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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chapter31 祈祷


    面对突然冲出来的小刀, 商榷直接吓呆在了原地,所幸畔宁眼疾手快立即将人拉到了安全地带。


    确保商榷的安全后,畔宁身形矫健地避开了歹徒四下挥舞的小刀, 不断缩短与这人的距离, 终于在发现破绽后,她上前一脚利落地踢掉了歹徒手中的刀具。


    在对方恼羞成怒的冲上来之前,畔宁的手顺着衣袖往上,抓住这人的手臂, 一个前摔,将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她瞥了眼目瞪口呆的商榷,挑眉提醒道,“还不赶紧报警?”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商榷完全想象不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漂亮姐姐, 三下五除二地就将歹徒制服在了地上, 经过畔宁的提醒后,他急忙从袍子里掏出手机来。


    歹徒身上带了血迹, 不知道是谁的。


    警察没有来, 身下的人也并不安分,畔宁借力压着这人, 不敢有分毫的懈怠,“你不是住持的亲弟吗?帮我去叫点僧人过来。”


    商榷哭道,“那倒也不是亲弟, 是偏门的表弟,很表很表的远房表弟。”


    “那就赶紧去找个人来帮忙。”


    歹徒不停地挣扎,畔宁纵然有力气也不停地在被对方消耗,尤其是, 她担心有同伙。


    小雨中,视线被不断地打湿,细细的雨丝打在脸颊侧,泛着微微的痛感,思绪混乱中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并时不时地使劲把这人摁着,“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坏我好事的死女人!”


    “行,那回警局咱们慢慢谈吧。”畔宁并不介意把人押送回警局再审问。


    雨幕中,偏堂的交谈声模模糊糊地传来,有人逐渐靠近了,“这签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凶险,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两人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草地上满是鲜血的两个人,雨水淋得太久,畔宁的反应也慢上了不少,此刻艰难地抬起头,隔着檐下作响的风铃,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淡薄的眉眼在触及到畔宁时微微一怔。


    青年颀长的身姿站在亭下,望向她的神色难辨。风吹起卷帘,凌乱的发丝被吹得乱飞,再次被这人撞见狼狈,畔宁心底无可避免地还是涌起了几分云泥之别的尴尬。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他立即地将手机抛给了住持,扔下一句,“劳烦住持帮我打个报警电话。”


    畔宁也没有想到,此刻比救援先到的竟然是江粲。


    两人的视线在不远处的小刀上相撞,他眼中晦暗不明,不禁让畔宁心下一惊,立即出声道,“我没受伤,血是他身上的。”


    江粲接替了摁住歹徒的任务,畔宁翻身到一边,淋着逐渐变大的雨,抬着脑袋,喘着粗气,雨顺着脸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她龇牙咧嘴地回头,看向青年,一米八多的个子,此刻半跪在草地上,裤子已然半扎进泥土里,自来洁癖的他却毫无察觉。


    顺着裤腿再往上,还没来得及多看,畔宁打量的视线就被正主抓了个十成十,咬牙切齿的一句反问,“好看吗?”


    畔宁些许心虚地移开视线,神色自若道,“我只是很惊讶,台上光芒万丈的大明星,竟然还能跪在泥地里抓捕犯人啊。”她冲着这人眨了下眼,“你倒也真是不怕死。”


    “难道你怕死?”


    “我要是怕死还能做警察?”畔宁嘴上回答着,拿出了口袋中的手机,一边给祁忆雾发了条消息,一边冲江粲道,“一会儿我同事来了,你把人交给他就行,他可是审讯的专家。”


    祁忆雾收到消息,急匆匆的,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看到满身是血的畔宁正担心着,视线转而落在了摁着犯人的好心人身上,正想要开口感谢,这不瞧不知道,一瞧还真有点眼熟,“前哥,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一句前哥,某人脸都沉了两度。


    “我就说我们下次还会见的。”祁忆雾这边不自知地寒暄着,笑眯眯的,和江粲宛若认识多年的好哥们似的,撞了撞人手肘,“放心,我干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恍若丝毫没注意到这位前哥逐渐阴沉的面容。


    畔宁心下隐隐有些乱,不安感蔓延,她朝着祁忆雾吩咐了声,“你先把犯人拷回局里审问,我去摘星阁里看看,可能还有遗漏下来的线索。”


    畔宁将小刀装进了证物袋里,递给了祁忆雾,雨渐渐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过来。”畔宁朝着江粲勾了勾手指,虽然见到这人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但是这人藏有线索,不套白不套。


    青年坐在草地上,仰头冲畔宁冷笑道,“你把我当狗呢,畔宁?”


    “哦,你过来不过来?”


    “不过来算了。”畔宁语气淡淡,听不出多余起伏。


    简单说,她压根没在乎这人语气里夹杂着的冷嘲热讽。


    畔宁和江粲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的脾气有多差,岂是她一言两语可以解释好的。


    “咳,那个,老衲是不是应该走了。”一旁意外听了全程的住持老脸一红。他年纪大了,也没想到这年头的小年轻玩得都那么狂野。嗐,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是他这个老古董不懂行了。


    “好歹有旁人在,你倒是挺不给我面子。”见招拆招,江粲这人简直是刷题大师来的,“晚上给你当狗不成,白天还要继续当吗?”


    这句话给畔宁吓得差点就准备拉着这个住持给江粲净化一下,这还是她认识的江粲吗?


    过了那么多年,这人的无耻境界怎么还上升了一个level?


    虽然年少时也挺无耻的,但好歹因为傲娇,嘴硬归嘴硬,还是有些下限和底线在的。


    “闭嘴。”畔宁恨不得把这人的嘴给捂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边住持已经是连滚带跑地溜走了,畔宁瞥了眼站在大雨中,衣物几近湿透的青年,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可不是你的粉丝!”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陈述道。


    “不要往脸上贴金了好吗?你也配让我生气?”畔宁简直是要气笑了,“知情不报,换个脾气差一点的警察,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那你是舍不得谁?顾垚?”


    畔宁听一句,脑袋就突突发疼,“你……有考虑去医院看看吗?”


    “谢谢关心,我定期会去医院体检。”江粲见这人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徐徐开口。


    “这件案子的背后太过于复杂。资本间的勾当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警察可以掺和进去的。畔宁,我只是奉劝


    你,不要继续往下查,玉石俱焚,于你没有好处。”


    两人都淋了不少雨,湿答答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并不舒服,发丝贴着头皮,许是一阵风,畔宁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却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并不响,却落地有声,“面对危险,我会选择冲在所有人的前头,因为我知道,总会有一个人该冲在前头的,遇到不公,我会努力交给大众一个相对公正的交代。


    “因为沉默中,总该有人发声的,或许并不是无所不能,只是在有限的能力里,我想对我的职业负责,给所有信任我们的人一个交代。”


    “所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用你的那一条法则。你可以不孤勇,但,请不要阻拦别人的一腔孤勇。”心底所有的犹豫和徘徊,随着他看向女子的那刻,尽数化为了说不出口的心疼。酸涩缭绕了心底,江粲想开口,嗓子却有些发干。


    当年那个少不更事、偷偷抹眼泪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跌倒和挫折之后,长大成了眼前的模样。


    在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畔宁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雨打涟漪,圈圈的水纹荡开年少的心事。


    她缓缓道,“这座寺庙,你和我之前来过。”


    畔宁没说完,这人分毫不差地回答道,“是沈叔感冒那次,那年首川下了暴雨,电闪雷鸣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你说要去寺庙给他烧香。”


    畔宁挑眉,没想到江粲竟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嗯,对呀,我父亲这人很神奇,平时不生病还好,一生起病来就很难痊愈。小时候奶奶就会带着我去山上烧香,每次一烧完香,我爹就又活蹦乱跳的。”


    那天的雨真得很大,打着伞也要被吹跑的程度。


    可那时候沈睦和连发了三天高烧,迟迟没有好的踪迹。


    于是,畔宁就在周末那天,打定主意要去国安寺。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那几天恰好是台风过境,劈头盖脸的暴雨愈下愈大。


    畔宁咬了牙,暴雨天也要去国安寺,不想刚从房间出来,这看到少年坐在门口边的鞋架上,不知道等了她多久,看也没看她,“走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他像是看穿了畔宁的心事,垂着眸漫不经心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对你父亲有什么善心,只是恰好要给我母亲祈福,顺路罢了。”


    怎么可能顺路呢?


    从这人主动说要来寺庙的时候,畔宁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那年的暴雨寺庙夜,她发现了江粲的秘密——他绝对不会主动去寺庙的秘密。


    雨打芭蕉响,风卷窗欲裂。雨点不知疲倦地砸在屋檐的瓦片上。


    首川并不在台风过境的地带,那一年,却罕见的受到了过境台风的影响。


    “你好,请问这里是国安寺吗?”


    作者有话说:


    救命忘记PC和手机会有延迟的了,把没写好的稿子给放出来了QAQ,那么多年了,果然还是没有适应吗?(哭晕)(放弃)(躺平)


    写这章的时候,想到的是《苏心散文》中的这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有段时间网上还蛮火的。以及注明,大家千万不要在台风天出门!!!很危险的,文中设定的首川是属于那种受到影响比较小,台风已经离开了,但还是下暴雨的地方,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不要在台风天出门!!!


    我是一条分割线— — — —


    715这句前哥真得给我笑晕了。


    这章应该算感情线!?


    我,亲爱的阿零,在这里郑重承诺,会努力更新的[yes][yes]


    还有就是小十秒,破十万字啦


    全文大概是三十万字左右~


    第32章


    chapter32 升温


    这头畔宁刚打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多问,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沈叔醒了。”隔着门板,短短一句话, 畔宁想也没想, 瞬间挂了电话。


    打开门,只看见少年一人站在门口,望向她的眼神漆黑而又深沉,“暴雨天, 你要到哪里去?”


    畔宁不想理会这人,错身就要走,却被对方隔着衣袖攥住了手腕,“放手!”


    “江予灿,我叫你松手, 你听到了吗!你放开我!”畔宁拼命地捶打着对方,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的石人, 执着而又沉默。


    垂下的眼睫遮住少年眼底的所有情绪,歇斯底里的骂声夹杂着呜咽。原来不仅外面在下雨, 屋里也在下着倾盆的暴雨。


    “反正你也很讨厌我, 不是吗?我死了,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你为什么要拦着我。”畔宁逼着自己和对方直视, 泛红的眼眶却印证着她心底的委屈。


    少年看了眼她,手上一个用力,两人之间本来相隔的距离瞬间缩减, 畔宁一个酿跄,几乎是半个身子埋在对方的怀中,指尖触及到的地方灼热而又滚烫。


    她慌乱想要避开,却被对方抓紧了手, 微微低下头,少年身上的柑橘香笼罩住了她,灼热的气息打在畔宁耳畔,“我告诉你畔宁,在我没玩够你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那么轻易死掉的。”


    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畔宁的耳边,“既然游戏开始了,就不准喊停。”


    话落,畔宁伸出另一只手,一个巴掌扇在了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闪避,他硬生生挨了下来。


    “痛吗?”畔宁笑了,一行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眼里却闪烁着光芒,“江予灿,这句话我返还给你,离开了所谓的金钱和地位,你又算什么,你妈被从股东位置踢出的时候,你无能为力,是我爸扛着流言蜚语和压力替你出席了股东大会,才保下了你家那一点的股份。”


    “你讨厌我,觉得在学校里承认有我这样的一个妹妹很丢脸,在同学问起我的身份时说是佣人的女儿,我都不想和你计较。可我爸生病后,你哪怕去看他一眼呢?你知道他发烧到三十九度,高烧不退已经三天了吗?你知道他一天要吃几颗药吗?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站在高高的立场上去指责所有的人!”


    畔宁早在一开始就料到那句话是骗局,可是她还是出来了。因为她在赌,赌这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大半年的相处,是个人也会生出那么几分真心来的。


    “江予灿,我养只狗都会对我摇尾巴了。”


    少年保持着缄默,在听到畔宁的话时,却藏不住眼底的情绪流露,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又松开,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反正今天,你不能出门。”


    后面中间具体发生什么,畔宁也不记得了,只是记得两人最后还是去了国安寺。


    因为暴雨,两人被迫在寺庙留宿了一晚。


    房间不大,也就只有一张床,几乎是刚跨进门槛,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耀武扬威地看向门口衣服几近湿透的少年,他将伞甩了两下,放在了门口。


    “我睡床。”


    “你睡床。”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落下,畔宁一怔,切了一声。


    山里信号不好,手机除了打电话什么都干不了,畔宁索性拿出专项训练册,开始刷起题目来。


    彼时,她和江予灿一个高二,一个高三。


    首川有学考,高一时会考掉四门,高二时会考掉剩下的五门。


    畔宁的理科成绩很好,所以大二分科后毫无疑问地进入到了理科班,不同于普高会对学生进行绑科分班,身为首川升学率前五的首一中是进行自由选科的。


    所以畔宁自从分科后就没再翻过文科的教材,此刻盯着这道遗产继承的题目只有满脸的问号。


    怎么就分到一百五十万了?


    怎么就算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江予灿,你学习成绩怎么样?”畔宁咬咬牙,有些别扭地开口。当时距离学考没多久了,丢人可以,但是不能丢分啊!深受沈睦和优绩主义的熏陶,畔宁打小就记得一句话,丢人丢脸不丢分。


    闻言,试图把泡面吹冷的江予灿,忙中偷闲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道,“你倒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淋了雨,让人颇有些困倦,畔宁懒得和这人吵,“对对对,我觊觎你家的财产,羡慕你家道中落,背后还有着万贯家财等你


    继承,所以第一继承人是什么?”


    图穷匕见,畔宁太佩服自己了,把题目融到对话里,这人不就发现不了了?


    正当她敬佩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之时,少年同情地看了畔宁两眼,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妈或者是你爸,这种叫做第一继承人。”


    “我不能是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畔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刚被吹冷的方便面随着主人手一抖,重新落回了碗里。他冷笑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天刚黑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你知道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什么吗?”


    “不是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的吗?”


    少女摊手,一脸无辜。


    江予灿将叉子放下,皮笑肉不笑道,“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


    也不至于全然忘记,畔宁还是隐约记得一些的,第一继承人比如父母和儿女。所以只将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话翻译为,我想当你爸爸之类的话,也无怪乎江予灿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到了晚上,寺庙会点灯,每个房间前都会点一盏。


    迷迷糊糊间,畔宁就那么睡着了,直到半夜,嘈杂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明亮的火光跳跃,睡眠浅的畔宁就那么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意识到不对劲的她光着脚下床,连忙推醒了地板上打地铺的江予灿,“你醒醒,江予灿,着火了,你快醒醒。”


    少年逐渐醒来,不同于平日里那般,他身上泛着些许的寒意,畔宁本以为是打地铺打的,半夜冻到了,直到火光照映出这人苍白的面容,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着,少年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畔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江予灿竟然是在害怕,立刻的,她尝试放轻语调,保持冷静道,“你站得起来吗?”


    江予灿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的火光,眼神失去了焦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并且沉浸在了过往之中,“江予灿!”畔宁急切的声音唤回了这人的思绪,她抓紧了这人宛若冰块一般的手,少女掌心灼热的温度传递开,她提高了声调,“我们要活着出去,你给我振作一点!”


    “你听到了没有?我们两个都要活着出去。”


    他的眼神渐渐聚焦,畔宁的身影在这片火海中清晰起来,“你听我说,我们披着湿衣服出去,这火不大,我们奋力往前跑,往前跑就可以了。”


    “为什么?”


    畔宁一愣,却听这人不解道,“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你是笨蛋吗!江予灿。”畔宁气得差点没再扇这人一巴掌,“你起得来吗?起不来就爬,我们爬也要爬出去。”


    “你不白天还嚣张和我说不要随便死吗?我告诉你,我就好好活着,你要是对我有任何怨气,就比我活得长!不然你连索债都去地下索吧你!”畔宁说得很快,利落的一番话结束,少年盯着她,骤然笑了。


    畔宁觉得这人大概是有点病。


    浓烟已经开始往房间里扩散了,在这种生死关头,畔宁把湿衣服给两人盖好后,抓住了江予灿骨节分明的手,很紧很紧。仿佛是要把这人镶嵌进自己的命运之中,亦或者是她也在害怕,害怕自己逃不出去。


    她想到了家里的父亲,想到了未来,她想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她猫下腰,门开的那一刹,“跑!”


    畔宁在前面拔腿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的手后伸,抓紧了少年冰冷的手,刺眼的烟雾催着眼泪下淌,她捂着口鼻,不停在说,“抓紧我,别松开手,我们会活着出去的,别害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当时的她心底只有一个念想,跑快点,再跑快点,如果能够跑过时间,那么命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残酷和无情了。


    再见到商榷,这人一脸心虚地跟在住持身后,住持捋着胡子,拆开一炷香,“实在是抱歉二位施主,老衲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一遭,为补偿二位香客,今天这柱香,老衲请客。”


    在住持授意下商榷朝畔宁递去香,她却没有接。


    “女施主,你不祈愿吗?”


    “我是个无福的人,上天并不会垂怜我。”女子敛起眸中的多余情绪,袅袅香雾中望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竹影交错间,身后之人先一步接过递来的香。


    “我求。”


    畔宁微微一怔,听身后之人继续道,“无福就求,我求到你有福为止。”


    他顿了一秒,像是承诺,“往后妄自菲薄的话少说,不管有没有福。你只要记得,总会有人为你祈求无灾无难,多福多乐,盼宁盼安。”


    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只有畔宁和他两个人听得见,但就是这样一句算不上动听的话,却让畔宁的心在那个瞬间里短暂为这人停留了三秒。


    “还是多替自己求求吧。”很快的,畔宁佯装无事地呛声道,“别到时候黑料缠身在背地里偷偷哭,你还是多祈求祈求这个世界上再多些人爱你吧。”


    畔宁接过商榷第二次递来的香,不落下风道,“我刚才只是客套一下。”


    江粲也不恼,两个人各拜各的。


    等两人拜完,住持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今日发生此事,实在是令全寺上下深感惶恐,二位施主不如留宿一晚?”


    畔宁正想要拒绝,却听身侧人道,“之前住贵寺的时候,遇到过走水,今日就不在此留宿了。”


    明明没有任何的多言,却和这人同频回想起了九年前的往事,畔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重返故地,感触颇多的原来不止是她。


    畔宁转身准备离去,身后电话声响起,“你好,请问这里是国安寺吗?”


    “住持,暴雨天记得提醒下香客吧。”畔宁转过身,“注意些安全,如果不是非必要,还是不要冒着危险上山了。”


    银杏树下的祈愿牌作响,其中的一块也曾是畔宁亲手挂上去的,满墙的心愿作响,已经找不到了她的了。


    但幸好,她已经实现了年少的梦。


    所以,此行也算是来还愿了。


    雨下了一整晚,月圆了半片天。


    角落里的男人拿出摄像机,看着今日拍到的照片,口罩下的嘴角满意地勾起,明天的头条可有着落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矛盾,还是解释一句,没错,这就是粲的追妻火葬场


    勤劳的阿零大晚上修了下下前面的章节,简单地修了一轮,发现自己属于慢热类型的,也就是慢慢进入状态的那种人。(此前一直深耕仙侠,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是混进了鲜艳之中)所以还是努力学习一下不同于古言的现代风格,其实阿零一般不太喜欢存稿,一般就是发了以后就直接发了,所以基本上的更新都是当日更,然后频率也如大家所见,好啦废话就说到这里啦~


    第33章


    chapter33 圆月


    十四的月亮将圆未圆, 漆黑的楼道内,孤傲少年盘腿坐在台阶之上,抬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天边皎洁的月亮。他伸出手, 尝试抓住些什么,却仅仅只是徒然。


    意识到做了什么的他愣了一秒,转而低头笑了出声,像是在嘲笑自己方才愚蠢的举动。


    他拆开一旁月饼盒里的月饼, 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那句不断盘旋着的话语,“妈妈还有单子没送完,家里有月饼,你自己拆开吃, 吃完我就回来了。”


    说时女人悄悄藏起手上的伤口, 回头间, 也许还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到少年固执倔强的背影, 那些话终究还是卡在了喉咙口, 咽了下去。


    感应灯亮起,看向此刻出现在楼梯口的人, 少年眸子眯起,颇为讥讽和戒备,“你怎么来了?”


    “畔警官。”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 恰是不久前在警局见过面的畔宁。


    来人一身简装,利落干净的高马尾,淡蓝色的条纹衬衫,搭配牛仔裤。许是人的关系, 本来堆满杂物的楼梯口都多了些靓丽,“怎么听起来还挺不欢迎我的?”


    “我对谁都这个态度。”少年撩眼,脸上是处变不惊的淡漠,“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走。”


    畔宁没想到这个身高都不到她肩膀的小孩脾气倒是挺大,索性把身后的两盒月饼往前晃了两下,懒懒道,“别误会了,


    我是代表社区来送温暖的。今天就别叫我畔警官了,叫我姐吧,畔姐或者是宁姐,你觉得哪个好听叫哪个。”


    “畔宁。”他索性连名带姓,没有丝毫尊重道,“我家可不欢迎你。”话落,许诺当即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准备转身回家,“你的怜悯我不稀罕。”


    “如果说,我能替你查清你母亲当年的车祸呢?”


    许诺回头,目光落在台阶下的女子,哂笑道,“那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一个公正的审判,去了那么多趟的警局,和我说的不过也是那套百听不厌的说辞,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都那么多次了,也不差我也这一次,对吧?”畔宁笑眯眯地将月饼盒塞进这人手里,“好了,送温暖结束。我也是时候回去查案了,有事警局找我。”


    畔宁走了,这人出现就和个幻觉似的。唯有怀里真实的月饼盒,提醒许诺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回到家里,他不慌不忙地拆了这人送来的包装精美的月饼盒,一张明信片掉在了地上。他拾起,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祝你中秋节快乐,许诺同学。


    —


    何弦越正在家中睡着美容觉,一通电话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假期。刚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何姐,不好了!我幽会娇娇被狗仔拍到了,现在他找我敲诈勒索三百万!”


    说起容峥,这人从来就没有让自己省心过。一开始是公司想要复刻江粲的爆红,所以才找了个妈生脸和人有三分像的容峥。彼时的容峥已经靠着几个自拍角度和江粲撞脸而起号成功,算是网上声名鹊起的小网红。


    身为经纪人的何弦越以为会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想除了这三分菀菀类卿外,容峥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要他去拍戏,他能把儿子演成傻子,把深情男二演成偏执疯子;要他去唱歌,这人又五音不全,唱出来的歌,修音师听了都要连夜逃离首川的程度;后来想打包送进选秀节目,但又因为年纪太大,跳舞跟人工智能生成似的,录制第一天就被导演组退了回来。


    那就拍点自拍照吸吸粉吧,结果这人稍微做点表情脸就容易崩。三百六十度也就只有三十度可以看,其余三百三十度都充满了瑕疵和缺陷,就是这样的“人才”,却受到了总监的慧眼识珠,公司上上下下喂了那么多资源,依旧不温不火。


    哦,最近最火的一次,还是因为醉酒后把直播连麦当成了和女友的视频聊天。


    要不是自己凌晨三点赶到公司掐断直播,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精彩故事。


    何弦越捏了捏眉心,愈发觉得人活久了大概什么都能见到。


    再谈起私生活,容峥的恋爱就没断过,谈完十二星座,谈十二属相,跟凑盲盒似的。那么多缺点里,唯一算得上是优点的,大概就是这人在同一段恋爱里从来不会脚踏多条船。所以那么多年,也没有前女友出来爆料些什么瓜。


    出道那么多年,也得多亏了那张和江粲有三分像的脸,整容后,除去脸型和眉骨大概有六七分相像,故而手上的资源大多是攀不上江粲才转来找他的,大资源少,但是小资源就没有断过。


    有道是,前者挖井,后人喝水,前任栽树,后人乘凉。容峥此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性价比绝对高。


    听到这人又惹出祸端,何弦越已经见怪不怪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遇到狗仔敲诈勒索不要紧张,有什么好怕的,人是狗仔,又不会来杀你。再说了,不过是恋情曝光而已,你谈了多少了,这又不是第一次被发现。”


    “姐,这次真不一样,我……”容峥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悄悄道,“娇娇她怀孕了,看了我的手机知道狗仔的消息后要死要活逼着我官宣,姐,我还想在圈里混下去。我不想官宣啊,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先赶紧把女方情绪安慰好,眼下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要在网上乱跳出来说话,至于孩子你心有数,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喊奶爸吧。容峥你的路还长,女朋友可以再找,孩子也还可以再生,奶爸这称号一旦戴上可就一辈子了。”


    “这个我知道的,姐!你放心就是!我担心的还是狗仔那里,我不知道对方拍了多少照片,知道多少底细,尤其是有没有拍到我和娇娇去产检的照片。”


    “你现在立刻把他发你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转给我。”何弦越一目十行看完容峥转来的消息后,微微吊起来的心瞬间释然落地了,甚至是笑了出来,“这还不简单?容峥啊容峥,你记住,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在看到狗仔发来消息的第一刻,一个公关计划就迅速在脑海中成形了,何弦越一边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用耳朵夹着手机幽幽道,“你现在把狗仔的消息发在网上。”


    容峥想,那么多年了,何弦越终究还是疯了。


    他没忍住地压低声音开口提醒道,“姐,现在这个关头把狗仔的要挟消息放在网上,不就是自乱阵脚吗?”本来无人知晓的事情,一旦发在网上可就是众人皆知的了。


    “呵,着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配个文案说,有个狗仔脸盲,分不清谁是谁,索性两头都发了勒索函,你身为意外卷入其中的无辜路人对此感到十分纳闷。”


    “这狗仔把照片发过来一口咬定是你的,但是这照片里的人压根就不是你。”


    容峥有些心虚,“姐,这不就是碰瓷吗?”


    “对,你现在就是去碰瓷江粲,等人家下场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何弦越直接嗤笑道,“别告诉我入行那么久了,这都不会?”


    许是知道容峥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软弱货色,何弦越将强势的语调轻轻放缓道,“你当年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照着江粲的那张脸一刀一刀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风水轮流转,属于你的日子来了。”


    “现在只要你把这脏水泼在人身上,网民们不仅不会怪罪你,人江粲也会因为咖位不会下场理睬。到时候等似是而非的舆论过去了,谁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情,就算提起了,也不会是你容峥的名字,难道不好吗?”


    “……我知道了。”容峥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知道就好,还有赶紧把你的那头卷发给我剪了!”何弦越逮到机会,揉着眉心,立刻不满地斥责道。


    “姐!你不懂!现在主流审美已经变了,情侣装,情侣头像和情侣ID都过时了,情侣头才是即将兴起的潮流。”


    听到这句话,何弦越就越发来气。故事从半年前说起,容峥不知道哪跟筋搭坏了,突然去烫了个彩虹爆炸头。


    她一问才知道,是他新交的女朋友被理发师给坑了,他为了安慰人家就和人家烫了个同样的发型,这不烫还好,烫了后可给这人来劲了。


    接下来的六个月内,容峥一共谈了二十多任女友,巧的是每任的发色还都不一样,半年内染了二十多次头,粉丝激动地以为是容峥营业积极了。实则是这人谈恋爱积极了,更别说这次谈的这个娇娇,更是令何弦越头大。


    这姑娘是混血的,大抵是因为有些非洲血统,头发天生就是乌黑蓬松带卷,这种发型本来就不好驾驭,容峥铁了心了偏要烫,于是这半个月整天跟个流浪艺术家似的,在公司里游荡。一想到这一头蓬松未经过打理的长卷发,何弦越简直想笑了,无语到气笑。


    “好好好,你别给我后悔就好。”何弦越气得挂断了电话,她怕再和这人说下去就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考完试再修奥!


    顺便在这里回收旧营养液,用不到的营养液。(摆个摊)


    第34章


    Chapter34 匿名信


    畔宁拉开车门, 看到车上还没走的人,皮笑肉不笑,“你怎么还没走?”


    光与影切割开两个人, 车内的青年微微侧过头, 桃花眼里还泛着打过盹的迷茫,想了两秒钟,这人一脸认真道,“走不动。今天陪你去寺庙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了。”


    听到这话, 畔宁说不出是笑,还是气,面不改


    色地纠正道,“这明明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


    “哦?是吗?我不记得了。”这人一脸无辜,说完还蹙了下眉, “而且, 现在已经那么晚了。”


    他伸出衣袖, 没来得及更换的衣物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你也不能让我这样子走回去吧?”


    无奈, 畔宁把门一关, 安全带一系,“地址。”


    “什么?”


    “我说, 地址。”


    听到这话,懒洋洋的人终于坐直了身子,暖黄的灯光照落在两人身上, 漆黑的夜中,沉默好像成了保护色。“畔宁。”他唤了句她的名字,“你说,我们真的回不到以前了吗?”


    很轻的询问, 嗓音压得极低,畔宁放在方向盘的手一紧,悬空的心在开口那刻落地,“以前是什么?江粲还是江予灿,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


    “明明都已经各自往前走了,为什么还要向满目疮痍的过去看呢?”畔宁平日里少不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早已习惯了说些喜闻乐见的好话,但在江粲面前,许是见过了彼此最歇斯底里的一面,总是无法违心去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来。


    所以此刻她也只是静静的陈述,像是一汪沉静的潭水。


    “不是向后看,而是——”他中间顿了下,漂亮的眉眼透过后视镜直直地望向畔宁,清清冷冷的声音宛若玉石,“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我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你也不必伪装成那样的人。”


    “你变了很多,我也是。”


    在江粲昨日的印象里,畔宁明明还是那个爱穿裙子、喜欢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还是那个遇到糟心的事情总是吞下往肚子里咽,报喜不报忧的乖乖女;明明还是那个别扭而又敏感,刀子嘴又豆腐心的“妹妹”。


    但是一眨眼,就长大成了眼前的样子,缺席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不知道从何去追溯。


    汽车的自动关机提示声响起,打破了刹那间的相顾无言,“鬼上身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地址给我,我明天早上七点还要上班。”


    于是,营造出来的温情还没维持一分钟就被畔宁给拆完了台,她幽幽道,“看来那么多年的娱乐圈没白闯,人情世故方面你确实有长进。”


    “你那么多年的警察也没白当,转移话题倒是快。”江粲不冷不淡地评价道。


    畔宁假装听不懂这人话语里暗戳戳的不满,大大方方道,“自然,每天要接触那么多的人。当然还是要学点技巧,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我最近看的几本书推荐给你,特别是《说话的艺术》和《如何高情商讲话》这两本,包你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谢谢啊,我早就风生水起了。”这人欣赏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调都是极为懒散地拖长道。


    畔宁发自内心地建议道,“别那么乐观,火这种东西说不准的,指不定你明天就爆出个瓜来,顿时墙倒众人推。人气是虚假的,文化是真实的,多看点书总是没错的。”


    听着这句不知道算不算诅咒的话,江粲双手抱胸,垂眸,耐人寻味道,“听起来你对我人品挺不信任的。”


    “说不上不信任,那叫质疑你的艺德。”


    “谢谢关心,圈内没有比我更洁身自好的了。”


    畔宁倒是不相信这话,顶着这张脸说自己洁身自好,好比一个学霸说自己考差了,没有一点信服力。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顺着话题道,“你洁身自好,你正直清白,你是人间茉莉花。”话落,还没等江粲反应,畔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盲点,“你不会是……”


    还没等畔宁说完,未出口的两个字硬生生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需要我把医院的体检报告打印给你一份吗?”这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嗯?你身体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畔宁一脸疑惑地反问,话说难听点,这人就算是明天躺在棺材里,她都不会在葬礼的邀请名单上。


    “现在没有,未必以后没有。”


    畔宁听了这句像极了诅咒的话语,不禁寒颤了下,默默道,“那还是别有了。”


    和这人沾上关系,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前往首川大厦的车上,周淮南整理着前几天在晨音出版社收集到的口供。


    刘弘文此人,在同事间的评价很是一般,一方面是平日里和同事接触不多,另外一方面是刘宏文过于孤僻和刚愎自用。说起经验丰富的前辈,他更像是企业内部35岁要被升级优化掉的员工。


    甚至因为入职比较早的原因,他主笔写的稿子都有些晦涩难懂,多是愤青对于生活的不满和对社会的批判,最新的一篇稿子是在三个月前,周淮南翻看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了?”李冉通过后视镜察觉到周淮南神色的不对劲,立即出言询问道,“你又吃坏肚子了?”


    “……”周淮南现在有点无语。


    “不应该啊,早餐吃了三个豆腐包,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和一碗豆浆,不存在吃坏肚子的风险啊。”李冉在这里头头是道的分析,周淮南已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腹了,默默为逝去的腹肌哀悼了。


    “是报道。你知道刘宏文在死前采访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问这话时周淮南的手心都是汗,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在一个圈中,明明丝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就那么连接上了,“是陈斯炀,他三个月前休假的最后一篇报道,是采访的陈斯炀。”


    这个线索可以说是更加把凶手的嫌疑指向了陈斯炀。


    周淮南不关心凶手是谁,相较于人,他更关心的是真相,但是脑海中一想起那只脾气暴躁、智商不高的金毛,“果然,有些人一看就不像是作案人。”


    李冉听了这话,狠狠白了周淮南一眼,“不要以貌定人,你是警察,不是星探。第二点,我还是那句话,陈斯炀就不可能杀人。”


    “为什么?”周淮南不理解为什么这人那么笃定,“说不定人就是面上的天使,背地里的恶魔呢?你不刚刚还说不要用五官评价三观,我和你说,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你推未必……”


    话还没说完,周淮南就被扔下汽车了。


    站在偏僻的没有一辆车的路边,他迎着冷风凌乱。


    这女人是魔鬼!


    他连坏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悲惨的周淮南只好打车来到首川大厦。


    到了大厦,保安告诉他,李冉半个小时前就来了。


    周淮南面上笑眯眯,实则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骂了李冉一路了,他摁下电梯,按照监控里的录像走到了慈善晚会的宴会厅——这里自从陈斯炀失踪后就被封了起来。


    门半掩着,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他正准备进去,里面的人已经推门出来了,只是相较于他想象中的洋洋得意,女子脸上只剩下了挫败和灰暗,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周淮南都有点不太敢上前搭话了,他就没见过那么丧的李冉,但是出于人文关怀,踌躇了几秒,他还是跟了上去,“多事姐,额,冉啊,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虽然我解决不了,也没法解决,但是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嘛!”


    不想,李冉直接蹲在了走廊的尽头,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抽噎声从臂弯中传出,周淮南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想象不到这人大哭的表情。虽然李冉比他晚来一年,但是他从来没把这人当过后辈,因为相较于他,年岁小了一岁多的李冉要成熟稳重得多。


    也是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就算是再怎么坚强和勇敢,也无法掩盖比自己小的事实。


    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了李冉,“哭出来会好点的话,我等你哭完。”


    “我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是我可以等你哭完,等你消化完情绪,我有时间听你慢慢说。”


    “来不,来不及了……呜呜呜。”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成一句话,她一边抽噎,一边抬起哭红的脸,“已经来不及了。”


    “我太没用了……为什么没有早点、早点来这里,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发现遗书……”


    周淮南耳朵迅速监测到关键词,“遗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冉从口袋里掏出塑封


    袋包装好的遗书,顺便揉了揉眼睛,尝试平复情绪,但嗓音鼻音依旧很重,“这是我刚才在他座位下面找到的。”


    “一封没有名字的遗书。”


    陈斯炀上次写的情史作为证物带了回来,放在档案袋里。祁忆雾小心地将两张纸平摊在了桌上,“这能看得出来吗?“周淮南站在祁忆雾一旁,吐槽道,“把字迹伪装一下不是很简单吗?”


    回到警局,李冉洗把脸迅速回复好了情绪,她站在祁忆雾的另外一边,“不是的,就算是伪装,常年累月的习惯还是不会变的,比如有人喜欢把许字的最后一笔竖拉长,比如有人的8是封口的,有人是不封口的。”


    李冉补充道,“虽然听起来很细小,但是这种下意识的细节是很难操纵改变的。”


    周淮南瘪瘪嘴,“715你看出什么来了不?”


    被喊到的人摸了摸下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份遗书很奇怪。”


    听到这话,周淮南盯着遗书一目三行看了下去,“除了没有署名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过度伤心的李冉也把脑袋凑了过来,扫了几行后,发现了什么她不禁捂嘴惊呼道,“我靠!不是吧。”


    李冉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道,“所有有数字的地方被加深了。”而将这串数字连在了一起恰好就是,“9、9、5?”


    翻译为汉字就是,“救救我……”


    祁忆雾颔首,继续道,“而且你仔细看,这几段文字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写下来的,笔的粗细也存在区别。所以,这封遗书并不像遗书,反而更像是给别人传递什么信号。”


    “那字迹呢?”这时李冉最担心的问题。她问出这话时,心尖都是踌躇的,却不停安慰自己要镇定。


    祁忆雾自然是看出来了李冉的紧张,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带上了几分和煦,“不是一个人,放心。”


    听到这话,李冉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对了,我好像把车钥匙落在办公室了,方便帮我拿一下吗?”


    把李冉支走后,715方才挽起的几分笑容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凝重和沉默。


    “老实说,你的演技真不咋地。”周淮南揉了把头发,颓废地坐在一旁的转椅上,满脸都是愁色。


    “这封遗书,就是他本人写得吧。”周淮南毕竟也是多了一年阅历的,字迹这个从细枝末节的地方就能看出来不是不懂,只是查案子不能投入太多个人情感。


    李冉目前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查下去。


    “陈斯炀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两人的心头,困扰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继续摆摊收旧营养液,废弃营养液,不要的营养液。(吆喝)


    放心,感情线这块大大的有!!!相信阿零的车速,一脚踩上高速木问题。


    但是这事儿,咱们也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哈,所以勿着急,阿零比大家更急。


    第35章


    chapter35 报道


    窗外的光线快要消沉下去, 祁忆雾顺手将桌上的台灯打开,“对了,你们上午走访晨音怎么样?”


    晨音报社是首川知名报社之一, 报道新闻以真实性高, 时效性强,用词犀利而起家。只是近几年纸媒日渐夕阳,就连身为“老大哥”的晨音也大刀阔斧地裁了不少员工。


    “不怎么样。”周淮南吃了两颗鱼油,脚尖转着转椅, 极为郁闷道,“刘宏文在报社待了十几年,问了那么多同事都没听到一个说他坏话的。问了一圈下来听到最多的词汇就是老好人。”


    “老单指年纪大,好是指有任何事情找他都会说声好,至于人大抵就是说, 只有聚餐A钱才会想起有这个人。”周淮南逐个字地解释完老好人后, 头疼地往后靠去。


    祁忆雾倒是颇为冷静, 他接过周淮南的笔录本,细细翻阅了起来, “你不觉得刘宏文是个蛮神奇的人吗?”


    周淮南倒是不以为然, “如果你的神奇是指没人骂他的,需要提醒一下我们身处在人情社会吗?俗话说, 刘宏文死都死了,死者为大。他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同事多少也会顾念着一点过往的情分的。”


    “不见得。”祁忆雾提点道,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周淮南被问到时也是一怔,脑子里转了两圈后,这才回忆起来,“晨音主编和我说的, 说了好几遍的,到访的时候就她最配合笔录工作,我就多问了几个问题。”


    祁忆雾察觉到周淮南略有心虚的眼神,眯着眼睛,反问道,“然后你就被她给洗脑了?”


    周淮南立即不服气道,“这怎么能叫洗脑呢!人反复把这相同意思的一句话拆开了,用不同的形式和我讲,听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在大脑中产生一个印象。”


    “然后你的大脑就把这个印象变成了一个事实?”


    周淮南战术性喝了口水,幽幽道,“大法医你应该不是想指责你的队友吧?我们是一个team的啊!”


    祁忆雾金丝镜框后的眼眸微微弯起,毫无攻击力道,“那自然不是,只是提醒下你,别总是被人牵着走,身为警察你是去查案的,不是去听人唠嗑的。”


    周淮南默默垂下脑袋,却听对面人波澜不惊道,“不过,你大概错意了我口中所说的神奇。”


    十分钟后,周淮南按照祁忆雾的要求调出了刘宏文最近三年所写文章的数据,看着相较于其他人只有个位数点赞量的帖子,周淮南立即双手合十,“接,我接这个事业运。工作平平,资质平庸,就算这样也能被上司赏识,三十五岁不被公司优化。”


    祁忆雾瞥了眼没个正经的人,抓住重点道,“报社不会留一个没能力的人,你查一下他入职以来写过的爆帖,也许顺着这个我们能发现什么。”


    周淮南手指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地敲动着,专业计算机毕业的他,比李冉多了一年入职经验不错,但是在祁忆雾看来,李冉要比周淮南靠谱得多,周淮南能力不错,但是在探案这方面总是少了点心机,每次傻愣愣地出去,不是吃亏就是被人吊着走。


    正当他唏嘘着队里的战力不均衡时,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李冉,这人提着楼下便利店的袋子上来,周淮南余光扫了眼,手上忙着不妨碍这人开口,“哟,又给自己加餐了呀,多事姐。”


    李冉恶狠狠地剜了眼周淮南,把便利店里买来的饮料分发给了两人,袋子里还剩下一袋泡面,是陈斯炀代言的。许是睹物思人,李冉看着这包面,都有些舍不得吃。


    “别看了,你把这包面看穿了,也不会变成陈斯炀走出来啊。你当是在演宠物情人啊,推一下玩偶你老公就走出来了?”周淮南得意洋洋地怼着李冉,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晃。


    平日里被这多事姐压得死死的,难得有吵架吵过这人的时候,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败了如此多次,让周淮南这个好胜的射手男也是颇为不爽。


    李冉没理会这人,滑动着手机,翻到了群里的消息,她这才注意到畔宁今天在群里发的地址,查了下正巧是楼下便利店的连锁店,“你们说畔队发在群里的这个便利店地址是什么意思?”


    “人估计发错了呗?”周淮南看到了,但是白日里大家各忙各的,没来得及抽空回,此刻被李冉提及才想了起来,“说不定是让人帮忙采购什么东西。”


    “可这家便利店地处城郊的工厂区,别说距离市中心了,距离警局都有十多里开外,你觉得畔队会跑大老远去郊区买个便当?”李冉盯着这串地址隐隐猜测道,“是不是畔队得到了什么线索?凶手或者说失踪的陈斯炀曾经到过这个地方。”


    “OK,查出来了。”随着最后一声敲击键盘的声音,刘宏文写过的报道相继出现在了投屏上面,祁忆雾和李冉的视线双双落在了屏幕上,首当其冲的是刘宏文写下的有关于synoa无人驾驶汽车的两则新闻。


    一则是十一年前,还有一则是四年前。


    刘宏文写下第一则报道的时候,还不在首川任职,这一则新闻是在京海发生的一场车祸,当时无人驾驶技术刚出,不少人对该技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而刘宏文的这则报道,无疑是将synoa公司从案件中抽身隐形了出来。


    明明是车祸案件,刘宏文却围绕着两位死者展开讨论,也引此这篇帖子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身为记者却不关注真相本身,真是


    可笑。”李冉看完帖子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明明是公司的错,他却将舆论引导到了两位死者的关系上,这春秋笔法真是让人火大。”


    周淮南鼠标点击退出,第二篇新闻稿相较于上一篇,更是集刘宏文颠倒黑白的笔法,一场节假日的资本剥削,到他的笔下竟变成了伦理的丑闻。


    单亲母亲中秋送礼惨遭车祸,真相竟然是?


    李冉忍不住地拍案而起,“这分明是老板压榨员工,他这样哗众取宠地取标题,不就是把公众的视线放到了死者头上去了吗?”


    祁忆雾轻声道,“真相未必是大众关心的,流量为王的时代里,热点和爆闻才能获得公众的注意。”


    “那也不能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吧!”李冉气得不清,一掌敲碎了桌上的方便面,周淮南还没来得及为泡面哀悼,就听李冉朝他问道,“你也是那么觉得吗?”


    “啊?”周淮南眨了眨眼,“觉得什么?”


    “新闻就应该捕风捉影,片段化地呈现给观众想要看的部分。”


    周淮南安静了几秒,没了平日吊儿郎当的做派,他郑重其事地看向了李冉,语气都多了几分认真,“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在这个没有什么一定是真的世界里,你口中所说的真相又到底需要多少人的验证呢?”


    —


    夜深了,电脑上还放着K1ng四巡演唱会的录像。


    青年挺拔的身影淌过光与影,仿佛是从屏幕走出,来到了现实。


    干冰烟雾缭绕在身后,他款步走过金黄璀璨的光芒,握住了正前方的立麦,伴奏中的电话声戛然而止。几个重拍过后,舞台的灯光亮起,聚光灯中央,他抬起头,望向镜头。


    屏幕外,畔宁揉了揉干涩的眼眶,陈斯炀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寻死的人。四巡演唱会是前年开的,彼时的陈斯炀虽然韧带拉伤,但是全程都看不出什么疲倦,只是偶尔几个动作嘶牙咧嘴。


    记录本上密密麻麻,满是畔宁的笔记。她看不出陈斯炀半点想要轻生的念头,甚至说,这个在网上风评极为两极化的人,在爱豆生涯中就没有带给粉丝负面情绪的时候。


    这一封匿名的遗书实在是足够令人匪夷所思,相较于这个,更让畔宁头疼的是祁忆雾下午发给她的审讯报告。


    白天在国安寺抓到的男性自称自己是陈斯炀的狂热粉丝,背地里买通了拍卖会的工作人员,这才悄悄藏进了陈斯炀拍卖下的红木柜子里。携带的刀具也经过检测并非是血迹,而是红色的油漆。本来以为有所发现,但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单纯的私生粉吗?”畔宁翻阅着报告,余光扫过快十二点的闹钟,脑海中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惊险的一切。


    如果说是陈斯炀的私生粉,但对于K1ng这个团想来多少会有了解,可是身为队友的江粲在他面前,竟然一点儿都没认出来吗?


    这点很可疑,畔宁决定还是明天亲自审讯。


    打了个哈欠,畔宁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药瓶,吞了两颗药片后,躺进被子里,很快陷入了梦乡。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叩门的人不紧不慢,似乎察觉到屋内的人已经熟睡过去,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根钢丝,缓缓地放入了锁缝中,转了两下后,本来紧闭的门就那么开了。


    铁丝被随意地扔在了门口,睡梦中的人全然不知危险已然来临,窗外的月光柔和地洒落在那张熟睡的面容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过喽,宝子们记得刷新一下。


    本来想5.1发的,迟来的一句,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咳咳咳五一本来想更新的,但玩了一天后修养了三天才回过神,一眨眼就又要开始工作了QAQ


    这个副本大概会在十章内结束,放心不会发刀子滴


    第36章


    Chapter36 病人


    门悄悄揭开一条缝, 室内一片漆黑,林时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开关,一束刺眼的光就那么打在了他的脸上, 林时下意识拿手挡住眼睛。下一秒, 伴随着开关声,房间倏然亮了起来。


    站在客厅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蹲在冰箱前吃冰棍的谢逢雨。这人面无表情地咬了口海盐味的冰棍,似乎是在无声控诉眼前这位迟迟回来的人, 挑眉,“那么晚回来,又跑哪里浪去了?”


    “出门拍了个广告代言,倒是你,怎么那么晚还没有睡?”林时故作轻松地回答着, 顺带将身上浅蓝色的外套脱下, 顺手挂在了挂衣架上。


    怎料, 谢逢雨噔噔噔三步一个上前,揪起了他胳膊处的衬衫, 凑近闻了两下, 当下退后两步,环胸冷脸质问道, “哦?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你身上怎么会有别人的香水味?”


    林时懵了,揪起自己领口的衣服闻了两下, “没有味道啊。”


    “说谎!”谢逢雨愤愤地控诉道,“你身上分明就有楼下正着数第三家麻辣烫店的味道,夹杂着淡薄荷的香水味。”说完,这人故作严肃地舔了口即将要化掉的冰棍。


    “这都闻得出来?你上辈子是狗吧, 谢逢雨。”话落。林时不信邪地再扯过衣服闻了两下,什么都没闻出来,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谢逢雨在最近的沙发坐下,将腿自然而然地架在沙发前的小方桌,冷哼道,“我是谁?你们身上的气味,我一记一个准!”


    “哦?”林时还真就不信了。


    谢逢雨掰着手指道,“你这个闷骚喜欢喷果香,前段时间喷的西瓜,最近是柚子的,陈斯炀是松柏木味的,粲粲这人不爱喷香水,至于顾垚——他是汗臭味的。”


    刚洗完澡出来的顾垚:???


    气氛霎时有些僵住了,惟有顾垚头发上的水滴不知疲倦地顺着脖颈向下。顾垚定格在擦头发擦到一半的动作里,林时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说错话的谢逢雨低下头,思考两秒后,选择诚实道,“垚啊,要不这话你别听了,怪伤人的,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顾垚手中的毛巾就那么掉落在了地上,伴随着过往的兄弟情义,一同碎裂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练完舞就很累的,喜欢隔一天洗澡的人有那么大的恶意?


    心灰意冷的顾垚顿时有一种无力感,有一种旁人都笑我,偏我真好笑的无力感,那么多句伤人的话在嘴边徘徊,最后只说出口了一句不轻不重,带着满满委屈的,“我讨厌你们!”


    说完,把门“嘭”的一下关上,又重新缩回浴室里去了。


    林时咳嗽了两下,示意道,“你这话确实有些过了,如果要道歉的话,我劝你趁早。”


    谢逢雨垂下脑袋,默默咬了口冰棍,“这货心理素质也太低了,上次就说了他一句不好,面上瞧着不声不响的,结果朱哥隔天告诉我,他因为这一句话,偷偷哭了一个晚上,一早上醒来,小小的垃圾桶里满满都是他哭剩下的纸巾。”


    隔天见面,顾垚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谢逢雨问他怎么了,这人还嘴硬地说没事。


    谢逢雨是真没招了,仰头四十五度看向天花板,“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谁来拯救一下我?”


    要说团内几个人里,林时脾气最好,江粲人淡如菊,陈斯炀生气了就打一架,可顾垚这人既不吃软也不吃硬,记仇不说,还很敏感,钻进死胡同里去,半天也出不来。


    谢逢雨瘫在沙发上,喃喃道,“不行,我是真有点想念炀子了,他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会在顾垚发脾气之前一拳打在我脸上,然后三土的气就指定消了。唉,要是所有问题都能那么简单解决就好了。”


    “警察还是没找到炀子吗?”


    抗议的卡车都围着公司多少天了,谢逢雨已经记不清了。他现在根本不敢打开社交网络,私信里一半是祝福他早点上天堂的,一半是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


    本来和品牌方约好是在两周后进行宣发的代言被提早发了出来,不早不晚,偏偏是在炀子卷入杀人案失踪后的这个节骨眼上发了出来,现在的谢逢雨简直是一个移动的人型活靶子。


    林时摇摇头,“没有,我今天去了趟医院,医生也没有他的消息。”


    “最近还是非必要不外


    出吧哥们,我怕你被炀子的粉丝扔皮蛋。”谢逢雨拍了拍林时的肩,眉间是藏不住的失落。


    正当客厅内的两个人皆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刷门禁卡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塑料袋的声音,两人期待和希冀的眼神里,江少爷单手插兜地提着便利店的袋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林时眼中的光悄悄暗去,却听身边人很是喜悦道,“你还没死,真好!”


    谢逢雨将吃剩下的木棍往垃圾桶一扔,冲到了方才回来,身上仍携裹着秋夜寒意的人面前,气势汹汹的,“告诉我,其实你就是陈斯炀对不对?杳无音讯那么多天,捉弄应该也捉弄够了,如今特意改头换面了一番,是准备回来复仇,拿回曾经属于你的一切,对吧?”


    “我懂兄弟,我都懂,其实你背地里一直暗暗嫉妒着同为顶流,但是颜值和才华都比你出众千百倍的江粲,所以在那消失的几天,你去到国外著名整容医院整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妄图取而代之。”


    谢逢雨这头说得情真意切,江少爷已经错身而过,扔下一句冷冷的,“有病去医院。”


    瞬间打碎了谢逢雨的妄想,那么纯正的冷漠和无情,是他认识的江粲无疑了。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回来那么晚?”谢逢雨说着,目光止不住地往江粲那边瞄,这位全然不把朱哥禁令放在眼里的人,此刻正有条不紊地把便利店买回来的吃的,挨个整齐摆放在桌上。


    只偷吃了根冰棍,压根不解馋的谢逢雨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忍不住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愣着做什么?我一个人可吃不完那么多。”江粲回头,扫了眼饥肠辘辘的两个人。


    话落,谢逢雨赶忙乖巧地落座,就等着急头白脸吃那么一顿的人慢悠悠地从睡衣口袋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来,一旁目睹全过程的林时震惊了两秒,“不是,你晚上和筷子一起睡的?”


    “不然呢?我白天已经不能吃了,就不能在梦里吃一顿吗?”


    听得想让林时给这人鼓个掌,很快,他目光看向神色不明的江粲,忧心忡忡地问道,“今天怎么样?和畔警官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我靠!”想起什么的谢逢雨赶紧用手捂着嘴,还是没忍住出声,你这就不道义了,这句话没来得及开口,就在江粲轻飘飘投来的威胁眼神里消失殆尽了。


    糟了,这波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美食和事实之中,谢逢雨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替江粲保守秘密,“对呀对呀,你和你妹……美丽的畔警官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们家炀子到底能不能找到?”


    “没发现什么。”江粲坐了下来,嘎嘣一声拆开一次性筷子,脑海中循环回放着白日里发生的画面,畔宁奋力将歹徒摁在地上,单薄的身影浑身是血,他根本不敢想。


    万一他不在呢?万一今天他没有出现呢?而在那些过去之中,她又有多少次,就如今天这般将自身置于危险中,未来又有多少危险等着她?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离开,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江粲。”


    谢逢雨的声音唤回了江粲飘离的思绪,“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关于炀子的事,你也别太自责,我们都想找到他,可目前的情况就是,我们连自身都难保。前有记者狗仔蹲守,后有杀人犯虎视眈眈。”


    “你们说,炀子现在人还好吗?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接一个呢?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怎么都石沉大海呢?他想要走,想要离开公司也不要那么突然啊。”


    喝到后面,谢逢雨有些醉了,他抱着双膝回忆道,“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那么小的一家公司,看着就是草台班子,也就星探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未来一定会成为明日之星,我才留了下来。可我那时候唱歌明明那么难听,参加唱歌比赛第一轮就给我刷下去了。”


    “所以,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反复练着那么几句歌词,来来回回的,虽然还是唱不准五线谱,但是好像还是比什么都不懂要好点了,至少我听得出来哪句话在调上,哪句话不在了。”


    林时喝了口水,“我记得当时炀子唱歌比你唱得难听多了。”


    “对呀,他唱歌可难听了。”谢逢雨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唱的难听就算了,他还听不出来走没走调,天天拉着我们去给他当判官,跟他说实话了,他还不服气,拉着我们一定要唱到准为止。他说,他未来要站在更大更宽广的舞台上。”


    “说实话,我当时真没想那么远,只觉得能出道就好。出道后我又想,能有人看就好,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坚持下去。”


    “回头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了。”


    出道六年,谢逢雨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可眼下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愁闷太多了,他也忍不住道,“喂,以后你们千万别把我忘了,我可是会记得你们一辈子的。无论未来我们还在不在一个公司,我都不会离开这个团的。”


    “我们一定要站在更高更大更远的舞台。”


    原来那句话已经兑现那么久了。


    林时鼻尖微微泛酸,他抽过一旁的餐巾纸,擦去没流下的眼泪,佯装不高兴道,“嗐好端端,说什么丧气话,好了,就到这里了。”


    “会好的。”江粲把餐巾纸放到谢逢雨跟前,抽了两张递给埋在臂弯里无声啜泣的他,“我答应你。”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笃定,恰如谢逢雨第一次见到江粲,也是那么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看到他时却微微蹙眉,格外嫌弃道,“你就是我的队友?”


    —


    雪颂私人诊所内正在进行着焦灼的紧急会议。


    “当我们对于某一特定现象进行研究的时候,把它作为一个看不透的黑色箱子,研究过程中不涉及到箱子内部的任何,仅仅从因果出发,得出现象的规律认识,这个叫做黑箱理论。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运用黑箱理论,得到患者发病的一个基本规律,再根据这一规律进行针对性治疗。”叶衿椿话音刚落,就传来不赞成的声音。


    “叶医生,你觉得,单纯凭借因果就可以得出一个规律了吗?”


    叶衿椿回到座位,微笑着打着圆场回应道,“不敢那么笃定,只是提出一个研究方向,反正谁都没办法解决不是吗?”说完,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不卑不亢。


    “这是治疗,不是研究。我不同意。”


    “但是眼下所有医生都对病人束手无策的前提下,试试叶医生的建议也无妨吧,反正大家也都没有别的方法不是吗?”


    提及这一点,反对的医生脸色一僵,不满道,“不确定的方法怎么能直接试验在病人身上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谁来承担责任?”


    话音落下,无一人开口。


    “我承担。”


    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的叶医生,“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叶衿椿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好友的电话,“你疯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二甲医院都接待不了的病人,你去逞什么英雄!?”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你现在立刻去给那位王医生道歉,然后说你在会议上的话全部都是哄人的,都是玩笑话,你听到了没有?人王医生好歹是我重金从一甲医院挖来的,你也得尊重一下老人家,会议上怎么可以那么直接说话扫人家面子。”


    “我没有开玩笑。”叶衿椿望着窗外的落叶重复了一遍,“如果我不接手这个病人,她的家人就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去了,”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病人很棘手,你就别多管这个闲事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快去买礼赔罪。”


    叶衿椿把手机放在桌前,迅速填完了一张入院确认书,等到对方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复道,“对不起,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有这件事恕我无法答应。”


    她抬眼看向日历,今日是十四号,转


    眼又是一年中秋了。日历上的十五号被圈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这才转身出门。


    窗外枯黄的落叶打着圈,不依不舍地落在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理论参考:黑箱理论,是指对特定的系统开展研究时,人们把系统作为一个看不透的黑色箱子,研究中不涉及系统内部的结构和相互关系,仅从其输入输出的特点了解该系统规律,用黑箱方法得到的对一个系统规律的认识。——《百科》


    — — —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阿零有话说:迟来的一章,五一确实有点懒散了,最近研究了一下,两天更新一章应该可以,不会发大刀子的,相信阿零,小刀子不保证奥~


    谢逢雨:你和你妹什么情况?


    要挟之下,谢逢雨:你和你美丽的畔警官什么情况?


    第37章


    Chapter37 追踪


    “畔警官, 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正义吗?”


    临走前听到少年的提问,已经走下楼梯的畔宁回过身来,对上对方倔强的视线, “我信。”


    她抬眸, 正视少年眼中的不甘,“所以,你要好好长大,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畔宁睡前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感来源于许诺。所以断断续续没睡了多久她就醒了。


    听街坊邻居说,许诺前两天把外婆送回老家了,因为这事儿,还和老人家大吵了一架。


    现在这里的老房子就他一个人住着,领居以为畔宁是许诺的远房亲戚, 因而还拉着她的手, 絮絮叨叨告诉她说, 这小孩儿也是真够可怜的,没了妈, 身边也没有一个人照顾, 身上穿着的都是好心人捐赠的不太合身的旧衣服。


    畔宁本来打算明天中秋带许诺出去买衣服的,毕竟中秋一过, 马上又是冬天了。冬天总该有两件暖和的衣服穿,只是这小孩挺不领情。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畔宁索性在购物平台上浏览着羽绒服。不料, 一通语音通话突然打进来,畔宁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此刻打进来的这个电话无论有多么重要, 畔宁都深深地从心理层面先谴责对方一波。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气,这才稍稍平复下暴躁的脾气,“周淮南,我给你一分钟,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我第一个处决的就是你。”


    “畔队。”周淮南的声音透着几分发现线索的激动和兴奋,“我昨晚翻了雪颂的官网,就在刚刚我破解了对方的网站,原来刘宏文和许诺都是这家诊所的会员!”


    “你说什么?”困意离去,畔宁强撑着打起了精神。


    “而且,你知道吗?这家诊所是强实名制,根本不存在冒名顶替治疗的可能,所以来雪颂治疗的会员就是林时,而非我们当初以为的陈斯炀。”


    两个爆炸信息落下,畔宁彻底不困了,随便套了件衣服,拿过桌上的车钥匙,耳朵夹着手机道,“半个小时后到你家门口。”


    半小时后,畔宁坐在略显拥挤的书房中,幽幽道,“你这书房,厕所改的吧?”


    周淮南忙着破解网站,头也没动,从昨天熬到这个点,这人也是精力旺盛,神采奕奕地瞥了眼畔宁,略带意外道,“我靠,这你都知道?”


    “厕所刷还搁角落里放着呢。”畔宁尝试接受环境,却由于太过于恶劣,而选择放弃。


    “嗐,最近的手头经济很是萧条,你就担待点哈畔队。主要是我每次厕所完都很有想法,索性一体化解决了,直接把厕所和书房结合。”周淮南手上敲着键盘,嘴上喋喋不休道,“你是不知道我把马桶换成这台电脑用了多久时间。”


    “停,我那么晚过来不是听装修的,讲重点。”畔宁揉了揉眉心,喊停了这人的废话。


    贴心的周淮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畔宁,打开了一张下班前做好的思维导图来,案件人物关系清晰罗列。


    介于畔宁全天都在外面,善解人意的周淮南开始解释道,“许诺和刘弘文的联系从几年前开始。”


    “许诺的母亲许芝兰在中秋节晚上遭遇车祸,当场不治而亡。这事一出后,肇事方的汽车品牌遭遇危机,当时的刘宏文就写了篇新闻稿,指责许诺母亲是因为做小三才遭遇车祸的,死得其所,在当时卷起轩然大波,许诺身为受害者儿子就那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当时的报道里,不少人指责他是小三的儿子。虽然许诺后来拿着母亲的赔偿金写了很多澄清稿,但都没有惊起什么水花。”


    畔宁垂眸,指节弯起,“这个记者,我认识。”


    周淮南眨了眨眼,确认畔宁不是在开玩笑后,这才开口,“你俩认识?那你知道他死讯的时候很平静啊头。”


    “单向的,我看过他的新闻稿仅此而已。”畔宁点了点屏幕,“那目前而言,许诺确实是有作案动机。”


    “亲妈在死后无端遭到记者的恶意诋毁,我要是许诺我也忍不了。”周淮南说着,畔宁一目十行地扫过新闻稿,“我记得许芝兰是外卖员,工作途中出事故的话,公司理应进行赔偿,后续有吗?”


    “报道很少,赔应该是赔了,只是具体金额没有提及,看许诺这样子,应该是没赔多少,许芝兰工作的那家公司是圈内出了名的压榨。也是唏嘘,听说那老板都混成龙头企业家了,手下不仅有公司,还经营着一家烟花厂。”也只是几秒,意识到自己又延展的周淮南收起话头,继续往下讲道。


    “再说回雪颂,刘宏文和林时都有确切的就诊报告书。除了——许诺,他的报告栏一块是空的,没有任何档案,我目前推测出两种可能。第一种,他这个会员不是他自己开的,第二种,他是出于治疗外的某种目的才开了会员。”


    “就诊的医生查得到吗?”


    周淮南手上灵活地敲动着代码,不过十分钟,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怎么了?”畔宁凑近了些屏幕。


    却听周淮南这边正色道,“同行来了,人发现我黑进入家数据库了,等我一下。”键盘敲击声愈发响亮,就在畔宁觉得这人大概是准备换个新键盘的时候,一个响指响起,“有了,姓叶,叫做叶衿椿,诶这名字怎么还有点耳熟。”


    叶衿椿?畔宁知道消息那刻,比怀疑更先到来的是疑惑,“你是说三个人同时挂了一个人的名下?”


    “是啊,都是这位叶医生的会员。”周淮南反应了几秒,这才想起,“这人不也是陈斯炀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吗?”


    “……”霎时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畔宁拉回了正题,“明天你再去趟雪颂,叶衿椿是我认识的人,审问的事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陈斯炀不是病人,那他案发的第二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雪颂门口呢?”畔宁想不明白。


    “那我也不知道了,反正他确实是没有注册过这里的会员。也许是正巧打酱油路过?亦或者那大爷年纪大了看人看岔了?”周淮南在关系图上添进一条线索,往下讲解道。


    “再说回陈斯炀和刘宏文之间,刘宏文死前的最后一篇稿子是采访陈斯炀时写的,那篇稿子我看过,并没有任何的异常。除了工作关系外,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就是说,目前为止,陈斯炀并没有杀害死者的动机。”


    畔宁颔首,与其说陈斯炀没有动机,不如说现在暂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陈斯炀存在明显的杀人动机。


    “只是目前陈斯炀下落不明,监控摄像头里都没有拍摄到他的身影,而刘弘文也已命丧黄泉,唯一给我们研究的也就一封遗书。”


    关于遗书,是陈斯炀亲手写下的,字迹来来回回已经比对过很多轮了,是同一个人不会有错。


    畔宁指出遗书中的重点,“救救我这句话,陈斯炀是想和谁说呢?难道他知道杀人凶手已经盯上他了?亦或者是,他确实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并且目睹了凶杀案。”


    畔宁话音刚落,周淮南就没忍住地打了寒颤,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猜测,“莫非凶手是目击者,目击者才是凶手?”


    那么一想好像逻辑就通了,但是话音刚落,周淮南就立即地意识到一件事,“那么陈斯炀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如果他确实只是目击者,那他为什么没有来警局报案呢?”


    “也许……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来。”畔宁顺着这句话往下道,“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很有可能并不具备让他有任何报警的能力。”


    畔宁想起白日江粲提供给她的


    银行卡号后,立马转发给了周淮南,“帮我看下,这串银行卡号最近的消费流用在了那些地方?”


    周淮南念了遍这串卡号,疑惑道,“十六位,这不是亲情卡吗?”畔队,你还走访了陈斯炀他爹啊?”


    “对,活爹。”畔宁瞥了眼周淮南,一语双关地回答道。


    不懂言下之意的周淮南一边查着卡号,一边嘟嘟囔囔道,“陈斯炀年纪不大,亲爹活着很正常吧。”


    畔宁则是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就又到了她上班的点了,畔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淮南忙碌的背影,不禁发自肺腑地感叹道,“还得是年轻人。”


    熬到现在这点儿也不见累的,看着比休息了一会儿的畔宁还要精神,周淮南闻言,春风得意道,“那是自然。畔队,我和你说,你以后要是找对象,千万不能找老的!老的人三差,精力差,体力差,记性也差!”


    畔宁嘴角一抽,没忍住反驳道,“那我也不至于找年龄相差那么大的。”


    “那你觉得差几岁比较好?”


    畔宁认真想了下,“两三岁这种吧,年龄差相差大了,我怕有代沟,三岁一个沟,三岁之内就都可以。”


    周淮南嘿嘿笑了两声,大晚上的,还真是略显猥琐,“头,你是不是在点我?”


    畔宁一想,她和周淮南那真就差了两岁左右,立马有些无语道,“放心,你这样的,追我五条街能追得上,我算你牛。”


    顺着江粲那边给的线索,购买的清单很快被周淮南罗列了出来,“两个奥尔良饭团,两杯咖啡,一盒巧克力。”


    开头都是吃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直到畔宁瞥到清单尾部的几样物品,“绳子、口罩、水果刀还有,毛巾。”


    畔宁的不安感终于有了答案。


    “我可以等一会儿再开始吗?”


    “今天是中秋节。”


    “畔警官,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正义吗?”


    许诺的声音在畔宁脑海中盘旋,这一刻,畔宁终于想明白了对方要做的,“不好。”


    冰冷的刀背映照出那双幽暗深沉的眼眸,他垂眸看向睡得和死猪一样的人,刀尖温柔到极致地在空气中比划过对方的脖颈,倏然笑出了声,游戏呢,还是漫长些才比较有趣。


    太快结束,可就没劲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案废阿零,深夜激情修了下文案。


    今日有工作,所以晚来了些,刚才在修文。


    今日份更新请查收~


    第38章


    Chapter38创伤


    容峥意有所指的博文一经发出就在凌晨冲上了热搜。


    在家待业的朱哥接到电话时, 容峥和江粲的tag已经屠了热搜榜单。


    前脚陈斯炀出事,后脚江粲又被爆出这种消息,简直是把多灾多难的朱哥反复架在火上烤。不过毕竟是娱乐圈里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江粲, “赶紧上网,热搜的图片是你吗?”


    “不是。”轻巧的跟个没事人似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来。


    “今天又出门了?”


    “嗯。”听到应答声,朱哥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下了,从悬崖边落下了, “不是说不出门吗?”


    “嗯,是没出门,我走的窗户的。”


    朱哥没话说,这哥几个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他不禁扶额道, “热搜看到了?”


    “挺热闹的。”这人跟凑热闹的群众似的, 遗憾评价道, “这狗仔没给我发信息真是可惜了。”


    这是重点吗!?朱哥内心狂啸道,你都被人那么污蔑上了, 就没有一点生气?


    “哦, 我刚才翻了下信息,这狗仔还真给我发了信息。”没有多少波澜的意外, 这人气定神闲地反问道,“哥你说啊。”


    期待江粲说些正经话的朱哥竖起了耳朵,正翘首以盼, 却听对方认真地问道,“我和他真得长得那么像吗?”


    “……”朱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没好气道,“你丫的, 能不能有点自信!好歹当年也是一来公司报道就凭借颜值引得大半个公司人来围观的练习生。”


    谈起江粲的战绩,朱哥可是娓娓道来的,练习生时凭借一张证件照出圈,迅速涨粉,出道后凭借客串MV里的三秒出场封神,被网友戏称为一分六秒男,机场、杂志和晚宴但凡出席就是露脸即神图的存在。


    一年前因为进组拍戏,毫无消息地沉寂了三个月,谁承想,这哥洗把脸,内娱的天就又亮了,机场一身简单的运动衫,商家直接卖到断货。本来都要快倒闭的厂家,就那么起死回生了。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说的就是这种人。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朱哥:你瞧瞧,不愧是经过大事的人,一出口就是问他怎么办。


    他这头清了清嗓,还没回复,对方先利落地给道出了解决方案,“我的想法是,我这边下场回复固然最有效,但没必要去自证照片里的不是我,就算这次证明了,以后还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为了杜绝隐患,一劳永逸,那就安排上同一档综艺,反正现在热度也有了,节目组也喜闻乐见。不是说像吗?那就让我看看到底可以有多像。”


    朱哥没想到江粲在知道信息的短短时间内迅速想好了应对之策,不免有些欣慰,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艺人,瞧瞧,这就是口碑啊。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我这就去给你安排档综艺。”朱哥一开始想的也是,这人蹭着江粲名号那么久了,好处占尽了不谈,一出事就把锅甩给江粲,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之前他就和江粲谈过这人,但由于江粲对此真的挺无所谓的,所以后续皆是不了了之。


    只不过这次太过分了,简直是骑在朱哥头上来了。


    长得像就可以是你诬陷的理由吗?朱哥可吃不下这口气,一边翻着电话簿,一边愤懑道,“那个何弦越过了那么久了,手段还是那么下作!”


    容峥所在的耀星是JYC的对家公司,从容峥被签约那刻,朱哥就猜测到对方想要复刻江粲的成功,可他们哪里知道,江粲的爆红从来都不是概率,而是必然。


    这几个孩子好歹都是朱哥看着起家的,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吗?几万里选出来的苗子,除了天赋,怎么会不需要努力?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拥有所有,那对于努力的孩子来说太不公平。


    “找到了,对方最近的行程是10月9号的综艺。”


    “行。”朱哥这边正准备挂断电话,解决完了紧急的事情,他才骤然想起现在的时间,“别挂,你这个点还没睡,那其他人呢?”


    “嗯。”对方含糊其辞道,“都还醒着呢,还有一个躲在厕所里哭。”


    “放屁!”久居厕所的顾垚终于出厕了,把门一开,一把夺过江粲的手机申诉道,“我那明明是在冥想炀子的事情!”


    电话另外一头的朱哥一听到这哽咽带哑的声音,战术性安静了几秒后,一边断断续续摁着静音键,一边把手机拿远道,“哎呀~我这里信号不好,先挂了。”


    通话结束,江粲仰头瞥了眼攥着自己手机不放的人,“把手机还我,我要睡觉了。”


    顾垚不情不愿地还了回去,嘴硬道,“我没有哭。”


    “哦。”江粲把手机往卫衣口袋里一放,错身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衷心建议道,“厕所隔音不好,下次可以换个地方冥想。”


    林时死死咬着唇,这才没有笑出声来,察觉到顾垚的视线扫了过来,他立马换上一张严肃脸。


    至于谢逢雨则是专心致志地剥着小龙虾,意识到空气的安静,他看向源头的顾垚,一把将剥好的龙虾护在身后,大义凛然道,“你有什么冲我来,龙虾是无辜的!”


    顾垚哑然,“你要是演戏也能那么深情,也不至于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了。”


    —


    现在是首川时间2028年10月3日的凌晨六点。


    一片漆黑的车内,周淮南捂


    住了怦怦乱跳的心脏,“头,咱们这样真的蹲的到许诺吗?”熬夜到现在,周淮南全凭肾上腺素保持清醒。


    “嘘。”畔宁示意周淮南安静,她仰头看向漆黑的居民楼,零星的灯光中许诺家的灯亮了。


    周淮南还是第一次干这种追踪的活儿,心底不由得澎湃,“你说我们还不是应该乔装打扮一番啊畔队,或者或者,我们俩分头行动,里应外合。”


    “安静。”畔宁只给了周淮南一句话,她目光落在亮起的灯光之中,倏然问道,“附近有什么地铁站吗?”


    “有的,三百米左右有个公交站,五百米有一个地铁站,虽然这里都是老房子但是交通还是很便利的。”周淮南从手机中抬起疑惑的脑袋来,“十层楼要走那么久的吗?还没下来?”


    畔宁打开车窗,风吹了进来,楼梯传来了脚步声,楼下的感应灯亮起,她急忙摁下周淮南的手机,向对方比了个手势,铁门打开那刻,一束强光从车前窗照了进来,周淮南避之不及,急忙闭上眼,却听身侧传来开门声,和一句紧急的,“下车追!”


    六点多的天还没有亮,四周蒙蒙暗,许诺穿了身黑衣,这让畔宁更难在黑夜中分辨出对方,追逐中畔宁回想了古寺中瞥见的可疑的黑衣人,和此刻正在追逐的背影重合了。


    第一次见面时,许诺穿着宽大的衣物,先入为主的给了畔宁一种对方并不强壮的假象,但是就在刚刚她差点抓住许诺的时候,手下结实的肌肉却让畔宁颇为意外。


    “畔队!”周淮南出现在了巷子口,挡住了许诺的去路,畔宁见对方停下,准备从包中掏出什么的时候,眼皮一跳,大喊道,“小心!”


    周淮南见这人拔刀相向,立刻安抚道,“那个你别激动,虽说兄弟之间常常讲,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诺啊,咱们这结拜的太突然了,你给我一点时间!”


    “聒噪!让开!”寒芒折射过周淮南的眼睛,虽然双腿已经在打颤,但他还是咬牙,挡着许诺的去路道,“你过来啊!有本事你就刺我吧!”


    赶来的畔宁在后面听了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眼见这一刀就要落在周淮南身上,她四下寻找着,立刻找到了可以用的工具。


    周淮南心想自己总归是在警校练过几年功夫的,肯定能比划几招,不料,他伸手刚挡住许诺上面的刀,却见对方在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把刀,霎时,周淮南僵在了原地。


    不是啊哥们你带一把刀就算了,怎么还有后手啊!


    就在周淮南在心里写着遗书初稿之际,一只呼啸而来的荧光粉的拖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对方的手腕上,许诺手腕一疼,刀子就那么落在了地上。


    赶来的畔宁指导周淮南道,“往他腹部踢,拉开距离,千万不要近战。”


    闻言,周淮南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了许诺的腹部,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只是角度没调整好,正巧是往外踹的,因此,许诺就那么来到了小巷的外面。


    地上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藏回裤子口袋里,拔腿跑走了。


    周淮南意识到做错事了,立刻追上去,却在下一个路口跟丢了许诺,四下寻找,许诺的身影就那么消失在了街道。


    站在三岔路口的交互处,他扶着路灯,低骂了一句,“艹,让他跑掉了。”


    畔宁跟了上来,她没有责怪周淮南,而是询问,“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人……”


    “这三岔路口分别通向哪里?”


    周淮南刚才才看过导航,因而还有印象,“没记错的话,往右拐是一所学校,直走是公交站和商城,往左拐则是地铁站和一家废弃大楼。”


    “好。”畔宁指示道,“排除掉最不可能的选项,你直走,我往左拐。”


    “我往左边走吧。”周淮南主动请缨道,“我对附近的路熟一点。”


    平复好呼吸的畔宁望了眼周淮南,“行。”


    左线会更加危险,因而畔宁更希望自己去。但她知道此刻她劝不动周淮南,因此她嘱咐对方道,“万事小心,不要较劲,活着最重要。”畔宁瞥了眼快要亮的天空,她知道留给两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办公楼内,女人俯身写着最新的研究发现。


    医学上的心理创伤,往往具有不可恢复性,受过伤的主体将会尝试重新复刻当时的场景,以求在过去中得到安慰。在此过程中,需要照顾患者的情绪,切不可将现实告诉对方,否则将对患者的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打击。


    终于写完报告的叶衿椿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窗外,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医学上的这段纯属阿零瞎诌的,没有参考文献奥。


    下周要去旅游,SoSoSo要准备存稿,然后祝大家天天开心~


    以及如果可以照顾一下这个孤寡的阿零吧,单机码字实属艰难,生活不易,阿零叹息


    第39章


    Chapter39 八百


    “该死的, 不能让他跑掉。”接近一天半没睡觉,周淮南的身体隐隐有些撑不住,现在是让犯人跑掉的愧疚感支撑着他保持清醒。


    等到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气喘吁吁地弯下身体,等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恰是市中心那栋圆弧形的建筑,写着两个大字——雪颂。


    跟着导航走, 畔宁追到公交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然坐满了出门遛弯的爷爷奶奶们。


    银头白发的老人家们见到跑来的畔宁站在了公交停靠进站的位置,赶忙出声提醒道,“小姑娘不要站在公交停靠的位置嘞!很危险的,前不久还发生过事故的。”


    “对的对的, 我家老头子拉着我听的广播, 据说把人撞得满身都是血嘞, 血淋淋的,吓死人了。”畔宁一脚踏上站台, 熟络地问道, “阿姨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人跑过去啊。”


    “黑衣服的?”


    几个老人家你看我,我看你, 看了几秒,这时其中一个才敢小声道,“这怎么弄得紧张兮兮的, 是不是有小偷啊?”


    “嗯是的,所以你们有看到吗?”畔宁说着比划了一下身形,“大概是那么高的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 跑得急匆匆的。”


    “这个身高的急匆匆的人倒是有看到过,只不过穿得不是黑色衣服。”


    “那是?”


    “哎呀,我拍了照片的嘛,我给你看喽小姑娘。”其中的一个老太太拿出手机,不大熟练地操作着大字体的智能手机,好一会儿才点开了图片。


    图片中捕捉到了一个跑过去的身影,白色外套,畔宁长摁图片,下一秒实况动了起来,白色的帽子露出黑色的边,少年裹在外套中,余光似乎扫过镜头,带着些许不耐烦。


    “哎哟!”随着实况一起动起来的,还有身旁激动出声的老太太,“我的乖乖,这个图片还能动的,长知识了,长知识了。我回家就要去教一下我家老头子。”


    闻声,身边的老人家们纷纷感兴趣地掏出手机来,七嘴八舌的向畔宁求教。


    意外成为红人的畔宁簇拥在老人家中间,伸出手幽幽提醒道,“阿姨叔叔们,你们的车到了。”


    此时,大巴车上的司机傻眼地看着畔宁,低声嘀咕道,“现在导游行业那么卷了吗?不仅教授手机使用课程,甚至连赶个一小时早集都要导一下?”


    意外被认成导游的畔宁送走老人家们后,顺着她们指示的路线,在地图上搜索了起来。出乎她的意料,许诺明明都赶到公交车站了,却没有选择坐公交车。


    没有选择坐,这个关键词出现在脑海的时候,畔宁立即查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八分钟前,而八分钟再往前刚刚过了的一班公交车是3106路,前往的目的站是长明墓园。


    畔宁放平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假设许诺错过了这班车,他一定会找其他方法前往。


    在不同路径的选择中,最有可能也是最方便的,是前往距离这里八百米、三分钟后就到靠站的302公交站。


    不由得多思考,畔宁立即朝着方向跑去。


    八百米说远不远,说长不长,却对高中时期的畔宁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噩梦。


    没上警校前,畔宁的体力其实很差,她不喜欢运动。母亲出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藏在家里,不愿意和任何人多接触,后来搬入了新家也不例外。


    她很讨厌江予灿,讨厌他常常请着一堆不认识的同学来家里做客,讨厌他漂亮外表下的虚伪,讨厌他可以风光霁月地做着所有人面前的好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从畔宁立志要考入警校开始变的。


    谈起梦想,在十五岁前,畔宁都是希望自己能够赚钱撑起这个家。十六岁以后,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惩奸除恶的警察,执法守法。


    为此自小身体不好的她开始了锻炼计划。


    “你个跑四百米都气喘吁吁的人起什么劲?”


    那是一天晚上,少年出门扔垃圾,在路边发现了畔宁。


    她握着水瓶,就那么坐在了路边,喉咙充血,眼前人的声音都让畔宁觉得有些缥缈,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跳,却被人握着手提了起来,“畔宁,你想死是吗?”对方检查完手表上的距离后气笑了,“你一个从不运动的人第一天就跑了五公里?”


    畔宁站不稳,唯一支撑点就是眼前的人。


    她听得见嘲讽声,却没有力气替自己反驳。


    “你怎么不干脆从学校跑回来?正好,省的司机明天专门去接你了,反正你也会自己回来,不是吗?”声音断断续续进入耳朵,畔宁在脱力最后一刻,摔进了对方的怀中。


    她发不出声音,却张嘴气声道,“我会让所有人质疑的人闭上嘴,包括你。”


    没有红路灯的八百米,畔宁拼了命地往前跑,清晨的风吹过,好像一瞬回到了警校早训的操场。终于,她远远看到了即将上车的白色人影,他站在队伍的末尾就要踏上车门。


    302准备启动,就在车门将要关门的最后一秒,她抓住了对方的手,“别跑了,许诺。”


    许诺回头,满头大汗的年轻女人明明气喘吁吁,看向他的目光却明亮澄澈,记忆中母亲温婉的面容在这一刻和眼前人重合了,“别跑了。”就那么沉默地愣在了原地。


    —


    接到电话的那天,许诺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把月饼切两半,一半给自己,还有一半给妈妈。


    他不准备现在吃,等妈妈工作回来了一起吃。他还想为自己下午的坏脾气给母亲道歉。


    窗外的烟花绽放在天际,五彩斑斓的吸引了许诺。他趴在窗边看着转瞬即逝的烟花,他想,母亲在就好了。在这时,电话打了进来,他高兴地接起,却是陌生人的声音。


    为什么要和妈妈吵架呢?为什么要因为班上同学调侃,而觉得妈妈送外卖让他丢脸了呢?


    为什么要在她追上自己的时候,把她的手甩开呢?


    赶去医院的路上,许诺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双手颤抖。


    到了医院,他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跪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他记不得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一夜之间,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回到家,曾经幸福的回忆像是玻璃渣把心扎得遍体鳞伤。帆布包里是数不清的小票收据,早饭舍不得吃的肉包,已经冷了,发硬了。


    “你放学饿不饿?妈给留了你最爱吃的……”话未完,迎接她的却是,“滚啊,你烦不烦?”


    许诺呆呆地望着母亲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肉包,掺着泛咸的眼泪狼吞虎咽地吃进了肚子里,干得人想反呕,他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却远远不及心尖上的一分痛。


    整理遗物的时候,他在母亲床头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名贵的文件袋。


    他看到过母亲时不时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袋来仔细擦拭,却从不告诉自己里面放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直到今天,他终于拉开了这个困惑自己多年的答案。


    哭肿的眼睛盯着翻出来的纸,许诺呼吸微滞,大脑就那么唰的一下空白了。


    优秀宝贝奖、劳动小卫士、优秀班干部……


    这被他以为很珍贵的,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金钱。


    而是一张张的奖状,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都整整齐齐地珍藏在了这个公文袋里。


    畔宁没有着急带许诺回派出所,她和许诺坐在公交车的后排,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车窗上。


    畔宁偷偷观察着这人的时候,却见许诺沉浸在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之中,“那个,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畔宁查了下账户余额,这才开口道,“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你很吵。”回答畔宁只有这一句,少年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盯着窗外的风景,理也不想理畔宁。


    畔宁也无所谓,不愿意聊最好,省得她还要绞尽脑汁怕说错话惹得这人不高兴。


    两人坐到了长明墓园下,终点站下的只有她们两个。


    公交车开走了,畔宁跟着许诺的脚步走近了墓园。


    少年的脚步在一个墓碑前停下,畔宁垂眸,看向照片上巧笑倩兮的女人,那是一张极为温婉的脸,带着些江南水乡的娇羞,拍照的年纪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多岁。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许诺眨也不眨眼地将花扔进垃圾桶,将自己书包里买的花放了上去,还有畔宁昨天才送来的月饼也被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短暂的十分钟,畔宁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站着。


    “妈,我来看你了。”许诺开口的一瞬间,畔宁眼眶便有些酸涩,她俯视着地上半跪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递给对方,“擦擦吧。”


    “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去追忆,接受离开要比想象中要难,有时候活着,大抵就是送给爱我们的人最好的一份礼物。”畔宁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许诺,我需要你的证词当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警官,眼睛是看到的不是真相,只有闭上眼才可以找到凶手。”


    他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畔宁。


    一小时后来到墓园的男人看见自己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花,没有半点犹豫的,徒手从垃圾桶中掏出了那束花,粗糙泛黑的手轻柔地拂过花瓣,一张带血的纸条赫然出现在花束中央。


    付出代价,做错事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他默念着这句话,消失在了偌大的墓园之中。


    作者有话说:


    案件在三章内结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猜一下凶手,猜对了有奖,我感觉还蛮难猜的,然后我会在现生旅行前把这个副本结束,开启第三个副本~(比心)(比心)


    今天更新的超级快的一章,好的我现在要去干饭了。


    第40章


    chapter40 凶手


    “来321, action!”


    天空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摩天轮脚下,身着天蓝色百褶裙的短发女生神情落寞地坐在长椅上, 毫无讯息的手机像是坏了一般躺在她的膝盖,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种了,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她紧紧攥着裙角,眉眼是藏不住的难过。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衬得形单影只的她愈发可怜。


    温蘅把这一辈子难过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这才挤出两滴悲伤的眼泪来。


    “宝贝,你是在等我吗?”温蘅一回头,立马紧紧咬住了唇角,她在内心不断默念道,忍字头上一把刀, 忍到最后就是胜利, 死嘴一定要给我压住啊!


    在温蘅身后站着的赫然就是本剧的男主演, 容峥。


    只见这人一身笔挺的深蓝西装,格格不入地出现在这游乐园中, 超绝双开门的肩膀, 搭配翘到可以顶起一整箱矿泉水的臀部。


    好好好,垫肩垫屁股就算了, 竟然还有第二关。


    温衡死死扣着手心,在目光触及到容峥脚下踩着的十五厘米垃圾箱时,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正准备把目光悄悄往上看些吧,却见人西装上方,穿着一条草绿色的高腰短裤。


    不行,温蘅真的快要憋出内伤了, 她拼劲此生全力地说完了台词,含泪欣喜道,“你终于来啦!”话落赶紧把自己埋进这人怀里去了,根本不敢抬起头。


    所幸接下来的台词都是男演员的,温蘅心底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只要容峥完整地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这场戏就结束了。


    “宝贝……”容峥沉默了很久,仿佛过了有半个世纪长的时间,这才想起下一句话来,“其实有句话我忍很久了。”


    温蘅:还没说完吗?我也忍很久了!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肯德


    基余项!当你我距离为零时,命运的……麦当劳公式开始生效。”


    噗嗤一声,有人终于笑出声来了。


    不过不是温蘅,而是导演。


    怎么笑得呢?气笑的。


    见导演面容黑沉,全剧组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温蘅悄悄抱紧了自己,容峥自求多福吧你。


    “咋的,饿了?”


    “没吃饭就过来了?”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是麦当劳吗!?这句话那么难背吗?”导演在这边骂,温蘅翻到了那句本该是男主演念的台词,“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佩亚洛余项,当你我距离为零时,命运的麦克劳林公式开始生效。”


    虽然被骂的狗血淋头,容峥依旧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一副任凭你再怎么骂我,我也是男主角的得意姿态。


    “还有,谁让你穿深蓝色西装的?服装组不是给你准备了西装吗?”吴导此生最痛恨自说自话的演员了。


    “我翻过日历了,深蓝色是我今天的幸运色。”


    吴导看着这个资本捧上桌的男主真是越看越烦躁,“赶紧给我把衣服换过来,整场戏你就那么两三句台词,能不能上点心!”


    “别那么较真啦导演,这种后期都是可以配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念数字哦。”容峥轻笑着道,语气随意,态度轻佻。


    幸好是副导演拉住了导演,不然导演高低也要给容峥展示一下自己深厚的武术功底。


    “嗐——吴导没必要,这部戏的投资方就是冲着人家来的,你把人家得罪了没必要。”


    “那也不能是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吧!”吴导气得牙痒痒,但确实如副导演所说,整部戏都是为了捧容峥这个皇太子来才拍的,“砸了那么多资源还不火,该!”


    温蘅注意到导演间的窃窃私语讨论,将做满笔记的剧本合上,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道,“导,就是到时候这一场戏结束了,我可以稍微请个假吗?我家有个亲戚最近发生车祸住院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吴导对温蘅印象不错,年纪不大但是做人很踏实,每场戏都早早过来踩点,对待工作人员也是笑语盈盈的很有礼貌。


    难得一次请假而已。吴导挥挥手,“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什么固执的死板,这几天你一直陪着太子到深更半夜的也不容易,今天中秋节就早点走吧。”


    温蘅得到许可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给医院发了条消息,我知道了。


    —


    畔宁带着许诺回了警局,将人安排在审讯室之后,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静悄悄的,倒是极为少见。


    自来最吵闹的人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旁的李冉做着笔记,见到畔宁进来正准备叫醒周淮南,却见畔宁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四个人重新找了个会议室讨论案情。


    刘宏文的案件和陈斯炀牵扯上勾后,粉丝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自然还有当年的新闻,因而有关于刘宏文的人品也火速在网上引起了热议,不完美受害者到底应不应该被谴责?


    “刘宏文死前屡屡造谣她人,结果自己死后也是流言四起,骂他死得其所,倒也是因果轮回。”李冉最近刷到了不少有关于刘宏文新闻,不过评论区一水都是骂他的。


    对此,周海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么说,凶手把陈斯炀牵扯进来也是为了引流?毕竟许芝兰曾经就遭受过舆论压力,要是单单牵扯刘宏文,未必有那么大的舆论,背后的人倒还真是费尽心机。”


    “说起这两个案子,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一个自始至终贯穿了案件的人物,却始终没有被新闻提及过,或者说是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畔宁的话引起了在场人的深思。


    祁忆雾回忆道,“第一起人工驾驶案,死者是外卖员许芝兰,第二起巷口杀人案,死者是记者刘弘文。两起案子面上并没有什么共同点,却通过synoa串联了起来。”


    “在案件中人们常常聚焦于受害者,而忽视了重点。”畔宁往下道,“第二起案子没破不错,但是第一起案子早在多年前就攻破了,可为什么新闻聚焦了受害者,受害者的家庭,包括肇事方所驾驶汽车的公司,却唯独,没有关于凶手的呢?”


    一句点醒梦中人,李冉很快反应道,“你是说,那位肇事车主?”


    顺着这个思路,李冉很快操作电脑从数据库中调出了当年的案宗,“凶手房明,因驾驶汽车时意外操作导致许芝兰不治身亡,于一个月前刚刑满释放。这是当时的报告。”


    另一边,有关于许诺的审讯开始了。


    “你看到了凶手为什么一开始没说?”


    “因为他拿着刀子威胁我,我要是说出去的话,我也要死。”


    “那你今天遇到警察追你为什么要跑?你的刀子又是哪里来的?”


    许诺这回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是他授意我的,要我拖住警察的调查方向。”


    玻璃外,畔宁观察着许诺的审讯状态,只见少年不停地扣着手指,这是一种焦躁不安的表现。


    “还没有找到房明吗?”


    刚刚进门的祁忆雾摇了摇头,“五天前起就没有他的踪迹了。”


    “如果真的是房明做的,那他又为什么要杀了刘宏文?刘宏文从头到脚都没报道过他,要说实话,他甚至要感谢刘宏文的报道把案件的矛头直接从他身上转移开了。”


    畔宁的耳麦里是许诺的声音,“大概是良心发现了,他放了我一马。”


    “也许是愧疚吧。”畔宁抱着双臂,目光却望向审讯室内,“斯人已故,孩子还在。当年房明本身就没多少钱,赔完了也就拿得出手三千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祁忆雾这边正准备回答,李冉走了进来,“周淮南把工厂的地址找到了,就在长明墓园的不远处,有个废弃了几年的工厂。”


    审讯室的许诺侧头看了眼单层隔断的玻璃,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会儿。”


    畔宁刚拉开车门就被祁忆雾截断了,“你也没睡多久,二十分钟车程休息会儿吧,我来开车。”


    见这人神色挺认真的,畔宁也就点点头,窝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缓缓开动了,畔宁没怎么做过祁忆雾的车,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这人安静沉稳的眉眼,“陪你考完驾照后,我就暗暗发誓绝对不做你的车。”


    “怎么了?我就那么不值得你放心?”


    畔宁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你学车时调座位,连手刹都没放,车子一下子就飞出去了。”


    闻言,男人哼笑了声,“那你可看好了,鄙人的车技可是大有进步的。”


    “祁忆雾。”畔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两秒,还是开口道,“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这句话,就算不是你,是个陌生人,那时候我也会替对方挡下那一刀,所以畔宁,你不需要对我有多余的愧疚。”这人云淡风轻的话语,让畔宁说不出多余的话,她最讨厌欠人情,可这件事让她无从感谢。


    祁忆雾比她晚入局一年,两人相较于上下级,更像是朋友。他很聪明,可恰恰是太聪明,所以总会遇到各种危险,“你不也救了我很多次吗?”


    “那不一样。”在生死一线把自己推开,那是过命之交,畔宁犹豫了几秒,象征性开口道,“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除此之外,畔宁也不会什么感恩人的方式了。


    正准备那么说定了,却见祁忆雾在红灯口停下车,一脸严肃地问道,“什么时候?”


    “啊?”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畔宁有些措不及防。


    “这个月吗?几号,我随时都有空。”


    “那……如果案子破了,要不下个周末?”畔宁试探性地问道。


    “周末是指周几?”


    “周六?”


    这人这才如释重负道,“好,我记在日历。”


    雪颂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进。”


    见到来人,叶衿椿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


    修了下前文的章节,不用太爱我哟~


    今天中午吃了菠萝排骨,还蛮好吃的,推荐推荐。


    —


    两章结束该副本,41章周一写完周二发,42章周五发,暂时计划是这样子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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