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不吃葱 要是那碗粉


    周广之的改变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 再次放假回家的周叙白本想说学校要开家长会,希望他参加。


    原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也想着为自己的不懂事和他说声抱歉,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就像普通人的家庭一样。


    他不想, 不想裴清知道他的家一团乱,不想裴清看见他的另一副样子,那样子太可怖,会吓着她。


    没曾想, 他回到家的时候, 家里是一片昏暗,偌大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茶几上留下了一笔钱, 和上次一样, 周广之留下了钱就离开了。


    周叙白并没有打电话问, 周广之平常出差什么的也都是这样,会给他一笔钱, 还会给他的银行卡里打钱, 但周广之会发信息和他说清楚。


    哪怕他们吵架再厉害,周广之也会发信息说明他的去向。


    这一次, 并没有, 留在周叙白手上的只有那笔钱。


    周叙白将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拿着那笔钱,双手放在膝盖上,下意识地冷笑一声。


    距离上一次周广之这样什么也不说就走, 还是在在他刚上初中的时候,为了冉清,周广之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 整天都在公寓里和冉清花天酒地。


    后来,冉清假借怀孕之事要住进别墅,周广之这才将她带回别墅,周叙白不乐意,几次三番和她吵架,最终发现,她其实假怀孕。


    他认识裴清的时候,其实比见到裴清那一眼更早,耳边不停地有关于裴清这个女孩儿的消息,周广之也曾夸过裴清这女孩儿的成绩。


    冉清坐在餐桌上,不愿听周广之对裴清夸夸其谈,然后将朱浩那点破事全部给抖露了出来,说的都是裴清小小年纪不学好,如何去勾.引朱浩。


    那个时候,周叙白就已经知道,冉清是朱浩的小姨了。


    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朱浩和裴清罢了。


    后来,他见到了裴清,那个天之骄子,白月光一样的存在,笑起来很迷人,阳光很眷顾她,她的所有都很好,说话很温柔,没有那些弯弯绕绕,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那是他见过,最好的女孩子。


    他不相信冉清说的所谓的事实,所以和周广之做了交换条件,他要知道真相,冉清可以留在别墅,但仅限于此。


    然后,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关于裴清一家搬走的原因,也知道了裴清喜欢独来独往,唯一的朋友就只有纪清寒了,她会拒绝所有男生对她的好意,甚至是女生,她都不敢多交。


    周叙白也害怕,他其实在一中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想和她说,她很好,很好。


    他害怕,害怕自己贸然上前会将她吓跑,于是他选择站得远一点,稍微远一点就好。


    这一次,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冉清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将周广之给哄了回去,要么就是周广之有了新欢。


    他习惯了,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这个时时刻刻都只有他自己的房子,习惯了无人在意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靠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邓吉这两天陪着康静去医院复查身体,周叙白实在是没有什么事干,一直在床边坐到夜里,他才感觉有点饿了,起身穿着外套就往外走。


    他记得放假前路过二班的时候,裴清和纪清寒正在教室门口聊天,说小区外有一家牛肉粉很好吃,她们决定放假后去尝尝。


    他想,他应该去碰碰运气。


    刚走到那家店门口的时候,周叙白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他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和两人相逢在店门口。


    纪清寒拉着裴清走到“偶遇”店门口的时候,周叙白的脚步刚好停在了一边。


    “诶,周叙白!”


    纪清寒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低着头的裴清忽然抬头,周叙白的头顺势看向她们,四目相对,空气忽然静止。


    “你也来吃这家牛肉粉啊!”


    纪清寒的声音将两人的视线拉回,周叙白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邓吉说这家好吃,让我来尝尝,顺便给他带一碗回去。”


    “怎么没见他?”


    “他陪着他妈妈去医院检查了。”


    纪清寒点点头,“那你不介意和我们拼桌吧。”


    “当然,不介意。”


    裴清全程没说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周叙白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竟连抬头看他,现在都做不太到。


    纪清寒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只以为是裴父裴母又不在家裴清心里空落落的,心情不佳罢了。


    “那个,你别介意啊,小清清她爸妈又抛下她了,心情不佳。”


    “没关系。”


    裴清被纪清寒碰了碰脚,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慌张,却也能够克制那慌张,她看向纪清寒,“我饿了,赶紧点吃的吧。”


    纪清寒一脸的笑容难以压制,好巧不巧地和自己的男神偶遇,还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都让她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对对对,我这就去点,”说着,她看向周叙白,“周叙白同学,你想吃什么,我一起点了。”


    周叙白率先起了身,笑着道:“我离得近,我去吧,你们吃点什么?”


    “嗯那好吧,谢谢啦,我和小清清都要一碗牛肉粉,加辣椒的。”


    “不客气。”


    周叙白说完,就走到老板娘的跟前开始点着餐,裴清的视线从小店的外面跟着他走到了店内。


    她们来的时候店内的位置已经满员,于是她们只能坐在小店门口临时搭的位置上。


    少年修长的身材笔直地站在那玻璃前,透过一个小窗口和阿姨讲着她们需要的食物,阿姨笑着看他。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也在笑着看他。


    周叙白点完餐后回头,裴清下意识地扭头,像是在和纪清寒说着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裴清完美的侧脸,笑起来带着酒窝都格外可爱。


    他走过去,“你们聊什么呢?”


    “男神,那个朱浩转班了,一看你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和我们家小清清一样,朱浩啊现在和二班的那个乐正萱好了······”


    纪清寒很乐意和他们分享八卦,她觉得既然大家都算得上是朋友的话,聊一聊八卦也没啥。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喜欢朱浩,也没看见周叙白和朱浩有什么交集,想来周叙白应该也不喜欢朱浩的。


    不过,她也没有说太多,挑挑拣拣讲了一些不重要的,关于朱浩闹的笑话之类的。


    “明天回学校,要是让我逮着他俩悄默默干啥的话,我就拿起手机给他拍下来,上学校举报他!”


    纪清寒自顾自地说着,周叙白一边听着,视线缓缓落到对面的裴清身上,又缓缓移开,笑着回应纪清寒。


    “你们的牛肉粉来咯!”


    “谢谢阿姨。”


    “不客气,好吃常来啊。”


    香气迷人的牛肉粉端上了桌,三碗粉只有一碗粉是没有葱花和香菜的,周叙白将那碗粉递到了裴清的面前。


    裴清拿起筷子递给他,周叙白接过,又将另一碗粉递到纪清寒的面前,纪清寒一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吃葱花和香菜啊!”


    周叙白一时有些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裴清听完也愣住了,她看着碗里没有葱花和香菜,又看了看纪清寒的碗里两味佐料都有,少女的脸颊忽然变得红润,猛地抬头,在看见周叙白的视线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又瞬间低头。


    “我刚才点菜的时候阿姨说的,她说你们常来。”


    “对,我们常来这,看来阿姨都记住了,肯定是因为我们小清清又腼腆又好看。”


    周叙白“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却精准地传进了裴清的耳朵里,裴清抬了抬眸,看见眼前的两人都在认真的吃粉,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再开口说话,觉得自己就是听错了,这才低头继续吃粉。


    脑海里不自觉蹦出许多言论,关于她异想天开的言论,不过是碰巧偶遇上了而已,不过是出于同学之前的情谊在山上拉了她一把而已,换做是谁,他这样好的人,肯定都会拉的。


    不过是在一次巧合中一起看了雪而已,她还记得,雪落在少年肩头时的摸样,天空中那一丝丝的阳光,都和那日的雪一起洒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真的很好看,越看,越好看。


    一筷子粉挑在半空好一会儿,纪清寒吃着吃着注意到她,“怎么了,是没什么胃口吗?”


    思绪被拉回现实,她的手抖了抖,筷子上的粉掉进碗里,面前的两个人下意识地看向她,她紧张地解释道:“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饿过了。”


    “好吧,真没事?”


    “真没事。”


    说着,她不再看眼前的两个人,埋头苦吃起来,可视线还是会不自觉地朝着对面坐着的少年看去,少年吃饭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周叙白这个人,好像和其他的人不一样,可她也知道,周叙白对每个人,都差不多。


    他很好,好到很多人都喜欢,纪清寒也喜欢,所以,她不能明目张胆,也不敢明目张胆。


    这碗粉吃了不知道多久,分别之际,周叙白还要打包一碗,纪清寒和裴清先离开了。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淑女吗,我都不敢大口吃,生怕吓着周叙白。”


    纪清寒略显遗憾,又带点庆幸地接着说道:“不过啊,我也很满足了,虽然和他同一个班,但也没有这么近距离一起吃过饭啊,今天我就坐他边上诶,要是那碗粉再多点就好了,不然我还能多吃一会儿,多和他待一会儿。”


    裴清笑着,并未回答她。


    她只是在想,纪清寒说得有道理,要是那碗粉再多些就好了。


    此刻还留在“偶遇牛肉粉”店门口的少年,视线从刚才坐过的位置缓缓移到了两人的背影上。


    要是那碗粉,再多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大们的喜欢


    第22章 喜欢的人 努力成为她


    返校的那天, 裴清鬼使神差地迟到了。


    好在自己第一次迟到,随便跟老师扯了个谎给圆了过去,在办公室里一直说着下次再也不会了, 韩青见她态度诚恳, 也就不再追究。


    她前脚刚踏出办公室,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她的身旁经过走进了办公室。


    朱浩站在她的身侧停了下来,突然开口喊道:“裴清。”


    裴清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没打算回答, 径直越过他朝着教室走去, 朱浩随即转身,站在她身后,低吼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等我爸复职, 有你好看的!”


    说完, 他走进了办公室。


    裴清没有回头,只当自己刚才听了一只苍蝇在叫。


    早上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关于乐正萱转学, 朱浩差点被开除学籍的八卦, 没有纪清寒在场,她只能放慢脚步跟在那些同学身侧悄悄吃瓜。


    要是有纪清寒在的话, 她一定不用这样偷偷摸摸。


    想到这, 她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为什么每次受伤害的都是女同学,以前仓皇而逃的人是她以及她的家人,现在被迫转学的是乐正萱, 而朱浩,只是沦落到一个差点被开除学籍的名头。


    他没有被迫转学,也不会开除学籍, 到了办公室也不过是换一个班级,再写上五百或者一千字的检讨,然后在升旗仪式上公开批评一下。


    可最多的,也是说女生不要如何如何,为什么没有人教男生不要如何,世界真是不公平。


    裴清叹息一瞬,进了教室。


    现在是大课间的时间,教室里一部分的同学在温习课本,再过两个周就是文理科分班了,还有一个部分的同学在讨论究竟选什么方向。


    而裴清座位前面的小团体在八卦学校里谁谁谁早恋被教导主任逮住了,还有谁谁谁被举报了,当然也包括乐正萱退学,朱浩转去了楼下吊车尾的班级。


    之所以叫吊车尾的班级,是因为那个班的学生最是不爱听话,认为自己是靠着特长考进来的,以后也能靠着自己的特长考大学,不需要学什么语数外物理化之类的。


    裴清坐回位置,拿起自己桌上的语文课本翻来翻去,下节课是语文课,她想着自己多看看,但耳朵还是不听使唤地将前面同学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于是,她的视线落在了书上,但是身子还是会微微前倾一些,听听前排同学在聊些什么八卦。


    “乐正萱真的转学了?”


    “是啊,那个朱浩啊还以为她是什么厅长的女儿,其实是厅长司机的女儿,好笑吧。”


    听到这,裴清看了一眼乐正萱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空空荡荡,还记得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回头朝着她或者是陈雯做个鬼脸什么的。


    没想到······.


    出身本来就不是她自己能够选择的,司机的女儿也好,厅长的女儿也好,只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妄想信任一个本来就不该值得信任的男生,最后毁了自己。


    可谁,又能一下子就知道谁是值得信任的呢!


    她继续翻着语文书,也继续听着前排的八卦。


    八卦瞬间变成了叹气声,一个同学问道:“你干嘛叹气啊,鼓起勇气上不就好了?”


    “你说得轻巧,那么多人都给他递了情书他愣是一个都没收,还很温柔的拒绝,我真的是不敢。”


    “啊啊啊,你这么说我都要喜欢上他了,人又高又帅,说话又很温柔,成绩又好,天呐,这是什么动漫里出来的人物吗?”


    裴清的脑海里下意识地蹦出来一个人,一个她自己都不敢想的人,周叙白。


    她晃了晃脑袋,将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象给掐住了。


    前排的同学懊恼着,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最后索性将凳子往后挪了挪,笑眯眯地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还是我们女神好,男生排着队争抢,不用像我们这样,喜欢还不敢说,说了也得不到,要是裴清有喜欢的人的话,告白肯定一举就拿下了。”


    “是啊,学习好,长得美,性格还好,从来不发脾气,也不会跟谁红脸,总是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


    说得裴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讪讪道:“你们还是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们才没有开玩笑呢,你永远是年级第一,周叙白永远排第二,他估计都记住你的名字了,之前不还有一次救了你吗,我当时都在想,要是他拉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邻座一个女生叹着气道,“是啊,我们就只能远远看着,就算真的遇上了,他也不可能认出我们,顶多是出于同学情谊打声招呼,他也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更何况,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好像看不出来他喜欢谁,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


    “你没听他说嘛,他的主要目的是学习,不想搞那些有的没的。”


    “嗐······”


    然后,裴清没能逃脱关于喜欢这个青春期的话题八卦,坐在她前座的一个女生笑眯眯地问道:“女神,你有喜欢的人吗?”


    裴清的课本不知怎的,在刹那间掉在了地上,前排同学也只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将凳子动来动去弄下去的。


    只有裴清知道,是她自己没有拿稳,自己弄掉的。


    她弯下腰去捡,捡起书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教室的走廊外,少年的身影径直走过,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热烈的少年气,手上还转着一颗篮球,一脸笑意地和旁边的男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眨眼间,走廊上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裴清这才回过神来,假装掸了掸课本上的灰尘,看着眼前几个人八卦的眼神不禁笑出了声来,她说道:“我喜欢读书,我喜欢清大,我还喜欢······”


    “看吧,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那我们就不打扰啦!”


    同学识趣的离开,只有裴清自己知道,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之前并不认为自己会喜欢的人。


    她知道他朝气蓬勃,知道他阳光,知道他积极向上,是隔壁班永远的第一名,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差,毕竟自己是年级的第一名,可喜欢不能用这些东西去衡量。


    也衡量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只知道在刚才那些人说的话里,她的脑海里呈现的就是他,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候,自己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她喜欢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她喜欢他眼角的那颗泪痣,她喜欢他说话温柔的声音,她喜欢他阳光开朗的性格。


    她有喜欢的人吗?


    她有。


    上课铃声响起,她快速整理自己的思绪,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手忙脚乱,脸颊瞬间发烫,手上的语文课本的某一页差点被自己卷得不像样。


    裴清将那页纸碾平整,还是会卷起来她干脆用夹子给它夹住,再四下看了看,确保没有人看她这才放下心来。


    语文课结束后,就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还在收拾东西的间隙,纪清寒已经冲到教室门口等她了。


    她跨出教室的那一瞬间,周叙白也走出了教室,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着他看过去,差点对上对方视线的刹那,纪清寒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快走吧,我都饿了,也不知道是谁把周一的体育课排在了上午第三节,真是给我累死了。”


    裴清的视线被迫收回,被纪清寒拉着下了楼。


    “怎么,老董又折磨你们了?”


    “是啊,我还跟他说我亲戚来了,结果他跟我说啥,他说看我这么活泼的样子不像是亲戚来了,给我气得!”


    裴清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你的亲戚还早呐,骗老董还是有点嫩了,我们班也有女生说自己亲戚来了不上体育课的,结果好巧不巧,老董问她,你不是上个周才来了亲戚吗?”


    纪清寒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教学楼下的同学纷纷看向她,还以为她咋了。


    “你们班这同学可真够好玩儿的。”


    “可不是嘛。”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食堂走去,周叙白还站在楼上,靠在走廊的栏杆处,视线落在少女的身上。


    从踏出教室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快速离开,解答着同学问的数学题,眼神再次看向她时,纪清寒已经挡在了身前。


    他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她们下了楼,看得有些出了神,连邓吉站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


    “你在看什么?”


    邓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别过头,“没看什么,就是在想邓乌龟还要多久才到。”


    “喂,周叙白,你这就过分了,老班拖了堂,这还真怪不到我头上。”


    说着,他朝着楼梯走去,周叙白紧跟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揶揄道:“对了,今天我们班有个女生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还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要不要猜猜我有没有给你抖落出来?”


    “滚!”


    “嘿,你这人,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谁叫我是邓大善人呢!”他一脸傲娇,“我说你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让她不要打你的心思,还让她考虑一下我来着,谁知道那女生给了我一个白眼儿,真是最毒妇人心。”


    “人家没动手捶你都是好的了。”


    “对了老白,你想好文理科选什么了吗?”


    “理科。”


    周叙白毫不犹豫地说道。


    “也是,你从小数学这些就好,选理科是必然的,我听说她好像选文科来着,你······”


    “她不会喜欢一个为了她就放弃学业的人的。”


    而他会努力,努力成为她喜欢的模样,努力让她看见他。


    “啧啧啧~”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老大们


    第23章 分班 他,想她了


    二月的风还带着些冬日的尾调, 刮在脸上像未化尽的薄冰。


    开学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攒了一场雪却迟迟不肯下。


    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潮湿地面, 发出闷闷的声响,裴清和纪清寒拖着行李挤进去的时候,那张分班告示已经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脚。


    “我的天,今年这风怎么这么冷啊!”


    纪清寒在一边抱怨着, 一边在公告栏上找自己和裴清的名字。


    文科二班, 裴清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还是原来的楼层,原来的教室。


    裴清刚看到自己的名字时, 余光下意识地撇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周叙白, 他依旧是隔壁班的第一名,依旧是三班, 只不过他选择的是理科。


    整个寒假都没有他的消息, 放假前一个周他就和学校请了假,到现在开学了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以至于整个假期, 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纪清寒叫她出去玩儿她也不去,去年说好的要去滑雪到最后因为纪清寒贪玩儿,从秋千上把自己给摇了出去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而告终。


    她,还是有些想他的。


    那个陌生的号码, 还是会在新年倒计时给她发新年快乐,她曾想过,会不会是周叙白。


    可这样的念头本来就不该有的, 怎么可能会是他,他们之间除了在学校偶尔有交流,在校外几乎是零交流,纪清寒都没能要到他的号码,他怎么可能单独给她发。


    更何况,她的号码只有纪清寒知道。


    这样想来,陌生的号码有可能是······朱浩?


    “小清清,你怎么了?”


    裴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应道:“啊,没事,就是之前老有个号码给我发短信,我不知道是谁,你说会不会是朱浩啊?”


    “不会。”


    纪清寒肯定地回答道,“朱浩和你俩这啊那啊的时候你俩才多大,连手机都没有,那个号码估计是邓吉那小子的,之前他说有不会的题要请教你,跟我软磨硬泡来着,我就给他了,你放心,我盘问过了,这小子不会打歪主意。”


    “哦,那就好。”


    原来,真的不是他。


    裴清突然在想,如果不问,如果纪清寒不告诉她,说不准自己还可以偷偷地幻想一下。


    “走吧,我们回宿舍放东西。”


    “好。”


    纪清寒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之前考试的时候数学漏了一道大题,十二分的大题,成功地将她在三班的地位拽到了四班,不过也没事,三班四班对于她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裴清刚从一堆同学里挤出来,站在花坛前,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男生急匆匆地朝里面挤,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从告示上移开,转身朝着宿舍走。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叫她。


    “裴清同学!”


    她回头,看见邓吉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他的视线落到她身侧的纪清寒身上,纪清寒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像极了不耐烦的小猫。


    “你还记得我吗?”


    裴清点点头,一旁的纪清寒白了他一眼。


    “嘿嘿,需要我帮忙吗?”


    纪清寒一脚就想踹过去,“不需要,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咱俩好歹即将成为一个班的同学,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谁给你一个班!”


    “不要不承认嘛,我的名字就在你的下面一个,你看见了自己在哪个班,那肯定就能看见我了。”


    “闭嘴吧你!”


    裴清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着纪清寒调侃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纪清寒赶紧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谁跟他好了,你是不是瞎了!”


    裴清的直觉还是不赖的,邓吉叫住她不过是想看一下纪清寒在不在吧,她和他虽然不算熟,但是因为纪清寒的原因,这个人也算是见了几次,听了好多次。


    纪清寒在家没事就会吐槽两句,时不时又会夸一夸,好多八卦打听什么的都找的邓吉,两人就像包打听似的,什么八卦都能唠。


    她一时还有点羡慕,现在两个人又分到同一个班,真好。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还是没看到另一抹身影出来,于是她开口道:“谢谢你邓同学,我们就只有行李箱不重,先回宿舍了。”


    “啊,好的。”


    邓吉挠了挠头,看着她们离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聊天界面,找到了周叙白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美国,洛杉矶机场候机厅。


    VIP的候机厅里,靠着角落坐着的少年带着头戴式耳机,一身休闲的服装,跷着个二郎腿看着玻璃窗外面,欣赏着飞机起飞落地。


    手机在桌上响起,他垂眸拿起手机,滑开屏幕解锁,微信弹出了邓吉的消息,他顺手点开那条语音:


    “喂,女神还是在二班,你还是在三班哈,你说说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过年都不回来,寒假我都不能找借口出去玩儿,现在开学了你还没回来,你干嘛去了?”


    周叙白笑了笑,退出了微信界面,点开了短信。


    排在第一的那条短信他反复看了好多遍,放假前,邓吉特意打听了裴清她们要去滑雪,还计划他们也去滑雪,如果她们不会滑,刚好有了理由去教她们滑雪。


    没想到······


    新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给裴清发了那条新年快乐,国外的新年不好过,他依旧是孤独的一个人,依旧守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那一夜,他还是收到了裴清的回复:


    新年快乐!很高兴收到你的祝福,祝你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这一条短信,支撑着他在国外熬过整个寒假,他甚至觉得,国外的冬天格外寒冷。


    比在杭城还要冷,比下雪还要冷。


    他,想她了。


    周广之的助理给他打电话,让他前往洛杉矶,周广之出了事故现在医院昏迷不醒,需要家属陪同。


    他考完试后立马和班主任请了假,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的途中,他都想过如果真有什么他们就回国治,他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在失去爸爸了。


    即便自己的爸爸不称职,可他也将自己养大,给自己最好的。


    没想到,推门进入病房时,映入眼帘的是他躺在床上,和一个外国女人有说有笑的,气氛暧昧。


    他冷着脸站在病床前,语气很淡,“我以为,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所以这就是你说人命关天了?”


    周叙白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可真蠢,以为他真的改过了,结果还是那个德行。


    真让人恶心。


    他气呼呼地回了公寓,却也还是等着周广之出了院,陪他吃了年夜饭之后才提的要回国。


    父子俩再一次争吵,不知道吵什么,陈年旧账全都翻了出来,将他妈妈当年的死也都翻了出来。


    一次争吵,周广之又进了医院,昏迷不醒。


    周叙白没日没夜的照料着,有时候真的想就这样离开,他知道,妈妈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他不能做一个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她不会喜欢这样的他的。


    航班开始检票,周叙白给邓吉回了一个“很快回来”,便上了飞机。


    几经辗转,他终于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感觉,熟悉的秋千,熟悉的阳光。


    回学校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刚走进教学楼拐进楼梯间,一层两层,终于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裴清正从楼上往下走。


    他抬眸,裴清垂眸。


    两两相望,视线交互。


    裴清的手上抱着课本,脚尖垂挂在台阶上,周叙白站在台阶下,抬头仰望着她。


    “周叙白?”


    “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去哪儿?”


    “我去给教导主任送资料。”


    “好。”


    短暂的聊天让两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都努力保持着冷静,周叙白缓缓上楼,裴清也抬步下楼。


    两人擦身而过,仿佛刚才什么话也没说。


    下楼拐角的时候,裴清站定了脚步回了头,周叙白的背影在逆光里,身材修长,还是之前的模样,可再次看到他时多了几分沧桑,看起来瘦了不少。


    楼下有同学上来,裴清收回了视线,转了身,继续下楼。


    站到裴清刚才站着的那层台阶时,周叙白也回了头,看见的是裴清没入拐角的背影,随即迎上来的是其他同学的身影,他没再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身回了教室。


    进入教室后,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放下书包坐下,伸出左手就趴着准备睡觉。


    他谁也不想搭理,好多同学看到他这样,也不好上前打听,都只是猜测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纪清寒去找裴清的时候,路过三班看见了趴在桌上的他,于是又跑回去找邓吉,八卦地问道:“喂喂喂,我男神来了,但是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好,你知道咋回事嘛?”


    “我怎么知道,这次他连我都瞒着,一家人整个寒假都没回国,消息电话都没有一个,我都还没找他算账呢!”


    “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


    “叫两声来听听?”


    纪清寒做出一个逗狗的姿势,邓吉白了她一眼,一脸傲娇地说道:“我说的是骗你是小狗,更何况我也没骗你啊。”


    是的,他从来不骗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图书馆 遗失的心跳


    文理科分班之后, 所有同学都开始忙碌起来,为了高考而冲刺。


    裴清和周叙白见的时间不多,偶尔课间去厕所是会碰到, 但因着双方都有同学在耳边说话, 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相互看了一眼,随即掠过。


    为此,周叙白还有些懊恼, 坐在座位上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直接拿着语文或者英语题过去找她问。


    想了想, 又觉得算了,这样他在她心里的人设肯定会崩的,她那么聪明, 一定会想他这个人是不是有所图什么的。


    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来越疏远他了, 那怎么办?


    万一, 万一耽误高考怎么办?


    一晃半个月过去,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裴清了, 尽管是在课间也不曾偶遇, 课业越来越重,他每每假意经过二班走廊时都会朝着教室扫视一圈, 可每一次都没有看见过她。


    真是可惜。


    裴清一放假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现在纪清寒和她都只有放假才能见上面了,平常她走读回家,偶尔上了晚自习会在学校睡,和她也很难碰上面。


    事情太多了, 为了加分,又参加了好几个竞赛,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裴和玉还给她联系了一些老师在假期给她上课,压得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几经辗转,她终于求到了一个休息时间。


    周六早上的闹钟一响,她立马让自己从床上蹦跶了起来,然后收拾东西背着书包就准备出门,刚一出门就被正巧回来的裴和玉抓了个正着。


    “你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啊?”


    裴和玉提着手里的豆浆油条问道,“先把早饭吃了来,下午那个许老师会过来,上次你不是说有哪个学科需要加强一下吗,正好许老师来了可以问问人家。”


    “诶,尹老师呢?”


    裴清没有回答他,随便找了其他的话题。


    “你这孩子,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妈妈的研究小组这几天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所有人都在组里开会讨论呢,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啊,好吧。”


    她故作失落的表情,然后接过裴和玉手上的早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就开始吃了起来。


    都已经被抓包了,那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吃着吃着,她看见裴和玉正在换鞋,问道:“下午不是许老师要来吗,你要出去啊?”


    “是啊,我早上有个会,开完会我再回来,对了,后面几天我也不回来哈,你明天自己看着时间去学校,别迟到了。”


    “哦。”


    一次次的失落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明明上个月还说好不管什么事,都要陪她过生日的。


    没想到,还是只有自己记得。


    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又和之前一样,给她买上一个礼物就当慰问了。


    其实,她也很想过生日的。


    吃完饭,她擦了擦手,收拾了桌上的残渣,重新背着书包换鞋出了门,今天的她是自由的,不会被那些什么课业给缠着,但她除了学习好像也没别的事。


    于是她坐在公交车站,拿出手机打了电话给纪清寒。


    “喂,你怎么样,逃离魔爪了吗?”


    听筒传来纪清寒的抱怨声,“我太难了,一个上午就给我安排了语文和英语,还说下午有数学和物理,还都是我爸妈找你爸妈介绍的老师,我的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裴清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说着,“哎,没办法呀,谁叫你要信誓旦旦地告诉全世界你要考清北呢!”


    “那不是因为你想考吗,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是是是,我今天是逃离魔爪了,等会儿准备去图书馆,你忙完了来找我吧,晚上带你吃好吃的,犒劳一下咱俩。”


    纪清寒一听,恨不得立马冲出牢笼,“成,那你在图书馆等我,我到了跟你说。”


    “行。”


    挂断电话,裴清看了看手机公交车的到达时间,最后选择再走几步去坐地铁。


    到了图书馆,太阳渐渐有些大了,她今天出门前洗了头,压根没戴帽子,于是赶紧扫码登记下来冲进图书馆。


    明明才三月,阳光感觉越来越毒辣,果然,杭城是没有春天的,唯一能看出来春天的代表应该就是那些路边的花草树木了。


    可杭城,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实在是分不清。


    裴清找了个靠窗且安静的位置坐下,她来得有些早,目前还没什么人,放下书包后她就去找书。


    只有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她才能放肆地看自己喜欢看的漫画书,咧着嘴角去搜刮了好几本,又拿了基本文学史准备装装样子。


    自此,她的快乐时光开始了。


    许是看得入了迷,漫画书都换了两三波了,文学史在旁边是一动也没动过,中午的午饭她都没去吃,早上吃太多有点撑。


    忽然有些渴了,她准备拿起水杯去接水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白色T恤的中年男人,手边堆着十几本书,裴清没在意太多,起身去接水。


    接完水回到位置坐下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十几本书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他见她坐下,朝着她笑了笑,裴清礼貌颔首回应着,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想太多。


    她继续看着她的漫画书,但眼神时不时会往着对面的男人身上瞟,男人起身离开,她松了口气,不一会儿男人又抱着十几本书走了回来,散乱在桌子上。


    又是随手翻了翻,他下意识拿起了裴清的文学史,裴清有些害怕,不敢伸手抢回来,只好拿着漫画书挡着自己然后四下张望。


    此时此刻的图书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数人都去吃午饭了,而她前面的桌子也只看见一个女生,距离有点远,她准备背着书包先假装离开,刚伸手拿书包,对面的男人就朝着她开了口。


    “你是学文学的吗?”


    裴清抬头,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文学史,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裴清愣了愣神,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她将漫画书盖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拿出手机,给纪清寒发了个消息,让她赶紧过来。


    随后,她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喝咖啡,谢谢。”


    “那,你想喝什么?奶茶?”


    “都不用,谢谢。”


    “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裴清彻底慌了,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淫.荡的笑容,他的手上还翻着她文学史的书,一边翻一边笑着,笑得裴清很不自在。


    她的双手在桌下绞着,弱弱地问道:“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加你微信。”


    男人放下书,直勾勾地看着她,右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桌前把玩,他笑意更甚,“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怎么样?”


    裴清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不轻,手机在手里震动了好几下,吓得她浑身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弯腰下去捡,点开了纪清寒的轰炸信息。


    得知纪清寒已经在来的路上,就快要到了,但她还是很紧张,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是有什么怪癖还是什么,她只能坐在这个位置,哪儿都不能去,才最安全。


    刚才她就抬头看了,她这个位置两三个摄像头都能拍到,眼前的男人应该还不至于直接动手动脚,只要坐在这里就好,坐在这里等着就好。


    “那个······不······不用了,谢谢。”


    “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一道浓烈的声音撞进裴清的耳朵里,好几个警察围在了男人的身侧,男人回过头去,眼里充满了慌张,他的匕首被警察抢走,两个警察将他拉起。


    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图书馆的志愿者,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女生的眼泪挂在脸上,眼眶红润,指着那个被拉起的男人说道:“就是他,昨天把我骗到图书馆的监控盲区,然后······猥.亵我。”


    这样的控诉,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她得有多大的勇气。


    裴清走上前给她递了纸巾,男人被带走了,警察简单问了她几个问题也走了,坐回座位的时候,裴清的手脚都在发抖,不敢想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想那个女生昨天经历了什么。


    此刻的漫画已经没那么好看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可她又不敢一个人回去,只好坐在原位置上,抱着自己的水杯等待着纪清寒来接她。


    警察去又复返,她站起身来,“怎么了吗?”


    “需要我们护送你出去打车吗?”


    裴清看了看手机,纪清寒说她还有两公里在等红绿灯了,于是她摇摇头,“谢谢,我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我在这里等等她就好。”


    “那好,你自己小心。”


    “对了,警察叔叔,我想问一下他这样的能关多久啊?”


    “这种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一般也就是关上几天,他是个惯犯,经常进去又出来,我们也是没办法。”


    说完,他朝着她身后的位置走去,裴清坐在位置上,眼睛突然失了神,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定祸害了好多人吧。


    “周同学,你好,我这边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方便吗?”


    “方便的,您问。”


    熟悉的声音猛地一下灌入耳朵里,少年温柔的声线将她的防线全部击溃,她慌张地将文学史书放在自己的漫画书上,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至少现在她不能让他看见。


    裴清悄悄回头,看着那个隔着几张桌子背对着她的身影,再次确认了自己并没有听错。


    是周叙白。


    他也来图书馆温习?


    那刚才的事情他都看见了吗?


    他会不会误以为她在和别的男人搭讪?


    裴清只觉得现在的大脑是缺氧的,呼吸是喘不过来的,她看见了桌上的一片狼藉,然后将自己的漫画书放在了那片狼藉里面,随即抱着自己的书包和文学史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想趁着他们正在谈话,悄悄地走应该就不会尴尬了吧。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元素,纪清寒。


    纪清寒一鼓作气地冲上楼,再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也顾不上是图书馆了,直接大喊道:


    “小清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生日快乐 他其实,是


    裴清下意识地抬头, 在看见纪清寒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下好了,周叙白一定会回头吧。


    他一定看到了。


    裴清不敢回头看, 纪清寒倒是很激动, 她先是冲过来将裴清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然后问道:“怎么样?没事吧?那人呢?”


    “同学,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


    纪清寒被身后的保安提了个醒,连忙回头尴尬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了。”


    “我没事,那人被警察带走了,是个猥.亵的惯犯, 也是我倒霉, 好不容易求得一个来之不易的假期, 没想到还遇上了这档子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叙白?”


    纪清寒的视线从裴清的身上径直到了她身后的周叙白身上,一脸笑意地说道:“你也在这里啊?”


    “嗯。”周叙白解释道, “来看······书······”


    纪清寒还想问什么, 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警察,也不敢开口说什么话了。


    “周同学见到有人持刀, 及时提供给了警方, 帮助我们抓到了一个惯犯,害怕那人有同伙,我准备送他去坐车,你们要一起吗?”


    “不······不了, 警察叔叔,我们自己走就好,我们还要再看会儿书, 晚点走。”


    “那好,你们女孩子在外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找保安或者报警。”


    “好好好,好的。”


    裴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全程不敢抬头。


    如果是周叙白报的警,那他肯定全都看见了,看见了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肯定误以为她是享受那个男人和她搭讪。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脆弱了?


    但这要怎么解释?


    好在周叙白没有和她们说什么话,而是径直跟着警察叔叔走了出去,裴清整个人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她拉着纪清寒走到刚才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在对方八卦的眼神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谁报的警?”


    裴清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那个志愿者吧,总不至于是周叙白吧?”


    “为什么不能是周叙白啊?”纪清寒说着,“他看见你对面坐着个拿刀的中年男人,出于同学情谊害怕你有点啥,报警不是很正常吗?”


    “要真是他那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更何况,当时那状况,周围的人估计都以为我认识那男的,那人拿刀出来万一就是要给我看呢,一般也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吧,顶多去跟保安说有人带着匕首进来。”


    裴清一通解释,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那个情况,她就应该趁着那人去拿书的时候赶紧跑掉的,不知道自己干嘛还要坐在那儿。


    而且,对方找她说话她还要回答,她就应该不回答,装聋作哑,然后假装朋友来了直接离开。


    可这些事后想到的举动,在当时,她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就是找纪清寒,让纪清寒这个真的朋友来接她。


    裴清自问心理素质还是蛮强大的,但现在,她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或许别人知道了依旧会用那些破绽百出的漏洞问她,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走,她也无从得知。


    那是一张长桌,可以坐下四到六个人,而她占着那一方长桌的一部分,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手里抱着许多书,她的第一反应不过是这里面的位置大家都可以坐。


    不代表她占据了这个位置,这一张长桌就都是她的了。


    对面的男人坐了下来,翻看着自己借阅的书籍,她只当是一个普通的人,图书馆里老人小孩中年人学生仔都有,白发苍苍的年迈者和稚嫩的孩童都会来看书。


    只是没想到,那么一小点遇到坏人的概率,都让她给碰见了。


    男人逃出来的是一把能折叠的水果小刀,她也只当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确实吓人,所以她想找准机会离开,只要在监控下,她觉得眼前的人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纪清寒短暂安抚了她一下,然后让她在位置上等待一下,她想着自己来都来了,干脆就借几本书回去看看。


    裴清劝道:“我反正下次是不会来了,你到时候来还书的话自己来。”


    “实在不行叫老纪来还就行啦!”


    说完,她抛给了裴清一个wink,然后起身准备去挑选课外读物,裴清低声说道:“那我去门口等你,刚好那里也有保安坐镇,我可不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了。”


    “行,那你去等我吧。”


    “你快点啊。”


    话落,纪清寒已经跑得没影了。


    裴清背着书包朝着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外的走廊上。


    天空阴沉沉的,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台阶上还沾着豆大的雨珠,周叙白就站在屋檐下,好似在躲雨。


    她站在玻璃门里面,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出去还是不出去,想直接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太好,如果真是他报的警,那她应该要和他说声谢谢的。


    犹豫间,周叙白回了头。


    只那一眼,裴清赶忙垂下了自己的眸子,随即抬头,周叙白的视线继续朝着雨幕看去。


    她迈着步子挪到了玻璃门外,太阳还在,但雨滴也未曾停下,哗啦啦地落入自己的视线中。


    周叙白站在左边,她便站在右边,在他的身侧稍稍靠后一点的位置,并未与他齐平。


    活脱脱地像两个门神。


    少年的脚步随之挪动,后背轻触着玻璃门停下,视线微微往旁边看去,少女纤细的手指绞着,低垂着头,收回视线,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只觉得她好可爱。


    片刻,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的面前。


    周叙白抬头,裴清微微泛红的脸颊显得格外可爱,她看着他,说道:“周同学,谢谢你,我看你在这半天了,应该是没带伞吧,我的给你。”


    “谢谢。”


    他没有拒绝,接过了伞。


    “对了,我想问一下,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


    周叙白摇头,“是那个志愿者报的警,但是当时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我只是上前将情况和警察简单说了一下,图书馆的旁边刚好有警员出警,所以来得很快。”


    他果然都看到了。


    裴清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但周叙白没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顺着说道:“那个姐姐好有勇气,在那个场合下竟然将自己被······给直接说了出来。”


    “嗯。”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纪清寒笑嘻嘻地冲了出来,手上一本书都没拿,裴清看着她说道:“你不是要借书吗?”


    “嗐,别提了,我想借的那几本书都被人借走了,想了想还是不借了,到时候让老纪去问问你们家裴教授,看看能不能借出来。”


    “也行。”


    纪清寒看到一旁的周叙白,说道:“周叙白,谢谢你了。”


    “不客气。”


    自从邓吉说漏了周叙白和程妙音的关系之后,纪清寒对周叙白的男神滤镜直接毁于一旦,顺势给他贴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标签,所以现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有些觉得烦。


    她的男神位现在位置空出来了。


    “走吧,小清清,不是说晚上吃好吃的吗?”


    裴清扭头和周叙白礼貌再见,随即和纪清寒一起走进了雨幕,雨水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听得他的胸腔像是有小鹿乱撞。


    他看了看手上的那把黑色雨伞,伞柄上还有一个很小的挂牌,上面依旧是那个漂亮的小人,还有裴清的名字。


    于是,他将拿把伞装进了自己的书包,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把自己的伞。


    他其实,是想为她撑伞的,只可惜,撑伞的机会被人强行剥夺了。


    书包里还有一个精美的礼盒,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放假前,他有一次经过二班走廊的时候就听见了裴清说想去图书馆,只可惜没有假期,每次回去都是各种补课,各种做作业,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她说好在自己争取了一天的时间,就在周六,可以去图书馆溜达一下了。


    其实他也没底,不知道她会去哪个图书馆,只是上网查了一下距离家最近的,才想着到市图书馆来碰碰运气。


    刚到这里面他每一层楼都看了一遍,从一楼到三楼,又从三楼走下来,最后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裴清从接热水的地方出来。


    他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却发现裴清的座位对面坐着个男人,还笑着和她聊天,于是他不敢过去,想着就在一旁坐着就好。


    中间隔着一排书架,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前忽然来了两三个志愿者,有个志愿者姐姐的情绪很不好,一直哭着指着裴清的那个方向,他顺着那个姐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坐在裴清对面的那个男人。


    此时男人的手上,拿了一把小的水果刀。


    他担心地想要立马冲过去,却被保安拦下,低声说道:“那是一个犯罪分子,同学不要过去。”


    “他对面那个,是我同学!”


    周叙白的声音压抑着,眼眶里瞬间铺上了泪,女志愿者拨通了报警电话,可她支支吾吾有些说不清楚,他不管不顾地扯开了保安的手,走到女志愿者旁边,伸手接过了电话,将事情简短地告知了警方。


    在得知警方五分钟就能到达现场的结果后,他才稍微安定下来,拐了个方向,坐在了距离裴清两张桌子的位置上,他能清楚地看见裴清和那个男人的动作。


    害怕和担忧都涌上了心头,他却什么也没做。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懦弱无能,如果自己冲过去,或许她就不会担惊受怕。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冲过去。


    就在刚才,看见她强装着镇定谢谢他的那一刹那,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她的那句谢谢。


    他本来也只是想和她说上一句“生日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高考志愿 送不出去的


    一次短暂的插曲后, 课业比之前更加繁重,见不到的人影,说不出口的话, 送不出去的礼物已经成了常态。


    每个同学都或多或少藏着一些心事, 会在课间去厕所的间隙偷偷看看自己喜欢的人是否还在座位上,会想今天能不能在某个地方偶遇。


    可这不大不小的学校里,甚至是在同一个楼层里,偶尔遇见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错过, 更是常态。


    裴清抱着自己的课本翻来覆去, 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淅淅沥沥地小雨打湿了树叶,压得一些细小的树杈弯了腰。


    她伸手摸了摸桌子里面那袋已经放凉的牛奶,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 在校门口早餐店买的。


    中午铃声响起, 她拿着那袋牛奶出了教室,本想着隔壁班要是没什么人, 她就悄悄地将牛奶放进他的抽屉里。


    她已经观察了好久, 每一次都在中午这个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走过三班的走廊,然后视线快速扫过教室里面, 只有这个点, 里面的同学寥寥无几。


    喜欢他的人很多,一袋牛奶,他不会联想到她。


    可当她今天再次站在三班走廊窗口的位置时,少年正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 挺直的脊背,好看的侧颜,本来下着雨的天空还有一丝微弱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她犹豫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牛奶。


    凉了,就算了吧。


    于是,那牛奶还是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她才将牛奶拿出来打开盖子喝掉。


    后来,她每天都会买上一袋牛奶,到中午的间隙时带着那袋牛奶站在三班的走廊上,直到放凉。


    而教室里面坐着的那个少年,无数次不在期待,期待着她能拿着那袋牛奶走进来,然后站到他的身前,将那牛奶递给他。


    在知道她会站在三班走廊的时候,他每次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就会和同学说今天食堂有什么,或者找一些新鲜话题,或者是从邓吉那里打听一些新鲜八卦,让那些同学早早地就离开教室。


    然后他就坐在位置上,等着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口的位置,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假装认真写着什么。


    其实他自己知道,不过是摆了一张草稿纸,然后在上面乱写乱画,只不过裴清看不见罢了。


    他每天都能看到她手中拿着的那牛奶,每天都在想,她站在三班走廊是做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有一个理由说服了他。


    那就是裴清还以为纪清寒在三班,所以每次都准备递牛奶给纪清寒,一走到这就又想起了纪清寒不在这里,所以拿着东西走了。


    私心告诉他,可以大胆一点。


    反正那牛奶,最终也没有进到其他人的肚子里。


    裴清在学校只住了两个学期,后面的时间都是走读,到了高三这样紧要的关头,她还是选择走读。


    裴和玉和尹汀兰劝了她好久,依旧没能劝动。


    只有裴清自己知道,一旦住校,她就会和以前一样,放了假只能和纪父纪母纪清寒待在一起,可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纪清寒也要学习,她不能永远待在别人家。


    姥姥在的时候,她放假在姥姥家。


    爷爷在的时候,她放假在爷爷家。


    后来爷爷姥姥都不在了,她放假就只有在纪清寒的家里,而她的家,父母回来的时候她去上学了,父母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在上学。


    高三这一年,她想着只要自己走读,就总能看到他们回来的身影,总能在某一个时间段能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好不容易放半天周末回家看到爸爸妈妈也都在家,她以为能像纪清寒和纪父纪母一样一家人好好吃个饭,饭做好了,桌上摆着的是三副碗筷,可最后是她自己一个人吃饭。


    裴和玉和尹汀兰前后脚接到电话,前后脚出门,前后脚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学习,考清大的文学院。


    她的家很好,爸爸妈妈很好,只是她感受不到。


    然后,她将所有思绪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课业中,整天将自己埋在课本里,直到一次韩青的课上,发了高考志愿填报的表。


    她拿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裴和玉和尹汀兰希望她和他们一样,未来跻身于伟大的教育事业之中,和他们站在一处,并肩作战。


    可那样的日子,裴清不想。


    在裴清的世界里,裴和玉和尹汀兰一直都处于一种忙碌的阶段,忙着备课,忙着上课,忙着研究,忙着应酬,忙着参加各种关于教育事业的会议,时不时到这里支教,时不时到那里做个讲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几天是完整待在家里的。


    她得到的陪伴少之又少,就连今年的生日,她的爸爸妈妈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他们也不曾知道,更加没有机会知道,裴清让纪清寒保守了秘密,也只有纪清寒,在十二点到来之前给她发了个生日快乐的消息。


    啊,还有一个人,一个在她的短信列表里躺着的无名氏,在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那个号码给她发了一个“生日快乐。”


    之前听纪清寒说那个号码是邓吉要的,所以她准备晚上返校的时候给他带上一份礼物,她本来还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想了一下,应该是纪清寒那个大嘴巴说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他。


    然后,她吃过饭就开始在家搜罗,搜罗半天也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原想着找纪清寒问问,突然想起纪清寒要考美术考进清大,现在正在补习班里疯狂补习,就这样放过她了。


    最后,她在房间的床头柜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玻璃球,球体里面是下着雪的冬天,地面上有好几个人穿着冬装在玩雪,球的底座还有一个开关,打开的时候球体会有灯光,像温热的阳光洒在那冬天的雪地里。


    那是她之前去文具店的时候随手买的,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冬日的暖阳》


    她想,没什么送的那就送这个吧,有个不算很熟的人记得她的生日,是一件难得的事,更何况他在四班对纪清寒经常照顾着,每次和纪清寒一起的时候,都能听到她把邓吉挂在嘴边,送他一个这个礼物算是感谢了吧。


    虽然很多年都不过生日,但有人记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裴清将那包装盒找了出来,然后拿出自己买的包书壳的漂亮纸,选了一张蓝色的纸张将那盒子给包了起来,最后拿上一个蝴蝶结的拉花,粘在包装盒上。


    她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送礼物自然也要漂亮才行。


    晚饭后,她坐公交车到校门口下了车,刚一下车就好巧不巧地看见了邓吉的身影,邓吉刚从前面的一辆公交上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喊道:“邓吉!”


    邓吉回头,在看见是她的时候表情略微地失落了一下,在裴清没看见前就将情绪收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等裴清,见她过来,笑着说道:“裴清同学,怎么了?”


    “呐,给你的。”裴清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谢谢你给我发的短信,对了,纪清寒说你有不会的题要问我,没见你发信息问我啊?”


    邓吉都快把这茬给忘了,他压根没给裴清发什么短信,在拿到裴清电话号码的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跑去找了周叙白,然后那张写着裴清电话号码的纸就被收缴了。


    “啊,那事儿啊······”他的眼神闪躲,脑子快速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啊,对,我之前是有数学题不会来着,后来我妈硬是让老白给我补了两个周末的课,然后我就没问你了,想着还是要发点什么表达一下这不······”


    他说着就四处张望着,时不时挠挠后脑勺,周围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学霸女神给体育特长生送礼物,体育特长生还一直不接,女神表白失败?


    一不小心这个瓜就传到了学校里。


    扎眼,太扎眼了。


    邓吉低下了头,看着裴清举起的礼品袋,他顺手接过,补充道:“谢谢啊,让你破费了,我就是发了个短信,也没做别的。”


    “那几条短信足够了,就当毕业礼物吧。”裴清收回手,没有继续逗留,朝着校内走去,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回头说道:“对了,邓吉同学,纪清寒的目标是清大的美术学院,你要努力咯。”


    “那肯定!”


    下意识地回答传进裴清耳朵里,裴清笑着走进了校门,邓吉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左右看了看,最后低垂着脑袋进了学校。


    刚进学校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弹出了周叙白的消息,点开对话框,还没看清对方发的什么,他就主动发了语音过去,“教学楼下小花坛,速来。”


    悄悄摸摸地走到教学楼下,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回教室,邓吉像偷了谁的宝贝一样,在楼下花坛边上坐着等自己的接头人。


    接头人站在他的面前,邓吉抬起头,将怀里的“脏物”递给他,然后八卦道:“你到底给人家发了些什么短信啊,还让我背锅,这要是让纪清寒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你怕什么,她又不是第一天想杀你了。”


    周叙白直接戳了他的短,然后将东西放进他怀里,“这是在学校,好好保存,回去再给我。”


    “喂,不要吧······”


    邓吉还想再挣扎一下,周叙白没搭理他就走了,邓吉只好又像做贼一样,将那礼盒塞进自己的书包里,东张西望一下,确定没人看见他才起来准备上楼。


    起身之际,他忽然觉得身后好似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于是他猛地回头,刚好对上纪清寒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纪清寒一步一步走向他,抬起头,问道:“邓狗,你藏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差一点 就让它留在


    晚自习的时候, 纪清寒心不在焉的。


    她绞着自己掉下来的一小缕头发,视线时不时地看向一边和同学打闹的邓吉,最终停留在了他挂在凳子上的黑色书包上。


    在花坛的时候就见到他鬼鬼祟祟的藏着什么东西, 谁知道走过去的时候, 邓吉这家伙将书包捂得严严实实的,还不告诉她。


    本来想上手抢的,结果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她没办法, 只能任由邓吉将书包背走, 然后看见他快速跑回了教室。


    好奇心驱使着她,今天这个包她一定要打开看看。


    于是她只能等,终于等到了晚自习结束。


    为了避免邓吉拿着书包跑, 纪清寒掐着表在下课前三分钟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右脚跨在了桌边, 还剩一分钟的时候,她悄悄离了位置, 到了邓吉的座位边上。


    返校当天的晚自习一般都没有课, 都是给他们用来补作业预习课程用的,他们这样的特长班要求和尖子班不一样, 所以这个时候是他们最放肆的时候。


    下课铃一响, 纪清寒手疾眼快率先将邓吉的书包给提了起来,导致邓吉回头拿包的时候扑了个空,他抬头,朝着纪清寒讪讪地笑笑, 什么话也不敢说。


    没办法,邓吉只好将书包里的东西拿给她看了。


    他刚想解释,纪清寒就打趣道:“哟, 没想到快毕业了,还有人喜欢你这样的货色啊!”


    “才不是!”


    纪清寒将那东西拿了出来,透过学校路灯的光看清了包装上的蝴蝶结拉花,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扭头看向邓吉,“这是,小清清送你的?”


    她的情绪有些复杂,裴清和邓吉总共也就只见过那么几次,也没说上什么话,除了高二的时候邓吉在人群中喊了她,两人多余的话是一句也没说过,裴清怎么就喜欢上邓吉了呢?


    难道是因为她经常在裴清的面前讲邓吉吗?可那也是说的邓吉的糗事啊!


    邓吉支支吾吾地说道:“喂,你的脑子坏了吧,女神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把礼物装回书包,接着道,“你还记得不,之前我找你要她号码来着,然后她就说感谢我,替你感谢我。”


    “为什么替我感谢你?”


    纪清寒白了他一眼。


    “当然是感谢我在四班对你照顾有加!”


    邓吉一脸自豪地讲着,他不能跟纪清寒说实话,只能这样编一编了。


    纪清寒“嘁”了一声,“谁照顾谁啊!真是!懒得搭理你!”


    说完,她自顾自地加快了脚步,觉得有些烦闷,但又说不上哪里烦闷。


    “喂,等等我啊!”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高三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光是返校的晚自习被任课老师占领,就连老董的体育课都被占领了。


    裴清倒是觉得无所谓,上不上体育课对她来说都没啥,反正只要考试的时候体育及格就行,要是能拿满分她更是求之不得。


    午休的时候,她吃过饭就在教室看书,等到没什么人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牛奶,揣着它走了出去。


    站在三班的走廊上,她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侧颜,高三的时期,她看得最多的就是他低着头认真写着作业的侧颜了,她想着马上考试了,自己要不要鼓起勇气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她身边冲进了三班的教室,她想拿出牛奶的手瞬间又缩进了口袋,随即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在找什么,脚步缓慢地挪动着。


    走到三班教室后门的时候,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周叙白同学,请问毕业后,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周叙白依旧笑着回答,“不了同学,我不谈恋爱。”


    “那周同学,这牛奶给你喝。”


    女生伸出手,将牛奶递给他,她并未放在桌上,只是希望周叙白在拿那牛奶的时候不经意触碰一下她的手。


    结果就是,未能如愿。


    “同学,我不喝牛奶。”


    裴清的脚步顿了顿,站在教室后门的她突然庆幸起来,原来他不喝牛奶,如果刚才进去的是她,那现在站在那里尴尬的人就是她了。


    可她也有些不开心,他明明喝的,之前和纪清寒在食堂吃饭时偶遇他,邓吉递给他的牛奶他明明是喝了的。


    或许,不是牛奶的问题。


    想到这,她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进去丢这个脸,也开始在心里数落自己,高三了,应该以学业为重,不应该分散心思到其他地方,她的目标是清大设计院。


    兜里的牛奶已经凉了,现在的她也没心情喝了,于是她准备将那牛奶给扔掉。


    “裴同学?”三班的一个女生走到后门看见了她,“你又忘记清寒去四班啦?”


    裴清恍惚了一瞬,给那女同学让了位置,“啊对,我刚去四班找了她来着,她不在,本来想给她送牛奶的。”


    “这样啊。”


    女生进了教室,裴清礼貌对着她笑笑,视线落进教室里,落在了靠窗的少年身上,少年依旧垂着眸在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头上,发丝都在发光。


    少年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回眸。


    两道视线越过了那个同学径直交汇,裴清下意识地躲闪,然后将手里的那袋牛奶放在了走廊的栏杆上,快步走进了教室。


    坐回座位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对,将牛奶放在栏杆上不就等于随便乱扔垃圾吗,于是她又起身,趁着铃声响起之前冲出教室,将那牛奶给揣回了兜里。


    动作之迅速,她并没有发现三班教室后门的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她只是将那牛奶拿进教室,最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叙白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快一步上前。


    他看见裴清的那一刻,头脑瞬间慌乱了,一直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哪些被她听见了,直到那个女生进来,裴清放下牛奶离开,他才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生也没有多想,就把裴清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的事情说了,又说裴清习惯了纪清寒在三班咋咋呼呼的,估计学霸都这样,记忆力强这件事只在读书的时候管用。


    周叙白这才知道,裴清听到了全部,他看见那放在走廊上的牛奶,下意识觉得裴清就是准备给他的,可当他准备出去拿的时候,裴清又冲了出来把牛奶拿走了。


    他低头笑笑,终归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位置上,他继续写着他的数学题,想要用数学题麻痹自己,邓吉说纪清寒要考清大,纪清寒是跟着裴清走的,那就说明裴清的目标是清大。


    他得努力才行。


    数学题终归是一道也没做,他下不去笔,脑子里是周广之给他下的命令,让他毕了业之后直接出国,学校什么的都安排好了,他拒绝了,可拒绝无用。


    这一次,周广之说了,绑也要将他绑出国。


    他不理解,最后还是在老师发下来的志愿表上填了清大两个字,没有备选,除了清大,他哪儿也不去。


    高考当天。


    六月的晨风裹着栀子花的淡香,从校门口的梧桐树梢上轻轻滑落。


    裴清低头检查着透明文件袋里的准考证,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不少。阳光斜斜地落在了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她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攥得更紧了些。


    检查好这些,她四周寻找着,寻找着少年的踪影,最后只在人群里看到了朝着她冲过来的纪清寒。


    “紧张吗?”


    “紧张。”


    两人说着笑着朝着学校里面走。


    周叙白从一辆黑灰色的商务车上下来,周广之在他的身后说道:“去吧,反正走个形式。”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更加不是来走个形式,那些不过是对周广之的说辞罢了。


    知道他执意参加高考,周广之特意从美国飞回来,嘴上说着是来照顾他,实际上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他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少年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耳机线垂在胸前,脚步不疾不徐。


    周叙白站在人群里,四处找着裴清的身影,车停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裴清回头时的模样,下车那一瞬间,裴清就不见了。


    他拨开人群,朝着学校里面跑去,跑了好一会儿,才在教学楼下看见了裴清和纪清寒,两人正手挽手上着楼,找着自己的考场。


    在抬眸时,裴清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考试开始,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神贯注地在考场上答题。


    有人因为害怕在考场上哭了,也有人作弊被抓了,还有的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当场撕了卷子。


    裴清坐在考场里,偶尔能听见走廊上老师们紧张地话语,然后收回自己的思绪,认真答题。


    考试终于结束,所有同学彻底放松了下来,那一天,整个高三都沸腾了。


    有的同学从教室里抓了一把试卷考题,在走廊上撕得粉碎,然后朝着外面大喊一声“我毕业了!”,粉碎的纸屑被他扔了出去,像下雪一样,飘飘荡荡到了地面。


    越来越多的同学这样释放压力,纪清寒急匆匆地跑到裴清的身边,抓了一把自己撕掉的美术作业递给她,“我知道你舍不得撕,这是我废掉的美术作业,你扔来试试看。”


    裴清笑着抓起纸屑,朝着外面扔了下去,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自由了。


    整个一中现在只有他们高三的学生,于是他们肆意挥霍,也不曾有老师前来阻拦,直到晚自习,他们还不曾停下,纷纷将自己的手机电筒打开。


    一个男生大喊道:“高三一班的伍珊珊,我喜欢你!”


    裴清惊讶地看向声音来源处,所有同学都开始起哄,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大喊表白,男生女生都有,此刻的他们不求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想把自己整个青春的喜欢,告诉给对方。


    纪清寒看了看裴清,趁着裴清没有发现的时候,她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边。


    裴清在心里劝诫着自己,要不要勇敢一把,于是她抬头,本想和纪清寒分享这件自己认为的喜悦,可在看到纪清寒深情的视线落在谁的身上时,她退缩了。


    她应该早就知道的,纪清寒喜欢他。


    这份属于青春的喜欢,得不到回应,裴清也不打算让那人知道了,就让它停留在这个青春里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红灯的三十秒 祝你得偿所


    考试成绩出来前, 高三的学生上了最后一周的课,课上其实什么都没教,更多的是细数一些长大的道理。


    同学们都在期待长大, 期待在大学里能够为自己的人生添彩, 更有同学在教室里就宣扬自己要在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坐在座位上,晃动着自己的椅子,笑着说道:


    “我可听我哥说了, 要是大学不谈恋爱, 都对不起你上了大学!”


    “咦······”


    同学们都在起哄,老师也乐得自在。


    最后一天下午,所有课程全部结束, 老师们在教室里纷纷祝自己的学生能够有更美好的明天, 未来前途无可限量。


    许多同学都掉下了眼泪, 裴清也不例外。


    她依旧靠在窗边,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白皙的皮肤印出了一点点红, 窗外的树叶落了又长起,如今已经枝繁叶茂, 将头顶的太阳遮了个七八分。


    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往下滑, 滴进手掌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看着周围同学的欢呼雀跃,看着有些女同学舍不得老师上前拥抱, 哭得稀里哗啦的。


    哭着哭着,便笑了。


    她能做什么呢,上?和那些同学一起抱着老师哭一顿吗, 她好像做不到,很久不流泪都已经快不记得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她每每独自在家时,看见外面的月色想爷爷和姥姥的时候,又或许是几年前裴父裴母因为在外地遇上下雪没能回来陪她过年的时候。


    太久了,记不清了。


    现在的她,坐在教室里,因为马上要毕业了,要离开这个学校了,她竟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好似将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最后,下课铃响起,她拿起纸巾擦干眼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教室。


    没有任何多余的留恋。


    走廊上还有许多同学和老师道别的声音,老师只是说着成绩出来的时候会张贴在学校公示栏里,如果有想来看看的,可以来学校,随时欢迎。


    裴清依旧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纪清寒一个劲儿地往二班窜,中间遇上太多同学挡路,她看到了裴清的背影,在四班门口喊着,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太大了,裴清是一点没听见。


    于是她想拨开人群,手上提着东西太重,背上的书包也装满了书,裴清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她猜测应该是下了楼,索性放弃,从自己这边下楼。


    提着行李箱下楼的那一瞬间,身边突然跑出来一只手,将她的行李箱拿起,她扭头看,邓吉那张笑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有些惊讶,下课铃响了就没看见邓吉,还以为邓吉已经走了,“你怎么还没走?等周叙白?”


    “他爸早在门口等他了,不需要我等,我刚?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走了,都不知道等等我。”


    邓吉的语气里有一点抱怨。


    “我等你干啥,再慢一点我就追不上小清清了!”


    “我刚看了,她估计是觉得楼上人太多,在楼下公告栏那块儿等你。”


    纪清寒一听,松开了手中的行李箱,重量一下上来,邓吉的身子跟着往前倾了一下。


    她冲上走廊往下看,果然看见了裴清的身影,笑着转身,就看见了邓吉直起身子的一幕,不禁调侃道:“你这学体育的不行啊,这么个箱子都提不动。”


    “不要瞧不起人好吧,你刚才但凡提醒我一下,也不至于被这箱子给吓到。”


    “是是是,那就多谢邓大帅哥帮我提下?啦!”


    说着,纪清寒蹦蹦跳跳地下了楼,邓吉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笑笑,随即将行李箱提起来跟在她身后走了下?。


    没过多久,周叙白背了一个书包从三班走了出来,他越过人群,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二楼楼梯的拐角处,他看见了那个握着行李箱站在公示栏旁边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还是那个高马尾,阳光渗透树叶打在她的身上,发丝都在闪着金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加快了脚步,想和上?和她打声招呼,至少说一声再见。


    下了楼,一道令人不喜的身影入了眼,周叙白的脚步一顿,猛然抬头,越过那道身影看向外面站着的少女。


    纪清寒和邓吉已经走到了少女的身边,少女便和两人一起朝着校门口走?。


    周叙白收回视线,走到周广之的面前,冷言道:“我说过,我会?的。”


    “爷爷病危了。”


    周广之留下了这一句话转身走了,身边的助理拿走了周叙白身上的书包,领着周叙白跟在周广之的身后走着。


    周叙白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越来越陌生,仿佛前两年和他一起过年的慈爱父亲是演出来的,可笑的是,他还当真了。


    以为周广之,真的回到了从前。


    高考前,周广之就和他说了爷爷住院的事,他已经答应了周广之一放假就?洛杉矶,开学之前的时间都守在老头子的身边。


    距离上一次见到老头子,不知不觉已经过?近去年了,他和老头子并不亲近,因为老头子看不起他的妈妈,认为他妈妈高攀了周广之。


    可在周广之没有升职加薪的时候,两人都是普通职工,不过是老头子有一些家底罢了。


    周叙白不待见老头子,也不待见周广之,可自己读书需要爸爸拿钱,他不得不妥协,老头子到底是他的爷爷,就算不待见妈妈,可对他也没有什么话说。


    既然要死了,他?尽尽孝道也未尝不行。


    走到校门口,周广之径直上了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座后面的门打开着,像是等待着周叙白上车。


    少年的视线在门口四处张望,终于在距离不远处的红绿灯看到了裴清的身影,邓吉已经离开,裴清和纪清寒有说有笑的站在斑马线等待红绿灯。


    他的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周广之,下一秒抬步朝着裴清的方向跑过?,人群时不时地挡着自己的视线,他努力地往前冲,只是想要和她说上一句话,想要祝她考上理想的学校。


    可当他终于站在红绿灯的时候,裴清和纪清寒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


    红灯再次亮起,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绿灯亮起的时候,裴清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里,他沮丧地低着头,朝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走?。


    上了车,周叙白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周广之不在意这些,周叙白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周家的独苗,未来周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些,他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老爷子病入膏肓,希望见见孙子,周广之只想着周叙白能好好跟他?美国就行。


    车子发动,经过了刚才的那条斑马线。


    周叙白的视线停留在刚才裴清站过的地方,直到车子走远,他才蓦然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点开了短信。


    点开那条备注为Q的短信栏,他打出了那句“祝你得偿所愿”点了发送。


    正走在路上的裴清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她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愣了愣神,然后一脸迷茫地看向纪清寒。


    纪清寒好奇地凑了过?,“谁啊?这年头还有人发短信啊?”


    “应该是邓吉吧,说祝我得偿所愿,上次不是你说的他找你要的我的号码吗?”


    裴清状似不经意地说着,没有注意到一边的纪清寒恍惚了一下,随即将自己的短信递给她看,纪清寒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条短信,视线落在了发件人的电话号码上。


    她和邓吉同班一年,有邓吉的微信,自然也有电话,不说别的,邓吉的电话号码她都滚瓜烂熟了,这一串号码,压根不是邓吉的。


    纪清寒的嘴角微咧,抬起头看向裴清的时候,才发现裴清站在原地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裴清总觉得自己的心里不得劲儿,本以为今天出了教室能看见他的,可她故意收拾东西很慢,故意站在走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此时回头,她竟妄想那人就在身后,或者,在身后的不远处。


    被纪清寒拉回思绪后,她笑着礼貌回了那条短信,然后将手机放在兜里,继续听着纪清寒说着高三这一年发生的趣事。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黑色轿车里,周叙白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手机突然在手里震了一下,他立即拿起来打开,是他在等的消息。


    于是他赶忙打开,那句“你也会得偿所愿的”映入了他的视线里,他笑了,一旁的周广之注意到了他,开口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突然嘴角微微上扬,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收紧,青春期的喜欢终归还是缠上了儿子,好在他们直奔机场,儿子不会有机会和这没有结果的感情有什么联系。


    “要你管。”


    周叙白关上手机,收回了自己的笑容,一副冷脸对着周广之,随即看向了窗外,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飞机起飞了。


    他早应该想到,周广之不会那么好心随他的意,没想到都等不到成绩出来,周广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带?美国了。


    这样也好,不就是尽孝道嘛,看谁能耗得过谁。


    刚好有些话,他早就想对老头子说了。


    当初妈妈对老头子掏心掏肺,想让老头子留在国内,在他膝前尽孝,是他自己不愿意,还觉得妈妈要坑害他,于是找了周广之,坚持要听冉清的话出国。


    没想到,出国的第二年,就染上了不治之症。


    飞机落地后,周广之带着周叙白直接就?了医院,VIP病房里,老头子全身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


    周叙白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爷爷,我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如愿以偿 我也一样


    六月底, 阴雨绵绵。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裴清正坐在电脑面前准备查询,刚输入完自己的准考证号, 纪清寒推门而入吓了她一跳。


    她回眸, 正对上纪清寒紧张的神情。


    “怎么了,不敢查啊?”


    “我才没有,我只是心里没底。”


    难得见到纪清寒这副模样,裴清笑着调侃道:“那你先查, 我等会儿查。”


    “学校公示栏贴了成绩, 要不我们直接去学校看吧!”


    纪清寒的笑容告诉她,有猫腻,“谁告诉你的?”


    “邓吉啊!”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让裴清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可转念一想, 当初纪清寒看的那个人是周叙白,难道半个月没见到周叙白, 纪清寒就换了人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就打消了,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纪清寒拉出了房间, 换上鞋后, 两人直奔学校而去。


    学校这个点的人不算多,但也有好多同学在,大多数的人都围在了公示栏前,裴清一点也不担心, 她对自己上清大这件事很有信心,于是就坐在一边的花坛上等着纪清寒。


    纪清寒则在前方冲锋陷阵,愣是挤到了最前面, 在成绩单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裴清坐在一旁,觉得有些无聊,掏出手机来准备刷一刷校园的贴吧,很久没有逛了,不知道学弟学妹们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点开贴吧刷新的第一条,看得裴清有些愣了神。


    【好可惜啊,本来以为能和男神继续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没想到男神高考完直接去国外念书了,哎,这下追男神无望了,啊啊啊啊周叙白,早知道我就考后告白了!QAQ】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份属于青春的悸动,终是埋在了这片校园的土壤里。


    也好,这样也好。


    纪清寒从前方人群中挤了出来,高兴地和她分享着自己考上了的喜悦,沉浸在自己又能和她成为校友的快乐之中。


    裴清抬起头,笑着说道:“恭喜啊,得偿所愿了。”


    “那可不!”


    说着,纪清寒就拿起手机给刘云打了电话分享了这份喜悦,越说越激动。


    公示栏前面的人已经少了,裴清起身走了过去,看着公示栏上自己依旧拍在第一的位置,她只停留了一瞬,随后就去找另一个人的名字。


    视线往下移着,周叙白的名字排在第六个,她看着那个名字沉思了好一会儿,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成绩的。


    模拟考的时候,周叙白一直都是年级第二。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人家直接出国,高考考多少名人家肯定是不在乎的,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站着一个拿着手机拍摄的人,咔嚓一声,裴清站在公示栏前的照片被拍了下来。


    她裹着一身酒红色的针织开衫,复古蓝的微喇牛仔裤在脚踝处微微散开,刚好盖住了那双系带马丁靴的鞋面,少女看起来像是有心事的模样,照片里只是没能看出她的喜悦,别的再也看不出什么来。


    邓吉将照片发送过去,发着语音调侃道:“你兄弟我可是大牺牲啊,专门让纪清寒把裴清给带过来的,你说说你,喜欢干嘛不表白啊,这都毕业了,大家都成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话真的好多!”


    “喂,我为了你可是忍住了没有和纪清寒打招呼,还跟她说我今天有事来不了,都不能赴约,你倒好,还说我话多!”


    “火锅,两顿。”


    “这还差不多。”


    邓吉关掉手机,在等着裴清和纪清寒离开后,才走到公示栏面前找着自己的排名和成绩,他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了周叙白。


    “老白,你这次怎么回事,怎么第六了?”


    “有个大题,没做。”


    “不是吧,那你真的决定在国外读书了?”


    对方不再回复,邓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考上清大的好消息跟康静说了,随后便回了家。


    他只道周叙白的性子孤僻,也知道周叙白这个人好,会为所有人着想,偶尔会走一步想三步,自从周叙白和周广之去国外后,他就听康静说了周叙白的事。


    周叙白的爷爷是在上城做生意的,生意不大,但足够养家糊口,后来周广之娶了周叙白的妈妈谭玉英,谭玉英成绩优秀,可家境不好,遇上周广之后就没再继续读书,选择回上城和周广之结婚。


    婚后,周叙白的爷爷一直不待见谭玉英,让她和周广之搬离了祖宅,直到谭玉英怀上周叙白后,才对她有所改观。


    谭玉英生下周叙白后,周广之就被抓到一次去找小姐,自那之后,谭玉英郁郁寡欢,时不时就和周广之争吵,也不愿意和他继续夫妻之实,为了周叙白,她一直忍着。


    老爷子本来就不喜她,年龄大了后,更是,直到周叙白的家教老师进了门,将老爷子哄得那是天花乱坠,老爷子就听了冉清的话,要去国外养老。


    周广之没想那么多,老爷子想去,就让他去了,之后,周广之就和冉清私下来往起来,直到冉清怀有身孕去找谭玉英摊牌,谭玉英才知道,原来周广之背着她和冉清已经交往一年之久。


    她的精神状态无法承受,前后和冉清还有周广之大吵之后,她选择了自尽。


    冉清的孩子也在那会儿没了。


    邓吉好奇妈妈为什么知道这些,康静告诉他,因为当初她在周广之的家里做洒扫阿姨的时候亲眼所见,她和谭玉英交好,谭玉英死之前,就给了她一笔遣散费,让她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那天,周叙白亲眼看见冉清流了一地的血,也亲身经历了自己的妈妈死在了眼前。


    本来活泼开朗的小孩子,一下变了,变得让人不敢靠近,这么多年,周广之只是对他有愧,但从未在寻欢作乐这件事上委屈了自己,不过是多给周叙白一些钱当做补偿。


    他才知道,原来周叙白的心里藏了那么多事。


    美国。


    周叙白站在落地窗前,依旧是不习惯开灯的他视线一直落在黑屏的手机上。


    他看着外面的夜色,华灯初上,自己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手机的屏幕被他按着亮起又关闭。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透过玻璃看见了那是一条短信提醒,连忙打开来看。


    Q的消息提醒显示未读,周叙白点开,里面是一句“如愿以偿了,你呢?”


    他回道:“我也一样。”


    回想起那天见到爷爷的场景,他以为自己能过了那个坎儿,在爷爷面前尽孝,可到最后他才发现,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的面孔。


    是他当年哭得不成样子,跪在医生面前,乞求他们救救自己妈妈的样子。


    是妈妈躺在血泊里,鲜血流了一地的样子。


    是他无论自己怎么喊,怎么叫,妈妈都不会再回应他的样子。


    刚到医院的那一天,他打完招呼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间病房,但他必须得留在这里,医生说老爷子的命数就在这段时间了,他不想妈妈死了还被诟病没教育好孩子,所以他得待在这。


    他看着手机里那张裴清站在公示栏的照片,又翻了翻邓吉拍给他的成绩单的照片,裴清依旧在第一个,而他从第二的位置直接拽到了第六。


    他和她的差距,又大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再等等,等到一切都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他会和她告白的。


    连着好长一段时间的失眠,在等到裴清的那条短信后,他睡了一个很长的觉,一夜无梦。


    九月的清大,梧桐叶还没黄透,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金箔。


    裴清拖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微微仰头望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神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唯有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小清清,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前方五步远的地方,纪清寒已经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出一个弧度,像是从杂志封面直接走下来的。


    路过的迎新学长已经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裴清拖着箱子跟了上去,“是你走得太快了。”


    “是你太慢啦!”纪清寒理直气壮地挽住她的胳膊,“从校门口到设计学院报到处还有好远呐,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虽然我是美术学院的,但是我肩负着裴教授和尹老师的重任,得先陪你去报到才行。”


    裴清已经习惯了,她的父母在事业上取得了颇多的成就,在这些成就面前,总是要有取舍的,而她是他们毫不犹豫就会舍弃的那个。


    她看了纪清寒一眼,“你不是说想去看美院的迎新展?”


    “那个下午才开。”纪清寒眨了眨眼,睫毛弯出一个好看得到弧度,“再说了,我最好的朋友上大学第一天,当然要全程陪同啦,这可是我的原则问题。”


    裴清没再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和纪清寒认识近十年,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性格,纪清寒经过一个暑假长得是越来越水灵了,稍微打扮一下足以让好多人为之倾倒。


    裴清不喜欢打扮自己,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尽管是白T和黑色长裤这样随意的穿搭,也遮不住她绝美的容颜,笑起来还有那可爱的酒窝,显得更加迷人。


    清大的校园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主干道两侧摆满了各学院的迎新摊位,红色的横幅,蓝色的帐篷,举着牌子的志愿者,到处是人声鼎沸。


    裴清经过一个摊位时脚步微顿,那块写着“设计学院”的指示牌上,用很漂亮的手写体写着“欢迎新同学”,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约的logo,黑白两色,干净又有力量。


    她多看了一眼。


    纪清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果然是设计学院的哈,看个指示牌都能给你看出感情来。”


    裴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了那个摊位后面的人身上,设计学院的迎新点布置得很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气球和才带,桌子上整齐地摆着新生手册,校园地图和一张张手写的姓名贴。


    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穿着统一的白色院服,胸前印着设计学院的院徽。


    “请问,设计学院新生报到是在这里吗?”


    裴清走到桌前,轻声问道。


    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抬起头来,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热情地笑起来,“对的对的!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裴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军训 她会不会,


    杭城, 机场。


    少年一席黑衣,黑色墨镜,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包走了出来, 径直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她都那样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心软一点呢?”


    汽车行驶中,车内响起了周广之的声音,他并未侧头看向一旁坐着低头看手机的少年,而是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暮色四起, 他们追着落日。


    良久, 他没能等到少年的回答,接着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


    “冷漠吗?”


    少年摘下墨镜, 关掉了手机正在看的少女的背影照片, 扭头看向周广之, “当年的你,不冷漠吗?”


    “冉清会变成今天这样, 不是因为我, 也不是因为妈妈,而是因为你, 我答应了你照顾爷爷, 现在爷爷不在了,我不过是在完成你对我的承诺。”


    “出国留学有什么不好?”


    周叙白不再说话,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车窗降下来一个小口, 风呼呼地往里吹。


    周广之见状,不再追问下去。


    少年的眼睛闭着,仔细感受着杭城的风, 仿佛风里有着她残留的气息。


    出国留学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不愿意而已。


    周广之为了他所谓的孝道,希望他留在国外守着爷爷安度晚年,很不幸,爷爷去世了。


    他找到了可以回国的机会,没想到,在同一个医院,还住着一个他一直都不知道的存在。


    要不是那天他实在是有些憋闷,走到医院的后花园里给邓吉打电话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会知道,冉清居然进了ICU。


    为此,他和朱浩的再次见面成了互相斗殴的场景。


    他为裴清,而朱浩是为了他的小姨。


    两人打得有些累了,躺在草坪上喘气,他才开口问道:“冉老师,她怎么了?”


    “流产,出了车祸。”


    “多久了?”


    “一年。”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刺中了周叙白,他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了周广之的身影,出现了他刚来国外去医院的时候,周广之在病房里和另外一个外国女人卿卿我我。


    所以,那个时候冉清就已经在医院了。


    原以为他会开心,可事实上他并没有,而是为此感到惋惜。


    只是在知道朱浩会留在国外的时候,他还是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朱浩不会出现在裴清面前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质问了周广之,得到的回答是“她不该拿孩子来威胁我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他的父亲会去帮忙付清一切费用,原来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冉清找到了爷爷,拿着孩子讨爷爷欢心,逼着周广之娶她,还要分走一部分财产。


    周广之不愿意,所以他们大吵了一架,推搡之间,冉清撞到了桌角,当时并没注意,可在冉清哭着冲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流血,没曾想,被突如其来的汽车迎面撞上,如今都还在ICU里躺着。


    医生给到的回答是,她会成为植物人。


    所以,周广之只是有些愧疚罢了,周叙白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父亲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是家里的一切都是以他为重,不会让任何人来侵占半分。


    他能说什么呢?


    良久,车窗被摇了上去,周叙白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睁眼,而是缓缓地开了口,“这么多年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


    大学的生活在裴清报到完之后也算是正式开始了,先是到教室选了班委,又是参加了开学典礼,再是听老师讲了一系列七七八八的琐事。


    一套流程下来,裴清只觉得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得慌。


    回到宿舍时,舍友已经都回来了,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她看过来。


    她一时有些怔住。


    在依次对上那几双眼睛后,她挤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之前见过,也礼貌性地打过招呼,之后也就没了下文。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裴清握着门把手的手也没有松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里面的三人各自站在自己的床边,手里都拿着迷彩服,像是在试衣服。


    气氛有些许的怪异,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最里面靠窗的那个女生终于开了口,弱弱地说道:“这位同学,能把门先关上吗?”


    “啊,好的,好的。”裴清连忙进屋将门关上,然后对着她们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裴清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她的床位也是在靠着阳台那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她随手拿出一本书来看。


    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因为周围的三个人,正当着她的面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而她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很多余。


    高中的时候住了一个学期的宿舍,室友从来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换过衣服,即便是脱,也只是脱了外套。


    现在的室友,竟然脱得只剩下内.衣,全然不会觉得尴尬。


    她放下书,忍不住回头,看见三人都已经换好了迷彩服,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诶,你没有军训服吗?”


    裴清看向声音来源,她有些懵,不确定是不是在和她说话,但整个宿舍就只有她没穿迷彩,所以她还是答了一句,“是要做什么吗?”


    靠门边的一个女生走到裴清的对床边靠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说道:“下个周就要开始军训了,你不知道吗?”


    裴清摇摇头,“不知道,辅导员没说。”


    “那快了,我们也是这几天杂七杂八的弄完之后,今天才发下来的衣服。”


    “哦哦。”


    对话戛然而止,她们三人看似很熟络,试完衣服又脱下来一起拿去洗,有说有笑的。


    宿舍门关上的刹那,裴清觉得整个宿舍的空了起来,她好像在哪里都融不进去。


    初中是这样,高中是这样,没想到大学还是这样。


    还好,她早就习惯了。


    到学校都一个多星期了,裴父裴母都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趁着现在,她决定打个电话回去慰问一下。


    可惜,没人接。


    于是她只能在四个人的小家庭群里发消息,还是石沉大海,没有人回复。


    她点开了家族群里的成员名单,里面躺在最后的那个头像,她好像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在哪儿,也没见过。


    妈妈说过,她有一个小姨,或许这就是那个小姨吧。


    她不知道,也没有加过她的好友,也没有见过她出来说话,仿佛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


    有些无趣,她关掉手机,还是翻开了课本,独自一人在宿舍看了起来。


    第二天,迷彩服发了下来。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几个人都不在,安心的抱着迷彩服去厕所里换了出来,照镜子看衣服是否合适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那一瞬间,她慌张地跑去厕所,换下了自己的迷彩服。


    抱着迷彩服出来的时候,舍友什么都没说,也没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玩自己的,没有任何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想,终归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其实无人在意。


    军训当天,所有人穿戴整齐站在操场上。


    迷彩服汇成一片青绿色的海,裴清站在浪潮中,听见教官的哨声像剪刀,把天空裁成碎片。


    第一项任务便是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起步。


    班级的同学很多,认不全,对于裴清来说,不认识反而更好,她不善于去交际,害怕自己说多错多,太过敏感,对别人的一个眼神都会想到不好的结果。


    哪怕那个眼神只是越过她看向别的地方,但只要扫过她,她都觉得不适,觉得身边的人嘴里讨论的都是她。


    军姿站得有点累,班级里好几个女生都倒了下去,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但看见别的女生倒在地上时所有的目光都会齐刷刷看过去,她还是选择坚持。


    觉得坚持不住了就掐自己的大腿,疼痛使她清醒。


    终于坚持到了原地休息,她走到跑到边上拿着自己的水杯大口喝着水,视线扫过在操场上的所有军训队伍,最后回到自己的班级。


    教官坐在班级前面,其他同学也是席地而坐。


    好几个女同学围着教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身后的男同学也跟着起哄,她有些好奇,准备喝了水也过去找个位置坐下听一听。


    放下水杯的刹那,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猛然抬起头,一个少年正背着昏厥的少女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她隐隐觉得那个人她认识。


    会是他吗?


    想到这,她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是他,他都已经出国留学了,这还是纪清寒在邓吉那里打听出来的,他总不至于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欺骗吧。


    一定是她想多了,或许大学的男生背影都差不多呢。


    哨声响起,她快步回到队伍,接着半个小时的军姿之旅,可她的视线却在她前面好几排的男同学背影上扫来扫去,妄想找到一些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医务室内,少年听着医生的话将少女放在病床上,然后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待。


    他扭头看向屋外,似要越过走廊和教学楼,直穿正在军训的操场。


    刚才他没看错的话,那个弯腰放水杯的少女,是她。


    她会不会,早就已经忘记他了。


    早知道以前就多找机会和她说说话,也不至于最深的交流也就是一起吃了个粉,说了两句是朋友的话,却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一直没换手机号,却也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手机号发短信来,尝试着搜索她的好友,看了很多遍都不敢点击添加。


    只能在邓吉发过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里,寻找一些慰藉。


    他和她的距离,或许又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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