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蓝色的光厅内, 半空中无数个巨大屏幕压迫着大厅内的空气。


    一个个如同机场的航班动态显示屏,某些开启着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副本名称:[S级:少女失踪案]、[A级:风烟小镇]、[A级:卖鸭腿的杂货铺]、[B级:画家的孩子]……


    这个光厅范围看起来无穷无尽,显示屏似乎也有无数个, 但实际上这里已经存在三年, 已经有很多闲得无聊的人在光厅长廊里数过“砖块”,尽头有空气墙,从最左端走到最右端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天花板上是玩家积分排行,大多数都是化名, 还有一部分匿名。如果非匿名玩家处于副本内, 则名字后面会显示此人正在进行的副本名称。


    而半空中显示屏上挂着的号码牌从[0001]到[2259],代表着显示屏的数量。


    偶尔会有未启动的黑色显示屏突然亮起,代表又有一批新人被拉入了这片世界。


    如果新人能活着出来, 他们就会获得一把能对诡异造成伤害的武器, 并得到一张绑定灵魂的身份卡。


    他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被迫再次回到这个蓝色光厅,必须主动选择一个副本通关, 身份卡的回家通道才能再次开启。


    副本残酷而诡异, 大部分人们活在最底层,他们不在乎武器升级, 不在乎积分多少, 更不在乎能不能拿到道具,他们所求的只是活着出来,活着回家。


    所以号码数字靠前的那些显示屏前总是围满了人,数字[500]以内的显示屏偶尔会有D级副本出现。


    但也有一部分人, 以此敛财敛权,建立了公会,带人过副本。


    “报名吧。”


    年轻的男人神情淡漠, 根本懒得抬眼去看面前的显示屏。


    “噩梦,我说真的,加入我们公会吧。”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颇有领导气场,望着面前[2231]号亮着的显示屏吐了个烟圈,滚动的副本里赫然有一个[SSS级:死亡圣地]。


    “不考虑。”


    黄天公会是现在最大的公会,资源丰富,人员遍布现实中世界各地,但风评很差,通常没什么道德,中途要挟雇主加钱的事情屡有发生,公会高层却只是敷衍了事。


    化名[噩梦]的年轻男人对此毫无兴趣,他这次答应跟他们公会合作只是因为等级越高的副本死亡率越高,这是他第一次进SSS级副本,需要拉点垫背的来完成他的目标——毁坏副本本身。


    这件事其实没有好处,不会额外给积分,但被毁坏掉的副本出现在显示屏上时,会变成灰色,再也无法被玩家选择进入。


    当然,找黄天公会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终于找到了当年妻子死亡的那个副本的唯一幸存者,就在黄天公会。


    领导者的男人把掐了的烟丢给旁边的下属,“行,知道你的意思,想见南枝是吧。说好的八二分成,这次副本就由南枝带队,虽然他才十九,比你还小好几岁,但已经是老玩家了,去过一次SS级的副本,表现很好,相信这次合作能让你满意。”-


    言清从混沌中醒来。


    脑子里千丝万缕理不清,像是有实体的丝线在撕扯她的脑髓,各种奇异的光景在脑海中游动,远至几百年前的海边小镇,近至学院的遍地尸骨。


    她的精神维度被拔高,像是以人类的思维接管了什么邪神的过往。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不想进行过多的思考,思考带来的些微痛感会化为一种吞噬欲。


    所以她放弃了思考。


    旁边001系统的声音忽远忽近:“宿主宿主,我说的你都听清了吗,这次气运之子比之前年轻点,不要认错了。”


    001系统:“我先走了,隔壁魔丸来的,又在搞事了——”


    电流声从耳旁溜走。


    言清才缓缓睁开眼。


    天花板极尽华丽,复古的花纹搭配着硕大的水晶吊灯,视线偏移,房间内的梳妆台有着银饰边框,酒柜奢靡,各处都装点的恰到好处。


    她下床,从窗户望出去,这是一个很大的欧式庄园,教堂、花园、庭院、马厩、菜园一应俱全,园丁们在修剪花草,守卫们如雕塑般认真值守岗位,驯马师在圆形的训马场里让马驹们慢跑着,猎犬仆在给猎犬们喂食。


    她这次是什么身份,系统刚刚说过吗,她好像没听见。


    言清捋了捋自己长发,雪白带着微卷,镜子里的她自带着上层贵族的气质,华美而慵懒,似乎把头发盘起来更加符合她的身份。


    所以她是庄园的主人?


    但样貌作为女主人似乎年轻了点。


    之前脑海里闪过的片段又是什么——嘶,不能多想,会很不舒服。


    体内像上个世界一样充满了能量,甚至更为庞大。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但肯定不正常。


    此刻她也已经发现,这具身躯不适合进行任何动脑子的事情,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开始疲惫了,并且吞噬欲更严重了。


    一切随心所欲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言清从酒柜里抽出一瓶陈酿红酒,歪了歪头,没有去找开瓶器,直接一口啃了上去。


    酒瓶的玻璃与红色的酒液滑入嘴里,她嚼了嚼。


    舒服多了。


    接下来睡觉吧-


    庄园外。


    管家带着几位女仆准备接待新来的客人。


    客人一共四位且都是男士。


    “你好,我们是来参加七日后伯爵葬礼的。”年纪最小的宾客先生率先开口。


    这是刚进入副本时,他们脑海里浮现出的系统提示。


    他们的身份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主线任务是七天后在葬礼上手捧鲜花出席。


    看似简简单单,甚至不如C级副本条件多。


    但等级越高的副本就越是这样,目标模糊不清,且在高等级副本中武器能发挥的作用极小,甚至蓝条耗尽也打不死一个NPC诡异,只能作为拖延时间来使用。


    “要登记,噩梦大哥先来吧。”


    “好。”


    噩梦说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张冷硬苍白的脸跟他的声音一样充满淡漠。


    黑白带着蓝条点缀的休闲赛车服外套敞着,宽松的裤子很有垂感,明明是恣意不拘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像个不近人情的杀手,细看还有几分不耐烦。


    登记好游戏内的化名[噩梦]、[南枝]、[李明]、[桑田]后,管家笑盈盈地示意他们请进。


    几人跟着管家鱼贯而入。


    庄园阳光明媚,路边的女仆和园丁在他们路过的时候还会鞠躬。


    除了南枝,另外两个在排行榜都不是匿名,噩梦也瞥过一眼他们的资料。


    桑田武器初始很一般,但为人勤奋,用积分升级武器的次数很多,棒球棍比某些看起来杀伤力高的武器更有用。


    至于李明,他的毒药效果对诡异并不怎么样,但对人一绝。


    路上他扫视了南枝一眼,即使有很多想问的,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脚步继续跟在管家身后。


    进入古堡后,管家很快给他们分好了居住的房间。


    “尊敬的宾客们,古堡有一些小规矩,还希望能遵守。”


    “早餐时间是八点,午餐时间是十二点,晚餐时间是十九点,过时不候。”


    “请宾客们随时保持体力充沛,不要绝食,不要相信在房间内看到的纸条。”


    “吃饭时不可以点评菜肴。”


    “今天是宾客们来的第一天,没有需要宾客们帮忙的地方。但从明天开始,麻烦宾客们帮忙采集鲜花供入教堂,以完善葬礼的礼节。”


    “哦对了,还有——零点之后请不要再庄园内随意走动。”


    管家笑着鞠了一躬,离开了。


    几人站在走廊中,听完这些叮嘱后各有想法,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


    片刻后噩梦目光移向南枝:“谈谈吧,小队长。”


    南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荣幸之至。”


    房门锁上的瞬间,噩梦的匕首从虚空握出,眨眼间绿色的刀尖离南枝的脖颈仅有一厘米。


    男孩也不怕,就静静地站着,笑道:“噩梦大哥,应该不是想杀我这么简单吧?”


    南枝知道,这人已经找自己很久了,早就听说噩梦在打听三年前[阴雨小镇]副本的事,那是他的新手副本,刚被拉进来游戏时没有选择,运气很背,刚好是个A级副本。


    那场副本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靠的还是一个女人找到的道具。


    “进[阴雨小镇]后,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黑色、长直发,耳环是个布偶猫吊坠,当天穿的是牛仔裙。”


    噩梦的语速很快,这些特征描述仿佛已经念过无数次。


    “见过。”南枝深知瞒不过这个人。


    “她……是、怎么死的。”噩梦问这句话时牙齿几乎要咬烂。


    副本的显示屏是所有玩家都可以看的,但那块显示屏只能看到副本整个场景,根本不能看到细节。


    人物在整个硕大如墙的屏幕中只有指甲盖大小,跟活字地图似的,玩家在屋外还可以凑近看清在干什么,进了房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一路问过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她。


    直到他求尽所有,用光了从新手副本带出来的所有积分和道具,才得知了妻子的下落。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块播放着[阴雨小镇]副本的显示屏,却只看到了唯一女玩家已死亡的消息。


    没有人会特别关注新手玩家,就算是站在这个显示屏旁看了半天的闲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这三年,除了不停过副本,就是在找当年看过这场副本的玩家。


    终于在几个月前,从那些人口中打听到了这场副本唯一幸存者的名字,南枝,这三年来一直是匿名游戏。


    南枝看眼前这人神情可怖,模棱两可:“当时我才十六,被吓得都快神智失常了,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新篇章开启~


    不用担心烧脑子


    第72章


    [2231]号显示屏前围着观看的人越来越多。


    “那群发弹幕的金主怎么还不出现?”


    “要等一会儿呢, 刚开。猜猜这次噩梦能得到多少积分打赏?”


    “哼,一群神经病,自诩什么高等文明, 还不是喜欢看赛博斗蛐蛐。”


    人群里鄙夷之声起此彼伏, 这是常态。


    因为玩家只能在这个光厅里站在显示屏前挤着观看副本整个大场景,不能放大,也不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更没有切换多视角或者发弹幕的权利。


    这个游戏是所谓的高等文明研发出来的, 抓他们来就是为了取乐, 怎么会让玩物本身有什么娱乐性活动。


    他们只能通过这些所谓高等文明发的弹幕来判断副本内某些细节进展。


    很多人也就是瞟一眼看看就离开了,就当凑个热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进SSS级副本吧?”


    “是啊。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主动进副本,像我就是每个月月底找个D级副本混一趟, 保活就行了。”


    “那你找人带吗?”


    “偶尔, 蹲不到D级就找人带, 真特娘的贵啊,C级就要二十万。”


    “相当于二十万买一个月的命。”


    “谁说不是呢。”


    “那进SSS级也许是缺钱吧, 听说有的高级道具能卖几百上千万呢。”


    “你是说排行榜第一的噩梦会缺钱吗哈哈哈哈那很有意思了!你新来的吧?”


    “噩梦已经毁掉三十七个副本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他毁掉所有副本的那天,说不定能解脱。”


    “话说, 噩梦大佬接带人的单子吗?”


    “不接。你真头一次看他过本啊?我劝你噩梦自由匹配的时候你都躲远点, 那打法叫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队友都活不长。”-


    下午六点半。


    南枝嘴里确实问不出东西,只说了一些跟副本主线任务相关的事,但无疑, 这小孩确实见过清清,也确实没有害过她。


    噩梦这几年来已经练就一身熟练的审讯技巧,可以辨别回话真伪, 暂且放过了他。


    宾客房间布置得温馨,但墙壁上贴着不少纸条,与那位管家的说法大多是相悖的。


    【月亮升起之后前往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可以获得道具】


    【记得采红色鲜花!别采错!】


    【别吃肉,知道是什么你会恶心的想吐的】


    ……


    既然管家已经明确说过‘不要相信在房间内看到的纸条’,说明管家他们没有能力清理掉这些纸条,但熟真熟伪还需要验证。


    噩梦轻飘飘地撕下这些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另一边的南枝却把其中一张纸条读了又读。


    夕阳落下,女仆开始敲门,“尊敬的宾客们,请出来享用晚餐。”


    会客厅的整个长餐桌都是银子做的,上面花纹繁复,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女仆们拉开座椅,请四位客人坐下。


    桌上盛菜品的器具都华美无比,但里面的菜却让人看了反胃。


    血眼珠汤羹、完全没有煎过的生牛排、像薯条的腌手指……只有一些蔬菜沙拉还算正常。


    金主弹幕开始滚动:


    [乐,设计这个副本出来的时候我就很期待蓝星人玩上了,可惜一直没人选。]


    [按我说,就该把新手副本的随机性调到D—SSS范围内波动,现在还是太仁慈了,新手最多随机到A级,没意思。]


    [你多充点积分去提议呗]


    [可惜这场都是些高玩,都面不改色的。]


    [谁说的哈哈哈那个桑田有肠胃病,看见这些就恶心]


    ……


    桑田强忍着恶心,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些菜肴,夹了一些蔬菜沙拉到自己的盘中。


    南枝和李明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噩梦则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伸出了手,他夹了血眼珠,也切了牛排,一样一样地摆到自己餐盘中,就像平常吃饭一样自然。


    保持体力充沛当然不可能一直吃素食,且餐桌上的素食很少,根本不够四个成年男性分。


    南枝心底嗤笑,噩梦表面上行为乖张喜欢毁坏副本,实际上进了SSS级还不是听NPC的话。


    一顿饭吃的寂静无比,南枝优雅地擦完嘴,率先离开。


    副本的第一天晚上是平安夜,这是公认的事实,即使是SSS级副本应该也不会脱离规则。


    南枝找到桑田,把今天收集到的纸条展开,希望进行合作。


    【月亮升起之后前往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可以获得道具】


    “你确定可以去?”


    “试试?反正是平安夜,零点之前去也不算违背管家说的话,月亮大概晚上十点就很明显了。”


    “不叫李明,他不是跟你同一个公会吗?”


    “同一个公会不好分赃。”


    南枝说话很有诱导性。


    桑田很快同意了,因为他的武器是进攻型棒球棍,而南枝据他描述是一本字典偏辅助,所以桑田打头阵。


    晚上十点,两人离开了房间。


    城堡的走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幽冥路,两侧墙壁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只有从高处彩绘玻璃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稍微让他们辨认路径。


    墙上的壁画是历代伯爵的肖像,它们的眼珠随着两个蹑手蹑脚的身影缓缓移动。


    他们踩在羊毛地毯上,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该死的,画像会动。”桑田声音压得极低。


    南枝没说话,因为他早就注意到了,不仅如此,那些墙壁上的浮雕,甚至楼梯拐角处石雕骑士都在以不属于活物的方式注视他们。


    那种感觉像被针尖刺入皮肤,有精神上的磨损。


    这是SS级以上副本后期才会出现的症状,没想到在这里第一天晚上就出现了。


    “走快点。”


    他们在走上第五层楼梯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走廊,身后走廊尽头却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声,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桑田身子一僵,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


    “走。”南枝在桑田背后推了一把。


    他自己却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声消失不见,他再次跟上桑田,脚步声在更近的距离响起。!


    南枝不得不倒着走,桑田也注意到了这点,配合着引导他,一起慢速移动。


    两人冷汗几乎浸湿了全身衣服,终于到了顶层第六楼。


    顶层只有一扇双开的雕花古典大门,没有其他房间,纸条上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南枝生性警惕,“桑田哥,你先进,我来拖住这个诡异。”


    “好。”


    桑田用力推动大门,就在门缝渐渐裂开时,一道劲风呼在后背。


    南枝轻巧地躲过,正是刚刚隐匿在空气中的诡异,现在显露出来,是拐角处他们看见过的那种石雕骑士,身上甲胄叮铃作响,宽而长的巨剑狠狠劈向桑田的后背。


    桑田虽然感觉到,却已经来不及做反应,仓促之间只能扭开半个身子,巨剑砍断了他的整条左胳膊。


    肢体随着飞溅的血液飞了几米远。


    他短促地痛呼一声,立马抬起右臂企图用他的武器棒球棍抵挡一二,“南枝,帮忙——”


    南枝的字典迅速翻开:“定。”


    是的,他的武器是字典,但实际上他却是个言灵,作为黄天公会的金牌辅助,能控住目标几秒钟是战斗中不可或缺的巨大助力,但定诡异还是定队友就是他说了算了。


    看着桑田那张月光下无比惊愕与求助的脸僵在原地,南枝耸耸肩,谁让这人老实呢。


    平安夜嘛,顶多被砍断四肢,没事的,能拖好多时间呢。


    南枝侧身钻进大门,然后双手迅速反剪关上了门,背部抵在大门上,外面激烈的撕砍声和绝望痛嚎声不绝于耳。


    顶层这间房子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是他们宾客卧室的五倍之宽。


    穹顶的水晶吊灯边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灯光暖黄温柔,房间四处挂着厚重的天鹅绒帷幔,绒面在灯光下泛着陈旧典雅的光泽,目光所及之处的家具几乎都是银饰包边。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柱花纹深雕藤蔓,深色的床幔半掩着,隐约可见床尾雪白的亚麻床单。


    “唔。”


    言清被吵醒了。


    她坐起来掀开床帘,一个年轻的男孩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尾。


    言清不是很清醒,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弹幕疯狂滚动:


    [我靠靠靠!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呢,没人说SSS级副本会投放神格boss啊!不是说主神不会让同事捣乱的吗?原来的伯爵夫人呢?下班了?]


    [这玩毛,不用看了,直接全吞了,走了走了。]


    [真完了,别说这四个玩家了,所有的诡异,所有的副本,估计都会被吞了。]


    [乐,主神准备做下一个游戏吧,下次记得防火墙做好点。]


    ……


    南枝愣了片刻,眼前的女人跟三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女人有八九分像,脸庞轮廓柔和,五官清冷精致,就连嘴唇颜色也很淡,但却淡极生艳,极尽贵气。


    当然不可能是那个女人,她早死了。


    这个副本只有他们四个玩家,这无疑是一只诡异。


    他们既然是来参加伯爵葬礼的,那么能住在城堡最顶层的人,只能是伯爵夫人了。


    这个身份的诡异,位格不会低,就算不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也是个精英级别的。


    南枝的脑子里思绪飞速转动着。


    言清脑子有些迷糊,强撑着困意抬起眼皮,认真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年轻男子,忽然觉得他脖子上的挂坠很眼熟。


    “这个,是我给你的吗?”她指着问。


    “?!”


    南枝眉头一跳,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难道真的是那个女人,她死后被副本吸纳成诡异了不成?


    一般来说在副本里要么掉san死亡尸体会成为毫无理智的怪物,要么物理死亡长眠地下,不存在这种还能说话的情况。


    不能激怒她。


    “是。”他放缓了音调,尽可能平和地对话。“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南枝。”


    “……”


    言清当然不记得,她只是下意识觉得那吊坠眼熟,像自己的东西。


    应该是自己送出去的吧。


    系统好像说这个世界气运之子会年轻稚嫩一点。


    名字改了也很正常,毕竟上个世界傅云川就改名叫傅灼夜了。


    她点了点头,不想进行过多的思考。


    “结婚吗?”她理所当然问道。


    弹幕炸了。


    [我靠我靠!我又见证了什么!霸道boss爱上我吗???]


    [不是!她没睡醒吧!眼睛都只是半睁着啊!]


    [小伙子被吓懵了吧哈哈哈被诡异求婚了——这不比刚刚走廊玩三二一木头人有意思]


    [他要跑路了哈哈哈哈居然没惹怒虚妄天灾,算他小子运气好]


    [不是,真睡着了啊,坐着也能睡着。]


    ……


    开玩笑,谁敢在副本里答应诡异的求婚,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南枝很会审时度势,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面前的诡异就陷入了滞涩状态,于是他无声地小心倒退着走出了这个房间。


    房间外什么都没有,桑田不见了,走廊里安安静静。


    但令他奇怪的是,从这个房间出来后,再也没有诡异跟着他了,墙壁上的挂画老老实实,那种掉san的被针扎的感觉也消失了。


    就像是他身上覆上了一层老虎的气息进了狼群,南枝几乎是逛街般轻松回到了自己客房。


    另一边,月悬高空正处午夜,顶层的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言清被一种熟悉的气息吸引,陡然从睡眠中惊醒,坐着睡着时好像有点扭到了脖子。


    她伸出手揉了揉脖颈,抬头虚着眼重新看向面前年轻的男孩——哦,是年轻的男人,怎么感觉好像突然长大了一点,有点不一样。


    怎么半天不回答,不会是害羞了吧。


    “南枝,过来给我暖被窝。”言清朝他招手。


    作者有话说:


    清(睡眼朦胧版):我的御用床伴,快过来。(拍床.jpeg)


    傅:老婆


    傅:为什么开口喊的是南枝啊


    傅:老婆不喜欢我吗


    第73章


    [我真笑不活了, 这邪神是个老衲吧,看见一个笑纳一个]


    [就我一个人在意,邪神好像眼神儿不大好吗]


    [噩梦估计得气死了, 就他那生人勿近的性格]


    [哟哟哟, 脸都僵了]


    [那不完犊子了吗,敢拒绝神格boss]


    [唉,也算是终于能看到噩梦陨落神坛这一天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霸占排行榜这么久也该死了, 赔率都低得不行了]


    [大佬怎么不动啊,好谨慎,不应该啊, 他们没有邪神这个概念吧]


    ……


    噩梦确实没有动。


    他在进门后的第一眼时, 思维就近乎停滞。


    是清清吗。


    他们是豪门联姻。清清是他从校园时代开始的妄念, 使尽了手段,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分, 终于能以此为理由接近她, 可刚一成婚,就进了这个破游戏。


    他有无数的话想对她诉说……清清朝他招手了, 叫他过去暖被窝。


    他像是中了蛊一般, 脚控制不住地向前,又近了几步,已经抵至床尾。


    可是当他走近才意识到刚刚清清口中喊的名字并不是他。


    南枝?


    他们以前认识吗。


    心里的酸意如同煮沸的浓汤咕噜到快要溢出来。


    就在噩梦愣神的片刻,言清身子往前欺了一点, 似乎想挣脱睡眼朦胧的感觉,努力地辨认眼前的人。


    这张清冷精致纯白的脸颊凑近时,噩梦才陡然惊醒, 意识到,她不是清清。


    相貌上虽然只有细微的差别,但气质千差万别,清清喜欢冷脸待人,却绝不是无欲无求,相反很容易生气。


    眼前的女孩表情很空,空得不像人类,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诅咒般“灾厄”的味道,他对这方面的感知向来准确。


    眼前或许都是幻境。


    可是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她了,哪怕是做梦都不曾见到,他试图催眠过自己,依然不行。


    幻境不是没遇到过,从来都动摇不了他的心智,可是面前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他的心脏都跟随她跳动雀跃。


    如果是面前这个女孩儿让他选择死法…他愿意,无论怎么死。


    就一次,就沉沦这一次。


    他有罪……他真的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言清不知道他千丝万缕拉扯至极的想法,只是在他靠近之后,轻轻将人拉上了床。


    拥抱住这个僵硬的年轻男人后,言清舒服得哼了一声,安心的感觉,脑子里混乱的丝线也似乎找到了镇定梳理的方向。


    她闭着眼摸了摸他的脊背,又辗转到前面的部分,唔,薄薄的腹肌,胸肌也不如上个世界厚实弹劲。但别有一番风味。


    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言清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


    “睡觉,陪我睡觉,困。”


    “嗯。”噩梦从喉咙里闷出一个低哑到几乎不可闻的音节-


    言清睡醒了。


    清晨阳光极好,她坐起身下意识寻找身边的人。


    该死的,人跑掉了。


    她打了个哈欠,清醒了不少,一晚上抱着‘南枝’睡觉后脑子里也终于逐渐梳理清晰了一些东西,头脑不再混乱不堪。


    她现在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伯爵夫人,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太太,庄园庞大到近似一个皇宫。


    现在这个身份正在过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升官发财死老公。


    伯爵七天后的葬礼上会来一批上流人士,想要瓜分她的财产,剥夺她所做出的的贡献,剥夺她即将要继承的爵位。


    他们不允许出现女伯爵。


    这些东西如别人的剧本一般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言清理解了一部分,但很明显,这并不是她真实的身份,因为她似乎拥有控制一切的力量。


    就像是她的梦境,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言清撩开床尾的帷幔,心底还在对于早起没有摸到某个人而心生怨念,气鼓鼓地下了床,从窗户往下俯瞰庄园风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先跟‘南枝’结婚吧,反正都见到了,这次她的身躯注定了她没多少耐心,先把最简单的任务完成,再慢慢培养感情,询问自己的死因什么的。


    至于恢复记忆的方法,等她的脑子更加清明一点再去尝试寻找。


    言清按下起床的服务铃,管家带着女仆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洗漱更衣,梳妆打扮。


    “丈夫头七没过能结婚吗?”言清看着镜子里装扮华丽的自己,侧过头问管家。


    “……”


    管家慈祥地笑了笑:“当然,夫人,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布置婚礼吧,葬礼的筹办事宜先暂停。”言清摸上自己脑袋上的饰品,稍稍调整了一下朝向,“今天下午我就要结婚。”


    “好的夫人,保证能布置好。”管家的笑容不减,没有情绪全是谄媚:“不知道夫人是想跟谁结婚呢?是外界哪位上流公子还是这次提前来庄园参加葬礼的宾客?”


    “一个叫‘南枝’的。”


    “……”


    昨夜两位宾客相继从夫人房间里出来,身上都沾染了神格气息,明明后者更浓烈,没想到居然没伺候好夫人。


    看来还是前者更得夫人圣心呢。


    管家鞠躬:“好的夫人,这就为您安排。”-


    早餐时间。


    长条的餐桌上依旧是摆着无数猎奇的菜肴,跟昨日无异,只是座位空了一个。


    桑田没有出现,却没有一个人问起此事。


    李明跟南枝同为黄天公会,这种小计谋他心知肚明。


    噩梦在南枝和桑田出发后就听到了动静,轻而易举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南枝则心安理得地继续瓜分他面前那盘蔬菜沙拉,他靠着这一张年纪轻轻的稚嫩面孔骗到过太多人。


    上头把这次合作给他,最终目的是跟着噩梦通关副本,噩梦每次的副本积分都是最高的,八二分成他至少能从公会抽走一半,说不定还能拿到道具。


    至于这桑田,本来就算是黄天公会上头请来垫背的打手,死了也不可惜。


    只可惜死的没什么意义,道具没拿到手,害他白跑一趟。


    谁都没进过SSS级副本,平安夜的规则不作数也正常。谁让桑田倒霉呢。


    南枝默默进食着,蓦地觉得对面的男人阴鸷地看了自己一眼。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庄园管家突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尊敬的宾客们,非常抱歉打扰各位的用餐,有一个重要的喜讯向大家公布——”管家态度镇重,“今天是夫人的婚礼,希望大家于下午五点半准时参加。”


    南枝:“?”


    今天的主线不是采集鲜花供入教堂吗?


    李明:“?”


    发生了什么,昨天刚发布的主线今天就更改。难道说昨夜有人触发了支线剧情,南枝对他隐瞒了关键信息?


    噩梦:“……”


    噩梦抿了抿唇。


    略微的刹那惊诧过后,心底是不知从何漫起来的甜。


    他昨晚想了一夜,直到神思疲倦才在那种安心的氛围中睡着了一会儿。


    伯爵夫人抱着自己时,他心脏的悸动不是假的,也许那真的是清清,只是被副本污染了而已。


    毕竟谁也没见过清清的尸体,不是吗。


    如果清清是以san值掉落到0的方式死亡,有很高可能性会被副本吸纳。


    清清虽然没有了人类的记忆,成为了怪物,但依然这么可爱,只是跟他相拥而眠了一晚上,就记得给他名分。


    “南枝少爷,您是新郎。请您跟我来,做准备的时间很短,耽误不了。”管家鞠着躬,一手伸得笔直,示意南枝请。


    “什么?”噩梦和南枝同时道,声音一个低不可闻,一个高昂清脆。


    弹幕热闹起来:


    [南枝要吓死了哈哈哈]


    [我真服了,噩梦你在失望什么???]


    [昨天刚上床就拉灯了,我才真服了,他们要干嘛!]


    [对。]


    [乐,没想到啊,噩梦大佬不仅是真敢爬床,看起来还想嫁给boss啊,以前毁副本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癫成这样啊?]


    [说实话,离疯不远了。]


    [关键是噩梦早上活着从虚妄天灾那儿出来了,我真的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利用了南枝的身份牌,想让他做替死鬼?]


    [楼上还在烧脑呢?虚妄天灾出现在副本里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这游戏兴致已经变了,不是个比智商的副本了。什么规则怪谈、副本等级、诡异吃人条件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这位邪神大人舒心。]


    [而且你看噩梦那副样子,像是利用吗,感觉像是被利用了,笑死,恨不得要跟boss结婚的是自己。]


    ……


    南枝这一刹那被惊得全身冷汗。


    他昨晚明明没有答应伯爵夫人结婚的请求,怎么会!


    电光火石间,他想不出来任何脱困的方法。可一旦跟诡异结婚无异于告诉诡异,自己愿意长留副本陪伴,跟死没任何区别。


    他沉吸一口气,眼神瞟过李明、噩梦两人,发现噩梦跟自己一样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顿时心下安定几分。


    噩梦作为排行榜第一的游戏玩家,多次通关双S级副本,既然他都没对这件事表现出畏惧,还想跟自己争这个身份,那就说明,这事是有好处的。


    南枝再次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扯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好的,管家叔叔带路吧。”


    噩梦面色阴沉得几乎滴水,除了最开始那声疑惑低问,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他怎么忘了,最开始清清喊他暖床时,呼唤的是南枝的名字。


    那种温存,原本不属于自己。


    是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整个庄园的仆从都进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 由一种低沉的氛围转变成欢快无比的样子,每个NPC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抱着花盆搬来搬去的女仆像打了鸡血。


    楼梯扶手上的黑纱被替换成了白色, 仆人们仅仅有条地忙碌着, 总管手里拿着册子指挥,他每说一句,底下就有人应一声“是”,然后小跑着散开,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噩梦站在楼梯栏杆前, 俯首看着这些NPC。


    心底的痛涩如刀,他和清清有过这样盛大的婚礼,那时的许多布置还是他一手操办, 现在一切都不再属于他, 他无权置喙。


    早就听说清清在大学已经有喜欢的学弟, 当时他不以为意,一个从来没在她身边露过面的人, 两人交情必然很浅, 说不定只是见过一面有点好感而已,连查都查不到。


    只要他能先得到名分, 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解决。


    但现在看来, 并不是那么回事。


    清清即使变成怪物都还记得这个人的话,应该确实很喜欢吧,毕竟一见到他就马不停地纠正了自己错位的婚姻。


    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南枝。


    是,他们真的很有缘分, 作为新人可以被分到同一个副本里,可他保不住你清清。


    他不仅没有护住你,还在别人问起时假装与你并不熟稔, 以免招惹未知祸事。


    年纪太小,实在是没有担当。


    不配你的喜欢-


    清晨的时光过的很快,言清懒得走动,又花了不少功夫梳理自己脑海中的丝线,在自己房间里用过午餐之后,她才慢悠悠去了专门的化妆室。


    管家从衣帽楼层挑选了几排合适的婚礼礼服,让女仆们挨个架出来给言清选择。


    “‘南枝’呢?”言清坐着一边挑选着,女仆还在身侧小心地给她上妆。


    “回夫人,南枝少爷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婚礼了。”


    管家擦了擦冷汗,这小少爷老想逃跑,害得他紧急召回了十二个守卫守住他那间更衣室。


    “嗯,好吧。”


    言清心底那股闷闷不乐的气又升起来了,这人都不知道来看她一眼。


    “我饿了。”


    “夫人稍等。”管家拍了拍手,正欲吩咐底下仆从,却被言清抬手打断。


    管家:“?”


    言清指了指化妆品镶着彩宝的水晶盒子:“想吃这个。”


    管家:“……”


    管家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以最体面的微笑道:“来人,把饰品间的珠宝摆到夫人面前。”


    名为虚妄天灾的邪神向来只存在于它们关于主神传说故事的探讨中,听说这位邪神吞噬欲极强,如果一个不小心,整个副本都会沦为甜品进她的肚子。


    自从发现它们的boss被替换成这位邪神之后,管家就没有一刻心是放下来的,邪神自从降临到副本里的那一刻,压迫感对于它们来说就如同有一张巨大的幕布铺在它们头顶。


    刚刚她说她饿了的时候,管家都已经准备跪下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了。


    没想到只是想吃宝石……


    前面展示婚服的女仆依次退下,端着黑色丝绒盒子的女仆一众排开,跪在言清跟前。


    言清看着盒子里的珠宝,挑了一个放进嘴里嚼。


    “没味道。”


    老天,珠宝本来就没有味道,二氧化硅能尝出什么味儿来啊。


    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夫人喜欢什么味道的宝石?”


    “辣的。”


    “好的夫人。”


    晚上他就把所有珠宝都撒上辣椒面。


    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段时光,管家终于将言清哄得穿上了婚礼的衣服,出了门。


    言清不喜欢太过繁重的饰品和华丽的婚纱,好在这具身躯强力,几十斤的重工婚纱也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


    成百上千颗的珍珠、金属亮片,硬挺的塔夫绸,数米长的拖尾,每层都缀满蕾丝与钉珠,巨大的裙撑,整个婚纱华贵无比。


    言清勉为其难接受了,至少挺好看的。


    言清缓步走出房间,四名女仆托着这件重工婚纱的拖尾,从旋转楼梯一点点往下挪,裙摆扫过台阶上刚铺好的香槟色绸缎,一路还有男仆们洒落花瓣。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南枝’,她的心情舒畅起来。


    另一边的南枝从城堡主楼一楼侧厅出发,他早已经被男仆架着换上一套礼服,然后勒令出了门,进了一辆缠满白玫瑰的敞篷马车。


    守卫队列站在教堂两侧,每个人都带着过度饱满的笑容。


    言清走到一楼时,南枝的马车已经出发,管家恭敬地请她进了另一辆更为华丽庞大的马车,车门加宽,车厢也足以容纳她巨大的裙摆。


    内部铺着厚厚的绒垫,车窗垂着白色的纱帘,外人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人影的轮廓。


    纯白色的马匹牵拉着马车,沿着庄园主路缓缓驶向教堂。


    噩梦站在教堂前,眯着眼审视着从敞篷马车上下来的南枝,两分钟后再看到后面的那辆马车封闭得严严实实,心底黯然了片刻。


    他现在连提前看她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这里的习俗是新郎在教堂内部圣坛前等待,新娘则需要从教堂二楼亮相。


    他只能跟那些被临时请来的外界上流人士NPC一样,在宾客席默默等待。


    教堂钟声厚重,穿透了这片庄园,荡漾如水波纹般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言清从教堂二楼缓步走下,裙摆拖出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路过噩梦,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弧度平和,直径朝着南枝走去。


    她歪了歪头,“南枝?”


    “是我。”


    南枝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


    言清有些奇怪,眼前的人带给她的感觉好像跟昨夜抱着时不太一样,与让她内心充满喜悦想奔赴的‘南枝’有些出入。


    一整天的期待像是撞在了棉花上,心里不太舒服,但她把这归结于自己脑子还没梳理好。


    神父穿着金色法袍站在圣坛中央,念了一段简短的祝词,避开了伯爵的死亡,也识趣地没问双方是否愿意,直接跳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


    托盘被端上来,上面放着两款相似的银戒指,南枝拿起戒指给言清戴上,言清给他戴时,他的手却往后瑟缩了一下。


    言清本来就有些累了,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哄人,直接将他的手往前拽了拽,硬套了上去。


    紧接着,神父最后的宣布词念完,没有亲吻环节,也没有签字,婚礼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晚餐在左侧宴会厅,请各位入席吧。”管家做出手势。


    言清与南枝对视了良久,南枝冷汗密集,不敢擅动一步。


    言清将他的手托起,十指相扣,想感受一下昨晚上的温度,却只摸到了汗津津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


    眼前的年轻男人面容清隽乖巧,如果放在大学校园里,肯定能一举拿到校草头衔,不比上个世界的相貌差。


    可是她心里就是提不起劲来。


    “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清冷的声线落入南枝的耳朵里,他如获大赦,脚差点软了。


    “好,夫人也是。”南枝强撑着体面,温柔道。


    言清瘪了瘪嘴。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小孩装大人,也不知道送送她,一点也不会体贴人。听得人心里不舒坦,但言清懒得纠他的问题,转身离开了。


    还不如回去睡觉,累死了。


    她心里烦躁至极,不想被人打扰,于是吩咐完管家和仆从好好照看宾客,打算自己走回去散散心。


    言清独自穿过右边侧门,踏入暮色昏暗的走廊,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天空披上了一层蓝黑色,有股灰蒙蒙的味道。


    她走了十来步,忽然停住。


    走廊前方,阴影与外面斜光交界的边缘,暗处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靠着墙壁,肩线微微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样貌和表情,但阴鸷又沉默的感觉却远远就能传递到她的感知中。


    好像是刚刚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一。


    可能也只是出来透气的吧。


    言清没有再去看他,直径从他身边略过,但就在走过他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忽然被扣住了。


    指腹贴在她手腕内侧,力道大得惊人,隔着一层蕾丝手套,依然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你——”


    言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这人就欺身上来,将她往旁边的墙面轻轻一带,婚纱的裙撑在墙壁上发出一轻声闷响。


    言清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面,后脑勺被拖在了他宽大的掌中,手掌根部的力道带着她的脖子后仰,她被迫仰起头看他。


    这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五官冷峻,眼窝深邃,眼尾上挑,与她直视时毫不闪躲,不像刚刚的新婚丈夫南枝,都不怎么敢看她。


    眼前这个男人看她时恨不得将她烙印进瞳孔中。


    短促的对视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初始力道跟他扣住她手腕时一样重,毫无章法,但渐渐地就唇瓣就开始变得柔软、若即若离,多了分无措的意味。


    “唔。”言清没有推开他,反而有些享受。


    这不太对,她刚结完婚,做这种事似乎有违道德。


    但身体在说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想把他吃掉。


    男人亲吻有些生涩,似乎是没有什么经验,于是言清主动引导了他,将这个吻变得缠绵。


    湿热的气息裹挟着两人,安静又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婚纱摩擦的声音显得有些灼人。


    辗转唇瓣之间,男人扣着她的那只手渐渐松开了,手指下滑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我叫噩梦。”


    噩梦的声音极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力的想要落泪的克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个吻结束了, 言清睫毛颤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这人的嘴唇离开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吻上来。


    但言清等了几秒, 对方都没有再重新续上这个吻。


    反而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滑下。


    言清思绪迟钝,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就像是断了线般砸了下来。


    她不得不睁开了眼。


    叫噩梦的男人紧蹙着眉,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泪水还是糊了一脸,呼吸又热又乱,每一次吐息都随着他的胸腔起伏。


    一丁点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是在不停地落泪。


    看到她懵懂睁眼后, 噩梦缓缓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 也撤开了抵在她后脑勺的掌心。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步距离。


    他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着,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湿润的眼角终于稍微干涸了一点。


    “抱歉。”他嗓子哑得有些变音了。


    “不抱歉, 噩梦先生。”言清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继续道,“晚上可以来陪我吗?”


    “什么。”


    噩梦以为自己听错了。


    “陪我, 喜欢这种偷情的感觉。”言清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因为脑子被丝线搅得一团糟,说话时根本没有廉耻心这种意识。


    “可以吗,噩梦先生?”


    噩梦呼吸停滞了一瞬,看着眼前穿着婚纱的言清, 他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他们三年前的新婚当晚,作为夫妻,清清对他避之不及, 他在书房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两人就分道扬镳。


    如今她成功嫁给了她喜欢的人,却说很喜欢跟他偷情的感觉。


    只是,现在的清清宛如山野新生的精怪,一切喜好随心所欲,他既然能得到她一点点青睐,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好。”


    泪痕渐干,两人间距离稍远一点就没了刚刚的可怜失落,噩梦的常年独来独往副本中厮杀出来的阴鸷煞气重新围绕了他。


    言清皱了皱眉,伸出手。


    噩梦搭上,言清再次观察,他身上那种讨厌的血腥的气场果然消失了,她满足地点点头,“走吧。”


    噩梦跟着言清回到了城堡顶层的房间。


    路上言清嫌拖尾太重走路不方便,边走边吃,等快到六楼的时候,整件婚纱已经被啃得残破不全了,俨然一件白色废土风小短裙。


    噩梦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帮她把裙摆托起来方便她食用,顺便掸去了灰尘。


    推开门,言清倒进床里。


    噩梦后进入房间,合上房门落了锁,脱去了外套挂好,走到她跟前,帮她把两只晃在床沿外的小腿捞上了床。


    从他的视角看,她身上这件婚纱被啃得只剩下腰线以下一圈残破的缎面,裙摆极短且参差不齐,边缘还挂着几缕被咬断的丝线,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膝盖上方是一片雪白的肌肤。


    言清被他捞后顺便将自己翻了个面,随意地趴在床上,脸颊陷入天鹅绒的枕面里,雪白微卷的长发与皮肤近乎相融,动作间衬裙与皮肤交界处已经搭到了胯骨上,晃眼得很。


    噩梦呼吸沉重,他的手轻轻略过她的脚踝,食指指腹落了上去,几乎瞬间那种炙热的感觉就像是火苗从指腹烧到了他的脖颈、耳后。


    “新婚夜,不担心新任丈夫找过来吗?”


    虽然他已经锁门了。


    言清的声音从枕头缝里溢出:“我要跟你睡觉。”


    没头没尾的话,噩梦听了却像得到了至高许可一样,手指缓缓移到了她后背的婚纱束带上,“好,那我帮你脱。”


    言清好累,困到了极点,这人还在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她猛地坐起来,“不用。”


    “?”


    下一秒,噩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进食速度跟在上楼时区别很大,那会儿像是慢悠悠吃甜品,现在像是鲸鱼吃虾米般,一口就吞噬融化掉了。


    噩梦:“……”


    此刻身上只留了丝绸质地内衬的言清看起来像是穿着睡衣,她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噩梦声音低得不像自己:“不是偷情吗?”


    “嗯。”言清倒下,声音迷糊,已然睡着了-


    弹幕被迫挤在南枝和李明的视角分屏上:


    [天杀的,有什么是我们这些冲十几万积分的大会员不能看的???]


    [楼上得了,别嚎了,都屏蔽半天了,从噩梦大佬在走廊蹲守的时候他那边屏幕信号就不稳定了。]


    [对啊好不容易亮了一下,就看到噩梦的脸离邪神的脸只有几厘米,他们凑那么近到底干嘛了?!]


    [楼上,满十八了吗,这么近不接吻我吃]


    [不是,那正牌老公呢?扔这儿不管了吗?]


    [醒醒,又不是真的,谁知道邪神想玩什么花样]


    [这位叔还在阿巴阿巴呢?做一下任务啊!南枝现在有邪神给的身份护体,噩梦也有邪神气息护体,就你没有啊急急急我押了你六千积分呢]


    [说起来,采集鲜花的任务是不是没消失来着,虽然管家让他们参加婚礼,但也没说昨天的话就不作数。]


    [没错啊,噩梦今天采过了,是攥着一束花进的教堂,而南枝作为新郎本身就要捧管家给的礼花。]


    [完,真就没人提醒一下这位叔吗?]


    ……


    还真没有。


    南枝站在李明的房间里,商讨他新郎身份的解除方法,几乎全程引导着李明的思维。


    变故太多,计划全程处于打乱状态,李明焦头烂额,表面上他与南枝是同公会的队友,实际上上头资源总是倾向南枝,不管队友做出多少努力,南枝拿到的分成都是最多的,所以并不和谐。


    但南枝的发言一直有意地将他的思绪打断,迫使他不得不说一些肤浅的点子,假装在替他着急。


    “先把你身份的事放一放吧,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吗?”


    “没有。伯爵的遗体没找到,我怀疑要么伯爵没死,要么遗体被伯爵夫人藏起来了。”


    “没死不太可能,葬礼上外界名流众多,他们来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查看伯爵的遗体。”


    “怎么说?”


    “我白天趁你被架去更衣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伯爵是被虐杀致死,也许是为了堵住丑闻,才赶鸭子上架邀请社会名流参加这场葬礼,以证明伯爵确实是正常死亡。”


    “很有道理,李哥。”南枝夸赞了一句。


    然后道:“我今晚去每个房间查看一遍,反正现在那些诡异不敢拿我怎么样,要一起吗?”


    李明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不了,你自己去吧。”


    他的脑子有如针扎过一般疼,他很清楚这是双S级以上副本带来的精神污染,但他始终没想明白到底自己触犯了什么条件。


    他吃饭是按时去的,也有保持精力充沛,也没有点评过菜肴,夜晚更没有出过房间。


    等等!昨天管家说今天需要采集鲜花供入教堂,今天突然改了任务变成参加婚礼,他以为是替换任务,没想过是额外增加任务。


    ——可是南枝也没采过,他一早就被带走了。


    无论如何,明天得开始采集鲜花了,夜晚零点之后他头疼得像要裂开了-


    言清抱着噩梦一夜下来睡得很香,脑海中缠绕的丝线一点点被理开,感觉自己终于像个人了。


    浑浑噩噩了两天,她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JKH-N星球高等文明的神明,主神的朋友,名为虚妄天灾,常年沉睡,喜好吞噬一切概念内的物体。


    而这里是主神研发的无限游戏,其中一个SSS级副本。


    就像是在玩剧本杀,她拿到的身份牌是‘伯爵夫人’,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她没有感到她的灵魂修复进度有一点点增长的迹象。


    她昨天不是跟南枝结婚了吗?


    难道说,跟气运之子成婚——这个条件完成时不允许她跟别的人有暧昧?


    “系统?系统?”


    “001?”


    言清在脑子里喊了好几声,没有一点反应。


    对了,说到暧昧,噩梦的胸真好摸。


    言清还没睁眼,就在床上到处找那具给她提供温暖的身躯,手摸了半天,又没摸到。


    气得言清坐起来,睁开眼,果然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她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枕头。


    一个二个的为什么都跑得那么快。


    早餐难道要抢饭吗?


    她按下管家的服务铃,大门及时被推开,他们一早就守在了门口等待为夫人洗漱。


    言清“咕噜咕噜”两下漱完口:“噩梦呢?”


    管家堆起笑容:“噩梦少爷在用早餐。”


    言清:“南枝呢?”


    管家保持微笑:“南枝少爷也在用餐。”


    “……”


    “一个小时后我要见南枝,约在庄园左侧的小花园亭子处。”


    言清有问题想问他。问问关于以前的自己的事,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既然结婚不涨进度,那就先把害死自己的人找出来。


    至于噩梦,这人确实很对自己胃口,只要南枝不介意,当个情人也不错。


    如果……如果南枝很介意,并且确实会影响她完成任务恢复记忆这件事的话,那她就先断了吧。


    一想到上个世界和上上个世界傅云川的醋性,是绝不可能忍受她有情人这种事的,言清很担忧。


    毕竟她确实很喜欢噩梦那张脸,身材也不错,吻技虽然青涩但学习能力够强——她难道真是个花心的女人?


    以前也没有过啊。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身躯活了几百上千年时间太长了,所以格外寂寞吗。


    思考太多,言清又有些累了,洗漱过后,管家叫人端上来几盘撒了红色粉末的珠宝,言清“嘎巴嘎巴”几下啃完,评价道:“太辣了,再加点糖。”


    管家:“好的夫人。”


    人类不都说魔鬼椒粉末很好吃吗。骗子。


    管家小心翼翼退下,亲自去了二楼的餐厅给南枝传话。


    玩家们依旧安静地用餐着,长长的餐桌上只有刀叉勺子清脆的声音交叠出现。


    管家清了清嗓子,露出绝对饱满的笑容:“南枝少爷,夫人请您于一个小时后在小花园等待约会。”


    “地点是‘兰鸥小亭’。”管家补充道。


    南枝脸色僵硬。


    坐在他对面的噩梦手中金属叉子陡然弯曲,随后被折断,半截落到陶瓷盘子中,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庄园左侧的小花园与整个庄园华丽肃穆的风景截然不同, 石径两侧种满了灌木,穿过这一片树篱后,视野就会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种着各种品类的鲜红花朵, 显得中间的兰鸥小亭大理石柱白得透光。


    昨夜南枝在城堡内部翻遍了每个房间,都没有伯爵遗体的半点影子,忙了一个晚上,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今早又出这种被boss邀请约会的事, 他心下急躁。


    视线抬高,亭子建在缓坡最高处,那些大理石柱子上攀附着绿色藤蔓, 四周挂着风铃, 正随着微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伯爵夫人就背对着他坐在亭子里, 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帝政长裙,面料轻薄柔软, 领口稍低, 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南枝走近, “夫人, 我来了。”


    言清正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沏茶,望着远处训马场的动静,“嗯,坐。”


    她笑容淡淡的, 上午的阳光落在她眼角眉梢将她那双清冷至极的瞳孔映出了点暖意。


    南枝在她身侧坐下来,距离很近,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雪莲花气味, 清新自然沁人心脾,淡化了花海各式鲜花的纷杂的香气。


    就像是三年前一样,让人颇有好感,只可惜那时她高傲又心有所属,不肯与他们长时间相处,不然,很难让人不喜欢。


    可惜,现在也沦为副本诡异了。


    “南枝,我有问题想问你。”言清给他也倒了杯茶,然后一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真诚看向他发问:“你跟我结婚是真心的吗?”


    “当然。”南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


    “那你想我吗?”


    “当然。”南枝一连微笑着回答同样的话。


    言清伸出手,食指指尖点了点他脖子上的吊坠,莫名地有些发烫:“这个,是我给你的对吗?”


    南枝眼尖,立马注意到了吊坠接触到伯爵夫人时,她的指腹被烫红了。


    他心下狂喜,原来这个道具对付SSS级的boss都有用,他谨慎道:“是你送我的,我很喜欢。”


    “要试试吗,戴在你身上也会很好看的。”南枝试探道。


    言清仔细观察了这个吊坠,是一个青豆色的佛像玉坠,雕刻的精细,确实好看。


    “好呀。”


    南枝捏住吊坠边缘,迅速从自己脖子上取下,言清身子往他那边顷了顷,把脖子递过去。


    弹幕又开始闹了:


    [又这样又这样!玩家一跟邪神靠太近就信号不好,屏幕闪得跟闹鬼了似的]


    [楼上,快切屏去看噩梦视角]


    [收集信息有什么好看的,我要看邪神!]


    [哈哈哈哈噩梦那个脸黑的能cos蓝星阎王]


    ……


    可惜这个画面很短暂,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切屏就结束了。


    噩梦站在花海远处,城堡的侧面石拱门旁,从这里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他的位置不好,亭子的石柱稍微挡了一部分视线,但依然能感觉到,那里气氛和谐美好,两人靠近到几乎要交叠到一起,都很主动。


    不像他,连亲吻都是强迫来的。


    这个画面太过刺眼,刺得他眼与心都痛到麻木,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转身离开-


    南枝的动作忽然停下,他注意到亭子外的花朵全都在微微摇动,之前他以为是风吹动的,但此刻细看他才意识到,这些花都有口器。


    每一朵肥厚的红色花瓣边缘都长着一圈细密的白色齿状突起,像啮齿动物的牙,花心深处是不断翕动的软质结构,随着风的节奏一开一合,就像是在吞咽口水。


    南枝摇了摇头,不对,这不对,这个副本白天是不会出现诡异的!


    吊坠在他手中无意识晃动,落在言清的肩膀处,来回刮蹭灼烫,留下了好几处红肿的点。


    “嘶——”言清短促地痛呼。


    南枝猛地缩回手。


    言清抬手捂住自己的颈侧,“疼,你故意的。”


    “不、不是。”南枝被惊得六神无主。


    他飞速地思考自己到底触犯了什么条件,为什么会掉san值,明明每一件事他都认真履行了。


    那些花,跟他昨天手捧的花束很像。


    难道说纸条上都是骗人的,不能采红色鲜花?!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言清不满。


    “是、是这样。”南枝撇开那些想法,先专心应对面前的人,诡异一般没有感情方面的常识,他尝试道:“你不觉得很烫吗?”


    “是很烫。”


    言清摸了摸自己那几处被烫的地方,但那种痛浮于表面,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被伤害到了,所以她愿意听他解释。


    “烫就对了,你现在不懂,这是感情的魅力。”南枝循序渐进:“你以前遇到过感情很好的情侣吗,他们是不是靠近就会耳根发红。”


    “好像是。”言清略微回忆。


    “这就对了,说明我们新婚燕尔,正在培养感情。”


    “……”


    言清不喜欢这样的说教,她只是变成邪神了,又不是变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她很不喜欢,前世她真的跟他结过婚吗。


    “知道了,你晚上再来找我吧。”言清打发走他。


    她想再验证下第一天夜晚时的感觉,或许这人在这个世界就是白天比较无趣,晚上就好了呢。


    言清呆愣愣地一个人坐在小亭子里,给自己续了一杯又一杯的茶点,旁边的甜品一口未动。


    “夫人!”


    言清抬眸,看着管家匆匆跑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噩梦少爷,他他、他——”


    “有话好好说。”


    “他去了地下室,放伯爵遗体的房间。”管家声音微弱-


    地下室并不昏暗,烛火够多,明亮晃眼,长桌上摆放着伯爵的遗体,上面盖着白布。


    噩梦坐在一旁的椅子里,将头仰在靠背顶端,闭目养神。


    这是他习惯性思考的动作。


    地下室的房门被推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噩梦也没睁眼,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极轻的东西盖在了自己的额间,遮住了双眼,原本闭着的眼睛能感受到烛光的暖意,现在漆黑一片了。


    言清靠近了他。


    刚刚扯下烛台旁的装饰黑纱扔到他脸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单纯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好看,适合把眼睛遮起来。


    噩梦的头仰得很平,导致喉结凸起得格外明显,下颌线延伸至耳下的弧度利落清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跳动。


    今天他没有穿外套,深灰的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锁骨那一片皮肤,还能稍微可见胸膛的轮廓,微微起伏着像一片被风拂过的浅丘。


    薄薄的黑纱边缘垂在他的颧骨两侧,跟皮肤的白反差极大。


    言清没忍住,爬坐到了他身上,微微俯首就吻住了她想采摘的那片柔软。


    噩梦垂着的手抖动了一下,显然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他接受得很快,不出瞬息的功夫,不仅唇瓣反客为主,就连低垂着的手臂也抬了起来。


    劲实的小臂搂住了怀中娇软的腰肢,青筋因手臂垂落太久而明显,此刻又血液沸腾,血管跳动着无一不在昭示他的激昂情绪。


    只可惜,言清只给了他片刻亲吻时间,很快就抽离,噩梦不可抑制地向前索求追了半寸,又被她按了回去。


    喉结在烛光下又滚动了一次。


    言清低下头唇瓣贴在了那枚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噩梦整个人的肩线都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要命的东西刺中了他的要害,连呼吸都重了一拍,胸腔鼓起又缓缓落下,耳根后红得像煮熟的虾。


    “惩罚。”


    刚刚他捏她腰间的时候,手太烫了,指腹的温度有点烧到自己了。


    她忽然觉得,南枝说的其实也没错,培养感情途中确实会有这种感觉。


    言清从他身上下来,摘下了他搭在脸上的黑色纱布。


    “睁眼。”她命令道。


    噩梦听话地睁开眼,房间内数个烛火重新涌入他的视野,眼眶微红,带着没完全平复的、湿漉漉的柔软表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言清问。


    在这个剧本里,她应该是不希望玩家发现伯爵尸体的,但玩家想通关想活命就不能跨过这一步。


    其实她可以不管玩家们干什么,毕竟她只是代班,想放走玩家就可以放走,不想放走就没人走得了,跟剧本无关。


    但既然来了,她还是想玩一玩,在第一个世界她和朋友也去玩过一两次剧本杀,觉得挺有意思的。


    噩梦似乎被她公事公办、突然转变的态度伤害到了,落寞道:“来看看你的上一任丈夫。”


    “他好像有点残疾。”他道。


    言清转头揭开白布——东一块西一块的肢体被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尸体,针线缝合的像有十几条蜈蚣趴着。


    言清默默盖了回去。


    这个不能叫残疾吧。


    “他不残疾,葬礼时他会变得很完整的。”言清有意引导,给他透题。


    噩梦嘴角微勾,笑了一声:“嗯,我知道。”


    “你找到他的手指和耳朵了吗?”


    “没有。”噩梦态度淡淡的。


    言清嗔哼了一声,对他冷淡的态度表达不满。


    “总之,找到,然后过来给他缝好。”


    “好。”噩梦表面应下。


    言清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拉住了指尖,拽得她踉跄了一下。


    噩梦看向她的眼神像是等了她很久,不舍得她离开。


    “夫人去哪儿。”


    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不是喜欢偷情的感觉吗,在前任丈夫面前不好吗?”


    “还是说,夫人喜欢在现任丈夫面前?”


    他的话语缓慢轻柔,充满了蛊惑性。


    言清推了一下没推开。


    推搡间,言清的绒毛披肩滑落,噩梦终于看到了她肩侧偏后方的红痕,不止一处,有些还泛着红肿的毛细血管破裂的纹路,扎眼至极。


    他僵愣住。


    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脑子一片空白。


    言清逮着机会快速道:“我要回去吃饭了,饿了。”


    噩梦从刚刚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沉了口气,松开了手。


    眼前的清清显然不适合长期饿着,从她昨天啃噬婚纱的样子来看,她偏好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他记下了,下次会给她带够吃的。


    “好,那晚上我再去找你。”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乖顺道。


    “不用啦。”


    言清晚上已经约了南枝,让噩梦在门外空等多不好。


    “我今晚要跟南枝住。”她老实陈述。


    噩梦面部表情仿佛有一瞬间的皲裂,眼神黯淡下来,连瞳孔里跳动的烛火光都有些勉强,他咬了咬后槽牙。


    “我不好吗。”


    年轻的毛头小子有哪里比得上他?


    南枝才十九岁,就连跟人温存都不会收着力,不知道人的皮肤很脆弱,还留下那么多印记,像只发情的野狗,这只会展示他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把清清当成什么所有物一般烙下红痕,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这人明明烂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好, 他当然好!


    言清不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但她真的需要验证南枝带给她的感觉。


    所以她只能随便糊弄安抚了句“你也好,但还是等下一次吧”, 就离开了。


    毕竟她上午时就跟管家说好了, 下午要去体验一下亲自给那些刚出生一个月的小猎犬梳毛。


    要不是噩梦突然打搅了她的计划,现在她都已经抱上小狗了。


    晚上八点。


    南枝已经在城堡顶层的客厅隔间里坐着等待了。


    女仆给他递上了茶水后关门离开。


    弹幕滚动着,这两天看下来,邪神没有直接吞噬副本的意思, 于是也多了些讨论剧情的人:


    [白天我没看直播, 说说进度呗?]


    [南枝开始能看到花的口器了哦,女仆的关节漏血也能看到了。]


    [现在就剩噩梦那边视角还是正常的?]


    [对啊。]


    [噩梦大佬已经找到放伯爵遗体的房间了,经典思考环节中, 然后又花屏了。]


    [遇到谁了好难猜啊, 白眼·jpeg……]


    [那个李明呢?]


    [死了, 颠颠的。]


    [呃?怎么死的?]


    [他发现了是因为自己没供奉鲜花才掉san的事,今天为了采花弄得自己一身血, 结果供的还是红色鲜花, 本来san值就在掉了,供完之后精神就更不正常咯。]


    [对, 关键是他还想害南枝和噩梦, 给他们的茶水里下了毒,结果因为精神失常,下了之后看不出来自己下了毒,又下了一次。]


    [然后呢?说话说一半我祝你以后拉屎没纸啊!]


    [滚!]


    [乐, 然后他在下了五次毒之后,尝了尝自己到底有没有下毒。哈哈哈哈哈]


    [6……]


    ……


    南枝在这里如坐针毡,他在来顶层之前, 也去采集了鲜花供奉入教堂。


    难度很大。那些红色的鲜花一个个张牙舞爪,带着尖利牙齿的口器不停地向他摇摆,但凡接近一点,就能感觉到它们想吃掉自己的欲望。


    他在花园里逛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些鹅黄色没有口器的鲜花,就在他去教堂供奉完之后,他听到了李明的死亡播报。


    原本他的计划里就有在葬礼上除掉李明的预想,SSS级副本通关积分是双S级的五倍不止,道具和奖励更是不可估量,与其最后分赃不善,不如提前动手。


    但这才来《死亡圣地》第三天,按葬礼的进行时来说才供奉了两天鲜花,要供奉到第七天才能触发葬礼。


    四个玩家就死了两个。


    能不能撑到葬礼那天是个未知数,南枝忽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


    还好他现在身份特殊,虽然白天也能看到这些不正常的东西,但它们都不是很敢主动伤害他。


    刚刚他在看到走廊拐角的石雕骑士动了的时候都已经掏出字典了,没想到它只是对自己鞠了一躬。


    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


    门被推开。


    言清打着哈欠地走进屋子,撸猫逗狗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不一会儿就太阳落坡,差点忘了自己房间还有人等着。


    “南枝,去洗澡,然后上床吧。”她说完,听着南枝嗓音微颤地应下,自己则直接倒进了被窝里。


    她的本质是一片虚无,身上不会沾染任何东西,所以不需要洗澡。


    言清在床上滚了一圈,就好像被瞌睡虫附体,又或者是可以被丝绸被封印一样,困意来得很快。


    这个世界的躯体似乎热衷于“冬眠”,每天都要睡十二个小时以上心里才舒服,而且体感是睡得越多越好。


    今天白天她做了太多事,导致现在听到南枝洗完澡开门上床的声音有些烦躁。


    “来这里。”言清眯着眼,照常拍了拍她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南枝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一只白嫩纤细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立即席卷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能通关双S级副本的人都对boss有着天然的危险感知度,之前他与伯爵夫人只有婚礼当时有过手部接触,离得都不够近且只有刹那时间,而现在她的睡颜就贴在他旁边,能微微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


    他很确定,这是“灾祸”的味道。


    这种气味不是普通boss会散发的,他上次在双S级副本[小丑学院]的小丑身边感觉到过,最后那个小丑几乎杀光了副本内所有人,只有他跟一个公会高层逃了出来。


    所以伯爵夫人一定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言清搂了又搂,摸着硌人,南枝的体型实在是清瘦了一些,不是很适合当抱枕,于是又推开了一些。


    她强撑着困意十足的眼皮坐了起来,问道:“你最近吃饭了吗?感觉比第一天瘦了好多。”


    南枝谨慎道:“当然,每顿饭都有吃。”


    瘦了是肯定的,他进副本后就只吃蔬菜沙拉,那餐桌上除了血腥肉类连个面包都没有,他没胃口。


    但要说肉眼可见瘦了多少,也不至于,为了保持充沛的体力搜寻线索,他进食量不算小。


    “没有瘦很多吧,我一直都是这样,第一天晚上夫人又没有搂着我睡觉怎么能——怎、怎么了。”


    言清听到一半陡然惊醒,瞪大了双眼,两个漆黑的孔洞眼眸望着他。


    南枝咽着口水,将自己往后挪了一点。


    言清仔细看着眼前的人,似乎确实是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晚上脑子还不太清醒,当时眼睛也困得睁不开。


    她见的第一个人肯定是南枝,脖子上的吊坠跟他有强行绑定的气息,但后来她搂着睡的真的是南枝吗?


    如果不是,岂不是她对气运之子从头到尾连一点想拥抱的冲动都没有产生过。


    怪不得结婚判定不成功。


    言清又仔细看了两眼,眼前的男孩皮肤稚嫩,五官青涩,像刚上大一的学生。


    等等——


    “南枝你多大了?”


    “十九。”年龄方面,南枝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


    十九……


    虽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但无论如何,她上辈子就不可能跟南枝结过婚,因为直到现在!南枝都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言清怒气渐盛。


    她认错人了,辛辛苦苦好几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到现在连气运之子都还没找到。


    气死了气死了。


    “夫人……”南枝看着她周身的黑烟,冷汗直冒,狂咽了几下喉咙,强忍着情绪道:“夫人怎么了?”


    “闭嘴!你不许再跟我说话!”言清沉吸了一口气,侧身按下了管家的服务铃。


    管家如风一般,带着一排女仆,推开了房间大门。


    “夫人,有什么吩咐?”


    “把噩梦叫上来。”


    她现在迫切的需要平复心情,那种烦躁的吞噬欲快要压制不住了。


    “是。”


    沉默在偌大的房间里蔓延开,南枝看着那一排嘴角血缝裂开至耳根的女仆,手心捏紧得出了汗。


    他半坐在床上,等待伯爵夫人对他的发落。


    但半晌,她都没再说一句话,没让他下去,没让他滚出去,只是让他闭嘴,他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管家急匆匆地回来。


    “夫人,噩梦少爷不愿意来。”管家跪伏在地上,“正在绑架中,夫人请稍等。”


    言清:“……”


    片刻后,男仆们架着噩梦出现在门口,看起来也并没打得多凶,至少双方都没有挂彩。


    但噩梦脸色不太好。


    看向她的神情里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深邃的痛意。


    言清此刻烦躁感大于一切,不懂他的意思,只开口道:“上来。”


    噩梦偏过头,看起来更抗拒了。


    “我以为夫人只是让我来看着,没想到还要我加入。”他声音微沉。


    “快点。”她催促。


    “我不喜欢房间里很多人。”


    噩梦呼吸沉重,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哑声道:“抱歉,就不奉陪这场闹剧了。”


    “今晚能见到夫人已经很开心,希望您过得愉快。”


    说着他利落地抽走被架起的双臂,反身扫腿,匕首从空气中化为实形体在身侧两名诡异男仆身上落下刀痕,解放了自己周围逼仄的空气。


    然后转身就要离开门口。


    动作干净漂亮,言清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心里闷闷的,将身旁的枕头扔了出来,正砸在他后背上。


    噩梦顿住,弯腰捡起脚边的枕头,静默了好一会儿。


    枕头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体温,他捏在手里,指节收拢又松开,反复几次。


    最后他转过身往回走,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直到距离她只剩几步之遥,言清才看到,他眼眸里似乎有些雾气在打转。


    噩梦语气带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让他走,我就留下来。好不好?”


    言清愣愣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了。


    南枝看到她点头,手脚并用地光速下了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他心里慌张,这些仆从都不对劲,全都不对劲,比白天遇到时可怖了十倍,女仆们不仅关节渗血,嘴角开裂,皮肤外层还裸露着筋脉,像是被针挑起了一个拱形,男仆也是个个像被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刚刚他无疑惹怒了伯爵夫人,担心突生变故的情况下,必须趁着这些仆人和管家都在这里时早点下楼,被几十个诡异同时包围的话他的武器很难发挥作用。


    南枝在这群仆从的注目礼中夺门而出。


    管家重新扯出一个微笑:“那么,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言清摇了摇头。


    管家鞠躬:“那我带着他们先下去了。”


    房间的大门重新被合上,房间内安静了许多也空荡了许多。


    言清终于如愿以偿抱到了想要的躯体。


    “有备用的床单吗,我去换。”噩梦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


    他注意到浴室有被使用的痕迹,床上刚刚南枝坐着的地方也褶皱颇多,说不定他们刚温存过……


    只是那个毛头小子又惹她不快了,才有了传唤他的机会。


    他早说过,这种人根本不会伺候清清,不配呆在清清身边。


    “唔,自己找。”言清半阖着眼,手上却在他后腰慢慢收拢,像个小孩子不肯放开自己的毛绒玩具。


    她好困,折腾一天了。


    “……”噩梦无法扒开爬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鱼。


    他放弃了,至少床够大,他可以将清清搬到右半边去睡。


    作者有话说:


    马上清清就完全是个人了(不是


    指思维无限接近正常…


    第78章


    噩梦没有过床上的经验, 但他在跟清清结婚之前学过不少伺候的方法。


    可惜现在用不上,清清睡得香甜,似乎是过度劳累了, 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


    噩梦轻轻地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也许他只是疯了,清清并没有活过来,这只是一个拥有着相似躯壳的诡异。


    可……他的心脏就是忍不住想靠近, 这种安心的感觉。


    一夜无梦。


    言清这次醒的很早, 她特意在睡前给自己定了个生物闹钟,告诉自己一定要逮住这个爱抢早饭的人,不许他偷偷一个人下楼去吃早餐。


    她揽着噩梦腰的手紧了紧。


    “咳。”噩梦显然也醒了, 外面晨光正好, 他稍微侧了侧身子, 不想让怀里的人发现他某处的变化。


    “不许跑。”言清依旧闭着眼。


    “夫人,我该下楼用早餐了。”噩梦无奈。


    “跟我一起用餐不可以吗?”言清朦胧睁眼。


    “……也可以。”


    不在楼下用餐的话, 也许会触发san值跌落, 但拒绝清清的话他说不出口。


    言清按下服务铃,管家带着仆从们鱼贯而入, 在言清说自己今天不想洗漱之后, 他们撤下了一批人,换上了奉早餐的女仆。


    言清打着哈欠在餐桌前坐下。


    “弄点吃的给噩梦。”


    “是。”


    餐桌上的菜式丰富起来,各色钻石与美味佳肴交替摆放。


    言清取下手上的钻戒丢进自己嘴里当成开胃硬糖吃掉,又将一碟糖醋小排往噩梦面前推了推:“怎么样, 比楼下餐厅的好吃吧?”


    噩梦原本注意力还在那颗婚戒上,下一秒夹菜的手僵住:“……”


    言清皱眉:“回话。”


    噩梦沉了口气:“嗯,比楼下的好吃。”


    很好, 不能点评菜肴的规则也破了。


    算了——反正都已经打算死在这个副本了,怎么死又不重要,狼狈点也没关系。


    很快两人用完早餐,言清非常贴心地问:“你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我可以陪你。”


    “都行。”


    按理说,他应该去教堂供花,然后继续搜寻线索,但噩梦已经不在乎这些禁忌条件了,他的目光落在言清肩颈侧边的红痕上。


    “还疼吗?”


    噩梦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她肩侧的痕迹。


    “‘疼’?没有这种感觉。”言清如实道。


    她是邪神,怎么会有普通意义的痛觉。


    不过,说起这个烫出的伤痕,她对南枝有些不满,她能确定那个吊坠确实是自己送给他的,他也承认了,但他不是气运之子,顶多只是前世认识她的人之一罢了。


    竟然想拿她自己的东西伤害她。


    如果她真的是伯爵夫人,说不定能造成不小伤害,但可惜她不是。


    无论多大的伤害等她丢掉伯爵夫人的身份就会消失了。


    言清哼唧了一声,“对了,你去帮我问问南枝知不知道我以前跟谁结过婚。”


    她自己是不想再见这个虚伪的小骗子了。


    噩梦垂眸:“不是伯爵吗。”


    言清瘪瘪嘴:“你不懂,他认识以前的我。”


    “以前的你?”


    “嗯,就是我以前好像是个人,但我不记得了。”言清对噩梦颇有信任感,并不介意吐露一些心声。


    噩梦指尖微抖。


    “你是说……”


    噩梦欲言又止,喉结滚动好几次,才勉强能再次发声。


    “夫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言清。”她答。


    “可以喊你清清吗?”噩梦尾音沙哑。


    “当然。”言清都已经习惯被这么喊了。


    噩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的指尖,感受着她低凉的体温,然后在确认她没有厌恶情绪后,从肩背处轻轻揽住了她,这是他除了婚礼那天失控吻她后的再一次如此主动靠近。


    他如擂鼓的心脏贴上了毫无波动的躯体,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雪莲清香完全包裹了他。


    “清清,不要再去找他了。我知道答案,我也认识以前的你。”他声音低沉。


    “真的吗?”言清惊喜地推开这个怀抱,漆黑的双瞳居然能看出来有些放光。


    “嗯。”


    虽然清清只对南枝有印象,对他没印象,但清清还是问起了从前结婚的事,这证明他在她心里至少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是谁?”


    “可以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吗。”噩梦眼眸暗淡了一瞬,语气平静。


    “也可以。”言清略微思索,答应了。


    毕竟抱着噩梦睡觉带来的好处太多,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脑海无比清明,愿意妥协一下。


    “不过,为什么要过段时间?”


    两人面对面坐着,椅子很高,所以两人几乎是膝盖抵着底盖,距离很近,言清甚至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手指蜷着像是用了所有力气攥住自己的心事,呼吸浅浅的。


    “怕告诉你,你就不想知道了。”


    毕竟他不过是一个跟她有名无实的联姻丈夫而已。


    “不会的。”言清摇了摇头。


    “那么清清,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记得南枝?”却不记得他。


    噩梦向她提问,又像是在问自己。他有些害怕听到自己最难接受的回答,但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僭越发问。


    “我不记得他。说他认识以前的我是因为我送过他一个吊坠,我记得吊坠的感觉。”言清实话实说。


    听完这话。


    噩梦闭上双眼,捏紧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那吊坠是道具。


    且绝对是个等级极高的保命道具,里面充盈的能量他在见到第一眼时就感觉到了。


    如果这个吊坠是清清给南枝的,说明清清把能保自己性命的东西送给他了,那时的清清还是个刚进游戏的新人,绝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认识的季白清从不会做这样的事。


    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至于付出自己的生命。他肯定。


    他几步出了房间,快速地在教堂找到了南枝。


    此刻南枝正在供奉鲜花,浑身是血的捧着一束红色鲜花,很显然他的精神值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


    噩梦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匕首刀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吊坠交出来。”


    南枝将鲜花放在供奉台上,笑道:“你疯了?我可是伯爵夫人的新任丈夫,庄园里任何生物都不会伤害我,你就不怕触犯禁忌?”


    “疯的是你。”噩梦嫌恶地看向他红白交杂的贵族衬衫,裤腿还有破损,血肉都快翻出来了,“自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有多少血吧。”


    南枝垂眸,衬衫是雪白无瑕的。


    “哈哈哈哈哈,骗我。”


    “吊坠交出来,我不会再说第三遍了。”噩梦手中的刀往前抵了一分。


    “我吊坠是绑定过的!给你也用不了!”南枝“呸”了一声,“少打歪主意!真是,没想到啊,独来独往的堂堂噩梦大佬也有会抢人道具的一天。”


    这个吊坠陪伴了他三年,为他抵挡了不少次必死的伤害,虽然系统检测不出来等级,但他知道,这是绝对的好东西。


    “呸想要我的东西,做梦去吧!来人,来人!他抢我东西——”南枝朝外喊仆从。


    他自从挂上了伯爵夫人新任丈夫的名号,这些仆从都对他言听计从,即使他们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样子,也没有对他动过手,这令他更加自大。


    教堂外确实赶来了仆从与守卫,但他们眼里没有南枝。


    噩梦手起刀落,吊坠的金属扣被劈开,刀尖正好从南枝的侧肩滑过,留下一道血痕。


    “啊!!!”


    噩梦充耳不闻,接住了从他脖颈掉落的吊坠,转身就走。


    “你们是眼睛瞎了吗!”南枝掏出字典想找出最恶毒的字眼发出攻击,却被走近的守卫掐住了脖子,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我、我、嗬——是——”


    肩侧的长伤口正汩汩的流着血,虽不致死,却染红了他衬衫唯一还空白着的地方,现在的南枝彻底变成了一个血人。


    仆从和守卫在新鲜血液的刺激下眼泛血光,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弹幕量激增:


    [我靠!他怎么敢啊!那些仆人又不是傻的,他身上一点邪神的气息都没有,还敢使唤这些诡异]


    [作威作福习惯了呗,我猜他压根没看到自己手上的钻戒已经失去邪神的保护光了]


    [精神早就不正常了,昨天他还在害怕那些红色鲜花,刚刚采花的时候花口器都扎进他肉里了,他还慢悠悠坐草坪里挑着摘]


    [确实疯,不然一个辅助凭什么敢反击排行榜第一的进攻型玩家]


    [但是噩梦大佬为什么突然来抢他吊坠啊]


    [鬼知道,他那边常年闪屏,啥都看不见]


    [等等!现在没花屏,我靠,怎么噩梦大佬的视角看仆人也是张着血盆大口了啊]


    [啊?噩梦都掉san值了?不要啊,难道说全军覆没吗]


    [楼上醒醒,不是第一天看见虚妄邪神的时候就有这个预料了吗,人家还怪遵守规则的,都没直接生吞,让我们多看几天,够意思了。]


    [卧槽卧槽!脖子给生生掐断了!打码打码啊!跟挤肉圆子一样这能过审吗!]


    ……


    言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撑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醒后,她的思维更加清明,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多,所以刚刚她对噩梦多加纵容。


    本来想陪他出去走走,看看他有没有认真寻找伯爵的残缺肢体,但他突然就火急火燎地出门了,还说让她等他回来。


    也行。


    躺着正好理一理这次醒后得到的信息。


    简单来说,SSS级副本更接近真实,只要玩家san值没掉,就不会看到诡异事件,而且本身剧情并不难,但凡多带几个不怕死的人,线索其实也不难找。


    关键问题在于,这种副本做出来就不是给玩家通关的,之所以副本上面写着通关积分是双S级的五倍之多,是因为——要回收免死金牌。


    每个A级以上本有百分之1概率会掉落道具免死金牌,可以在副本主线完成的时候使用,能直接脱离副本并获得通关积分。


    但平常根本不会有人舍得用这么稀有的道具,因为主线完成时也临近结算了,除非出现意外,boss没有被制衡住,才会有生命危险。


    而[死亡圣地]作为SSS级副本,最后不管你用何种解法,boss都会狂暴,不过是软狂暴还是硬狂暴、多活一天少活一天的问题。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高级玩家带着免死金牌来换取积分,如果没成功活到主线最后,提前死了那就算他倒霉,系统免费回收了。


    至于这个本的剧情,更是普普通通的一场谋杀。


    主神属于是懒得策划玩法,尽加数值了。


    作者有话说:


    作为邪神苏醒的初始点这个副本会比较短~


    因为清清位格太高所以无限流的体验感会比较低,所以这个副本主要是用于清清跟噩梦相遇,以及解除她的头脑混沌。


    清清会更想去其他有意思的副本玩,更有代入感地扮演玩家什么的,嘿嘿。


    第79章


    [死亡圣地]的原剧本是一个普通但可悲的故事。


    伯爵的爵位是靠窃取夫人的研究成果拿到的, 为了不被发现这一切,为了成果能牢牢焊死在自己的头上,伯爵囚禁了自己的夫人。


    伯爵夫人被要求必须在规定时间用餐, 规定吃血腥食物, 并拖关系来让记者拍摄,让外界的人看自己的夫人是疯子。


    夫人不可以绝食,必须活着,为他分析和解释这项研究。


    十二点后夫人才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而最终, 夫人找到了杀死伯爵的方法, 并报复性地将伯爵砍碎。


    玩家供奉的鲜花要采集完全相反干净无暇的白色,是因为夫人看到红色血腥想吐。


    玩家要收集伯爵的残肢,是因为如果伯爵尸体没有被拼齐, 她会在葬礼舆论压制下进入狂暴, 无差别杀死庄园内所有人。


    可如果玩家把肢体找齐了, 将伯爵外表缝合得跟正常尸体无异,没有关于丈夫的舆论, 她也只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寡妇, 照样继承不到爵位。


    这个结局伯爵夫人会进入软狂暴,每天杀一个人, 玩家只能靠免死金牌强制脱离。


    所以言清把剧情理顺了之后, 觉得无趣。


    扮演这样一个无差别杀人的boss本身就没什么游戏性可言,更何况她作为主神的邪神朋友还能提前在脑子里拿到剧本。


    言清在床上翻滚。


    真可惜这个副本作为最高等级SSS级,里面所有的NPC都全部由主神下派的诡异扮演,并没有本色出演的诡异。换言之, 都是苦逼打工人罢了。


    不然照她的想法,伯爵夫人的狂暴报复合情合理,根本不需要修复伯爵的尸体, 她要直接把这些来参加葬礼的上流社会坏诡异挨个生吞。


    “吱呀”一声,房间大门被推开。


    噩梦回来了,言清坐起身。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似乎是想整理一下自己,又暗自懊恼已经推门。


    那张线条分明冷硬白皙的脸,显得有几分柔和。


    “我、我去洗一下。”噩梦脱掉带血的外套。


    很快,噩梦从洗浴间出来,“那个、我穿了衣柜里的衣服,没关系吧。”


    “当然。”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言清回头看过去,他居然挑了一件很古典的薄白衬衫,领口还有经典贵族花边,走出来时手臂自然垂着,与腰间形成了一片空白区域,所谓宽肩窄腰就该是这个模板。


    衬衫面料很薄,贴在他身上还能隐约可见胸肌轮廓,是那种长期保持战斗会有的紧实、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与小臂的青色脉络相呼应,很是养眼。


    “过来。”言清招了招手。


    噩梦俯身爬上床,很乖顺地靠近。


    言清食指弯曲将他鬓角没擦干的水珠给刮蹭掉,“去干嘛了?”


    “拿这个。”


    噩梦握紧的手从背后伸到她眼前,摊开,是那枚青豆色的佛像吊坠。


    言清挑眉:“不是南枝的东西吗?”


    噩梦摇了摇头:“我保证,它是你的东西。”


    “我不要。”言清现在顶着伯爵夫人的身份,对副本boss有伤害的东西也会让她不舒服。


    “……”噩梦嘴唇微张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将吊坠收了回去,凭空消失。


    他把吊坠放进了空间背包的道具格。没有激活的道具都是可以放的,能保证不被抢夺,只不过很多人道具都是贴身带着,因为从背包拿出激活需要时间,遇到危急情况会来不及。


    “我先帮你保管。”


    言清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碎发,短短地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又放下,问起剧情的正事:“你有没有找到伯爵的手指和耳朵?”


    “没有。”噩梦回答时垂着眼眸没有看她。


    “那南枝呢,他们也没找到吗?”言清问。


    又是南枝……


    噩梦换了个坐姿,让自己靠言清更近,“他们死了,南枝也死了。”在他回城堡这边的路上,就已经听到了系统播报。


    他承认他的恶劣,原本他可以瞒住这件事,但他迫不及待就吐露了出来。


    没有什么事比她的新任丈夫死了更值得庆祝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开香槟。


    “提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只剩你一个了吗?”言清稍显意外,却并没有对南枝的死表现出任何惋惜。


    噩梦看着她的神情,心中愉快的暗河缓慢流动,“嗯。他死了,你不难过吗?”


    “为什么难过。”言清的双眸里充满懵懂。


    两人对视片刻,噩梦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任何一丝怀念的情绪,他心中的想法被惯得更加大胆,看来这人在清清的心里分量也不怎么样。


    就算以前喜欢过,就算失忆后想与之结婚,也不过如此。


    “那么清清,为什么之前说喜欢跟我偷情?”他继续问。


    “唔。”


    言清回想了一下,当时思想不清明、头脑混沌,抱着噩梦有消灭吞噬欲的作用。


    “因为想吃掉你,你好香。抱着你睡觉像抱着很多很多珠宝,很安心。”


    “……好吧。”喜欢□□也是喜欢。噩梦安慰自己。


    “你不会死吧?”


    噩梦听了这句话突然从嘴角溢出一声笑,“难说。”


    正常来说,所有的副本都有一个通关结算点,完成主线任务,走到那个地方,并且提交上关键剧情,就可以进行通关结算了。


    但他没有在这个副本找到通关的结算点。


    换言之,无法通关。


    没有人进过SSS级副本,当然也就没有什么经验可言,一切都是盲人摸象。


    唯一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是在完成主线后使用免死金牌脱离副本。


    这东西掉率很低,还看运气,甚至很多么会的人加起来一枚都没有,他这三年无休止地通关这么多副本,也就只有两枚。


    如果没遇到清清,他毁不了这个副本说不定就老老实实地修复伯爵尸体,等着完成主线,然后用免死金牌脱离副本。


    可……现在他不想走。


    能再次见到她的感觉太过美好,好到他愿意在这个副本呆一辈子。


    即使每天睁眼眼里看到的全是血腥地狱。


    言清歪头:“人类这么脆弱吗?”


    噩梦笑了笑:“也许吧。”-


    接下来的几天,噩梦每天都跟言清腻在一起,陪她看训马,陪她饲养金毛猎犬幼崽,一起喝下午茶,一起睡纯素的觉。


    偶尔没有跟言清呆在一起时,他也并没有去做任何主线附属任务,只是跟管家去了珍宝仓库给她挑选食物。


    毕竟真正的主线是等到伯爵葬礼的这一天,期间供奉鲜花、寻找遗体残肢,都属于附属任务,不做的话只是会掉san值,更容易死亡而已。


    反正他已经违反诸多条例,不在乎这一两条。


    倒是言清显得着急了,时不时在城堡里乱逛。


    “你说,伯爵的手指和耳朵能藏在哪里呢?”言清疑惑,她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


    “夫人,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呢。”噩梦跟在她身后,端着一盘彩宝,等她每次走累了不耐烦了就喂上一颗。


    “你一点都不着急吗?明天就是伯爵的葬礼了。”言清觉得自己比噩梦更像玩家,这人玩游戏怎么一点胜负欲都没有。


    虽然这个副本两种解法都是死,但硬狂暴和软狂暴还是有区别的啊,硬狂暴有可能会来不及使用免死金牌,软狂暴肯定是可以的。


    “不着急,夫人。”


    噩梦浅笑着看着她,“夫人难道不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吗?”


    言清不解-


    这几天下来,弹幕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少,这个副本基本已经是死局,况且屏幕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多个小时都是花屏,声音画面全都没有,没人愿意一直盯着。


    偶尔亮起的屏幕在噩梦视角也只能看到那些管家仆从可怖掉san的模样,整座庄园都充满着血腥诡异。偏偏噩梦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偶尔能看到噩梦视角的诡异,加上san值跌到10的时候会系统播报,估计还以为他精神完好无损呢。


    此刻有眼尖的人发现,噩梦的积分排行榜名次掉了,掉到了第十名,原本的三千九积分断崖领先,现在只有一千一百积分了。


    噩梦在一年前武器等阶升满之后,积分就一直只增不减,他从不兑换金钱,也从不兑换药剂,更不会买道具。


    于是漆黑一片闪着花线的屏幕钻入了一些弹幕:


    [哇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难道说,噩梦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吗?买商城道具了?]


    [应该是吧,说实话,虽然我不是玩家,但看了那商城我都替他们嫌贵。通关一次A级副本五十分,双S级副本也才两百积分,然后一桶水一百积分哈哈哈哈]


    [本来也不是鼓励他们买这些的啊,积分不都是换现实世界的资源嘛,换钻石一积分能有一克拉大小的呢]


    [对啊,有的副本里没有水,这算是生命资源吧,贵也正常]


    [哎,还以为SSS级副本能好看点呢,还不如低级的,不如以后把这个频道关了,反正没人进,低级的还能看匹配,高级的都是组队没啥意思,这次看噩梦我都没起过打赏的心思]


    [嘿嘿,我还是打赏了五分,就凭噩梦那张脸,希望多活几天]


    [活不了咯,明天就葬礼了,准备听死亡播报吧]


    ……


    闪着刺啦声的屏幕短暂地有一批人交流过后,又回归沉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葬礼的当天早晨, 天空如同铅灰色的画布。


    乌云在低空密布,层层叠叠堆在教堂上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花园里的红色花朵都闭上了它们的“嘴”, 垂着花瓣,等待葬礼的进行。


    庄园的仆从们忙碌着接待来参加葬礼的上层贵族。


    噩梦醒的很早,他站在顶楼房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仆从做着最后的准备, 血色与白色相间的花一篮一篮地往教堂门前石阶处摆放,


    言清还躺在床上侧身蜷着,呼吸均匀,昨天她找了好久的伯爵遗体残肢, 什么也没找到, 累得回来倒头就睡。


    噩梦走过去帮她把踢开的杯子轻轻拉起来了些, 言清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身将脑袋埋进枕头, 又不动了。


    他直起身, 看了她半晌,沉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言清到剧情点才醒, 一摸身边又没人, 估计是去准备参加葬礼了,宾客们总是需要提前到场的。


    言清打着哈欠思考,她到底等会要怎么演,是按照剧本流程来走, 还是放噩梦一马。


    毕竟按剧本流程的话,伯爵遗体残缺不全,上层贵族们对伯爵夫人极尽诋毁之词, 然后伯爵夫人完全化为诡异状态,在短时间的吟唱后进行大屠杀,到时候庄园一个人都跑不掉。


    哦,事实上跑不掉的只有噩梦,因为只有低等级的副本才有原生诡异,这里的诡异都是主神手底下的打工族,表演完就直接脱离躯壳下班了。


    就奇了怪了,她把城堡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伯爵的残肢,手指和耳朵也不是什么特别小的部位。


    算了,言清想,大不了给噩梦放水一下,给他一点反应时间让他能开出免死金牌就好。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庄园主路的尽头,车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深色礼服的男人和戴着黑纱帽的贵妇走下来。


    他们的面容模糊而统一,以挑剔审视、验收成果般的神情扫视庄园各处,在管家的引导下步入教堂,依次在长椅上落座。


    言清在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走入教堂,余光一眼看到了前排的噩梦,他手里捧着一束雪白的鲜花。


    言清放心了一些,还好,没捧红花,说明精神还是正常的,那应该掏免死金牌的动作不至于太慢。


    遗体的白布随着旁边的人念叨完致词揭开。


    伯爵的遗体显然没有修复好,噩梦就没去修复过,仆从们缝补技术有限,也没有给遗体进行面容调整,一块块残损的肢体拼凑出了这一具遗体,大如蜈蚣的粗针线揭示着伯爵死于谋杀。


    整个教堂的上层贵族都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下一秒,没等这些人预计中的嘀咕声出现,火烧的噼啪声就响起了。


    言清还沉浸式演出着,闭眼等待谩骂与诋毁,入耳却先是尖叫慌乱的混杂声,她愣愣地睁开眼。


    火星落入柱子上挂着的深色天鹅绒布料,卷曲变黑,随后大肆蔓延,漫天的火舌从各个缝隙探出来,各处的木质门框也开始起泡、剥落,燃烧彻底。


    火势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满了整个教堂。


    每一处都烧成了流动的火墙,浓烟从布料里涌出,滚过奇高无比的穹顶,彩绘玻璃碎裂飞扬,NPC们尖叫着逃窜。


    噩梦走上台,将手里的捧花随手扔进了火里,朝她鞠了一躬:“夫人,跟我走吧。”


    “?”


    这人精神真的正常吗?


    言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是,那这她该怎么表演狂暴啊?


    噩梦见她不动,直接伸手拽走了她,言清踉跄了一步,噩梦又弯腰用小臂抄起她的膝弯将人整个抱起来。


    噩梦的行动丝毫不受四处火烧的影响,抱着她敏捷地穿过了坠落的房梁,走出了教堂。


    出来之后,言清才发现,这人不止是精神不正常,她望着整片庄园,到处都弥漫着焦灼的味道,火从教堂而起不可能蔓延得这么快。


    不止是教堂,庄园每一个地方都火势冲天,原本铅灰色的暗淡天空被照成橘红色。


    “你干的?”言清眨了眨眼。


    “嗯。”噩梦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残余的沙哑,“不喜欢吗?”


    “为什么喜欢啊,不应该修复……”


    “不应该。”


    噩梦显然已经从各处信息线索推断出了庄园的整个故事情节。


    手指和耳朵出现在餐桌上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这两样东西质地与其他肉类完全不同,第二天他就把它们藏起来了。


    “一开始我想,杀光他们所有人是你的诉求,那么就不应该修复好伯爵的遗体,那会给他们控制你的时机。”


    “可是……我还是不想听到他们诋毁你。”


    噩梦的声音徐徐如风,像讲述天气不错一样轻飘飘说出了他的想法。


    言清双手搂在他的肩上,脑子依然没转过弯来。


    所以,就一把火烧了庄园?


    不是,那她本来准备等噩梦脱离副本,NPC也都全部下班之后把这个副本给吞噬掉的,那现在……


    “你不走了吗?”言清问。


    “不太想走呢,夫人。”


    噩梦低着头看她,两人距离短到呼吸可闻,言清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那一簇簇跳动的火焰,与远处冲天的烈焰呼应着,颇有几分疯狂的味道。


    “或者,夫人愿意跟我这个情人私奔吗?”


    “我知道,夫人心里应该清楚自己是诡异吧。”


    毕竟在用餐的时候,清清都知道让管家专门给他准备不一样的菜肴,很显然她是清楚他们之间的不同的。


    普通的诡异没有这样的认知,或许是这个副本等级太高,又或者是因为清清本就是由人类转变。


    “我有办法能让夫人走出这个副本。”


    “夫人,想跟我私奔吗?”噩梦再次问出这句话。


    他那年轻的面孔平日里只有冷硬,像是心如死灰太久,哪怕进入了可以枯木逢春的环境也不敢交付那颗沉寂的心,怕再次被摧毁至干涸萎缩。


    这张桀骜冷峻的脸每分每秒都透露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感觉,只有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深邃的眼眸能显露出他深重的欲望。


    言清低声:“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想吃……”


    想把这个副本啃掉来着,感觉能量很大,应该会给她很强的饱腹感。


    “放心,养得起你。”噩梦嘴角勾起。


    珠宝他家从来不缺,不就是当饭吃,也没什么大不了。


    “握住这个,应该可以带你出去。”噩梦从道具格拿出一张卡片,递到言清手中。


    言清仔细端详,这是一张没写任何字的红色硬卡,比她的掌心要小,只有正常银行卡的一半大小。


    “完全握住,三秒。”


    言清按他说的做了,红色硬卡在她掌心消融,化为了液体渗透进了皮肤中。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噩梦又给了她一个金色的圆纽扣,贴在她的手背上,“以防万一,免死金牌。”


    道具被快速激活,脱离副本的感觉很明显,身体在被抽离,灵魂也在被撕扯,眼前的整个庄园在渐渐远去。


    言清转头看向噩梦,他双眼紧闭着,似乎有些忐忑这件事是否可以成功。


    言清再次观察了他两秒,确定不会睁眼之后,偷偷地轻启唇缝,渐渐在眼前远去的庄园被揉成了一个虚无的球体,吸纳进了她的口中。


    “嗝。”言清下意识捂嘴。


    确实有点撑。


    还有点焦味。


    口感不是很好,但确实能量很高,热量也很高,只吃钻石带来的饱腹感很差,现在算是终于饱餐了一顿,吞噬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脱离的过程中,困意袭来。


    言清依然在某个人的怀中,于是安心的入睡了-


    阴雨连绵的小镇。


    “南枝——”


    言清的视角低矮,似乎是身躯躺在一张草席上,浑身僵硬,只有声带还能动:“它可以保你出去,出去之后把它带给——傅、云川……”


    “好的姐姐。”男孩脸上挂着的泪水渐渐停止,扬起了笑容。


    “南枝……别骗我。”


    混沌短浅的记忆,充斥着不甘、愤怒与执念。她想坐起来,可是身体僵硬如铁,不受她的控制,她奋力挣扎——


    言清倒吸一口凉气坐了起来。


    她缓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梦。


    不不不,不是梦,是回忆,是上辈子的回忆。


    傅云川……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居然也叫傅云川,只是,她现在还是不知道他的样貌,要怎么去找到他是个问题。


    不过,看起来只要吞噬的东西够多、能量够大,就可以恢复部分前世记忆吗,那这个世界恢复记忆的方法还挺简单的。


    言清思绪从回忆中撤出,低头看自己手撑着的床单是蚕丝的,顺滑贴肤,身下的床铺很大,一样有着柱子和帷幔,房间极尽奢华。


    如果不仔细分辨,她还以为她还在[死亡圣地]的伯爵庄园里。


    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的噩梦端着一盘闪耀的珠宝走了进来。


    “醒了?”


    噩梦浅浅地鞠了一躬,嘴角微勾:“这是最后一次给夫人行礼,不介意的话,以后我都只叫你清清了。”


    “你随意。”言清无所谓。


    噩梦将珠宝餐盘放在了她旁边的床头柜上,稍微解释了几句那张红色硬卡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是一个可以让普通人也能进入这个恐怖游戏世界的邀请函。


    几乎没人买这个东西,就算有,也是拿来害人,要么就是亡命之徒邀请自己的杀人犯朋友进来搞钱,毕竟进了这个世界就相当于被永远绑定玩生死游戏,正常人不会买它。


    况且五百积分一个,没点能力的人攒三年都不一定攒得出来。


    总之,被邀请函认可并绑定,就等于也拥有了玩家身份。


    但言清是副本boss,还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不确定是否成功。噩梦在把卡片递给她的时候心里也有过担忧,如果不能成功,他就算用了两枚免死金牌也带不走她。


    “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让你可以在副本外自由行走的方法。”


    “谢谢。”


    言清嘴上道谢,实际腹诽,其实她在脱离副本的时候就想说了,她好像本来就可以出去自由行走,只不过需要先扮演完伯爵夫人而已。


    浪费道具。


    “以后清清就是玩家了,在我家时想做什么跟我说,但进了大厅或者游戏,不可以当着玩家和NPC的面吃这些东西。”噩梦坐在床边,“知道吗?”


    如果被系统发现bug,后果不堪设想。


    “哦……”


    她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莫名其妙去吓陌生人,这些天抱着他睡觉时她已经把脑子调理好了。


    为了表达感谢,言清没有反驳他。


    “对了,到时候进大厅需要登记一个化名,清清想叫什么?”


    “就叫言清。”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大方方的。


    言清对取游戏昵称这种事不屑一顾,揉着手里的小抱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噩梦也是化名吧,还不知道他真名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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