闪瞎眼的巨大钻戒,轻轻松松劝退一拨人,虽然还是有人不死心继续要联系方式,但最终都被他冷漠的态度劝退了。


    等人退开,他的唇角才又重新挂上弧度,恢复一贯的社交态度。


    边上有人不禁咂舌:“我说你有点太受欢迎了吧,我要是你另一半,指定把你锁在家里哪都不让去,净出来拈花惹草了。”


    司岭听后却只是笑笑,他想到霍成域那副古井无波的镇静姿态,好像遇见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只无奈叹口气。


    “他是个豁达的人。”


    要是霍成域真的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司岭倚着脑袋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竟然有点儿期待。


    他的回答在其他人眼里映射了很多,毕竟在多数人看来,alpha都是占有欲极强的,而对于另一半出去花天酒地却保持豁达宽容态度的,那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他们的感情并不和谐。


    旁人猜测戳了司岭痛处,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反而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他的喜好。


    司岭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意图,只是他这几天心情实在不好,又缺席了太多次同事间的关系维护,这次勉强答应下来,只等时间到了就离场,于是对于这些话题也都含糊应答,端起酒杯喝两口,装作醉了。


    聊了没多久,边上有人忽然说起:“你们看最近的选秀综艺了吗?里头可多我们原先舞蹈学院毕业的同学了。”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闪耀新星吧?”


    “是啊,你也看?我老同学前两天给我发消息,让我帮他投票来着。”


    司岭这会儿慢悠悠抬起头来:“这个综艺很火吗?”


    “很火啊!好像一共八十多个选手,第一轮就刷掉一半了,竞争很激烈。”


    司岭听他们聊着,也有些感兴趣,本想掏出手机搜索,又想到自己在装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回家以后再看。


    他们那边聊得很欢,但是也没将司岭落下,很快又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话说,这次的节目好多都是海城人,说不定你还认识呢,毕竟你原先一直在那边生活,应该熟人很多吧。”


    司岭想了想,他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基本上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不太有可能去参与这些,于是兴趣便也降低了不少。


    他是为了刻意躲避话题装醉,不料几人看见他的神态,却对视一眼,忽然都放下了手机,开始给他下套。


    “司岭,你结婚多久了啊?”


    司岭微微蹙眉,还是老实回答:“快半年了吧。”


    “你的alpha人是不是特别温柔?”问话的那人应该对他的家世有些了解,这会儿眼睛转了转,又开始套话,“是霍家吧。”


    边上有人问:“很有钱吗?”


    “有钱都是另说,重点是有底蕴,吃得开。”那人脸上带笑,是在为自己的消息灵通而得意,“你们没看过之前那个访谈节目吗?就是说霍家家训特别严格的。”


    周围的人都是第一次听,他们虽然都是这一批进舞团实习的,但对司岭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上面有点关系,却不知道这么仔细。


    见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那人便越说越高兴了,看了眼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司岭脸上似乎没有不悦,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不知道吗?霍家原先的家主夫人原先也是中央话剧的台柱子,只可惜结婚以后就不上台了,就是因为霍家的规矩是嫁进去就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


    “啊?好迂腐啊,这种家庭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看一眼的。”


    “你现在是这么说,可你知道人家家底有多厚吗?”那人越说越得意,最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瞥向司岭,“司岭,我听说你原先本来可以直接被海城舞团破格录取的,为什么最后反而跑到我们这边来了,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司岭唇角微勾,说:“哪有这么夸张,我在结婚之前就已经转幕后了。”


    “真的假的。”那人满脸的八卦,“你是不是早就定好婚约了啊?我听说你们这种算是联姻,就是长辈定下的,到了年纪就结婚。”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表情都变得古怪。


    如果是这样的话,司岭没有继续上台的原因,便完全归咎于在为嫁入豪门做准备了,在座的人都是从小追梦,多半是有些情怀与梦想在身上,现在感受到污浊气息,神态都复杂起来。


    司岭笑而不语,一手撑着脑袋,看着那意犹未尽的八卦狂。


    他平时脾气挺好的,可现在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总让人觉得发憷。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今天你做东,你说了算。”


    那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只好说:“就是八卦一下嘛,大家的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就你总是那么神秘。”


    司岭欣然点头,“谢谢你啊,要不要八卦一下我跟我老公有没有夜生活,一晚上做几次。”


    他这话一出,一圈人都差点把酒喷出来,中间的八卦狂更是脸色僵硬。


    无他,他是个自诩开放的omega,为了证明自己多有魅力,时常将私下的夜生活拿出来说笑,平时聊得最多的便是这个话题。


    偏偏司岭语气中讥讽意味并不足,听起来反而像是真诚询问他是否需要。


    八卦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勉强地笑了一下,“那就不用了,我还是有点分寸的,毕竟你已经结婚,是有主的人了。”


    司岭眼眸微眯,听见他继续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来以后我得捧着你了,要不然一个不高兴,把我给发配出去。”


    周围的人没接话,都察觉出了气氛不对。


    司岭忽得笑了,“你倒是提醒我了,有特权不用的确是傻子,我今晚就和我老公说说转正的事情,反正,考核不是过完年就要开始了吗?”


    他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八卦狂也没料到他这么认真,猛地站起来,“不是吧,这样就没意思了。”


    司岭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最后一口喝干净,慢条斯理道:“我觉得有意思。”


    八卦狂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也有点不高兴了,说:“舞团是公平公正的地方,你以为有关系就能畅通无阻?未免太不把这里当回事了吧。”


    周围人没想参与这个话题,但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司岭缓缓站起身来,他喝了酒,眼尾泛起绯红,薄薄一层铺开,整个人愈发稠艳动人,他缓缓走到那人面前,说:“你以为比实力,你比得过我吗?我拿国际奖的时候你还在舞蹈室擦地板呢,论能力背景相貌,你哪点比我强?你拿什么跟我竞争?八卦能力吗?”


    那人脸颊唰的一下白了,像是没听过这么狂傲的话。


    司岭平时在舞团就是透明人,干完活就走,虽然能力不错,但和其他人没什么交集,平时相处也都是礼貌温和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刺人的话。


    可他还想说什么,面前的司岭便转身离开,他正要伸手去拉,却见司岭步伐虚浮地撞上了一人胸膛。


    那是个身量极高的男性alpha,穿着与娱乐场所格格不入的西装大衣,容貌英俊锋利,习惯性微微抬首,成熟冷淡,带着几分生人勿扰的漠然。


    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


    八卦的那人被冷冷扫了一眼,下意识后退半步,没敢再去抓司岭。


    原以为司岭会被推开,不料那男人却只是蹙眉摸了摸怀中人的脸,“醉了?”


    司岭压根没喝醉,只是喝了酒猛地站起来有点头晕,但这会儿嗅到熟悉的气息,就知道是霍成域来了,便靠在他的怀里装鹌鹑,懒得再跟后面的人虚与委蛇。


    霍成域也没犹豫,没得到回应,便利索地俯身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就这么带着司岭走了。


    “喂,你是谁啊?”座位上有人站起来,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了一句。


    霍成域没有回复,走出两步正好看见唐桐则讪笑着过来,也懒得指责他,一摸怀里人只穿着衬衫,便随口使唤一句:“把他外套拿着。”


    “得嘞。”唐桐则去了那边的卡座,翩翩有礼打过招呼,将座位后面的羽绒服拿起,“玩得开心。”


    最开始试图阻止霍成域将司岭带走的人像是认出了他,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等人走了,一圈人才迟钝反应过来,猛地起身,面露着急。


    “那人是谁啊?司岭不会被捡尸了吧。”


    最开始八卦的omega已经不吱声了,反而是方才试图阻止的解释道:“刚才那个是唐家的小少爷,唐霍两家关系很好,刚才那个应该就是司岭的alpha。”


    闻言,众人放心下来,注意力却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司岭的alpha,好帅啊,阿希不是说年纪很大吗?”


    “我倒是好奇,司岭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他平时可不是这种性格啊。”


    有人说到这里,顾忌地看了眼脸色阴沉的阿希,压低声音说:“应该就是醉话,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也是……”-


    司岭对他们那边在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他此时正缩在霍成域的怀里装醉。


    男人的怀抱太温暖了,他原本是想等离开了酒吧就睁开眼的,但是没多久唐桐则就拿着衣服追出来,兴高采烈地和霍成域聊天。


    唐桐则话一句比一句多,霍成域的语气稍显冷淡,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但却还是没有阻挡住对方的热情。


    司岭被迫靠在他的胸前听完了整段对话,等到坐上车安静下来了,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车里很暖,霍成域还是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等到发车也没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岭能够感觉到时而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纠结半天,还是试探着睁开眼睛,结果正好就对上了霍成域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后背莫名发毛,司岭眯起眼睛,从羽绒服里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装作迷糊。


    “老公,你怎么来啦?”


    霍成域只是盯着他,那眼神莫名有些危险,让司岭紧张的同时又有点期待。


    细数下来,霍成域对他一直是有些相敬如宾的态度,还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跟他发过脾气,他总是会想象霍成域生气是什么样子。


    本来以为今天总算能见识到,司岭都准备好怎么接话解释了。


    可下一秒,霍成域却是沉着气说:“时间太晚了,唐桐则看见你,给我发消息,我正好路过。”


    他第一句话居然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过来。


    司岭怔了一下,心里面莫名有点失望。


    “哦。”他反应平平,脑袋靠在霍成域的肩上,手指头玩着羽绒服的袖子,不说话了。


    霍成域摸摸他的后背,又说:“不会喝酒为什么要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出司岭并不喜欢喝酒,虽然当着他的面开了一瓶,但却没怎么动过,之后出去玩也很少主动提出要酒,今天却特意出来跟别人喝。


    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心情不好吗?”


    否则他想不到司岭为什么要出来,按理来说,司岭没有工作的时候应该待在家里,做其他的什么事情都可以,这样他一回去就可以看见司岭。


    他们共同度过了易感期,虽然霍成域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症状,但实际他还是很依赖司岭,并且认为这样的相处之下,他们两个的关系本来应该更加亲密,但故事发展似乎并没有朝着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司岭对他更冷了。


    霍成域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说唯一会冒犯到司岭的,那就是易感期几天的失控。


    霍成域微蹙眉头,看向司岭的目光变得复杂。


    司岭是不是害怕他了?


    司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的手收回来,搭在胸前,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没生气,就是想出来放松一下。”


    霍成域感觉自己找到了延续话题的方向,便道:“刚才那些都是你的同事吗?”


    他想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其中一个omega难看的表情,又不禁蹙紧眉头,“看起来不是很友善。”


    司岭不甚在意道:“没事,反正也不会相处很久。”


    霍成域知道他没有跟自己说实话,毕竟他出现的时候,有个omega看司岭的眼神很不对。


    但他没有再追问这些有可能让司岭不高兴的事情,只是将那人的长相记在了心里。


    司岭自己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还是没忍住忽然坐起身,冷冷看着霍成域,“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霍成域看他忽然乱动,下意识伸手护住他的腰,怕他摔下去,可手却被正在生气的司岭拍开。


    他不解地对视片刻,说:“如果我不去接你,你打算几点回?”


    这个问题虽然不那么符合要求,但也勉强合格,司岭抱臂轻哼,“玩累了就回去呗,每天都让我等你,你等等我都不行了?”


    霍成域这次很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话语中的漏洞:“我晚归都是因为工作。”


    司岭:“维护同事关系也是工作中的一部分。”


    “……”


    霍成域有点生气,可他偏偏不能说出来。


    如果不是底线问题,其实他并不想和司岭发生任何争吵,这是他在婚前就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无论何时,他都要尽量减少情绪波动,即便和司岭结婚以后,情绪总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起伏不定,但这已经是他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司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边上的人又跟木头一样沉默了。


    他觉得没劲,脑袋重重往霍成域的怀里一磕,听见男人呼吸停顿一瞬,这才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懒得再说什么。


    车到地下室,始终阖着眼的司岭立马坐起身,看也没看霍成域,就推门下车,先一步进了电梯。


    霍成域走在后面,倒也没有着急,等他坐另一台电梯回到家,司岭又先一步进了浴室。


    于是他也去洗漱,只是即便速度很快,再出去的时候,也发现司岭把房间门锁上了。


    霍成域皱紧眉头站在门口,拧了拧把手,确定真的打不开,才屈起手指叩叩房门,“怎么了?”


    里面传出司岭困倦沉闷的声音,“我觉得距离产生美,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房睡。”


    “……”霍成域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又敲敲门,“不是说有什么不高兴都和我说吗?不要自己生闷气。”


    司岭的哼声从门里传来,“我才不生你的气,你有什么值得我气的,我就想睡觉,不要吵了。”


    他声音似乎真的有些困倦,霍成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了声音,又不知道再敲门会不会打扰到司岭,最后只能妥协去隔壁客房休息。


    房间里。


    司岭侧躺在床上,半天没再听见外面有动静,狐疑地坐起身,等了半天确定霍成域真的不在外面了,顿时火冒三丈。


    果然都是假的!说什么让他别生着气睡觉,结果转头自己就去睡了,那些好听的话说出来,骗鬼呢!


    狗alpha!


    司岭随手把床另一侧的枕头拿起来猛锤,随手丢到了床尾,自己躺回床上翻滚两圈,最后气没消多少,反而把自己折腾得脑袋发晕。


    他躺在床上不折腾了,闭上眼睛把今晚的烦心事都排出脑外。


    睡意缓缓酝酿出来,屋内一片安静,司岭渐渐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微弱的咔哒一声,司岭还没完全睡熟,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抱着被子埋进枕头里,压根没有睁眼的力气。


    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身后有人掀开被子钻进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司岭。


    虽然动作很轻,可司岭还是被吓了一跳,正要坐起来,就被身后人圈进怀里,轻轻抚摸脸颊。


    “是我,别怕。”


    听见熟悉的声音,司岭猛地松了口气,迷蒙着睁开眼睛,一片漆黑,可他还没忘记睡前的怒意从何而来。


    “你怎么进来的?”


    霍成域的身上很暖,严严实实地抱着他,圈住了他冰凉的手,说:“钥匙找了很久,刚刚才在书房看见。”


    “……”


    司岭脑子转得很慢,迷迷糊糊才反应过来,原来霍成域敲门敲到一半没声,是找钥匙去了。


    他心中仍是不满,“你就不能去客房睡吗?把我吵醒了。”


    霍成域的手放在他颈下让枕着,闻言想了想,便道:“你转过来,我给你拍拍背。”


    “拍什么?”司岭脑袋又转慢了,但是没多久反应过来,又乖乖转过去,面对着霍成域的胸膛。


    原本放在腰上的手就落在了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力道和频率恰到好处,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司岭小的时候睡不着,冯陵意和奶奶就是这样哄他,以至于此时他蜷缩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没多久竟然就升起了困倦的本能。


    他闭上眼睛,在困意涌上时又想起来问一句:“祖母以前也这样哄你睡觉吗?”


    霍成域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拍,很久没有出声。


    司岭本来也没有等着他的回应,不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怀中人呼吸变得清浅匀长,霍成域才缓缓停下了拍背的动作,手臂微微收拢,把司岭抱进自己的怀里,吻他暖融融的耳廓和发顶。


    从小到大,没有人哄他睡过觉。


    但好在他很会哄别人,也总能把司岭哄好。


    ==========作者有话说:==========


    岭:我有钱有身材,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老霍焦躁地看了眼长队,付费缓缓空降


    第28章


    司岭这边睡得很早, 阿希从酒吧回去,查完了司岭的背景,却是一整夜辗转难眠。


    他原先虽然听说过不少传闻, 却没真正了解过,现在一搜才发现, 司岭说的那些话还真没错, 别说一个转正名额了,就算是捏死他, 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一晚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起初还很紧张, 可一上午排练结束, 他准备去吃饭,却发现他们几个实习生被发了统一的餐点。


    那和他们平时吃的不一样,食材很丰富,看起来也十分新鲜,而且味道很好, 并不难以下咽。


    得知是司岭请客,阿希神情古怪, 不多时等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司岭,对方没事人一样和他打招呼,好像把昨天的事情都忘光了。


    他疑心对方是断片,犹豫半天, 还是扯下脸皮过去跟人道了歉。


    总归都招惹不起, 不管记不记得, 还是别给自己惹麻烦了。


    而司岭态度平平,像是真的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闲聊几句便先一步离开,和其他剧团演员交流去了。


    阿希始终提着一口气,久而久之心中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侥幸。


    还好司岭不是较真的人,不然他现在可真是惨了。


    “……”


    司岭在剧团吓唬了一天人,下班时心情还算不错,谁料衣服还没换上,便被带教编导喊到了办公室。


    敲门时,司岭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这些天在舞团泡着,其实也就是为了弥补先前连续请假,带教一直没找过他,他也没放在心上,不料这时候忽然冒了出来。


    敲开门,司岭朝那人点了点头:“吕老师。”


    吕笙态度有些冷淡,不像是刚带他通过考试时那样热情,“坐吧,我和你说点事情。”


    司岭心里有了猜测,便在她对面坐下了,没有主动开口。


    吕笙轻轻叹口气:“你之前无故请假的事情我就不说什么了,但现在已经进入了排练阶段,你也应该把重心放在工作上,《飘雪》里我给了你很大的发挥空间,你的能力很强,但是最近不少人跟我说过你沟通上有些问题。”


    司岭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不甚在意道:“领舞的表现不好,我找他次数有点多。”


    吕笙见他自己也承认了,便轻轻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在创作上有自己想法,但是领舞是通过团内重重考核竞选出来的,你和他们关系闹僵了,对你自己也不好。”


    她很喜欢司岭,所以说话也很委婉含蓄,不想让他难堪。


    但司岭沉默片刻,却只是说:“他跳不出来。”


    “……”


    气氛安静下来,吕笙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眼神严厉,“这是团舞,我知道你想要完美的细腻质感,可团舞优先保留整体,小原是最稳的。”


    司岭闭了闭眼,只好说:“我也清楚不可能换人,所以我一直在退让。”


    “你对他要求太高了。”吕笙忍不住说了实话,“我知道你原先在海城名气很大,这支舞蹈编排成这样也有你的功劳的,你是能人,但是编舞是需要团队协作的,你不会不清楚这点。”


    司岭垂下眼眸。


    吕笙停顿了许久,还是开口问:“你是不是不甘心做幕后编导?还是想上台?”


    司岭却只是笑了一下,“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吕老师。”


    吕笙打量着他的表情,最后也只是说:“如果你想要有别的安排,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但是你应该清楚,实习期间的所有创作都是归舞团所有,即使你想,也不可能。”


    “我知道。”


    “……”


    对话没有维持多久。


    司岭回家时心态还算平稳,他对于吕笙会来找他这件事心知肚明,甚至聊的话题都在预料之中,只是等打开了朋友圈,正好看见何烨刚发的舞台妆怼脸照,心里又泛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他抬手点了赞,何烨似乎正好在线,回了他一个饥饿的表情。


    车停下,司岭唇角带笑收了手机,推门下车。


    乘坐电梯上楼,他忽然感觉有些疲惫,可这个点,霍成域应该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门打开,里面传来响动。


    司岭原以为是做饭的佣人,可换完鞋走进玄关,却看见一道高大的背影坐在沙发上,他脸色缓和,心中的烦闷竟然也散去了几分。


    可等他快步绕过了隔断,才看清沙发上那人的身形似乎和霍成域不太相符。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霍锦钟顺势回头,看见了懵然的司岭,“回来了。”


    司岭怔了一下,走过去,“爸爸,你怎么来了?”


    他喊得娴熟,霍锦钟面上不自觉露出笑意,“过来看看你们,顺便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呀?您还亲自过来了,早说,让我过去拿嘛。”司岭在他对面坐下,看见他已经自己泡了茶,便没有动手去倒水。


    “是家里阿姨做的药膳,还有一些零嘴,成域说你不爱吃油腻的东西,平时工作也忙,这些都是自家做的,平时身边带着点。”


    司岭有点儿感动,“谢谢爸爸妈妈关心,那爸爸晚上在这里吃饭吧。”


    霍锦钟犹豫了一下:“成域平时几点回?”


    “他可能要晚点呢,我打个电话催一下,爸爸先坐。”司岭打完招呼,便自己去房间打电话去了。


    霍成域那边接得很快,只是背景声有点乱,但低沉的嗓音还是很清晰,“怎么了?”


    司岭往门外看了一眼,霍锦钟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喝茶。


    “老公,你几点回呀?爸爸忽然过来了。”


    霍成域:“这里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他怎么忽然来了?”


    霍锦钟人还是有些严肃的,司岭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总觉得后背发毛,好像下一秒浑身的资产和信息就要被扒光。


    于是听见霍成域这话,司岭立马面对墙壁,用手指头抠了抠墙面,“老公你快点回来好不好?爸爸今天特别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还说要留在这里吃饭,你说他会不会骂我啊。”


    霍成域的语气严厉了几分,“他说你什么了?”


    “没事的,他是长辈,态度凶一点也没关系。”司岭语气可怜,“你可不可以回来陪我。”


    霍成域没有立刻回答,和边上的助理聊了几句。


    等了大概半分钟,司岭才终于等待到了回应。


    “现在回去,你在房间待着,不用和他聊天。”


    “哦。”司岭其实有些受宠若惊,小声卖乖,“老公真好。”


    霍成域低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挂断了电话,司岭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出去跟霍锦钟汇报了霍成域大概回来的时间,然后自己去看了那些刚被送来的新鲜水果和补品。


    “爸爸,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霍锦钟也很有耐心,陪着他聊天,“我们口味都比较淡,年纪上来了,和你们不一样。”


    司岭笑着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重口的东西,少油少盐健康。”


    霍锦钟话其实不多,奈何司岭太有耐心,情绪价值满满,他的话便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开始和司岭探讨茶道。


    霍成域到家时,门刚打开,里头就传出笑声,那竟然是霍锦钟的笑声,浑厚低沉,是掩盖不住的高兴。


    霍成域:“……”


    他换了鞋进门,嗅到室内茶香袅袅,司岭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品茶,两手捧着茶盏小小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爸爸,您泡的茶真好喝,还有回甘。”


    霍锦钟笑了笑:“你喝点花茶正好,就是晚上得少喝点。”


    “好!”司岭很给面子地将小杯子里的茶都喝完了。


    霍成域轻轻叹口气,这会儿也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走进客厅,“爸。”


    霍锦钟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回来了。”


    司岭眼睛又亮了亮,嘴唇动动,又做出个委屈的小表情。


    霍成域无奈看了他一眼,将注意力放在了霍锦钟的身上,“您怎么来了。”


    霍锦钟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将方才和司岭说的话又简短对他说了一遍。


    父子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司岭见状,便腾地一下站起来,“既然都到了,那就开饭吧,爸爸快来快来。”


    霍锦钟施施然起身,跟着司岭去了餐厅。


    司岭已经很上道地拉开了餐桌边上的椅子,高兴地说:“爸爸坐主桌。”


    “你这孩子。”霍锦钟无奈笑笑,却还是坐下了。


    霍成域板着脸给司岭拉开椅子,司岭见状连忙坐下,顺带着端水,“谢谢老公~”


    霍成域没应声,只在他对面坐下。


    家里的菜比较简单,但里头还有几道是霍锦钟特意带来的药膳,即便闻起来还算不错,但总归还是有一股药味。


    司岭不是很喜欢,但还是乖乖把汤给喝完了。


    吃饭的时候桌上很安静,直到吃得差不多了,霍锦钟才用餐巾擦擦唇角,和霍成域聊起工作。


    司岭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坐了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走,就见霍成域看向了他。


    “不是还有工作?先去忙吧,不然又弄晚了。”


    此话一出,霍锦钟也道:“快去吧,晚上要早点休息,工作尽早完成。”


    “我知道了爸爸。”司岭故作乖巧站起来,总算名正言顺退场了。


    等他离开了,父子两人便转战书房,中途霍锦钟经过一层,又想到了什么,“你准备把这里打通?”


    “嗯。”霍成域态度平淡,“给他做个舞蹈室,他每天要练早功。”


    霍锦钟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态度却很赞许,“是该多顾着点家庭,别总忙工作。”


    霍成域什么都没说。


    司岭在房间里没事干,坐在沙发上玩了半天手机,思索着外面什么时候结束。


    那边的何烨表演刚结束,又跑来发图骚扰,司岭低头回了几张,对面却忽然发来一张截图,搭配一个呕吐的表情。


    何烨:[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个?]


    司岭怔了一下,点开图片,发现是最近很火的那个选秀综艺热帖,视频定格的那张脸他怎么看都眼熟,放大才发现是司宵。


    原来他找的资源,就是这个综艺。


    何烨:[都说他是皇族来着,舞台比拼,他居然是唯一的一个独舞,抽奖都是内幕吧!]


    何烨:[谁给他的资源啊?我要杀了他!]


    司岭有点想笑,唇角勾了勾却没能成功笑出来,最后只给他发了一个摸摸头。


    何烨:[我命令你把他封杀了。]


    司岭想了想,回他:[你要是知道这资源是司远州向霍家求的,会不会气到发疯?]


    何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到他要发疯,司岭提前一步把手机关了丢开,彼时外面正好传来声音,像是霍家父子两人终于谈话结束。


    司岭顺势起身出门,看见他们要下楼,便也保持礼貌跟了下去。


    做饭的阿姨已经收拾完提前离开了,霍锦钟出了门,又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都是结婚的人,平时工作再忙也要顾着家里,结婚都有阵子了,蜜月找个时间补上。”


    “知道了。”


    目送霍锦钟进电梯,司岭还巴巴地扒在门框上挥手,“爸爸再见,注意安全。”


    霍锦钟和蔼地笑了笑。


    直到电梯门关上,司岭才将脑袋从门外伸回来。


    他转头正要回客厅,可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他也被霍成域搂着腰摁在了门上。


    司岭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对上霍成域幽深晦暗的眸,仿佛压着什么情绪,浑身散发不满。


    “你对他怎么比对我还好?”


    第29章


    司岭硬是反应了很久, 才听清他刚才说什么,努努嘴回他:“哪里好了?”


    霍成域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黑的眼睛, 压迫感很强。


    那种司岭很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压力,又重新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 疑心霍成域是在为自己诓骗他匆匆赶回来的事情生气。


    他只好说:“爸爸刚才进门的时候是很凶呀,只是我陪他聊天, 聊着聊着,他才高兴地笑了。”


    还高兴地笑了……


    霍成域只觉得他像小学生, 企图用拙劣的借口把另一个他自以为是小学生的人也安抚好。


    司岭见他不接招, 只能故作委屈, “你凶我干什么啊?他是你爸爸,我还能翻他白眼不成,难道你想让他讨厌我?”


    霍成域就知道他会这样,此时便道:“那也用不着这么热情,他是来找我的, 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不用出来吗?”


    “你是不是特别想让你爸爸把我扫地出门啊,这种行为礼貌吗?”司岭怼完, 又倒打一耙,“谁让你那么久都不回来,我一直在房间多不好,你怎么不想想我的处境呢?”


    霍成域打嘴仗向来比不过他, 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


    其实司岭做的的确没错,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想到他方才笑意盈盈和人聊天的样子,心里面就觉得不舒服。


    见他不说话, 司岭努努嘴,却也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还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一副担心的样子,“你是不是临时赶过来耽误了正事,所以心情不好啊?要不……你现在再回去?”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贴心,可霍成域听了,脸色反而阴沉下来,沉着脸两只眼盯着他,尤像情动时要吃人的可怖模样。


    “用完我就要丢?”


    司岭心虚,不敢招惹他了。


    只是他这边息了声,霍成域却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径直俯身将他抄在怀中,便就这么进了房间。


    司岭迷蒙着疲惫的双眼,被那种强烈的感觉包裹时,只觉得天花板的水晶灯好像在晃动,他更加确定了,霍成域就是在发泄。


    可是,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司岭没有搞明白,就这么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之后的事情,司岭便没有参与了,他一周后才从阿姨口中得知霍成域回了两趟家,似乎和霍锦钟闹了点什么矛盾,吵得全家人都知道。


    不过这件事肯定和他没关系,只是司岭没想到,独生子跟家里原来也能闹矛盾,别人都说霍家这些东西以后都是霍成域的。


    不少人羡慕他,结果霍成域还会有烦心事呢。


    司岭原本想和霍成域打听打听,谁料霍成域并不愿意提及这些事情,拐弯抹角说了一会儿,又将他拐上了床。


    临近过年,他们都很忙,只有晚上能够在一起黏着,所以霍成域也格外珍惜这时光。


    自从那天的谈话过后,司岭也不再纠结其他,一心帮忙辅助排练,和其他人交集都少了许多。


    舞团里的一大批人放不了假,他们都需要为之后各个地方的过年晚会上台准备,司岭原本也该分配到其他地方去帮忙,但也许是因为之前的矛盾在舞团闹了不愉快,吕笙反而给他放了假,权当是补上的婚假。


    司岭得了假期,却也没有完全闲着,他最近的账号数据不错,陆陆续续接了几个广告,每天便顾着拍摄。


    霍成域还没放假,偶尔在家,瞧见他盘在沙发里化妆捯饬,一看就是半小时。


    司岭对拍摄要求很苛刻,他虽然平时在家多半是素颜,但一旦上镜便要全套上阵,时不时让霍成域帮忙看,每当霍成域认真做了抉择,他便满口答应,继而选择另外一个。


    霍成域:“……”


    年前最后几天,霍成域出差回来,总算正式进入了假期。


    过几天要回老宅,他便难得清闲,和司岭搬到了另一所别墅,这边的舞蹈室已经改好了,霍成域早上出门晨跑,回来以后便能看见司岭在舞蹈室练习早功。


    都是些很简单的动作,但司岭身姿柔软纤细,娴熟非常,却还是让他有些难以迈动脚步。


    司岭没穿练功服,身上只是简单轻薄的真丝家居服,拉完腿起来,看见霍成域站在边上,便笑着冲他招招手。


    “练完了吗?”霍成域思考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没呢,再练一下腰。”司岭舒展了一下身体。


    霍成域想了一下:“下腰那种吗?”


    “嗯呢。”


    霍成域看他已经开始准备了,忽然有点儿担心,想到从前霍氏做慈善给偏远学校建楼后,他视察时看见小朋友们在老师的辅助下下腰,都很危险的样子。


    “要帮你扶着吗?”


    司岭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打消了念头,欣然点头:“好啊,那你帮我扶着。”


    霍成域便走到了他身边,作势要伸手握住他的腰。


    “不是这样,你把一只手放在我后腰上,虚虚扶着就可以。”司岭抬起手舒展一下,冲他眨眨眼,“反正你力气大,托得住我。”


    霍成域便收回了左手,将右手虚虚贴在了他的后腰上。


    司岭的动作很流畅,甚至腰线都没怎么挪动,便很轻松地以手指贴地,一触即分,又站了起来。


    霍成域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他手掌上像是托着一团软软的云,直到司岭重新站起来,他都还没怎么反应。


    司岭哼哼两声,抱着手臂,有点儿小得意,“我还需要人扶吗?”


    霍成域看他这幅骄傲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是被逗弄了,只得无奈笑笑,轻拍一下他的后腰,“行了,出去吃早餐。”


    司岭也懒得多练,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扑过去,霍成域很上道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双膝,让他挂在自己身上。


    “我今天最后一个拍摄,是一个饰品品牌。”司岭小声跟他报备。


    霍成域现在没什么事做,便主动提出陪着他,司岭白得一个助理,自然满口答应。


    只是等吃完了饭,霍成域才知道饰品拍摄,原来是要穿低领的。


    司岭穿上了一件斜肩的宽松毛衣,浅蓝色,露出半边白皙圆滚的肩头,脖颈肩线流畅漂亮,连带着脖颈上的项链和耳垂的宝石流苏都变得高贵优雅。


    霍成域沉着脸坐在边上,原以为这就已经够了,可等司岭化完了妆,又从边上找出一个袋子,递给霍成域。


    “老公,你帮我整理一下这个。”


    他化着淡妆,面颊粉白,眼影淡淡,嘴唇也是柔软红润的,恰到好处地将他五官中的那份稠艳妖冶放大,让人盯着这样一张过分漂亮的脸,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话语。


    霍成域冷着脸起身,将那东西打开,却见白金色发丝垂下,这居然是一顶假发,还是长发。


    “用梳子梳一梳,从下面开始,一点一点梳,不然会打结的,一会儿我来打理。”司岭还在搭配那些饰品。


    霍成域:“……”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将那假发放在支架上,任劳任怨地梳理起来。


    不多时,司岭整理完了自己,便将假发戴在头上,用卷发棒打理了一遍。


    霍成域一度害怕他会烫到自己,但司岭的动作很是娴熟,不一会儿便将假发卷成了漂亮蓬松的波浪,接着将其分成了无数缕,用细长灵活的手指将头发编起来,成了一个漂亮的盘发。


    这一套流程复杂繁琐,霍成域皱紧眉头,终于等到司岭完全收拾好,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忍不住问:“你接这个广告多少钱?”


    司岭睨他一眼,小声哼哼:“二十五万。”


    霍成域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满意:“拍完这个就可以了?”


    “还有三套呢,要换造型拍的,风格不一样。”


    司岭说完,霍成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司岭噗嗤一声笑了,他本就妆容精致,五官昳丽,笑起来更是妩媚夺目。


    “你怎么这么嫌弃,这价格不少了,我没接过太多广告,商业价值都不确定,所以现在也只是试水,如果之后数据好,我的广告费是会涨的。”


    说到底,他的账号虽然流量不错,但他并没有将这个当成重要兼职的准备,只是最近正好比较闲,才接了几个广告。


    霍成域听他解释,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便安慰他:“没说少,就是辛苦。”


    他说着,司岭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去院外拍摄,霍成域微微抬头,顺势扶住了他的侧腰,就见青年径直坐在了他的腿上。


    “摄影团队还要一会儿才到,老公要不要先玩玩我。”司岭眼含笑意,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霍成域的目光顺着他的眼睛流连到小巧流畅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已经涂了口红的嘴唇上。


    那颜色并不浓艳,不知道是涂了什么,粉粉嫩嫩,还微微泛着光,像蜜一样。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的想法,司岭好不容易画完的妆容,他这样会不会弄脏,唇妆弄乱了的话,修补起来麻不麻烦?


    但随着他的手掌握住司岭的后颈,这些念头却都被抛到了脑后,抵开司岭柔软湿热的唇缝,他只想要把这个人弄得更脏一点。


    “……”


    一小时后,司岭在楼下拍摄,霍成域坐在客厅,转头便能从玻璃门看见外面的人。


    他抬手摸摸嘴唇,刚才擦过了好几次,可他还疑心那口红还遗留在自己嘴上,否则为什么此时呼吸唇齿间,还萦绕着那股独属于司岭的甜香。


    司岭拍摄的进度很快,他面对镜头很是熟练,时间大多都花在了更换妆造上,但下午之前还是结束了。


    将摄影团队送离,霍成域让人收拾院子,用毛毯将留在外面自拍的司岭一裹,要他回室内。


    “我不冷呀。”司岭撅着嘴有点不满,他对最后一套妆造很满意,想在卸掉妆容之前多拍几张照片保存。


    “穿得这么薄,回头感冒好受吗?”霍成域的语气难得严厉,见他还是不想走,索性俯身将人一抄。


    “啊——”


    司岭只顾得上惊呼一声,便被他扛上肩。


    “乖一点。”霍成域拍一下他的臀,大步往屋内走。


    谁料走出去两步,司岭又开始拍他的后背,“放我下来,老公!”


    霍成域起初以为他还想撒娇留在外面吹风,但很快就意识到他语气和以往不同,多带了几分紧张,但他还是没松手,将人抱进了室内,这才放下。


    司岭被他这一遭弄得头晕,双脚落地后有点站不稳,便靠在他怀里,却第一时间抬手指向门外。


    “妈妈来了。”


    霍成域一转头,就看见林杉僵硬震惊地站在院子外面,后面还跟着一个手里拎着大盒子的阿姨。


    ==========作者有话说:==========


    霍妈:这是我儿子吗?


    来辣,这章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30章


    霍成域也怔了一下, 但很快表情就恢复了自然,转头看司岭,“去把妆卸了, 换一件正常的衣服,别着凉。”


    “哦。”


    司岭这会儿穿着一字肩薄卫衣, 虽然被毛毯裹着, 也的确感觉肩膀脖子发僵,便乖乖上楼去了。


    霍成域目送他离开, 自己推开了客厅的落地门,林杉和阿姨也已经进来了。


    “给你们送点汤。”林杉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素日平静的神情微妙, 频频看向霍成域的身后。


    被长辈看见打情骂俏这种事情, 对于霍成域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想到司岭刚才上楼时通红的耳朵,为了避免他一会儿下来还是满脸羞赧,便主动和林杉解释了刚才的事情。


    “他贪凉不愿意进门,怕他感冒。”


    林杉现在脑子里还是自己儿子沉着脸将人扛在肩上的模样, 全然不像是平日的稳重和严肃。


    她缓和了一会儿,点点头:“正好煲了热汤, 一会儿让小岭下来喝一点。”


    霍成域自然是点头应好,他带着林杉进门,阿姨便很自然地进了厨房,准备将煨好的汤再热一热。


    林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对于自己儿子的住处并不了解, 此时坐在沙发上, 看见屋子里满是两人的生活痕迹,沙发椅背上还搭着一件针织花边毛毯, 浅粉色,显然不是她儿子的品味。


    环顾一周,林杉也有些尴尬,“没跟你们提前打招呼,下次我会先说的。”


    霍成域倒是无所谓,但想到司岭一个人在家要是遇见他们上门,指不定又要紧张,便颔首道:“好。”


    林杉神色复杂地打量屋子内外,不多时,楼梯传来脚步声,司岭换好毛衣开衫和休闲裤下来,俨然一副乖乖小宝的模样。


    “妈妈。”司岭冲着林杉笑。


    林杉唇角微微扬起,“小岭刚刚在拍照?”


    “对,您要看吗?”司岭态度很热情,当即在她身边坐下。


    林杉本来就只是过来看看他们,闻言便答应了,微微俯身凑到他的身边,去看不大的手机屏幕。


    司岭很快找到了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可缓慢抬起头,却看见霍成域坐在边上,神色微妙。


    不是吧?


    司岭在心底暗自咂舌,最后还是微微坐直了身体,和林杉拉开些许距离。


    “真好看,年轻就是好。”林杉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滑动照片,“就是现在温度低,不要在外面冻太久了,如果要外景的话,妈妈给你找专门的造景工作室,不用遭这个罪。”


    司岭心虚抿唇,“好呀,那我下次有需要就和您说。”


    林杉又欣赏了一会儿,阿姨热好汤端出来,司岭和霍成域便起身去品尝。


    两人坐在一起,拿着勺子小口喝,林杉远远瞧着,眼底不自觉浮上笑意。


    那随她一起来的阿姨见状,也情不自禁地说:“大少爷还从来没跟谁在一起这么自在过。”


    她话音刚落,林杉便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陈妈,你最近短剧看不少吧。”


    陈妈轻咳一声。


    另一边的司岭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他只知道林杉的目光频频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格外紧张,忍不住用手肘戳戳边上的霍成域。


    “老公,你喝完不要走,等等我。”


    霍成域吃东西可比他快多了,这会儿汤碗见了底,闻言便放慢了速度。


    察觉到他的动作,司岭放下心来,却又忍不住地问:“你说,妈妈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送汤吗?”


    霍成域思忖两秒:“应该是想让我们回老宅过年。”


    “啊。”司岭才想到这一出,苦恼地用勺子戳戳汤碗里的东西,“我们要回去吗?”


    霍成域神色淡然,“看你。”


    他去哪都没差别,如果司岭不想去,他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等除夕再去老宅。


    司岭抿唇喝了两口汤,还是做了决定,“那我们今天就去老宅住吧。”


    他答应这样爽快,倒是让霍成域怔了怔。


    两人吃过东西,霍成域便抢在林杉开口之前,告知了他们回老宅的消息。


    彼时司岭已经带着阿姨上楼收拾东西去了,林杉看了一眼楼梯口,倒是很惊讶,“你往年不是都要忙到除夕前两天。”


    霍成域自然而然将功劳推给了司岭,“小岭想早点过去。”


    林杉面色缓和,笑容自然,“那好,我让司机过来。”


    三人一起回了霍家老宅,白悠得知消息,难得出来迎接。


    冬天来了,她穿得并不厚实,但人看着还是瘦了一些,司岭只见过她几次,但也清楚她的脾气不太好拿捏,便也没有将对霍锦钟和林杉的那一套放在她的身上,只是恭恭敬敬打招呼。


    一番折腾,回到霍成域单独的院子,司岭进门正要习惯性往房间跑,迈过门槛却看见客厅多了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


    “沙发!”


    霍成域跟在后面,听见这句震惊得像是见证新大陆出现的话语,忍俊不禁。


    他走进大门,就见司岭已经猛地扑进了沙发里,整个人埋进去,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霍成域在沙发边缘坐下,那占据大半个沙发的人就坐起来,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埋进他的怀里,“怎么多了一张沙发呀?原先的木头呢?”


    “你不是嫌硬?”霍成域抱着他,手掌习惯性摩挲他的后背,感受到那份温软,心也顺带着软化下来。


    “就是硬嘛,硌得屁股痛。”司岭小声撒娇。


    霍成域这会儿手就落在他后腰,闻言不知脑袋里哪根筋抽了,下滑握住他的臀,指腹微微陷进柔软的肉里。


    司岭眼睛腾地一下睁大了,脸颊臊得发红,“你不能一回家就这样。”


    他以为自己就很变态了,可是为什么霍成域面无表情做这样的动作,反而让他更害臊。


    霍成域的耳廓微微发红,手又滑回了原先的地方,“好了,想不想去哪里玩?”


    司岭不敢坐在他腿上了,翻个身下去,自己曲起腿坐好,小声哼哼,“哪里都不想去。”


    霍成域也没有强求他,自己思考了一下最近的活动,“临近年关宴会活动多,不过这些我一贯是不参与的,最近倒是有个拍卖会东西很多,想不想添置一点首饰?”


    司岭眼睛微微亮起,“好啊。”


    他最喜欢买买买了!


    两人在家宅了一下午,陪着霍锦钟下棋喝茶,司岭又被林杉领着去看了新年的衣服,各大品牌的服装被送到霍家,司岭几乎挑花了眼。


    次日晚上,两人这才出门去参加拍卖会,位置在邻市,林杉特意嘱咐要替她拍下那套古董珠宝。


    车上,司岭还在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个花瓶真的很漂亮,就是价格太高了,不知道最后买下来要多少钱。”


    霍成域看他满脸担忧,忍不住皱眉,“买就是,别担心这些没用的。”


    司岭哼他,“今天人会不会特别多啊,我不会见到老熟人吧。”


    他前段时间听说,海城的很多老熟人都已经被放到京市来历练了。


    霍成域煞有介事地看他一眼,最后也只是说:“通常都不会亲自到,你见不到几个。”


    如果不是因为要陪司岭,他也会让助理代劳拍卖,但司岭不一样,他买东西不仅仅是喜欢添置,更是享受购买的过程,那些纠结和思忖会增强他对卖品的喜欢程度。


    这些霍成域是不理解,他只觉得东西能到自己手里就行,不过既然司岭想去,他便跟着一起去。


    司岭靠在他肩膀上,表情却还是很严肃。


    拍卖场人果然很多,霍成域和司岭提前打过招呼,在二楼落座,这里视野更好,也不会被边上的人打量,私密安全。


    司岭依然像树袋熊一样贴在霍成域的身边,听着下面的动静,一点兴趣都没有。


    前面的拍品都只是预热,没什么意思。


    但没多久,便出现了一颗漂亮的蓝钻,复古典雅,很是吸睛,司岭眼睛亮了亮,稍稍坐起身。


    霍成域见他反应,便示意身侧的拍卖顾问开始叫价。


    价格从千万起,一点点被拔高,叫价的人很多,到后面参与的人逐渐少了,拍卖顾问开始详细介绍起拍品的信息,似乎是想增加他们对这样拍品的兴趣。


    司岭打了个哈欠,听困了。


    霍成域便没继续浪费时间,冲顾问微微颔首,对方便替他报了个高价。


    全场再没了声音,那枚宝石归他们所有。


    司岭立马又高兴起来,“可惜没有配套的,不然还能当做我们的结婚戒指。”


    霍成域心说,他们的结婚戒指也没便宜多少,但他了解司岭也就是说说而已,于是也很配合地说:“你戴就好。”


    不一会儿,林杉想要的珠宝也被推了出来,霍成域没有太浪费时间,直接喊了高价,在场的人似乎也多少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不凡,所以没有继续。


    在这之后,司岭又选了几样中意的字画花瓶,准备回头放到家里去。


    霍成域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肩上,便伸手摸摸他的头,问:“困了?”


    “有一点。”司岭最近睡觉都很早,这个点没躺在床上还有点不习惯。


    霍成域:“那回去了?”


    司岭听了这话,却又忽然打起精神,坐起来,“不行,还没给爸爸买礼物呢。”


    他们这次出来,买了林杉嘱咐的东西,还给白悠买了个妆匣盒,唯独霍锦钟什么也没有。


    霍成域皱皱眉头,彼时下面正好推出了一只瓶子。


    “这个好!爸爸不是最喜欢这种掐腰的瓶子吗?”司岭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是一只天青汝窑花瓶,的确漂亮,是霍锦钟平时喜欢收藏的类型,只是……


    “你怎么知道?”霍成域问。


    司岭得意地睨他,“这你都不知道?爸爸经常在朋友圈发啊,你没发现他那些掐腰花瓶出现的概率很高吗?”


    霍成域失笑,不知该不该夸他聪明细心。


    底价三千万,司岭难得主动叫价,偏偏这件拍品还挺受追捧的,底下一阵阵响起叫价声,价格不一会儿就被推高了。


    眼见着过了亿,司岭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儿犹豫,“还要吗?”


    霍成域在出钱这件事上没露过怯,见状便示意边上的顾问叫价,可话还没出口,手就被摁住了。


    “嗯?”


    司岭却没有看他,反而满脸诧异地指向一层正在举牌的某个人,“那不是司宵吗?”


    霍成域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司宵穿着一件小礼服,边上坐着个男人,俨然是司予珩,两人此时正在跟其他几个人叫价,咬得很紧,看起来都很想要。


    “他什么时候也开始附庸风雅了?”司岭抱着手臂,唇角带笑,“而且……他哪来的钱啊?”


    司家也不至于出不起一个亿,但指定不可能让司宵随便用这么大的数目,而此时,司予珩也在他的身边,司岭不难猜出他们是想要拍下这件拍品,去讨谁的欢心。


    霍成域垂眸打量身边人的表情,知道他不喜欢这两人,也不想碍他的眼,便摸摸他的后脑,沉声问:“直接拍下?”


    “不,慢慢来。”司岭眼底流露出几分狡黠,方才的困意一扫而空,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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