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看着乔郁森, 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
却没想好怎么回答。
乔郁森和她不一样。
陈澈是柏襄的朋友,却不是乔郁森的朋友。如果他知道,她在为朋友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也许只会觉得荒谬。
甚至会让她,不再继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柏襄笑了笑, 想跳过这个话题。
无奈乔郁森紧追不舍:“你想怎么处理?”
两人望着彼此, 不约而同的沉默填满了空气的每一处缝隙。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就等呗,反正春招也快到了。等等党,必胜!”她试图妙语连珠,但对方丝毫不接招。
“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口舌才说明梅明吗?研发中心本来就缺人,各个项目的工期又很紧。”乔郁森眼神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柏襄僵着声音说:“我知道……”
她知道让这个骄傲的人开口, 实属难事。也知道乔郁森确实为她低了头。可是,她不想仗势欺人。何况,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吃乔郁森这口软饭。
只是,她喜欢的人刚好是自己老板。
况且,她师傅的冤屈,还没洗清。有第三人在场, 她也很难查。
如果陈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辞退了, 这辈子都难在行业内立足。她必须知道, 陈澈的苦衷在何处。
柏襄顿了顿, 才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着想,那么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嘛。我不想动用你的关系,也是因为我想平等地和你在一起。”
她站在乔郁森身边,一点点蹲下来, 直至自己的眼睛和他平视。
“好吗?就让我这样看着你。以一棵木棉树的姿态和你在一起。”
乔郁森愣了一下。
柏襄的言外之意是,就算他愿意,她也绝不做那攀援的凌霄花。
他气急败坏地转头,执意不看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混杂着委屈、气氛和无奈,一丝生涩的甜味钻了进来。
她在用一种无畏地温柔,保护他,和他们之间的爱情。
“这次就原谅你。下次需要人帮忙,你——”
柏襄正等他说后话呢,乔郁森突然把她拉过去,两人的牙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你就得付出代价。”
他话说得凶狠,手却和柏襄一样在揉嘴,两人都被“爱情的誓言”伤得不轻。
她笑了笑,靠近他嘴唇,轻轻吹了吹。
“可爱的小乔。”
“不准说那个名字,也不能用可爱形容我。”
乔郁森假装冷漠地剜她一眼,眉目却是掩饰不住的柔情。
柏襄正想说些什么,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又是:6346464.
好固执的一个人。
似乎只要她没读懂谜底,陈澈就会一直发下去。
乔郁森瞥了一眼,问:“怎么还有这样的骚扰信息?你没拉黑?”
“拉黑了。对方换了个号码再发。”
柏襄默默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对和陈澈相认的事情闭口不谈。
“手机给我,带你去报警。”乔郁森皱着眉,朝她伸出手。
柏襄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哎呀,我自己会处理的。先吃饭嘛。”
“你又想怎么处理?”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嘛!反正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一顿饭起两次争执,饶是柏襄也有些不耐烦。
“果果,我也是担心你。”
“你担心你的公司就够了,别拿做老板的那一套来压我。我是人,需要空间。我不会把每件事都和你说的。”
“不是你说我们需要坦诚的吗?”乔郁森反问她,“你当初因为我隐瞒自己是Sean的事情和我闹了多少次。你还说,认为爱情需要纯粹,对纯粹有一种病态的痴迷。现在就和我有不能说的秘密了?”
“难道你没有吗?”柏襄慌不择言。
乔郁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对你,我算的上毫无保留。”
两人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长久的沉默后,乔郁森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柏襄咬着满桌菜肴,怎么吃也不是滋味,她望着逐渐熄灭的车流,呆了好一会,也走了。
梁经理在接待台拦住她。
“柏小姐,乔总还在吗?”
柏襄笑着需要摇头:“他有事先走了。”
“那……”
梁经理僵着笑容,拿出两个礼盒袋和一束百合花。
“这是乔总准备的情人节礼物,他本来说,让我听到信号就拿进去。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信号。他还准备了烟花表演,小提琴表演什么的……”
“柏小姐,”梁智俨把礼物一股脑塞给柏襄,“要不你都带走?”
“行。”
柏襄把那束百合花也搂进怀里。路灯下,她抱着两束花,提着两个礼品袋,影子一时间胀成了个胖子。
柏襄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乔郁森真是的,也不说今天补过情人节,不然自己就不跟他吵了。
至少这天要好好过。
回到家后,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睡了吗?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情人节快乐。
附赠一个萌萌的自拍表情包。
乔郁森没有回复。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
说是冷战,但无论她发什么,乔郁森也会回,该有的“早安”“晚安”一个不落。
只是,某人的热情仿佛按下了冷却键,不再主动。
例会上,柏襄埋头做笔记,忽然就察觉到一道目光。她抬眸回望,乔郁森一下子将眼神收回。她愈是看他,对方退缩得就越厉害。
那个迫不及待想见自己的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遥远。
柏襄咬咬嘴唇,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乔郁森同样觉得。
但目前,他还学不会服软。
以往两人每一次争执,他都用Sean的身份巧妙混过去,以至于从来没有直面过争端。
明明很想见面,只是——如果狡猾地跳过这件事,柏襄肯定会生气;可跳不过去,他又觉得委屈。
对于爱情,他讨厌距离、隐瞒和痛苦。
唯独喜欢对他若即若离的,有所保留的,百香果。
喜欢这件事情,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谁也不放过谁。
周末,乔郁森再一次把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门铃突然响了。
两小时前,乔郁森接到沈阿姨电话,她说自己今天有事,就不上门了,做好菜让快递员送过来。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乔郁森不疑有他。
推开沉重的铁门,只见一个戴着面罩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穿着外卖骑手的橙黑撞色马甲,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戴着巨大黑色头盔,女孩子压低声音说:“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乔郁森冷不丁抢过外卖,就要关门,不料对方的行动比他更快——很有先见之明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小姐,麻烦你松手了。”
“先生,外面在下大雨,让我进去躲躲吧。”
乔郁森往不远处的落地窗瞟了一眼,分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这人说什么傻话。
“不好意思,我从不让陌生人进屋。”
“谁是陌生人呀?”柏襄用空着的手取头盔,头盔卸了一半,歪歪扭扭扣在脑袋上。“是我,你亲爱的女朋友,柏襄。”
乔郁森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他松开扯保鲜袋的手,两手并用帮柏襄取下了脑袋上的束缚。
柏襄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我都不知道你还兼职跑快递。”
柏襄不回答,只撒娇道:“好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
乔郁森冷脸让出位置。她像一条泥鳅丝滑地钻进去。
把保鲜袋放到餐桌上后,柏襄走到乔郁森身后,一把搂住他。她的脸,贴着他的蝴蝶骨,上上下下地磨蹭。
“喜欢吗,我给你的惊喜。”
“什么惊喜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乔郁森转过身来。眼前这个男人,说话语调冷冰冰,大手却温暖滚烫。他用手揉了揉柏襄的脑袋,似乎在确认头盔有没有伤到她。
然后一路下移,停在了她飞舞的裙摆上。
A字短裙,不太长,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皮料,摸上去很滑,似乎很容易就会滑上去,显得更短。
“哪家外卖员穿那么短的裙子,你不冷吗?”
他问完,就要脱下身上的外套。柏襄急忙摆摆手:“不冷不冷,我还穿了一条棉裤呢。”说罢,她拉了拉那条黑色的丝质裤袜,扯出一大坨布料。
乔郁森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宽广了些。
女孩子平时穿的,原来是这玩意?
他别过脸去:“你来干嘛?”
柏襄又一次丝滑地钻到他怀里:“来陪你吃饭呀。”
女孩仰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对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强撑的理智即刻崩断,难以克制地吻下去。
那是一个特别珍惜的吻。
轻得像蝴蝶的触碰,一一落在睫毛、眼角、鼻尖,最后覆盖着温热的嘴唇。柏襄小口吮吸着,乔郁森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然后说。
“我爱你。”
呼吸交缠时,她近在咫尺。
而更多时候,她也无处不在。
她存在于他每一个舍不得清醒的美梦里,存在于舌尖每一抹想分享的清甜里,存在于那些欲言又止唯恐说爱的瞬间,也存在于这些迫不及待剥落真心的时刻。
某种程度上,爱和失去尊严,没有区别,至少乔郁森如此认为。
而他也为她,一次次后退底线。
譬如商人重利,此刻他却只想得到她一句简单的承诺。
“我也是。”女孩的诺言,带着浓重的哭腔。
乔郁森不禁懊悔,怎么又把她弄哭了,心思忽地一紧。
水汽模糊了柏襄的眼,乔郁森搂着她,又是亲又是哄,她很快就化作一滩水,在他怀里长睡不起。柏襄闭上眼睛,心思混混沌沌。她想:就这样过去吧。
无论两人之间发生什么,无论谁对谁错,她都懒得再管了。
安静的屋子很快又响起稀疏平常的打闹声。
柏襄一直都知道,世事难料,真心易变。
可她不知道,相爱的人,差一点就要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说:
准备搞事吗通向真爱的道路难免迂回曲折。
柏襄:我打你。
乔郁森:我打死你。
第52章 ENDING 捅了霸总窝
柏襄追查了梅明好一段时间。
说是追查, 其实就是借参考数据为由,把梅明经手过的项目资料查验一遍。近两年的资料还堆在研发中心里,她查起来很方便。
只是再前些年头的, 便在人事部管理的资料库里存档。钥匙由郭雨棠保管。
柏襄咬咬牙,买了几提奶茶和甜品去楼下探班,得到了十五楼的集体欢迎。写完查阅申请, 郭雨棠便把柏襄带进资料库。资料库保密程度较高, 任何人都不能带手机进入。
刚要上交手机,就听郭雨棠问:“对了,陈澈那部工作机你还是还给我吧,年初公司要做资产盘点。”
“好啊。”柏襄没有拒绝。
不知道密码的破砖头,在她手上也没用。
柏襄进入密不透风的资料库,来来回回翻找了两个星期, 一无所获。满眼铅字怼得她晕字症卷土重来。
虽然梅明贵为技术总监,但直接经手的项目并不多, 而且照归档文件看,各项程序都符合规范。
如果他要下小动作,估计是在项目推进时便下了。
她何必指望在成文材料里找错误呢?
有窟窿不补,大傻蛋!
柏襄像回巢的燕子,一边哽咽一边退出了资料库的铁门, 还顺手将一部旧手机归还到郭雨棠办公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后, 她才注意到乔郁森给她发了信息。
“小长假, 我们去青岩小镇玩?”
青岩小镇是省内小有名气的古城, 刚开发好一批旅游项目,属于环境古朴而商业化气息上不严重的那类网红小镇。
他俩刚好在清明节前请假完成了祭祖任务,因而拥有一个完整的小长假。想到两人的确没有一起出游过,柏襄回复他:“好呀。”
乔郁森可能刚巧在看手机。他说, “我做好攻略发给你”,说完就不见踪影。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次吵架后,两人艰难地重归于好。然后,乔郁森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他对她过于百依百顺。
柏襄甚至害怕他在委屈自己。
回到实验室,柏襄屁股还没坐热,谢俊泽就找上门来了。“嘿,小柏!”
好好先生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挥手。
柏襄的脸上盈满笑意,腿却黏在凳子上,弧度微弱地转身。“谢总,有事吗?”
“别叫我谢总,太见外了,叫我俊泽哥吧。和你谈谈心。”
柏襄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僵硬。
绝了。她今年捅了什么霸总窝?
一个两个上赶着和她谈心。
“您,请!”柏襄微微俯身,朝空位上伸出手。
“就是这个味。”谢俊泽喜冲冲地咧开嘴,笑了。“你和乔郁森也越来越像了。他阴阳怪气的时候,也喜欢一个字一个字顿着说,还偷偷咬牙切齿。”
柏襄张开嘴,极力澄清:“谢总,我可没有咬牙切齿。”
“是俊泽哥,”谢俊泽默默瞥她一眼,“女孩子是比乔郁森可爱,就算在阴阳怪气。”
柏襄:“……”
她拆下手套,去里间冲了杯热茶。出来时,谢俊泽已经自来熟地翻看她放在桌面上的实验数据。“实验室只有你一个人,新产品研发还顺利吗?”
“还行吧,反正项目也搁置了,我就找点事做。您要和我聊什么呀?”
热气挥发,烫散了谢俊泽心底的思绪。
他抬眸,笑对柏襄说:“聊聊你男朋友。听说,你们最近闹别扭了?”
白雾升腾,模糊了柏襄的半张脸。
“我们早就和好啦,还打算清明假期一块出去玩呢。”
“原来如此。我看他最近还是郁郁寡欢的,还以为你们——”谢俊泽拖长尾音,好像打算就此作罢。
柏襄急忙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谢俊泽耸耸肩,“你也知道,乔郁森这个人,很怪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但那时候不熟。他人小鬼大,见我也不喊哥,直到现在。”
“哥。”
谢俊泽刚说完,柏襄立即脱口而出。
见到对方呆愣的眼神,她补充道:“我帮他叫一下,您继续说。”
“笑死,我总算知道为什么……”
话没说完,谢俊泽就闭上眼睛,仿佛强制自己进入回忆,“他是那种习惯把事情深埋于心的人啊,所以很多话都不会说。柏襄,你们是怎么认识来着?”
柏襄看了一眼门口,被她锁上的铁门纹丝不动。
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们在网上认识的。当时我写了篇论文,参考资料不足,然后他刚好懂,就……”
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鲁莽,柏襄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往下说。
好在谢俊泽似乎对两人孽缘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
“就逮住他,从某乎追到微博,再追到微信,再追到身边?”
柏襄纠正道:“后面那一段,是他追得我。前面,的确是我在主动。”
“你应该知道,乔郁森为你做了很多吧?”
“嗯,知道,比如管培生呀,进研发中心呀,运动会呀,还有——”
“还有行业交流会那一次。”
“就我上台宣讲那次?”柏襄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乔郁森为他做过什么呀?不就是临时帮她打了圆场?
谢俊泽拿起那杯热茶,缓缓喝了几口。
似是终于平复内心的情绪,他才无波无澜地说:“其实,我们早就怀疑公司有内鬼。一开始招你进来,也是想培养自己人。后面,追查到艾柯这条线——艾柯和一个秘密线人有联络,就启动了特别项目组计划,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柏襄问:“那蛇,出现了吗?”
“你说呢?”
谢俊泽笑着反问,柏襄恍然想起那个干练的女人,华韵的宣讲人。如果蛇没出动,她怎么会被那套几乎雷同的宣讲PPT架在台上,进退两难。
“这么说行业交流会也是个抓内鬼的幌子。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我们可是代表H市去争光的呀!”柏襄说话,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生意本来就是在冒险,何况,我一早就做了Plan B。如果发生意外,现场就会替换方案。”
“可是并没有。”
“是的,并没有。”
谢俊泽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所有话语反弹在实验室里,仿佛他的喃喃自语。
“华韵真是抽了个好签,直愣愣打在我们前面。怕你被套上抄袭的污点,阿森做了个最冒险的决定——他没有选择用PLAN B,而是决定随机应变,尽力掩饰框架上的相似。他宁愿搞个滑稽的舞台剧,也要让你安全下台。”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了吗?”柏襄问,“明明知道有风险,还让我做主讲人?”
谢俊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反而问她:“乔郁森为你做得还不够多吗?你应该知道,如果哪一步出了差错,林氏都会万劫不复的。”
柏襄低头,没有言语。
谢俊泽回过头来,又问:“他应该有告诉你,最开始是我让他加你的吧?”
柏襄像一头呆鹅愣在原地。
“啊,Sorry,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谢俊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小柏,你不会介意吧?”
她摇摇头。
“孽缘也是缘。俗话说得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现在好好的,就行了。”
“对。”柏襄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也想和他好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
扮演完知心哥哥,谢俊泽春风得意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满腹惆怅的柏襄。她点开微信的两个置顶。一会看看和乔郁森的聊天记录,一会看看和Sean的。
谢俊泽说的什么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只要不是乔郁森亲口承认的,她说什么也不信。
假期前一天晚上,柏襄被乔郁森接到住处。
他们打算明日一早就开车自驾游。
柏襄洗完澡出来,乔郁森依然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愁眉紧锁。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求抱抱。
乔郁森看了一眼,嘴角挂上无奈的笑容。他起身,宽大的臂膀瞬间贴上了她的热气。
“今天不是才抱过吗,又撒娇?”
中午,柏襄吃完饭,和搭子向葵欧展say了goodbye,偷偷绕道停车场逮男人。乔郁森去外边视察,刚回来,一下车,就看到了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他把外套敞开,顺其自然地打开自己。柏襄一下子钻进他怀里,手还坏坏地环住男人腰身,脸贴着轻薄的衬衫,上下磨蹭。
乔郁森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吐出来一堆外文。柏襄静静贴着他胸膛,听见澎湃的心跳声,起起落落。
紧接着,他对电话里的人,说,“My cat.”
柏襄想问他啥时候养了猫。
抬头,猝不及防就被偷亲。
当时只能算偷情。此刻,她舒舒服服地抱着自己的男朋友,光明正大地啵了一口。
“就算是放假当天的工作日,我也会想见你的。”
乔郁森摸着她的头发,嗅了嗅。她身上有一阵好闻大的柑橘香,还有一丝热水的潮气。
“那我早上,中午,晚上,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想见你。”
柏襄兴奋得差点原地跺脚。
“怎么今天还加班?”她问。
乔郁森把玩她发丝的手还没有放开。“毕竟我三天不在H市,要提前处理好工作。你知道,某些领导,上班不忙下班忙,逢年过节就视察。”
柏襄瘪瘪嘴。她张着嘴巴,一直没说话。
乔郁森主动宽慰道:“我和谢俊泽说好了,他不离开H市,所以一切还好。别担心。”
说完,用食指刮了刮她鼻尖。
说到谢俊泽,柏襄又想到那个意外频出的下午。
她不知道要不要和乔郁森聊聊。
犹豫间,乔郁森从衣领里拉出来一条项链,上面刻着“LOVE”的字样。
和他当初送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买了情侣项链?”柏襄很是惊讶。
“嗯,”乔郁森轻轻点了点头,“我妈知道我送了你一条,干脆也送一条给我。说让我们过过瘾。”
“什么瘾啊?”柏襄听得云里雾里。
乔郁森没解释,反倒把柏襄拉到自己房间,还关上门。
“你自己看。”
他拉出衣柜的夹层,不锈钢圆管上挂着好几套同色系情侣装!
防风外套运动裤,长袖衬衫粉纱裙。条纹蓝T牛仔裤,印花白T牛仔裙。蓝格点缀灰POLO,格子衬衫白短裙。
甚至连内衣裤样式都是搭配过的……
柏襄回过头来,既惊喜又惊吓。
“你弄得这玩意儿?”
“嗯,不行吗?”乔郁森仰起高贵的头颅,似乎对自己的精心安排感到特别满意。
“没想到年近三十岁的男人,还有穿情侣装的激情。”柏襄不自觉地对他比了个赞。
乔郁森黑着脸,一把搂过她,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嫌弃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翌日清晨,两人相拥着醒来,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小长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林烨给乔郁森看了国外某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情侣装后。
乔郁森:这也太情侣了。不行。
隔天,林烨展示了新的设计后。
乔郁森:这也太不情侣了。不行。
第53章 ENDING 他的爱人和
天刚蒙蒙亮, 柏襄就被晨光吻醒。
乔郁森还在睡,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那张不设防的脸颊上, 残留着一丝男孩的稚气。柏襄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挪开,蹑手蹑脚去洗漱。
回来时, 乔郁森已经支起手臂, 半坐在床上。他眼睛浊浊的,似乎还被睡意困住。
柏襄刚想拉他起床,反拉回男人怀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温热而熟悉。
“找到你了,”乔郁森慵懒地说,“才六点, 再睡会儿。”
“不要再睡了,总裁。待会儿我们会塞车的。”
“你不睡我睡。”
乔郁森难得蛮横一次。他没用力圈住她。只是柏襄也没挣脱, 放任自己再一次赖在床上,坠入美梦。
两人磨蹭到九点才起床,匆匆吃了个早餐,就赶着上路。
一路尽是红灯。
面对塞车,乔郁森的脾气好得离谱, 车速堪比蜗牛的流速, 前车屁股几乎贴着脸, 都没让他生起气来。
柏襄却显得有些暴躁。她时不时望望手机, 看看前方,有时候还下来,走到路边,踮脚眺望, 巴巴盼着尽快通行。
“都怪你赖床,我的午饭都要泡汤了!”柏襄气愤地砸了乔郁森一拳。
乔郁森只觉得这小石头大的拳头软如棉花。他轻轻瞥她一眼,不奢望和气头上的女朋友讲道理。“乖,车尾箱放了一堆零食,自己去拿。”
“我不是饿了,我是觉得坐着腰疼。”
“那我今晚帮你按摩下。”
柏襄的思绪一下子飘回昨晚,某人的手在自己腰间揉捏,力度重得很。她的脸一下涨红,仿佛盛夏里美味的西瓜。
“才不要你。”
她别过头去,拍开一包双肩包里的薯片,咔滋咔滋咽下情绪。
三小时的路程被延长至五小时。开至目的地时,柏襄已经累得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乔郁森干脆没叫醒她,双手一搂,把她抱到餐厅的等位区。
柏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们到了?”
“是的,公主陛下。”
乔郁森此人,做攻略有条不紊,计划精确到分钟;执行起来,更是严丝合缝。他们原定要去一家地道的农庄吃饭。只是近日这家农庄,突然爆火,大排长龙,还下架了网上排号的小程序,只接受现场等位。
柏襄以为乔郁森会选择去别的地方,随便吃吃。谁料,他像一座乐山大佛,岿然不动地坐下来。
然后真的,一动不动。
柏襄小声提醒:“这家餐厅,要等很久诶。”
“好东西值得等待。”
柏襄摸摸鼓起的小腹,她倒是吃了很多东西,饱得很,等也等得起。只是乔郁森——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三枚水煮蛋。
“帅哥,”她乘人不备地摸了摸腹肌,“你真的不饿吗?”
乔郁森抓住她作乱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不饿呢,小美女。”
初夏的冷风,混合空气里的水汽,呼啸而过。柏襄倚偎在他肩头,望着前头稀稀疏疏的人影,忽然笑了笑。
“我真没想到,你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和我一起等号吃饭。”
乔郁森把柏襄的手握得更紧。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他有凡人的爱.欲,也会为尘世蹉跎,而此刻,他的爱人和世界就在身边——所以,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归根结底,都算不上浪费。
因而配得上他的万分温柔。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吃上今日的第一顿饭。
乔郁森甚至没看菜单,便对一口乡音的服务员说:“您好,药膳火锅,两人餐,走地鸡,素菜要生菜玉米番茄腐竹,外加两人份的米饭。”
面对此情此景,柏襄咬着筷子,轻声说:“我怀疑你蓄谋已久。”
“什么?”
乔郁森没听清,再问了一次。
柏襄理直气壮地重复:“我说你是大馋鬼。”
他不在意地点点头,“我对吃,一向颇有造诣。”望着柏襄怀疑的眼神,乔郁森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601cake的老板。”
“什么?!”柏襄的嘴巴张成鸭蛋。
“不用这么惊讶,老板娘。”
药膳火锅上得很快。炖了几小时药材的浓汤,一片金黄,几颗红枣飘在上头,带起一股甘甜的香气。
柏襄学乔郁森,先舀了一碗汤,咕咕下肚,再开始捞鸡肉吃。
老板介绍说,这是他们自家养的鸡,瘦而不柴,煮久了,甜而不腻。柏襄连吃了好几碗,给出不负等待的最高评价。
喝最后一碗汤时,她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大纸。纸上俨然写着:药膳汤底,医师搭配。如有湿气,可能拉肚。
柏襄用手肘推了推乔郁森:“什么叫拉肚呀,是鸡肚的一种吗?”
对方很无奈地笑了笑,搂过她,在耳边轻轻说了句:“小姐,这是广东话,拉肚子的意思。”
“啊?”柏襄一下子扔掉空空如也的碗,“这菜不干净吗?”
乔郁森摇摇头:“去湿气的中药材,的确有清肠胃的功效。放心,没事的。”
他没把柏襄的担忧放在心上,大喇喇又盛了一碗鸡肉。
柏襄心有余悸,不敢再碰。
吃饱喝足后,两人沿着古镇的青石板路散步。各地古镇的景色大同小异,柏襄牵着乔郁森的手,恍然有种回到A市的感觉。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在空中晃。
“飞起来噜。”
“又飞起来噜。”
乔郁森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手却一直没放开,反而越来越紧。
他们经过一处景点。远处,高塔入青云,近处,湖水敛晴天。柏襄点点头,给景点赐了一个古朴的名字:“好一个‘塔里个浪’。”
乔郁森瘪瘪嘴:“还不如叫‘一塔湖图’。”
柏襄往四周望了一圈:“哪有图,哪有图?”
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乔郁森把她的视线引向别处:“看到没有,XX县图书馆。”
柏襄嘟嘴,上唇愤怒地把下唇都吃进去。乔郁森学她,甚至没放过牙齿——薄薄的上唇撑起整个下庭,给样貌徒增年岁。
柏襄憋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好丑呀,跟个老头子似的。”
“知道了,老婆婆。”
慢悠悠地逛了一个下午,乔郁森忽然停下来,让柏襄站到石桥旁。
“过去,给你拍照。”
柏襄没指望他能拍出什么大片,毕竟每个男人都是隐形的拍照杀手,只是此刻微风阵阵,杨柳垂髫,河边的景色恬淡且舒适,她便自然地张开双臂,开始享受这风景的每分每秒。
乔郁森面不改色地给予情绪价值:“很好。手再往下放放,别太紧绷。”
咔嚓咔嚓。
男人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
直至一张最满意的出炉。
乔郁森献宝似得递给柏襄看,构图正好,光线也正好。
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夕阳尚未西下,异乡人驻足,她的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成为整张照片里灵动的一瞬。
过客的眼,留下了最缠绵的风景。
柏襄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得拍照?拍那么好?”没等乔郁森开口,她又酸酸地说:“该不是在学校的时候,早就给别的女孩子练习过了吧。”
“百香果已经够酸的了,请柏襄小姐甜一点吧。”
说完,乔郁森俯下身子,在她嘴边轻吻了一下。
“林氏刚创业的时候,员工只有个位数,我兼职做产品摄影,练出来的。”
柏襄努努嘴:“这个时候怎么能实话实说呢?你要说,是我很好看,所以怎么拍都好看。”
“嗯,”乔郁森亲昵地碰了碰她鼻尖,“你很好看。”
柏襄逛了一路,乔郁森便帮她拍了一路,身体力行地诠释完美男友的标准。柏襄对着相机里的底片,看了又看。照片里的女孩神采飞扬,只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她抬头,穿着蓝色衬衫的乔郁森,正拉长镜头,捕捉一只蜻蜓点水的侧影。
知道缺什么了。
她大步向前,扯住乔郁森的衣袖。
“怎么了,百香果小姐不会连小动物的醋都吃吧。”
柏襄笑成眯眯眼,她摇了摇头。
“找人给我们拍照吧。我想要一张我们的合照。”
乔郁森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湖面上的蜻蜓早已不知所踪。
“好。”
他们找到的第一个路人是举着自拍杆的大姐。大姐是本地的小网红,热情接过手机,柏襄耳听着相机像加了倍速特效般咔咔想起,而她甚至还没摆好姿势。
看着一张张姿势扭曲的照片,乔郁森面色如常地道了谢。
在古城的牌坊前,乔郁森拦住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方正架着大炮疯狂街拍中。柏襄觉得这次靠谱,因为年轻人看起来很专业,还会指挥他们找角度。
“女孩子靠近点,男孩子笑一下。”
柏襄靠在乔郁森肩上,还不忘在他嘴角掐出一个假酒窝。
照片拍出来,人倒是很好看,只是景物过曝,两人仿佛站在一堵有些许涂鸦的白墙前合影。
乔郁森毒舌地评价道:“蛮好的,还没结婚就有结婚照了,可惜是白底,不吉利。”
柏襄的肚子隐隐有些发疼。她拉了拉乔郁森的衣角,说:“要不回去休息吧,看看酒店环境怎样。”
“稍等。”乔郁森扯下她的手,眼睛直直盯着猎物前去。
不一会儿,便把几个年轻小姐姐领上来。
“麻烦你们,帮我和女朋友拍几张合照,好吗?”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帅哥的小小要求。
何况是个大帅哥。
柏襄强撑精神,站直身体,乔郁森自然而然地搂过她。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笑,柏襄也尽力笑得甜美。
终于,一张构图、光影、对焦都相得益彰的合照,诞生于古城的一隅中。
看到成像的那一刻,柏襄如释重负般卸下笑容,拔腿往一个蓝色指示牌跑去。乔郁森刚拿好相机,就看到女朋友独自飞奔,忙不迭赶上。
拐过指示牌时,他留心看了一眼。
公共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ENDING 好奇心是喜
柏襄怀疑自己是来渡劫的。
她肚子疼得厉害, 回到酒店后,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趟厕所。
尽管如此,腹痛也是好一阵坏一阵。痛上心头时, 柏襄一边牙咧咧地发誓,要给农庄老板彻头彻尾的差评,一边手软腿软, 做不出任何事情。
乔郁森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里边是一袋清热祛湿颗粒。
“怎么没有止泻药?”柏襄问。
“没事,你那是湿热,这才管用。”说完,他去倒温水。
柏襄躺在床上,肤色发红, 蜷缩成一只半生不熟的虾。乔郁森兑好冲剂,扶柏襄起来, 小口小口地喂。她额头还在冒汗,手臂也黏糊糊的。
正在置气的小女友,冷不丁说了句:“都怪你。”
他随口应下:“都怪我。”
然后伸手摸了摸。
暂时还没有发烧,一切可控。
柏襄闭上眼睛,听见窗帘被拉上的声响。乔郁森坐到另一张床上, 没有打扰她休息。努力了很久, 柏襄还是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 两人直接对视, 乔郁森直愣愣望着她,不知道是刚醒,还是一直没睡。
“你不休息?”她问。
“我不累。”他说完,凑过来帮她拉了拉被子。
柏襄的鼻子一下子有些发酸。
“乔郁森, 我后悔和你出来玩了。”
“为什么?”他有些意外。
“因为,和你住在外面几天,会被你发现,我也要上厕所的。”
“人不都是要上厕所的吗?”
柏襄侧过头来,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如雪,显得更委屈。
“可你前天才说,我是你心目中的仙女。你对我的滤镜,会这样破灭的。”
乔郁森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他好像似乎的确转发了一个冷笑话链接,而链接的标题是:幽默的仙女都喜欢看……
“没关系,我也要上厕所。你对我的滤镜也会破灭。”
他设身处地安慰她,却没想——
“那不会,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帅的普通人。”
乔郁森:……
翌日,像一根浮木终于可以站立,柏襄找回了全身的力气。只是肚子,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腹部一抽一抽地,连带着脑子也乱糟糟。
一会儿,是乔郁森数次惊醒,在她床头给她擦汗的情景。一会儿,光又回到一个晴朗的下午,谢俊泽喃喃张嘴,留下了她不愿记起的话。
柏襄一个人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她就像一个被埋在雪下的人,发不出任何声响。
柏襄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背包。背包的暗袋里,有几片止痛药,是她以防痛经随时准备的。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她才会胡思乱想。柏襄如此想着,脑海里又划过几句话。
“他本来不想加你。”
“我们之间也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宣讲会早准备了Plan B。”
“我对你,算得上毫无保留。”
她掰开锡箔纸,把小小的蓝色胶囊握在掌心。
还需要水。
柏襄起身,走到房间里的小圆桌旁,上边摆着两瓶酒店专送的矿泉水。
吃下就好了。她扭开瓶盖,正要一口吞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子掉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乔郁森压着嗓子问。
“我想吃个止痛药?”柏襄回过头来,说。蓝色胶囊因为她掌心的热汗,而发软变形。
乔郁森起身,揉着眼睛,向她走来。“果果,还是很不舒服吗?”
“其实,恢复了很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痛。”
乔郁森皱着眉问:“所以,是止痛药?”
“嗯。”柏襄没有骗他。
“别吃那个,伤身体。你的湿气快排干净了,没必要。”他摊开手。柏襄没理会,一股脑把胶囊塞进嘴里,咽了好大一口水。
“可是我一直痛,更伤身体。”
两人沉默地站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止痛药的效果很好。下午,柏襄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浑身都来劲,脑子也灵光。乔郁森见她恢复得不错,也挺高兴,说带她出去吃现熬的砂锅粥。
“我想吃肉。”柏襄说。
“当然得吃肉了,要补补身体。”
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虾的甜味混着米香一丝丝窜进鼻腔里。
柏襄正要喝一大勺,乔郁森绅士地请求代劳。最后给她一碗鲜甜的纯粹的米粥,给他自己一碗满满当当的虾。
原来是,她喝粥料,他吃肉补身体。
“这不公平。”
柏襄气得牙痒痒,抓过他的手,佯装想咬一口。
“乖,待会给你点碗肉片粥。虾是高蛋白,不好消化。”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直到柏襄的小肉片端上桌,她才消停。
粥吃到一半时,有人走过来,和乔郁森打招呼。
“乔总,真的是你?好巧呀。”
“Vincent,好久不见。”乔郁森停下动作,起身,面带职业微笑地和男人握了握手。
柏襄飞快地看了一眼。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身材纤细,妆容精致,热切地挽着男人的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想必是生意上的缘分带来了现实中的缘分……”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迅速把话题扯到合作上,讲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注意到对面的柏襄。
“这位是?”
柏襄低着头,依然在喝粥,只是微微抬眸。
应答如流的乔郁森忽然顿了一下。
“我同事,”他说,“也是碰巧遇到。”
“原来如此。”Vincent没在意,笑眯眯和乔郁森约好下次再聊,然后搂着年轻女人大摇大摆离开。
柏襄的勺子停了好一会,才放下。
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粥里的姜丝太辣了。
吃完饭,乔郁森直接开车回酒店。车里很安静,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进一条岔路时,乔郁森忽然开口。
“那个人叫Vincent。”
柏襄没接话。
“他这个人,品行堪忧。自己出轨包小三,还泼前妻脏水。这个人最近把生意拓展到H市,几个同行和我通过气,因为不打算和他合作,所以被这个人到处胡说,掉了一层皮。”
“你想说什么?” 柏襄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打算与虎谋皮,”乔郁森握着方向盘,语气有些重,“ 没想到被他偶遇到我们,只能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如果被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许会造谣,对你有不好的影响。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很小,什么话都能传个遍。”
“你现在开始在乎我的前途、我的名声了?”
乔郁森愣了一下。
又听到柏襄说:“那当初在行业交流会,我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抄袭时,你怎么不在乎?”
路灯打在车窗上,凝固成静止的银河。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没反驳,柏襄的心一下子变冷了。
她抽了抽鼻子,尽力克制着:“前几天,谢俊泽来找我,他说你为了我做了很多。其中有一件事就是,你主动放弃宣讲方案的Plan B,陪我在舞台上耍宝。”
“果果,我——”
“乔郁森,既然你没否认,那我很想问问你。你早知道华韵可能会做手脚,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觉得我很聪明,还是觉得我一个刚毕业半年的人,能应对自如?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圆不过去呢,万一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卡在台上支支吾吾呢?”
“万一,”柏襄哽咽着,描绘出自己一段时间内的梦魇,“万一那天,在全国的专家和龙头企业面前,我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还怎么美妆行业里待下去?”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梦想啊。”
柏襄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身上。
乔郁森紧紧抿嘴。
车子拐弯,银河撕被裂。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条长长的尾巴。
在酒店里简单洗漱后,柏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乔郁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他说:“果果,我们谈谈。”
“我累了,以后再说吧。”
他没勉强她,只是轻叹一口气,然后走远。浴室里响起水声,柏襄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半梦半醒间,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个人抱着她,一直道歉。
“对不起,果果。我爱你。”
乔郁森的声音很低。那些吻在耳畔的执着的歉意,像一船清梦,把她的睡意压得死死的。她困在床褥之间,不得动弹。
到底是多痛苦的梦,才会让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流干?
醒来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免和她接触,乔郁森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留了张纸条,让她好好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一袋肉包子和一杯黄豆浆,烫烫的,似乎刚出炉不久。
她摸着他的心意,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总是这样,理智到天真,总觉得后退一步,是让彼此更冷静的方式,却没想过——后退容易令人逃跑。
柏襄坐下来,边吃包子,边收拾行李。衣服塞进箱子,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手机、充电器、充电宝,一个也不落下。
背着行囊偷偷逃跑时,她很庆幸,昨天捡漏到了最早一班回H市的高铁票。
一小时后。
乔郁森开车把整座古城兜了好几圈,终于沉淀好思绪,打算和柏襄说个清楚。
一开始,他的确把她当作可有可无的网友,不打算建立更多的联系。可机缘巧合下,她到林氏来面试。
通过那个不能动弹的摄像头,他窥视到她的一举一动。
紧张时,她咬唇,肉肉的脸颊嘟成泡泡鱼。面试尾声,她预料到结果,大胆地举起手,为自己争取加试。
乔郁森觉得好笑,挑战权威,就是挑战他。而他向来好胜,索性把配方比例加密后写给所有人,让她的优势消失殆尽。
女孩低着头,脸上写满郁闷。
他在地球另一端,毫无顾忌地笑出声。
不过是雕虫小技。
却没料想,女孩真诚地告诉谢俊泽,配方应该适配主要销售人群进行升级。她纯粹的发心,成了这场无人知晓的赌局里的,唯一赢家。
他的私心自此长出血肉,蠢蠢欲动。
而好奇心,便是喜欢的开始。
梅明不要女生,他便自掏腰包把柏襄留下。
人才还分男女,无聊?
话虽如此,但一知道她的梦想是做研发师后,乔郁森还是违心地把她送到梅明身边。
再之后,为了和柏襄接触,他开始情不自禁地靠近,说了胡话,做了胡事。
无论是偷偷制造偶遇,否认自己的网友身份,还是暗中和小号争风吃醋——那些曾经让他深恶痛绝的傻事,他为她做了一次又一次。
唯一脱离控制的,便是行业交流会那次。
谢俊泽在她上台前20分钟,才告诉他,自己准备了Plan B。临阵换稿会大损士气。乔郁森不想打击柏襄,干脆临危受命,一股脑地把稿子背完。
但在上台前,面对手足无措的柏襄,怜惜比理智更快占据上风。把她拉下台,他实在于心不忍。
她曾经告诉自己,要信任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他就信任他们一次。
哪怕把全公司拿去赌。
乔郁森在房门前徘徊了很久,对了几遍腹稿,才下定决心推开门。
“果果,我来解释了。”
人去房空。
餐桌上,只剩一杯喝了一半的黄豆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能采访一下您,为什么这么喜欢喝冲剂吗?
乔郁森:因为药是苦的,冲剂是甜的。
柏襄:不愧是意大利人,嗜甜成性。
第55章 ENDING 恋爱就是留
柏襄又在半夜清醒。她在黑夜里戳亮了手机。
4月8日, 凌晨3点58分。距离她偷偷跑回家,已经过去快48小时。
明明只发生了一件小事,可星火燎原, 霎那间他们便粉身碎骨。
当然,也不仅有一件小事。
柏襄觉得,他们之间, 肯定存在着被忽略的什么。
她看了看手机, 没有任何人的信息。
假期过后,她懒得面对乔郁森,选择了和陈澈一样的应对方式——旷工。乔郁森则像个消失的稻草人,瞬间无声无息。
当然,这可能得怪罪到柏襄头上——她早就把他拉黑了。
至于他人为什么没迟迟跪到门前忏悔……
柏襄推开窗,皎洁的月光一倾而泄, 生命宛如从暗房照进明室。
想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又让她咬牙切齿的脸,柏襄对着手机, 恶狠狠哼了两下。
“管他为什么!狗男人,让你丢两天女朋友试试。”
不过,郭雨棠竟然没像找陈澈那般疯狂找她,柏襄属实是没想到。
起风了,她拉好窗, 默默爬回床上。
明天找机会问问吧。
柏襄两眼一闭, 逼自己睡过去。
这一次, 梦到醒不来的梦。全都是乔郁森。
临近下班, 柏襄才去试探郭雨棠。
“姐,我这两天都没去上班哦。”
对方很快就回复说:“知道了,你不是去外地调研学习了嘛!整得神神秘秘的,到底去哪里玩了?”
调研学习?真是个拙劣又真实的借口。
柏襄咬了咬嘴唇, 算乔郁森有良心,还会帮她掩饰。
她顺着郭雨棠的话往下说:“哈哈哈,领导交代的事情,我怎么说得准?看乔总安排咯。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敢问他的事情。别扯话题哈,到底去哪里玩了?”
柏襄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她说自己是跟着一个专家组到处去考察,走马观花般去十几个地方,说不清楚,但一定会买特产孝敬郭雨棠。
对方这才饶过她。
和人事斗智斗勇了好一会儿,柏襄终于松了口气。
以前不觉得办公室恋爱麻烦,现在总算有感觉了。两人一闹矛盾,躲都躲不开,朝不见晚见,年头不见年尾还得见。
万一分手后有了新欢,她还要苦哈哈叫人家老板娘。
Pee咧!柏襄气得扯了扯自己头发。
分手个头,她还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能就这样分开。
“果果,你消气了吗?”
明明柏襄已经把乔郁森两个微信账号都拉黑,他还是见缝插针,通过企微发来问候。
柏襄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公私不分了?”
“我为什么要么私分明?”
她刚准备在企微里屏蔽老板信息。
林烨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柏襄,是我。你敢挂电话,我就在公司大群和你表白。”乔郁森狐假虎威地恐吓。
知道他有贼心没贼胆,柏襄没放在心上,反问他:“你想干嘛?”
“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回答。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似乎惹恼了对面的人。
“你非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吗,柏襄?我只是想尽力保护你,我又做错了什么?如果我要牺牲你,何必拿公司的声誉陪你赌?还是你觉得,那个拙劣的Presentation会比谢俊泽制作的PPT更好?”
几天的冷战,彻底撕裂了他冷静的面具,乔郁森怒火难压。
他喘了好大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公司以后会怎样,反而一直照顾你的情绪。”
“对对对,我真的是谢谢你,后来还强吻我。”柏襄迅速转移话题。
“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那你可以推开我呀。”
“我干嘛推开你?”乔郁森加大音量,“你本来就喜欢我,你亲我,天经地义。”
柏襄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和这位天经地义先生讲道理。
因为他的情绪也上了头。
“那我们分手吧。以后你就再也没理由保护我了。”
“我不允……”乔郁森话还没讲完,电话就被柏襄挂断。
她顺带着把林烨的电话也拉黑。
好巧不巧,有条信息迎面蹦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柏襄,以为是乔郁森在纠缠,张嘴就要破口大骂,点进去才发现是之前那个给她发送神秘数字的号码。
昨天,她对臆想中的“陈澈”摊牌:“师傅,我也旷工了。”
而“陈澈”,不负她期待地,终于发来了非数字的第一条信息。虽然这三个句号,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柏襄呆在原地,对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是想帮陈澈的,但——难道要真的回去林氏上班吗?
旅游也好,PPT也罢,那不过是导火索。
柏襄很喜欢乔郁森作为Sean的那一面,可一旦回归现实,两人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倾斜呢。
比如,她会肆无忌惮地对Sean发脾气,但面对乔郁森,却想通过撒娇来解决大部分问题。可生气的那一面,映照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情绪。
为什么,她不能和以前那样做自己了?
柏襄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说喜欢老板没什么好的。
他们是天然的上下级。既然是上下级,那她注定不是赢家。
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某人,终于按耐不住,上门寻前任。
乔郁森在门外大喊:“开门。”
柏襄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回了句“不开”,然后即刻拉黑。
门外消停了一会,等乔郁森的信息发送失败,他再度怒火中烧,近乎歇斯底里地在门口大喊:“柏襄,你再不开门,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回答:“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陌生人吗?”
“你不能擅自决定分手。”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分手的话,一个人就够了。”
好一会后,乔郁森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通话申请。
是柏襄。
“就算你要分手,那也应该面对面告诉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加了好几分无奈。
“不是你说要聊聊吗?”
“我想聊的,又不是分手!果果,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能不能克服一下?”
“克服什么?”
“你太意气用事了。”
“那你听清楚了,乔郁森。”柏襄的眼泪掉下来,“我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你。每一次我们的关系变僵,你都习惯躲着,先让我自己冷却。可我要怎么冷静?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能接住我?你的保护就这么虚伪吗?你的爱就这么脆弱吗?”
“果果,我——”
“如果你想告诉全世界,我是个想攀附你的女人,那你随便说好了。反正我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不害怕别人误解。”
“柏襄,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郁森,如果你把我当女朋友,而不是下属——其实我从来只想要,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
两人的通话还没切断,柏襄盯着屏幕,暗了,她就点亮,亮着,她又等待变暗。她和乔郁森很有默契,谁都不愿做先结束的坏人,但谁都知道,那是徒劳。
许久不见的舍友给她发消息:果果,方便打电话吗?
柏襄咬咬牙,狠心挂断通话,点开新窗口。
“怎么了,橙子?”她问。
大学舍友李亦橙先是甩过来一个在线链接,然后在柏襄还没点进去之前,以分贝过百的音量强势宣布:“姐妹!我下周订婚啦!你得空过来玩啊,顺便帮帮我的忙!”
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大奖。
柏襄的沮丧被感染,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换个地方呆呆。
“好啊,我明天就坐高铁过来。”
“你别一个人来呀!我都听叶依依说了,你有个帅哥男朋友。”
这一问,问得柏襄即将消散的坏心情,再度返航。
她又感受到了恋爱的新坏处。
吵架要解释,分手更要解释。不仅要和前男友解释,还要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解释,说不定最后还要和前男友的新女友解释。
恋爱,跟留下赛博案底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欲言又止道:“其实吧,他不太方便过来。”
“他工作那么忙呢?你俩不是一个单位吗,怎么你可以来,他不行?”
“因为我们刚分手。”柏襄决定言简意赅。
“什么——”
“什么——”
“什么——”
耳旁忽然炸出三个音色不同的尖叫声。
柏襄定睛一看,才发现,李亦橙发起的是群聊通话,叶依依和余秋月早就加进来,只是一直没出声。
直到刚刚。
“他出轨了?”
“你劈腿了?”
“还是你们互相撬墙脚?”
柏襄对舍友们的恶劣脑洞嗤之以鼻。
“我们是和平分手,行不行!”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道。
叶依依抢麦说:“我才不信你们会分手,那可是高富帅诶!比我在便利店打工的学弟强多了!”
柏襄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便利店学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扯开话题,”余秋月使劲扯着自己的甜嗓大吼,“先复合,把人带过来看看,我看完就可以甩了。”
李亦橙帮腔道:“我也要看。我看完才可以甩。”
柏襄又笑又气:“喂,你们开什么玩笑呢!我这是正儿八经地分手。而且人家是我老板,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上班。”
“不想去就别去呀!”李亦橙拍拍手机,假装自己站在柏襄面前,“妹的胸膛给你靠!而且,我们公司就快社招了,到时候帮你内推。如果想来A市工作的话,就和我一起住呗。我刚搬出来,自己租了个小套房,客房可以无条件支持你!”
“大姐也支持你!想分就分!”
叶依依最后发言:“那我也支持一下吧。我们果果,总会找到新帅哥的。”
热泪一下子盈眶。
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怎地,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披上一层水雾。
余秋月私下发来一张截图,并留言道:大学时候存的信息没删,所以自作主张帮你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快来吧,果果。要哭也要在姐妹怀里哭啊,怎么能偷偷哭呢。这里有三个怀抱可以接住你呢。
柏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哭得更凶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的恋爱心得:不要随便让女朋友冷静,很容易冷静没了。
柏襄怒评: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写着写着哭了,女孩子的感情真是太好了。有时候真的觉得,她们天生就会爱一个人,然后又感慨,得到的爱太少……
我永远是闺蜜脑!
大家不要慌,下一章开始追妻火葬场!另外,在这里想问一下,大家想看怎么样的番外呀?
因为这个故事可能十章内就完结啦~
第56章 ENDING 男的就是该
“……事情就是这样。”
把自己和乔郁森的故事全盘托出后, 柏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其实距离她张口,才过去半小时。
原来短短30分钟, 就足够说完他们的故事,那不过是一篇论文引发的孽缘。
柏襄莫名有些惆怅。
她抓起手边的奶茶,大吸了一口珍珠, 便听到两位乖乖舍友帮亲不帮理的谩骂。
“渣男!”
“纯渣男!”
柏襄不由得摆摆手:“没事啦, 我也有错。其实他人蛮好的,不算糟糕。”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呢!”
“按我说,这男的就是该分!”
闺蜜帮骂流程继续上演,柏襄忍不住笑了下。
从前,她们宿舍只有李亦橙一个人谈恋爱时,时不时就会上演这样的场景。
叶依依巧舌如簧, 余秋月妙语连珠,柏襄顺势帮腔, 三人连番上阵,把小橙子的男朋友批斗得不像个人。
起初,李亦橙还会附和她们,但久而久之,反倒激起了一些甜蜜回忆。
于是矛头峰回路转。
“哎呀, 其实他也很好的。之前我脚上长冻疮, 他还帮我热敷。一点也没嫌弃。”
如同此刻, 柏襄也会自然帮乔郁森辩解。
好朋友间的相处就是如此, 只发泄情绪,不寻找道理。因为当事人心中,自有答案。不想分的人,怎么也分不掉。想分的人, 一晚上也收不到一条微信。
柏襄看了眼静止的手机,心里暗骂一句。
榆木脑袋。
趁李亦橙和余秋月还在发泄情绪,柏襄起身,到卫生间里给郭雨棠回了个电话。
“雨棠姐,不好意思打扰了。冒昧地问一下,您有帮我办理离职手续吗?”
“有的有的,你放心哈,现在已经递交谢总处理了。”
来A市之前,柏襄便和郭雨棠提交了口头申请,没想到对方办事如此利落,竟然已经走到人事总监审核确认那一步。
“谢谢你。”柏襄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和您解释一下原因吗?”
“不必了。”电流声滋滋响了好一会儿,郭雨棠才接着说:“你不来上班就辞职,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剩下的事,我帮你担着,不过你有空的时候,还是来林氏签字确认,交接下工作比较好。也不勉强你哈,实在不想来,就不来了。”
柏襄又道谢,还顺带确认了另一件事:“那我的下家来做调查时,您应该不会说些不好的话吧?”
“那当然啦,Girls help girls!不过你这么快就有下家了?”
“其实没有。只是,我没办法回去了。”
话刚出口,柏襄就有些懊悔,她似乎暴露了什么。好在对面也是个人精,没再深究,就挂了电话。
柏襄转身,走回了客厅里,一地亮堂。李亦橙和余秋月聊累了,索性直接躺在地板上。见柏襄走过来,她们拍了拍身边空闲的瓷砖。
“来,姐妹,感受一下沉入谷底的滋味。”
她笑着躺下,身心却觉得格外舒适。
很久很久以后。
李亦橙唰地一下弹起。
“现在开始,去接近订婚的天花板吧!”
订婚虽然没有结婚那么隆重,但核心环节一个不缺。买喜糖时,李亦橙给柏襄科普:“家长要见面啦,戒指要交换啦,还要给对方父母敬茶,然后就正式改口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订婚宴,得广而告之。”
说完,她手抄进玻璃框里,抓了一大把的散装麻辣王子。
柏襄看到那红彤彤的包装,舌头就泛起了一股花椒味。她不适地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买辣条啊?”
“傻果果,胡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的喜糖。”
余秋月一脸见怪不怪,从超市货柜里抽下一包棉花糖。“果果,喜糖就是一个代称,新娘喜欢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柏襄默默点头,她决定当场把麻辣王子送给叶依依。
李亦橙推着购物车,走到巧克力和糖果的货柜旁,边扫荡货架边回头说:“虽然名义上是订婚,但是我也不打算办婚礼。你们知道的,婚礼流程又繁琐又花钱。所以我爸妈想借这次订婚仪式收些礼金,回回本。”
柏襄早有心理准备:“放心呢,上班第一天就在存给你们的嫁妆。”
余秋月笑着问:“万一我不嫁呢?”
柏襄亲热地挽过她的手,说:“那等你三十大寿,就转你做零花钱。该给姐妹的爱,一分不少。”
“谁说我在催礼金了?”李亦橙转过身来,表情都是僵的,“我是想告诉你们,因为不办婚礼,所以我租了套礼服过过瘾,顺带也给你们租了伴娘服。”
“啊——”
“什么?”
柏襄抬手,依然没捂住心底的惊吓。糟糕,李亦橙也不打个预防针,她这几个月跟着乔郁森胡吃海喝,一点没瘦,还虚胖了几斤。
李亦橙的脚原本踩在购物车上,闻言跳下来,绕着两人仔细转了几圈。
“身材和脸蛋也没变形呀,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没事,我订的码数比较大,当天还有化妆师上门帮忙穿礼服,到时候给你们加点扣子,绝对不会掉下来。”
此话一出,柏襄倒是有点担心,这礼服到底大成什么样。
三人从超市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包喜糖。毕竟李亦橙的订婚宴就在后天。
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比如婚礼服和伴娘服,是叶依依周末陪小橙子挑的。余秋月来得也比较早,挑了喜帖,还秀了一手漂亮的硬笔字。
除了订婚宴当天要接待宾客,只剩下布置场地和包喜糖了。
李亦橙把打气筒递给柏襄:“喏,老大写字写到手腕没力了,我是新娘子,只能把这体力活交给你了。”
她看了一眼余秋月,对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而手腕处微微泛红。
柏襄笑着接过,把小小的气球套在出气口,噗嗤噗嗤,不过几秒,塑胶球便涨成一个薄脸皮的胖子,一戳即破。
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
余秋月和李亦橙在包喜糖。
柏襄打气球打得无聊,主动搭话:“老大,你来几天了?”
余秋月转了转眼珠子:“大概,五天了吧。”
“这么久。”
“我请年假了。反正这年假不休,也没用。F省离A市山长水远的,可不得回来见见你们。”
柏襄又问:“公务员会比较好请假吗?”
“得看人。”余秋月转过头看,盯着她说,“像我这种不受重视的,好请假。”
“怎么会!”李亦橙放下手中的布袋,“你可是我们班的学霸啊,凭什么不受重视!”说完,还狐疑地瞧她两眼,“余秋月同学,莫不是跟我学坏了,开始躺平摆烂。”
被质疑的人民公仆,忍不住朝天喊冤:“真是苍天没眼啊,我上个月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周末都没过上,竟然能被怀疑躺平。”
柏襄憋着笑,走过去,安抚般摸了摸她的背。“小橙子只是心疼你这么累还不受重视呢。”
“对呀对呀,我没表达好。”
余秋月不客气地对两人翻了个白眼:“哼。”过了一会,又说:“其实,在哪里工作都差不多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人外有人吗,我也不是最优秀的。”
柏襄叹了一口气,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困境。“我的顶头上司,就有些性别歧视,一开始都不想招我进来。”
余秋月脸上挂着一个释怀的笑容。她笑着拍了拍柏襄的手:“果果,是不是很委屈?”
“一点点吧。当初是,是……某人觉得我还不错,把我招进来的。然后,这些天,我也有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的存在是不是,对别人而言,也不太公平。也会思考,我们继续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不是不好?”
李亦橙和余秋月迅速对了个眼色。
余秋月搂过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又舒缓:“宝贝,男权社会里,女性本来就算弱势群体。所以,如果被人看轻了,那不是你的错。”
柏襄的头轻轻靠在余秋月肩膀上,李亦橙也顺势钻了进来。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哪里都有不公,我们努力点,让自己别跟着跑歪就好了。不能让社会改变我们呀,果果。至于感情,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柏襄闭上眼睛,赞同地点点头。
她想到梅明,想到柏晴,也想到乔郁森。这三个人,都曾经带给她不公感。
梅明是纯粹的性别歧视,但职场风气尚且如此,她不得不接受。
柏晴,与她血脉相连,同为女孩,却拥有比她要多得多的爱。偏爱是不讲理由的,上帝的偏爱尚且如此,何况父母。她到头来也是接受。
只有乔郁森,一旦流露出一点高高在上的俯视,柏襄就记在眼里、怀恨在心。
人就是这样,愈是相爱,愈是严苛。
爱与恨一体两面,嗔与痴如影随形。
她要是没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一切都过得去。
可是……
“That’s wassup,that’s wassup……”
手机铃声一响,柏襄睁开眼睛,看到了叶依依的来电。
“喂,你怎么还不来,去哪里偷懒了?”
她刚说完,叶依依就哭着哀求:“姐姐,快来这个地址救我。”柏襄定睛一看,叶依依刚给她发了条微信。一个酒店的位置链接。还有一个房号。
感觉大事不妙。柏襄吞了吞口水,假装是家人来电,火速穿了鞋子出门。李亦橙和余秋月没起疑,还笑眯眯地目送她。
走到居民楼下,柏襄才问叶依依:“到底怎么回事?你被人扫.黄啦?我可不认识警察,帮不了你。”
“不是。好姐姐,你就来吧,只有你能救我了。”
“行行行。”柏襄挂掉电话,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叶依依所在的酒店。
车辆疾驰,柏襄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她给叶依依发了条信息:到底怎么了?无人回复。
柏襄默默把最近的派出所电话设置成快捷按钮。
她不敢深思。
酒店的长廊迂回曲折,叶依依发来的房间号在尽头。柏襄走在厚厚的地毯上,脚步声和心跳声一起被吞没。她走在上面,总觉得自己随身就要下沉。
门牌号一个一个往后跳。1220。1222。1224。她停下来,左手拉着门,右手按着手机。食指正巧放在侧边的“1”上。
只要遇到危险,就立刻报警。
做好心理建设,柏襄立即敲门。
门开了。乔郁森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点乱。
像刚从床上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ENDING 乔总第一次
“果果, 你怎么……”
乔郁森话没说完,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柏襄使出全身力气,揍他。
“咱俩分手都没有72个小时, 你就跑来和女大学生开房,还染指我闺蜜。简直不是人!”
“你误会了!”乔郁森用双臂钳住她,只见女孩脸上, 豆大的泪珠不停掉落。
看得他心窝疼。
“旁边那两个人, 赶紧过来给我解释。”
他开口,语气阴沉,带着一股想宰人的狠劲。
柏襄顺着房间深处看去,只见两人并肩走出。叶依依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而旁边的何叙,半跪在地上,匍匐前进, 上衣歪歪扭扭地斜向一侧,露出了精瘦的锁骨。
何叙张开手, 用投降的姿势说:“舅舅,我错了,我不该让我妈担心,更不应该让柏襄姐误会你的冰清玉洁。”
说完,他看了一眼叶依依。
叶依依冷着脸忏悔:“我也错了, 我不该在酒店里进行文艺创作活动, 让一切错误就这样消失吧。”
柏襄挣脱乔郁森的怀抱, 望着这屋子里的三人, 她只觉得一头雾水。
何叙和叶依依,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乔郁森又为什么会出现?
乔郁森望了望柏襄,缓缓开口。
事情还要追溯到一天前。他照常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 忽然就看见了柏襄。准确来说,是柏襄的证件照。
简历纸上的女孩笑靥如花,而一旁的黑字,却让乔郁森发愁至极。
离职申请。
乔郁森立马拨打郭雨棠电话。
“柏襄不是在外地培训吗,怎么突然辞职?她回来交接工作了?”
郭雨棠淡淡地解释道:“据说是家里发生了变故,只能这样离开。不好意思啊,乔总。”
对方言之凿凿,加之他的确联系不上柏襄,乔郁森也害怕——如果柏家出事时,他没有陪在她身边——这无疑会令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乔郁森立即拿起电话,拨打柏襄档案里的紧急联系人号码。电话另一头的柏晴,大咧咧地和他打招呼“姐夫好”,还回答“家里一切都好呀”。
乔郁森当下便明白,柏襄只是找了个借口,对他敬而远之。
“我只好追到了你宿舍楼下。”
柏襄回怼道:“我又不在。”
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蹲守了一天一夜,乔郁森不动声色地转移目光,“后来我知道了,所以立即去了A市。”
“为什么?”
“你的人际关系网很单纯,不在家乡,那极有可能是回了大学所在地。”
临行前,乔郁森向谢俊泽交代,自己要休一段时间的年假,暂时不会回来。引起了对方的强烈抗议。
“大哥,暑期新品即将上市,你离开那么久,公司怎么办?”
“你看着办。”浅浅补觉几小时的乔郁森,头还是痛的,不愿和他多纠缠。“去年四月份我爸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时候,我在意大利待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公司出事。”
“今天不同往日。”谢俊泽说。
乔郁森直接把电话挂断。
往日,他还有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
今时,他只是她扯下来的狗皮膏药。
的确大不相同。
听到他毫不吝惜地剖白心迹,柏襄总算是没那么生气。
只是心头仍然萦绕着一丝疑惑。
“明明是来找我的,怎么找上酒店了?”
乔郁森指了指依旧跪下的何叙:“还不是因为他。”
刚下高铁,久未联系的大堂姐乔恬恬便打来电话:“阿森,何叙现在真的是学坏了,你赶紧赶到A市逮他。”
乔郁森望了望头上的标识牌,A市高铁站。一时间不知道是乔恬恬会通.灵,还是自己纯倒霉。
他握着手机,一边过闸机,一边淡淡地安慰:“姐,我很忙。何叙那么大了,你就放他自己处理吧。”
向来刚强的姐姐忽然在电话里带了哭腔:“我怎么放他自己处理?他才刚成年,怎么就去酒店开房了。”
闻言,乔郁森愣在原地。
……
“我刚开门,就看到何叙赤.裸着上身,生气到直接给了他一拳。”乔郁森说。
柏襄定睛一看,何叙脸上果然有一道红印,许是刚刚灯光太昏暗,没看清楚。她转身,指了指乔郁森凌乱的头发,“那这又是?”
许久不出声的叶依依,默默举起手。“我看何叙挨揍,也没忍住,跳起来抓了他头发。”
柏襄捂着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乔先生是来抓J的。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叶依依抿着嘴,一旁的何叙抬眸,真诚地说:“我们两个,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
乔郁森反唇相讥:“正当关系,也不能刚交往就开房。还用你妈的信用卡,你怎么不用我的?”
柏襄忍不住腹议:这是重点吗?!!!
她朝叶依依扬了扬下巴:“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来酒店,内个?”
叶依依的头摇成拨浪鼓。“闺蜜,真不是啊。我一早就说了,我是来艺术创作的。那个名为维纳斯男神的雕塑作品,被我导痛批垃圾。何叙说,让我摸摸他的腹肌,丰富一下灵感。我总不能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摸吧。美术教室人来人往的。”
何叙接过话头:“所以,我们才来酒店,开了个钟点房。”说完,还和乔郁森保证:“舅舅,我下次一定用你的卡。”
“用你个头。”乔郁森和柏襄异口同声道。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柏襄迅速扭过头去。
乔郁森对何叙说:“你们不能在一起,她大你太多了。”
叶依依立即以牙还牙:“你老果果6岁,你们才不能在一起。”
似乎唯恐天下不乱,何叙也支持叶依依,只不过换了个理由。“舅舅,你不是都和柏襄姐分手了吗?正好,我还怕和依依在一起后,辈分很乱,既然你们分手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们哪里分手了?”乔郁森反问。
“我们就是分手了。”柏襄肯定道。
四人混战又变成两人争斗。
“乔郁森,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柏襄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却蛮不讲理地抓住她。
“不能,因为认真听你说话,你也会逃跑。所以我什么都不管了。”
说完,乔郁森对何叙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拉着叶依依逃之夭夭。
柏襄立即意识到,这就是乔郁森耍的苦肉计。他恐怕在看到叶依依的一瞬间,就拿何叙来要挟叶依依,所以她才哭着把柏襄喊来。
“果果……”
“你真卑鄙啊。”柏襄咬牙切齿。
乔郁森却不理会。他用右手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庞。
“我还可以更卑鄙点。”
说罢,便吻在她嘴唇上。
柏襄原想推开,可一跌进他的怀里,身体便如膝跳反应般,迎了上去。她对这个人的喜欢,说不清又道不明。
他是她一整个提心吊胆的春天,也是让她幻梦破碎的蝴蝶。所以,她明面上说着讨厌,背地里,却无数次在梦里遇见。
爱就是这样矛盾的情感,高尚又卑劣,坦然又不争。
乔郁森吻着她耳朵,嘴里还喃喃说着情话。
“果果,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在网上对你,的确是缺乏耐心,可后面,真就被你深深吸引。”
无视柏襄脸上的潮红,他的呼吸停在耳边,一字一句诉衷情。
“为了靠近你,我做了很多难以开口的事情。”
柏襄小声回应:“可是我知道呀。”
女孩眼眸亮晶晶的,分外可爱。
乔郁森轻轻啄了一下她眼角。
“交流会那件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因为不想让你分心,才没有告诉你。以后,我什么都和你商量,好不好?”
柏襄点点头。她仰起脑袋,主动在乔郁森嘴角落下一个吻。他小口回应着,唇齿间溢出无限温柔。
两人交缠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柏襄感受到,某人的本能正在跃跃欲试。
“要不,你去洗澡?”
她低着头问。
“可以吗?”
“嗯。”
话音刚落,柏襄便觉得身上轻了,乔郁森迅速冲进了浴室。
她利落地关上门。摸着发胀的嘴,柏襄踹了门一脚:“男人就是笨,只知道干坏事。”她快步跑到酒店门口,正准备挥手找车。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你你你……”
看到穿戴整齐的乔郁森,柏襄吓了一跳。
乔郁森却笑眯眯地说:“柏小姐,兵不厌诈。你真当我色令智昏?不过陪你演戏,罢了。”
“放开我。”
“行啊,放开你。”乔郁森毫不留恋地把她的手放开。
柏襄立即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他也顺势坐进来。
师傅扭过头问:“你俩去哪?”
柏襄挥挥手:“师傅,我们不认识。”
乔郁森则神情冷淡地回应:“你就当我们是顺风车,车钱我按两倍给。”师傅闻言,回过头去,就要发动引擎。
柏襄立即反对:“师傅,我不要和他一起坐车。”
师傅无奈地问:“那先森,您能离开吗?”
“我给三倍,绝不离开。”
柏襄气得直接打开另一侧车门。
“你不走,我走。”
乔郁森也跟着下来。
“你走,我也走。”
不想暴露李亦橙的住址,柏襄气咧咧地拐进旁边的小路里,乔郁森紧随其后。
她回头,毫不留情地问:“你是跟屁虫吗?”
乔郁森耸耸肩:“不要这样说你自己,果果。”
柏襄更加气急败坏。
天色渐暗,小巷子旁没有路灯,只能走一段路,借一段旁屋的灯光。路过一个分岔路时,柏襄加快步伐,没想到脚旁是一个极窄的台阶。
顺势滑了下去。
乔郁森冲上来拉住她,只拉住了半边身子。另外半边,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柏襄右边膝盖火辣辣地疼。
待她站稳,乔郁森才走到前面,缓缓蹲下。
“背你回去。”
“不用。”
“黑灯瞎火的,别闹。”
李亦橙好像是说过这边治安不好,柏襄没再犹豫,慢慢趴到他背上。
两人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拥抱。
巷子里的路,并不平,时常有几阶无端突出的台阶。柏襄心有余悸,总是趴在他耳边说:“小心一点。”
要是她二次受伤,那肯定要住院了。
乔郁森倒是沉稳,晃了晃她握在胸前的拳头。
“一起摔,也算殉情了。”
“谁要和你殉情。”
话音刚落,柏襄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乔郁森则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这是 的call back啊。
没有人发现的话,我告诉你们嘿嘿嘿。
第58章 ENDING 乔总第二次
走出好长一段路, 两人才走到大路旁。初夏的热气在耳边呼呼吹着,柏襄额间的汗一滴滴掉落。她看乔郁森也满头大汗,伸出衣袖擦了擦。
“谢谢你啊, 前女友。”
乔郁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柏襄冷着声音问:“你不是说我们没分手吗?”
“你不是说我们分手了吗?”
她头压在乔郁森肩膀上,使了点劲。对方立即感受到疼。
“你这个坏女人,我背你走了一路, 竟然这样对我。”
柏襄反怼:“那你别管我呀。”
“好宝贝, 我怎么敢不管你。”
大路上人来人往,柏襄听他说话一点都不害臊,脸倒是先红了。
“你别这样叫我,好多人呢。”
“知道了,老婆。”
意大利男人,开始变本加厉。
又走过一个路口, 他气喘吁吁地把柏襄放下。
“果果,你叫辆车吧。我腿上有伤, 可能复发了。”
“你不早说。”柏襄半屈身子,隔着布料,想把他骨头都看透。
乔郁森一把把她拉起来。“傻瓜,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说过,小时候滑雪摔倒了。是旧伤, 不严重的。”
柏襄看着他, 眼睛左飘右飘。
“你怎么不打车?”乔郁森指着一辆刚飞驰而去的出租车, 问, “这边很多出租车啊,你要想叫快车,也行。”
“我怕你知道我去哪里。”
乔郁森无奈地捂住耳朵。柏襄走上前,捂住了他眼睛。
“看到的话, 也不行。”
他狡黠地笑了笑,柏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推着向前。乔郁森坏心眼地,亲了她一口。只是方位控制不准,直直撞到了柏襄的眼睫毛上。
柏襄只得放开他:“没眼睛也敢干坏事,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她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宛如一对伤风败俗的前情侣。
“不要脸。”
柏襄最终是独自上的出租车,她不准乔郁森送。
乔郁森拦住车门,问:“那我怎么确定你有没有平安到达?电话,微信,企微都给你拉黑了。”
“你忘了我俩是怎么认识的?”
柏襄落下这样一句话,便风风火火地扬长而去。她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乔郁森已经找回了自己许久没点开的微博账号。
名为“Sean01”的人问她:“果果,到了吗?”
柏襄故意不理会。
第二天一早,她向李亦橙借了套西装,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昨晚回去后,柏襄撸起裤腿,血淋淋的膝盖把两个舍友吓了一跳。
李亦橙在客厅抽屉里乱翻,要消毒水,要纱布,还要止血贴。余秋月倒是淡定,直接在手机上买齐了所有药品。外卖送达以后,柏襄才解释说,自己出去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势不重,还能做李亦橙的伴娘。
见她眉心平整,也不慌乱,两人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柏襄还想说些安慰话,手机却像蝴蝶似的,扑哧扑哧闪了两下。她点开看,是一条面试短信。
来A市之前,她朝几个大企业投递了简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
柏襄决定去试试。
虽然订婚宴,的确是她来A市最大的事情,可她也想早日找到工作。
总不能一辈子做姐妹的寄生虫。
出门前,柏襄把高跟鞋换成了伴娘服搭配的小皮鞋,可走路还是卡顿,像关节卡住,有些一拐一拐的。
路过便利店时,她特意放慢了步伐,玻璃墙反射出一个女人身坚志残的身影。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吧,希望面试不会因此减分。
又是一年春招。
柏襄站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钢铁森林和玻璃幕墙。再一次,面对O家的紫色招牌,柏襄却显得有底气多了。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开始。反正她不是第一次被拒绝。
来面试的人并不多。
听接待她的实习生妹妹说,O家分社会招聘和应届生招聘,社会招聘的条件更严格,能入选的都是佼佼者。
闻言,柏襄不禁咬了咬嘴唇。
一年前,她坐拥应届生身份,简历甚至没通过hr那一步。一年后,倒是能进面试了。
是她进步太多了吗?还是这姑娘涉世未深,被领导欺骗。
抱着检验自己的想法,柏襄无畏无惧地走进会议室,一下子就看到了熟人。那个曾经接过她简历的圆脸姐姐,可能是升职加薪了,此刻竟然坐在副考官的位置。
对上眼神的瞬间,柏襄看到了她眼里的诧异。
而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请你介绍一下自己。”正中间的主考官,发梢微微有些泛白。柏襄扫视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平均年纪都比林氏的领导大,气场也更强。
可不止怎的,她却比一年前更加胸有成竹。
“您好,我叫柏襄,毕业于A大应用化学专业。毕业后,我在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内担任过行政助理、研发专员等岗位,曾独立撰写林氏未上市新品的策划案并制作配方,参与过去年下旬全国行业交流会的产品制作与展销工作……”
话如泉水,簌簌而落。
柏襄总算知道当初陈澈怎么能如此侃侃而谈了。
人有作品,说话就是底气足、腰杆直!
面试很快结束,主考官对她的工作经历颇感兴趣,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柏襄在不违背保密原则的情况下,认真回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瞧见所有人眼里,都涌起了一股欣赏的神色。
所以,尽管尾声仍是那句“你回去等消息吧”,可这一次,她没有鲁莽地为自己争取机会,反而潇洒地走出了会议室。
“你好,请留步。”
柏襄刚走到前台,圆脸姐姐追了上来。
“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一年前,我曾经去A大招聘过。”
柏襄微微欠了欠身。“有印象的,您人怪好的,来者不拒。”
圆脸姐姐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其实那一年,我们公司在A大没有招聘计划,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去摆摊的。”说完,她指了指天花板。
柏襄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不过,今天你表现很好。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同事的。”圆脸姐姐伸出手。
柏襄忽然间有些触动。她的手触上温热,仿若触及了一片真心。“我去年还蛮努力的,所以,一年前就该答的题目,难不倒我。”
圆脸姐姐脸上划过一丝欣慰。“嗯,人生的考题,多晚都不算晚。我们一起加油。”
赶着回李亦橙家躺着,柏襄咬咬牙,在市中心打了辆车。从出租车跳下来时,她已经把右脚的皮鞋脱下。于是,举着一只鞋出现在乔郁森面前。
他的眼神在皮鞋上停留一瞬,接着视若无睹地回到她身上。
“你去干嘛了?昨天怎么不回我信息?”
柏襄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走了几步。
“去面试了。不想回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乔郁森没有回答。
不过柏襄想也知道,肯定是叶依依这个大漏勺!
柏襄回头,把手上那只鞋甩到他面前,蛮横地说:“背我。”
乔郁森没脾气地捡起鞋子,套在她脚上。
“面试失败了?耍什么脾气?”
趴在昨晚梦到的脊背上时,柏襄才回答:“我只是想耍你。”
其实李亦橙家就在离大门最近的那栋楼,可柏襄没告诉他。乔郁森便背着她,在小区里晃荡了一圈。
这是一个有些年月的旧小区了,低楼层的外墙已经斑驳,时不时脱落石灰,楼下的绿植也是小的小,枯的枯,死的死。
乔郁森说:“你朋友这小区不行啊。”
柏襄摇摇头:“挺好的啊,没蚊子。”
走到儿童玩耍区时,柏襄让乔郁森把她放下来,光着脚,一拐一拐地爬上了滑滑梯。乔郁森笑着损她:“你多大了?也不怕把滑梯压塌?”
“我这么轻,才不会。像你这么重,应该会。”
柏襄爬到最高处,顺滑地遛下来。然后再次爬上去。再一次落下时,乔郁森在尾端接住了她。猝不及防地,她跌进了他早有预谋的怀抱里。
“我才不会。”乔郁森在她耳边坏笑,“你那么瘦,我都没压坏。”
被柏襄一把推开。
“好了,把我背回大门口吧。我就住那栋楼。”
“你……”
乔郁森有些恼火,却别无他法。
柏襄戏耍前老板,毫发无伤地来到了电梯口。
进门前,乔郁森问她:“你今天的面试,真的很顺利吗?”
柏襄直直看着他,错过了进门时间。
“嗯。”
“哪家企业,敢和我抢人。我去让他们封杀你。”
“你敢?”柏襄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被他一把抱住。
“我的底线,是不能异地恋。”乔郁森闷闷地问,“柏襄,你就不能留在林氏吗?”
“不能。”感受到他澎湃的心跳,柏襄的心也要跳到嗓子眼,“乔郁森,这一次,我希望我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得来的。”
他放开她,眼神冷了几分。“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到最后也是拼资源。你有我,却不利用我,反倒把优势也变成劣势。”
“所以我不能要你。”
她抬眸,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乔郁森就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柏襄有些懊恼,其实她也不想说得那么决绝。一开始,她明明只是想说,他能不能等等他,能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后来的几天,柏襄总是找时间下楼逛逛,还不要人陪。余秋月曾经下楼看过几次,只见那个说要去复健的人,呆呆坐在企鹅滑梯上,抬头望着大门的方向。
像把自己也坐成一只企鹅。
订婚宴当天,李亦橙穿了一条白色短款蓬蓬裙,脚踩8cm高跟鞋,在大厅里晃荡来晃荡去,仿佛在走秀场。
叶依依看着身上的娃娃裙,嘴巴狰狞成一个方形。“当初我就不应该纵容她的少女审美了,总觉得我们几个像伴舞。”
柏襄低头,望了望自己。
一条藕粉色的小方领网纱裙,罩在身上,宽宽松松,不显腰身。还有那硕大的泡泡袖——成功把她为爱吃胖的三斤,衬托得更加显眼。
柏襄摸了摸头上的丸子头:“我去找根带子。”
说完便走。
楼梯间里放了很多杂物。柏襄找到之前绑气球剩下的绸缎,有几条浅粉色的,颜色嫩而不俗。她放到腰间,比了比,感觉搭配起来正合适,索性把一捆丝带都带了回去——她琢磨着,给所有人加个腰身。
路过前台时,柏襄没留心看,以为那个高高瘦瘦写字的人是余秋月,饶不客气地开口,“帮我剪一下腰上的带子。”
那人刚落笔,顺手拿过剪刀,走到她身后。
咔嚓一声。柏襄手里一松,腰上一紧,绸缎被人在腰后绑成蝴蝶结。
“谢啦。”
她转过身来,和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四目相对。
“怎,怎么是你?”
乔郁森耸耸肩。“柏小姐,我来和你异地恋。”
“是吗?”柏襄笑着说,强压下眼底那丝落寞,“可我的底线,是绝对不异地恋。”
“但我的底线,是不能没有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乔郁森:?
柏襄(双手蛮横地扯他的脸):你变得越来越不要face了
乔郁森(客气地拍拍她的手):我只是不择手段
柏襄: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这很光彩吗?
乔郁森(昂起高贵的头颅):能把你赢回来
第59章 ENDING 乔总第三次
“我的底线, 是不能没有你。”
乔郁森这句话,说得她既心酸又感动。柏襄别过脸去,食指绕着缎带一角把玩, 她慢悠悠走到宴会厅,似乎期待有人能跟上。
耳畔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乔郁森问:“你什么时候有的底线?”
女孩的笑意像夏日的铃铛,一点点把风儿绕。
“刚有的。”
柏襄在李亦橙预先留好的姐妹桌坐下。余秋月正抱着一袋红包, 十个十个地夹在一起。她手虽乱, 嘴却没停,一心想给刚失恋的柏襄牵线搭桥。
“果果,这徐峰的朋友,品质还蛮高的。我刚刚给你物色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帅哥。”
话音刚落,余光瞥到身后的乔郁森,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收了一半。
“你都已经有艳遇啦。”她推了推柏襄的胳膊。
柏襄摇摇头, 没解释太多。这态度看在乔郁森眼里,胜似默认。于是某人, 不请自来地坐到她身边,惹来余秋月一阵又一阵揶揄的目光。
宴会厅的道喜声、闲聊声,一浪盖一浪,此起彼伏。仪式开始前,李亦橙踩着高跟鞋, 大摇大摆地来找她们, 如同壮士出征前的摇旗呐喊。
“待会儿给我多拍几张照片!我没请摄影师!”
柏襄心不在焉地喝茶, 闻言愣愣地点点头。下一秒, 叶依依从硕大的白色裙摆后边钻出来,大叫了一声“乔总”!
何叙从另一边钻出来,大喊了一声“舅舅”!
余秋月率先反应过来:“是你,渣男!”
她一把把柏襄扯到怀里, 试图和乔郁森拉开距离。
李亦橙见状,直接上前送客。“乔先生,前男友不在我宴请的范围内呢,请您离开”
乔郁森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李小姐,来者都是客。果果一份,我一份,你觉得怎样?”
李亦橙迅速看了柏襄一眼。
柏襄开口说:“赚钱不易,资本家的钱,该拿就拿!”
她如释重负地接过那一笔天降横财。
“后爸也是爸,前男友也是友。朋友一场,你慢慢吃。”说完,新娘子风风火火地回到台上准备表演。
柏襄坐回位置上,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乔郁森动动椅子,往她那边凑了凑,两人一时间靠得更近。他张张嘴,想和柏襄说些什么。
一双细嫩的手横插在两人中间。
“还是坐这里好,有果果扶着我,不驼背。”
叶依依抬了张红色塑料凳过来,强势分开两人。
“不必如此。”乔郁森识相地往右边的空位移动。
叶依依有些嫌弃他坐过的凳子,让何叙推了张新凳过来换。
柏襄看过彩排,李亦橙准备的仪式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新郎上台,新娘上台,双方父母讲话,还有几个派刮刮乐的小游戏。
浪漫又舒缓的音乐响起,在一首不知名钢琴曲中,李亦橙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徐峰。
台下,碗筷碰撞出清脆的伴奏声。
第一道大菜是,上汤芝士牛油焗波士顿龙虾伊面。
柏襄小尝几口,龙虾鲜甜,伊面浓郁,然后盛了满满一碗。这种淡淡的口味,对她而言,甚好。
奈何她这几个舍友,无辣不欢。只得现场加料。
叶依依贼兮兮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罐自制的红油辣椒酱。
“这才香嘛。”她伸长手,往余秋月碗里倒了很大一勺,正准备给柏襄倒时,遭到严词拒绝。
“谢谢哈,我不用了,他也不用,不吃辣。”
她随口一说,却让叶依依的眼神忽地一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乔总,自家做的辣酱,吃吗?”
叶依依转过身去,问在一旁默默吃饭的乔郁森。
乔郁森没来得及拒绝,叶依依又说:“会吃辣的男人,加一百分。咱们姐妹,只欣赏会吃辣的男人。”
他吞了吞口水,在一众殷切及一人担忧的目光中,爽快地把米饭堆成了辣子山。
柏襄给何叙使了个眼色:快去帮帮你舅舅。
何叙非但不担心,还很高兴地附和:“不够不够,再来一点啊!”
柏襄眼睁睁看乔郁森沉默不语地吃下一口,又一口,接着一口。
终是于心不忍。
“别吃了。”她走过去,按住男人肩膀。
乔郁森微微仰头,额间见不到一滴汗。
“没事,我很能吃辣的。”
“你确定?”柏襄半信半疑。这人明明平时只吃水煮蛋,火锅也不蘸酱料。而且,她就没见他碰过半点辣椒!
“嗯。”
见她不信,乔郁森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辣椒,脸色纹丝未变。
她想做好人,没做成,还无端成了小丑。
柏襄不忿地回到座位。
下一道菜上来前,余秋月拎起餐桌上放着的一瓶红酒,给所有人倒。柏襄没喝,她便把柏襄的空杯子拿到乔郁森面前,让他一人敬满两杯。
“前妹夫,你现在的评分是在有点低,是应该表现一下。”
乔郁森闻言,接过酒杯就是喝。
柏襄懒得阻止。
这一次,反倒是何叙弓着身子走过来,凑到她耳边说:“柏襄姐,你管一下啊,我舅舅腿上有伤,不能喝那么多。”
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别喝了。”
下一秒,玻璃杯笃定地落在桌面上。乔郁森的眉头已经沾上了些许醉意,皮肤微微泛红。他用比往日要温柔些的语气说,“不喝了,她不准。”
叶依依和余秋月齐刷刷望向柏襄,她却扭过头去,认真地欣赏起李亦橙爸爸铿锵有力的演讲。
“现在,我把橙橙交给你,希望你能爱她、护她,以小家为重,不要沾染只顾事业不顾家庭的坏习气。家人是你的,工作是大家的……”
打印纸翻来覆去,终于落到最后一张——李爸的尾音还没收好,李亦橙便迫不及待地抢过主持人的麦。
“现在,轮到我的showtime!我要抽几个幸运观众完成快问快答,回答出来的人可以领取一沓刮刮乐,中大奖!”
柏襄兴高采烈地举手,只是他们那张姐妹专属的小桌坐在边边,很难被看见。
李亦橙在舞台缓缓踱步,从近处的餐桌开始点人。
她陆陆续续点了好几个人回答问题。柏襄发现,题目大多是和订婚礼有关的,比如印象中新郎最糗的一件事,对婚礼的初印象,以及对新人的祝福,诸如此类的。
柏襄想,这不是很难,她也有点把握。
走到他们那张桌旁时,李亦橙冷不丁地指了指醉意正浓的乔郁森。
“你,上来。”
乔郁森两步三晃地爬上台。
李亦橙叉腰,举着麦,递到乔郁森跟前。
“来,说一件你的糗事。”
柏襄的筷子停在半空。哇塞,这是私报私仇诶。
这几位姐妹,未免也太爱她了。
乔郁森摇摇头。
“银行卡密码,说来听听。”
乔郁森又摇摇头。
李亦橙几乎以为他在卖傻充楞,想一脚把乔郁森踹下台。这时,醉意正盛的男人一把抢过麦克风,高升大喊:“我喜欢百香果!我喜欢百香果!我喜欢百香果!”
余音绕梁,撞击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耳膜。
了解真相的人,立即将目光锁定柏襄。
而一头雾水的人,比如新郎徐峰,还以为那是司仪的精心安排——毕竟半小时前,他才交代过,要给他一个爆发的moment,好给李亦橙一份惊喜。
于是,穿黑西装的男人抢了穿针织衫男人的麦,单膝跪地,向全世界宣告。
“全世界,我最喜欢橙子了。橙子,才是我唯一的水果!”
司仪乘胜追击地把蛋糕推出来,新郎从裤袋里掏出一枚全新的钻戒。
订婚宴的氛围被推至高潮。
乔郁森踉踉跄跄地下台。台阶有些高,他差点摔倒。或者说,已经摔倒了,只是恰巧跌进了来接他的柏襄怀里。
“果果。”脑袋扣在柏襄颈窝间,他像小猫撒娇般摩挲着她的皮肤。“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柏襄知道这是酒话,没怎么当一回事。她拖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慢慢往回走。何叙过来帮忙,伸手就要揽过,被乔郁森拍了一掌。
“我只要她。”
颈间是他喷出的温热气息,腰间是乔郁森不肯作罢的手。
柏襄使了点劲,把乔郁森推给了何叙。何叙立即打车,把醉鬼舅舅送回家。
闹剧就此作罢。
回去的路上,柏襄被余秋月和叶依依围在后座,被前排的李亦橙频频回头拷问。
“说,什么时候和好的?”
“没和好。我只是觉得——”
“觉得有些心疼。”叶依依补充道。
柏襄不置可否。
余秋月摇摇头:“我看你呀,是一见面就原谅他了。要不怎么说,人还是得谈帅哥。”
“同意。”
“同意。”
柏襄再一次沉默。
她承认,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心上不经意地起了几分悸动。因为他明明不知道她的答案,却还是追来了。
爱让她喜欢的男孩变得勇敢,也让她脸颊绯红。
她眼里含着笑,对她们说:“虽然我们还没有和好,但也许,明天就会了。”
说这话时,柏襄的眼珠上有金色的斑点,好像是日光亲吻路旁苍翠的树影,又好像是熠熠生辉的爱情。
可惜的是,乔郁森第二天没有出现。第三天,也没有出现。他用微博账号给她留言:公司出了点事,我先回去,晚点见。
柏襄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觉得某人实在迟钝得可以。
她早就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还没发现。
还真是笨得可以。
等待了几天,乔郁森实在是杳无音讯,柏襄只好通过向葵旁敲侧击。
“你们最近很忙吗?”
向葵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柏襄,你离职得很是时候,林氏惨遭滑铁卢。”
“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葵这才把这几天突发的变故娓娓道来。
自上星期起,就有人通过12345和全国消费者投诉电话举报“小芙瓶3.0”产品以次充好。残次品虽不多,但也常见,起初,所有人都把这几个投诉电话当普通的售后服务处理。
“谁知道,市监局来工厂查,查到了某一批次产品几乎都出现了质量问题。所以这几天,我们全员停止日常工作,都去危机公关了。”
柏襄难以理解:“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我也不知道。”话音刚落,柏襄就听到电话另一头,有人催向葵赶紧在她对接的客户小群里发补偿通知。
向葵只好匆匆挂断电话,“先不聊了。”
“嗯嗯。”
柏襄回到房间,从背包里翻出一部陈旧的手机。
之前郭雨棠和她要过陈澈使用过的工作机——柏襄本来想直接归还,却在最后期限前反悔,最后买了一部同款的二手机给郭雨棠交差。
柏襄掂掂四四方方的黑盒子,忽然又想起那串神秘数字:6346464。
她一度把这串数字等同为梅明,白白浪费半个月,最终无功而返。甚至因此和乔郁森吵了几架,闹了分手。
害人不浅的坏手机。柏襄握成拳,轻轻捶了几下。皮肤触及屏幕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她脑海里突然迸发出一个奇思妙想。
有没有可能,她想多了?
如果这就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手机解锁密码,呢?
死马当活马医。
柏襄利落地输入数字,死水一般的画面倏地跳转,最普通的屏保画面出现在眼前。她吞了吞口水,好奇地点进去。
在二十二岁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里,她知道了一个最不普通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ENDING 乔总追妻反
“真没想在这种时刻来打扰你们, 但是入职前,对方必须做背调。不好意思。”
坐在人事部的小会议室里,柏襄频频和郭雨棠道歉。
“别别别, 可别再道歉了。”郭雨棠这些天对客户说对不起说到脱敏,此刻从柏襄嘴里听到,耳朵霎时间起了茧。“都是正常工作, 我肯定配合。”
郭雨棠把柏襄漏签的辞职协议递给她。
“先把欠我的手续签了, 然后我们就去会客室。”
柏襄点头。
走廊里人人脚步匆匆,皮鞋、帆布鞋、运动鞋踩在地上,像节奏不一但很均衡的圆舞曲。柏襄签完字,犹豫着问出那句,“雨棠姐,乔总在吗?”
“不清楚诶, 待会儿你自己看看吧。”
柏襄笑着说好。
郭雨棠看了几眼文件,就打开档案柜, 有条不紊地把纸张放进不同的文件夹里。然后,听见柏襄问:“雨棠姐,这些年,从林氏辞职的人多吗?”
纵然是临门一脚,人也难免会对选择感到迟疑。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进退两难, 可以叫忧郁, 也可以叫谨慎;可以是理智, 也可以是莽撞。
郭雨棠把文件夹放好, 才转过身来。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理解。
“留下也好,辞职也罢,每个人境遇不同, 选择也不同。何况——在HR的世界里,有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有跳槽才能升职。尽心尽力工作,只会让老板一直压榨你的剩余价值。”
“他不会的。”
他。
很暧昧的字眼。
尽管柏襄没有说明,但郭雨棠对这位“他”应该指谁,了然于心。
所以她问:“柏襄,你有后悔过跟他在一起吗?”
“你怎么……”
“不是我,是我们都知道。”郭雨棠肩膀倚着文件柜,挑了挑眉,“你不会真觉得办公室恋爱很不明显吧,你们两个人的举动都很反常呀。而且——谁地下恋情会把两只小熊分别放在办公桌上,我怎么觉得你们生怕我看不出来?”
柏襄惭愧地低下头去。
“其实我们,目前已经分手了。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的确是喜欢他。而且,我也没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吗?就算被我们议论了很久,你也不怕?”
此话一出,柏襄突然就想到梅明当初对自己既轻蔑又取笑的态度。
“我没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我,问心无愧。”
“这也是我的答案。”郭雨棠摸了摸柏襄的头。“不要在乎有多少人曾经从这里离开,又有多少人盼望到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既然你选择了,那你的选择,就是对的。站在私人角度,我支持你。”
“谢谢。”柏襄的眼睛弯成一道长长的月牙。
在林氏的最后一面,她还是觉得郭雨棠温柔。
至少这个人,她没看错。
“走吧,姐去送你最后一程。”
郭雨棠拿起皮质笔记本,潇潇洒洒地踩着细高跟出门。
既然是背调,身为当事人的柏襄没有在场的道理。等到两任HR会面,她就赔笑着退出了会客室的门。
乔郁森的办公室就在旁边。
柏襄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CEO办公室前台,林烨往日整齐有致的桌面,此刻像被轰炸过一样,碎纸、签字笔和各种文具散乱放着,还堆满了文件盒。
柏襄走到乔郁森办公室门前,扭了扭门把手,大门紧闭。
都不在。
她如此想,然后在沈袅袅的座位上坐下。
昨晚,她通过某绿色软件告诉乔郁森,今天会回来。对方半夜才抓住手机回复她,等你。
寥寥二字饱含绵绵情意。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
究竟是谁等谁呀!
视线打量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柏襄心头缠上一股淡淡的忧愁。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曾经,面对一个电话,她曾经手足无措。也试过在小小的办公桌上,对还是Sean的乔郁森偷偷宣战。
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比她更早离开。而她的职业生涯是从这里开始的,今天也会在这里结束。
往后,她和过去的自己之间,便隔着几百公里,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岁月,隔着新的人和新的事,隔着回不去的过去。
那些曾经令她心酸的过往,都已经被了解淹没,化作不会被铭记的故事。
这就是成长。
柏襄感性地拭去眼角的泪滴。
背后有人喊她。
“你在这里啊。”
圆脸姐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柏襄,可以回去了,背调结束了。”
柏襄望着无人回应的木门,小声地说了句,“好”。
晚上七点,乔郁森才回到公司。
他本不想蹉跎。
下午的公务理应在三点钟结束。他和几位同行客套了好一番,大家好不容易达成没话不再找话的共识,直接原地解散。
谢俊泽却拉过他,说有位高人能帮林氏渡过难关。高人是国内一流的公关专家。谢俊泽打包票说最晚五点钟就能结束,乔郁森这才决定见见。
专家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
晚饭时间,乔郁森借口家人有事,准备开溜,被谢俊泽拦下。
“再耽误你半小时。”
半小时又半小时,半小时又半小时。小小一个包间,陆陆续续进入,到最后甚至有几个熟稔的前辈主动参与,说要帮他尽力挽回品牌形象。
等车停在公司大门,零零散散的星子早已攀上了这暗暗的墨色。人才大厦里,只有三两盏还未熄灭的灯,在固执地照亮黑夜。
走到十五楼,只剩安全出口的灯还开着。
乔郁森不死心地推了推办公室的门,岿然不动。
她果然是走了。他眼里绽开一片落寞的海。
乔郁森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开。
“你回来了。”
柏襄从走廊尽头走出。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本来在门口等你的,不过喝得白开水实在有点多,忍不住上了个厕所。”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跌进了一个久违的拥抱里。
他轻轻地拥住她,没用一点力,像怕她会碎掉一样。柏襄闭上眼睛,反倒把他抱得紧紧地,像要按进骨血里。
“其实我很早就要回来见你的,可是……”乔郁森的头枕在柏襄肩上,说话时总是会挠得她颈窝痒。
“我知道。”柏襄侧了侧头,视线落在近处窗台上。“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你没空的话,我来见你好了。”
她的眼睛闪过促狭:“乔郁森,说好愿意和我异地恋的,你可不能过几天就反悔。”
乔郁森说:“我可不敢。”
柏襄贪恋地在拥抱里多埋了一瞬,才慢慢推开他,在脸上挤出一点笑来。
“可是你可以反悔。”柏襄咬咬唇,脸色如常地说道:“分手是一个人的事情,但复合需要两个人。我们可以再思考几天,才决定要不要重新在一起。我还喜欢你,所以我是愿意的。”
“在你眼里,我是傻瓜吗,果果?”
乔郁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撒了个娇。
月光如瀑,清浅而温柔地打在窗台。
一缕逃脱的月色,跃到柏襄额间,被他的吻捕获。
和柏襄一起来的人早已经离开了,她独自留下,只能回自己还剩下两星期租期的公租房呆着。
乔郁森明明开了车,却让司机把车停在她宿舍,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慢从公司走到楼下。
“乔郁森,我才觉得你也不是很聪明。”柏襄在两地奔波一天,临到睡觉,还得陪男友散步,突然很后悔要和好的决定。
可她身旁的某人却似乎乐在其中,要么走一会就亲亲她手背,要么就冷不丁地把她搂进怀里抱一会。
惹来柏襄满腹抗议。
“乔郁森,你是流氓吗?只会动手不会动嘴。”
他用手摸了摸嘴唇,故作不懂地问:“真的可以动嘴吗?”
柏襄被问到哭笑不得。
男人狡猾起来是真狡猾。
让他说点情话哄人,也能被曲解成索要一个吻。
往后几天,两人又恢复联系。
乔郁森还是忙,信息回得不及时,但会在每天睡前给她发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说的都是些废话——“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一只猫很像你”“果果,晚安”。
柏襄每次都听完。
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只回一个表情。
某天他说,这周见面吧。她说好。
她在两人约定的时间、地点等了一晚,乔郁森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林景明发来的。
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怪不得乔郁森不会来了。
回李亦橙家的路上,恍然间,柏襄想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晚上。
距离公寓还有几步路时,忽然落下了几滴雨。原本磨蹭的两人,只好加快步伐,急忙跑进公寓里躲雨。柏襄在屋里给乔郁森拿了一把伞。夜深了,他就要走,被柏襄拉住衣袖。
乔郁森看她,一双杏仁眼里缀满不安,好像他会逃跑似的。
“果果,我觉得其实不需要冷静那么久——毕竟,我今晚就想留下来过夜了。”
柏襄吓得赶紧放开他。
“我就是想提醒你,四月是只春老虎,容易着凉,早晚要放件外套在车上。”
“哦。”
乔郁森回过头来,推开门走了几步,忽然间被抱住。
他喜欢的女孩,嘴唇摩挲着衬衫的布料,一字一顿地向他告白:“乔郁森,无论发生什么,其实我都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果果,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他温柔的回应,像承诺一般烙在柏襄心上,不久后便成为一道伤痕。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三更~直接大结局
小情侣一切都会好的!
而且还有很多甜甜的番外等着大家(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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