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午傅云川带着言清离开了老宅, 坐进车子里的时候,言清明显感觉到了傅云川情绪的低沉。


    但言清不喜欢哄男人,除非有事威胁到她不然是肯定不会低头就范的, 于是自己打开手机刷微博, 打算听听彩虹屁,让自己高兴高兴。


    虽然傅氏的长辈很和蔼可亲,没什么架子、对她也很好,但面对长辈她依然拘束。


    那会儿收的贵重物品太多, 导致她一时脸上臊得慌, 但现在想想,她的礼物也是认认真真花了心思挑的,怎么就比不上了。她配拿这些!


    微博上言清的粉丝量日渐增多, 夸夸话术层出不穷, 都在嚎叫着让她营业。


    其实她每隔几天就会从相册里挑挑拣拣发一个九宫格日常自拍照, 但粉丝依然嚷着不够不够还要看。


    有列文虎克眼尖地发现她经常拍照的背景是摩江城最出名的九间堂别墅区,奢侈的中式园林几乎没有一模一样的可能性。


    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说她攀了高枝, 不然刚从三线飞升到一线的言清哪有那个钱住九间堂,那里的别墅可都是每一处都有独特的命名的, 要是没家底, 顶流都很难租的到那里的房子。


    言清刷着刷着,愤愤然扭头看了一眼傅云川。


    都怪他。关她这么久,当然每天只能在琴水庭拍照。


    傅云川余光一直注视着她,忽地感受到了这一眼刀, 微微侧身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天天都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自从那天做完就跟她喝了坐胎药似的, 事无巨细都小心养护着。


    又不是没戴,那天不是用了一整盒吗,言清受够了他这股把她当病人的劲儿。


    “对啊,我不舒服。”


    “哪里?”傅云川果然目光紧张地锁向她,像是要盯穿一般。


    言清抱起双臂,拿鼻孔看他:“你家里的阿姨还挺会做事的,还劝我忍着点你儿子,好牢牢抱紧你这颗大树。”


    不管是底下人说话不中听,还是某些黑粉扒她私生活,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之前,言清肯定给自己顺顺毛就当无事发生了。


    但现在嘛。


    “抱歉。”傅云川蜷着的手指微微放松,语气诚恳道:“我会让人辞退他的这批近身保姆。”


    “那倒也不至于。”言清哼哼了两声。


    “还有,我再重申一次。”傅云川看向她,“他不是我的儿子。”


    “你亡妻的儿子不算你的儿子吗,那他为什么叫你父亲?”言清是真的很好奇以前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是不是要忌讳的私生子文学了。


    听到‘亡妻’这两个字傅云川沉沉地叹了口气,只能先顺着她的称呼去解释清楚。


    “你不是听过那个案件了,他就是被我妻子救上来的那个孩子。他才被接到老宅不到三年,算是领养。”


    言清大吃一惊。


    原来真的不是季白清生的,怪不得外界也没个风声。不过……


    “既然是你妻子以生命为代价救上来的,又领养回了老宅,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不好?他好像很怕你。”言清问。


    “那你呢,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当初……又为什么要去救他。


    傅云川此刻的神情可以说是晦暗到了极点,就连说这话的声音都低得像是从某种湿冷的地下室里刮出的风。


    言清对上他的眸子,一时哑口-


    那个孩子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除了熟悉感什么也想不起来。


    言清光速联系上元圆准备开启Plan B。


    这天一早她还回了一趟星云,把合同更改到了星科,这是傅云川的意思,不会放她走,所以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就连茉莉也跟着升职加薪转移到了星科。


    傅云川说起这事时,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以为她会不高兴,但实际上言清根本不在乎自己头顶着的公司是哪一个,只知道以茉莉的态度来看,合同不仅没有变差还变得更好了。


    于是开开心心就坐车出门了。


    傅云川还有别的事,也没有跟着她,这再好不过了。


    言清望着窗外急速飞驰的绿化带,给元圆打了个电话。


    “我快到了!”-


    同和路。


    元圆在一家私人烘焙店前排队,看见她之后快速招手。


    “这里这里!”


    言清拉了拉口罩,确保自己武装到位才挤了过去,小声道:“怎么在这儿。”


    “买点吃的。”


    队伍并不长,很快轮到她们点单。


    “您好,这边菜单看一下,请问需要什么?”店员带着笑。


    元圆给了言清一个眼神,让她先点。


    “那就山楂慕斯吧。”言清抿唇指了指。这个不算很甜,傅云川每次出门后偶尔也会给她带一份回来,味道挺好的。


    元圆嘴巴微张,愣在了原地,直到店员喊了她三遍,问她要什么,元圆才反应过来。


    “哦、跟她一样。”元圆垂下眼眸,似乎陷入了巨大的迷惘。


    片刻后,元圆快速付款,两个人提着打包的纸袋离开了烘焙店。


    一路上元圆都不怎么说话。


    言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跟着她的步伐,但越走地方越眼熟。


    这是之前她从星云公司回公寓的那条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周,每天晚上路过同安大桥都会让茉莉放她下来自己逛一会儿。


    两人绕过大桥,走到了堤岸边,河边的春风煦煦地迎面吹来。


    这条路本来人就少,这个河岸也很清静,言清席地而坐,打开了纸袋包装,将小蛋糕捧在掌心,摘下口罩开始享用。


    元圆偏头看向她:“到地方了。”


    言清噎了一下。


    “啊。这里就是季小姐去世的地方吗?”


    “对。”


    元圆将她纸袋里的同款小蛋糕取了出来,打开盖子放在了河岸边。


    言清嘴边的勺子在空中停滞了,默默看着她这个行为。


    “你也喜欢吃这个。”元圆的神情有些惆怅,望着河岸对面,“白清也喜欢吃这个,你们真的很像。”


    看到眼熟的地方,再听到这话,言清心里的判断有了更偏重的倾向。来这里要验证的事情也已经有了清晰的结果。


    “为什么一定要来她去世的地方?上香的话去墓园更好。”元圆收回远眺的视线,重新看向她:“这里也不好上香,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呃……我想问问,季小姐最喜欢吃的菜式是什么,还有,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了。”言清认真提问。


    元圆皱着眉回应:“你想扮演的更像?没必要。”


    一开始元圆确实以为傅云川是找了个替身,但认识了这么多年,她细想过之后就知道,如果真是替身,就不会在她问这件事的时候,他回答的那么理直气壮,应该恼羞成怒才对。


    如果真是替身,傅云川不会把她养的这么好,关了这么久出来居然比之前面色红润。


    如果真是替身,也不会这么久时间过去了,才上第一次床。


    “傅云川不是那种人,他喜欢就是喜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当年爱白清爱的要死要活,现在却会移情别恋,但他不会搞替身那套玩法,我之前应该是误会了。其实……白清都去世五年了,能走出来也好。”


    言清不好说出她的猜想,怕被当做神经病,只能抱着元圆的手臂,“我知道,元圆姐,你就告诉我嘛。”


    “好吧。白清平常喜欢吃辣,糖醋的也喜欢。至于在一起多久我记不清了,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婚后第七年的时候白清去世的。”


    饮食习惯也一样。


    七年……


    言清莫名想到了七年之痒这个词,傅云川没有等来七年之痒,却等来了天人相隔。


    “季小姐跟傅总的父母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不过他们不经常住在一起。”元圆道。


    言清自然地靠在了元圆的肩膀上,元圆也没有推开她,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很安心。


    沉重的氛围揭过,两人聊了些别的轻松话题。


    直到下午,傅云川安排李叔来接她,元圆将人送上车,言清挥了挥手-


    坐在车上时,言清忽然有些不习惯。


    傅云川没在她身边,没人会根据她一个眼神就递水杯,也没人给她腿盖空调毯。


    她只能开口:“李叔,温度调高一点。”


    倒春寒就是这样,外面裹着外套走路吹风的时候不觉得,反倒是静静坐下来会突然觉得有点冷。


    “好勒!”李叔是个和蔼靠谱的人,却不是个细心的人,凡事要说清楚讲明白才会做,揣摩不来老板的心思,不然也不会一直是备用司机。


    傅云川今天有个项目要谈,安霖也得跟着,确实没时间来接她。


    言清抚摸转动了一下无名指和小指上的古着戒指,还没等她想点什么,电话就响了。


    “清清清清小祖宗!热搜!热搜炸了!”


    刚接通,茉莉的声音就穿透听筒。


    言清拿远了一点,等她嚎完,才问:“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快去求一下傅总给你压热搜!不然你完蛋了!我先去忙了——”


    这通电话随着“嘟嘟嘟”的挂断提示音结束。


    傅云川在外面办事,言清决定先不打扰他,自己看看。


    微博上热搜一个接一个都带着她的名字。


    #言清豪车#(爆)


    这是最先发酵的词条,她早上去星科改合同时的照片拍的很清晰,是一家小众媒体曝出来的。


    #言清被包养的替身#(沸)


    这一条是杨沫子引起的,她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


    在微博一股劲发了一大篇长文,曝出当初帝师试镜眉妃只有言清一个人,列数了高端代言数和杂志,还有综艺出镜时长,短短半年从三线升到一线。


    字里行间中透露出自己知道傅总亡妻的长相,而言清就是因为长得像傅总的亡妻,进而被包养,才有了这些泼天的资源。


    长文里还洋洋洒洒控诉了她所受的痛苦,自己如何如何被排挤,如何错失了角色,如何因为惹怒一手遮天的傅总才被污蔑勒索,引得原来已经脱粉的粉丝赶回来大力支持,嚷嚷着要肃清娱乐圈。


    #陆薇泽力挺言清#(新)


    #晋海清发声#(新)


    #言清被雪藏#(爆)


    #言清一个月未公开露面#(尾)


    [你看看这一个月除了发自拍还有其他活动吗,有出现在其他地方过吗]


    [所以是因为惹傅总不高兴被雪藏了吗!]


    [那豪车又是怎么回事?]


    [自救呗,都被雪藏了,肯定要找另外的大佬攀一下啊!]


    [怪不得之前看她发的照片背景都是九间堂别墅区,是已经攀到了吧?]


    [呕,没想到这么恶心。]


    ……


    确实。从综艺行程空窗期到品牌活动缺席,逐日比对下来,确实很符合那些人说的“雪藏”。


    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杨沫子才笃定了言清已经失了傅云川的欢心,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爆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热搜爆了之后, 这次星科的公关部门没有像以前一样力压言清的舆论,于是各大媒体闻到味儿,一窝蜂地以讹传讹, 更是添油加醋说成是被好几个老板养过的金丝雀。


    再加上星科总裁傅云川的已婚身份、深爱亡妻的传言, 网友污言秽语更是毫不留情地围上来,骂她恬不知耻想利用她那张脸在豪门站稳脚跟。


    “别急别急,幺爸儿马上就赶过来了。你先别去看那些,也别生气, 到时候都会一网打尽的。”


    宋温在电话里一直安慰言清。


    言清听了好几句, 才抓住了关键词:“谁?!”


    宋温:“傅总……到现在都还没跟你说过我身份吗。”可恶。


    那确实没有。


    怪不得宋温在星云想请假就请假,之前给她当助理的时候还通风报信特别快。


    言清被这些信息砸得头脑迷糊。


    但她还是敏锐地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方言。宋温说过她是在南春长大的, 之前宋温时不时冒两句南春话她都能很轻松的听懂, 甚至有时候都没意识到是南春话。


    而她自己跟元圆聊天时也无意识地讲过南春话, 去旅游时也优先考虑了南春,并且有熟悉感。


    “言清”的记忆里是个实实在在的北方人, 所以——


    方言、去世地、元圆的好感、绘画手感、傅云川的态度、身体上的契合, 此前桩桩件件联合起来,她几乎是可以肯定这事是真的了。


    可是系统为什么不告诉她, 反而要给她植入一段新的记忆呢。


    “没说过也没事, 总之就是你先别急,傅总马上到!”宋温急匆匆说完最后一句,“我先去准备别的东西。”就挂断了电话。


    言清不急。


    傅云川造的孽当然得傅云川自己来收拾。


    李叔将车停在了一家私人咖啡馆,言清坐进包厢休息。


    不到半个小时, 傅云川就出现了。


    言清倒是想听听他怎么狡辩,不回去帮她压热搜做点实际的事,跑来找她有什么用。她又不需要当面安慰这种屁用没有的东西。


    傅云川坐在了她对面, 没有让服务生进来,也没有点单,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缓缓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傅云川常年都是穿着正装,言清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他的黑色西装过于正式,让言清多看了两眼。


    “你造成的,你不给我压热搜啊?”言清憋不住了。


    “不压。”傅云川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天生有一股冷静克制的气场,三十多年的岁月打磨更是让整个人都透露出万事不惊的姿态,此刻的神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平添了一股恶劣。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任何歉意。


    好好好。言清无名火上来了,始作俑者竟然不认账,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去,大不了就是一直当个三线小演员慢慢奋斗也就算了,现在被骂的这么惨,不都是怪他。


    但言清看上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又默默把火气压下了一点点。


    傅云川总是有这种能力,让人就算心里有火也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镇压着,烧不起来。人与人对事态的掌控力不一样,或许只是她心急。


    言清索性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注意力被他不断摩挲着的婚戒吸引。


    傅云川的手长得很赏心悦目,骨节分明且长,冷白的皮肤下青筋明显,就像是数条蜿蜒的青龙直至腕部被黑色表盘遮挡。


    无名指上的这婚戒很硌人,言清有理由发表意见,因为这枚戒指那天刮到她最柔软的地方了。


    很明显是婚戒的样式,跟自己这个就像是一个现代,一个古代。


    言清看得有些不爽,“不压就不压,那你这戒指能换吗。”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低笑。


    言清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冒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嘛!能换就换,不能换拉倒,笑什么笑。”


    她承认她有些气急败坏了,如果……如果她不是季白清呢,那些猜测都是错误的呢?


    那她这些话岂不是让她成了跳梁小丑。


    “能。”


    傅云川收住笑意,沉稳地回答了她,“不过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上车,下车,进入民政局。


    直到从民政局出来后言清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重新回到车上,言清盯着手里的红本,眨了好几次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傅云川,然后再次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本子。


    她是喜欢傅云川的身体没错,可她从来没想过真的会跟他结婚。哪怕猜测自己真的是季白清,她对他的感情更多的也是可怜他,也愧疚那天说了他脏。


    但今天偏偏就像之前一样,鬼使神差地让他进了屋,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做他亡妻的替身,现在鬼使神差地一起拍了合照,脑子里就像是有另一个小人儿一样在帮她做决定。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结婚证就到自己手上了。


    “不高兴?”傅云川看着她震惊的表情。


    “……”倒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不高兴也没用。”反正名分到手了。


    傅云川嘴角藏着笑意,“这是应对舆论最好的办法。”


    言清不解地看向他。


    真是听了好大一个笑话,娱乐圈堂堂一手遮天的傅总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跟女明星结婚才能压制舆论的地步。


    “新的婚戒已经在定做了。”傅云川虽然没有与她正面对视,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


    ‘不高兴也没用’是假的,如果中途言清有一丁点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她,早预料到那个出狱的艺人会闹这场风波,他本就不会让这场闹剧持续太久,公关也早就准备好,只不过是另一套说辞罢了。


    可清清没有拒绝。那就说明,她对他还是有一点喜欢的。


    傅云川微动,靠言清更近。


    下一刻,言清的手被他的掌心完全包裹,两人一起举起了结婚证,傅云川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单手熟练地打开手机拍照界面。


    “咔嚓”一声,映下了证件合照中拘谨抿唇的两个人以及拿着结婚证的一大一小两只手。


    傅云川打开了微博上的个人账号。


    这个账号从来没有过私人发言,这是第一条。


    傅云川:是妻子。


    没有@任何人,只是配图了刚刚他拍的照片。


    傅云川按下发送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多看屏幕一眼,随手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侧过头去看言清,她还在发呆。


    “回家了。”-


    微博上。


    这条发言几乎一度引得服务器繁忙,新热搜更加炸了。


    [啊啊啊我真服了别墅反买,我刚从杨沫子那边爬出来就发现自己又黑错了]


    [居然真结婚了靠,言清牛逼]


    [呜呜呜刚刚那些黑子呢!说话!什么包养不包养的!]


    [哟,不是包养难道就不是替身了吗,娶一个跟自己亡妻长得像的回去看着而已]


    [乐,楼上被封了。]


    [傅氏官号说祝新婚快乐能参加傅氏抽奖哦,送车送房那种~]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


    回到琴水庭的傅云川重新看了一眼微博,发现之前还有一条关于“雪藏”的热搜没有被完全压下去。


    里面的言论都针对着嫁入豪门就会完全没有自我的话题品头论足。


    傅云川难得打字回复微博:“只是提前度了一下蜜月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微博上各种质疑声层出不穷, 但没了主流媒体的声音已经不再喧嚣,他们迅速被淹没。


    关于眉妃一角内定的事,黎东也发声表示原本就有可能邀请言清试镜, 如果没有合适的也会海选, 而看到言清的第一时间他就决定了这个角色的去向,跟傅总并没有关系。


    傅云川本人不再一一回击,只需要傅氏集团和星科的公关部门出力。手底下的人按照指示封杀了所有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媒体,兴奋吃瓜的同时爽打黑粉, 甚至出现了公号私用的情况。


    官号亲自下场撕人, 封禁力度如泄洪一般,把那些难听的话冲刷的干干净净。


    [捧老婆真的太正常了哎]


    [就算是砸资源了,言清的演技不也是有目共睹的吗, 今年的白玉兰奖应该有她]


    [我只关心求婚过了吗, 婚礼办过了吗?有机会看看吗?]


    傅氏集团:[求婚现在看天上。]


    傅氏集团:[婚礼的筹备还在等夫人的消息。]


    现在是傍晚, 摩江城的天上已经逐渐被无人机占领,二三十个同步表演点, 仿佛这座城市一整片天空都成了画布。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 是傅云川重新遇到言清后的场景,他存的无数张照片, 现在一一变成了夜幕中的情书。


    无人机其实很难排出惟妙惟肖的人像, 但数量足够多,就可以组成完美的像素点。


    大家都不陌生,毕竟言清代言的广告还在摩江城高楼的巨型LED显示屏上。


    [我真服了,炫老婆来的, 知道你老婆长得漂亮了。]


    [之前公关没发力都是为了这一刻是吧!瞧你们憋的,爽死你们算了!]


    [乐,快看隔壁, 杨沫子又进去了。]


    ……


    言清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树木被夜风吹得簌簌响,被天上星星点点的人造光照耀得斑驳亮丽。


    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略掉茉莉的吱哇乱叫和朋友的恭喜道贺,也看到了杨沫子再次被告的新闻。


    杨沫子狗急跳墙,甚至说出了言清是孤儿以及被资助长大的过往,辱骂她不懂得知恩图报,没见过她回馈半分。


    但傅云川不仅命人放出了当初杨沫子勒索的录音,还放出了言清当初签下的霸王条款,条条触目惊心,细数了王哲范从言清身上赚的钱,早已经远超出资助金数倍。


    [我靠,居然是那个杀人犯,骂早了,错怪言清了。别封我!刚刚就骂了一句!]


    [好心疼啊,怪不得前两年一直畏畏缩缩的,我以为是人设呢呜呜呜]


    [条款里竟然还有压制演技的要求,够了,我真的心疼她]


    [傅总要好好对待清清啊呜呜不要欺负她]


    “没看到人家说什么吗,不要欺负我。”


    言清回头推了推傅云川,刚刚此人就正贴在她身后,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陪她看这漫天‘星辰’,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让她起了酥酥麻麻的战栗。


    “没有欺负你。”


    傅云川顺着她的推搡,正人君子般后退了一些,轮椅不再完全包围住她坐着的高脚凳,给了她透气的空间。


    “那哪儿有先扯证后求婚的?!”言清愤然。


    傅云川两手一摊。


    “合照上不是笑得挺开心的。”


    “你!”


    言清脸上升腾起粉红色,是的,她当时脑子一团浆糊,明明没有觉得自己很喜欢傅云川,但那时身体下意识地靠拢了他,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既然心里的猜测几乎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结果,言清不再排斥自己是季白清的可能性,距离那天过去已经很久,她更想再次验证身体与灵魂的契合度。


    简而言之,食髓知味,馋了。


    可这些天傅云川都不主动。


    言清站起来,两步走到他轮椅面前,膝盖抵在了他两腿之间,哼唧了两声,“那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你得……做作业。”言清说话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变成了蚊子。


    傅云川扬眉:“不是说只要一次,放你走吗?”


    “那你也不是只来了一次啊!”那天好多次呢。言清偏过头,嘟囔着:“两个人都食言了,很合理吧。”


    傅云川低低地笑了声。


    传到言清耳朵里,气得她想打人,本来脸皮就薄,现在还要被笑话。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言清放下了扬起的拳头,转身去接电话,但才刚拿到手的一瞬间,傅云川就夺过了她的手机。


    “你干嘛。”


    “不许接。”傅云川淡定地帮她挂断了电话。


    “……”


    言清无语,他之前天天都想把她藏着掖着那股劲太烦人了,现在看来毛病还是没改。


    “谁的?”


    “丁义阳。”傅云川将挂断的界面递回到了她手上,见她不悦,又道:“你可以再打回去。”


    顺毛功夫练得不错。


    言清刚提起来的怒气又被抚平了,“算了,真有事会再打过来的。”


    傅云川嘴角隐约勾起笑意,将她缓缓搂进怀里,言清则顺势直接坐到了他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免得轮椅硌到自己。


    两个人有了实质的关系进展之后,确实不一样,就比如说,言清最近都不排斥他生活上管东管西了,顺从并且享受,放在以前,她是不会的。


    做过那种事后,肢体接触也变得跟喝水一样自然。


    但傅云川的克制很明显,他时常想啃舐她的锁骨,但是又没有真的这样做。她能感觉到。


    前两天傅云川眼睛里有了点红血丝,今天才稍微好了点。应该工作太多的缘故,之前在家办公监督她生活起居,虽然线上能处理很多事但最重要部分都垒到了现在爆发式加班到深夜。


    期间又给她策划了这场庞大到整个摩江城都能看到的无人机表演,百万架极的规模并不是单纯靠财力就可以搞定的,统筹、人力都是不小的挑战,布置完这些饶是铁打的人也很难扛得住。


    蓦地心头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言清把这归纳为看不惯。


    “在看什么?”傅云川的呼吸离的很近,自然也发现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眼角。


    言清没有回答,只是上手摸了摸他的眼周,傅云川拂下她的手,整个攥在了自己手掌心中,“别看了。”


    眼角有一些细纹。


    他已经不如年轻时的样貌,更不如星科旗下那些男星。


    “哦。”言清应了一声,匆匆从他身上爬下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出去了。


    傅云川愣了片刻,怀里的余温还未散去,却陡然觉得房间里冷了几度。


    言清出了自己房间,小跑到最大的那间主卧,找到衣帽间,从里面往外掏衣服。


    当初刚来琴水庭,都是避着这间屋子走的,现在心境转变了专门一看,原来处处都符合自己的心意,就连衣帽间里的衣服很多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言清随便挑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衣穿上,又‘哒哒哒’跑回了现在她住的那间客房。


    她起了点小心思,想逗逗傅云川。


    于是靠在门框边咳了两声,傅云川寻声偏头看过来,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裸露的肩膀、手臂和白皙的胸脯上,神色从落寞慢慢浮上了一股惊诧,随后便是由下至上浮起心底的躁动。


    她的气息丝丝缕缕裹挟住屋内所有的空气,让他避无可避。


    “你不用这样。”傅云川声音带着极力压制下的平缓,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约鼓动。


    他明知道,清清现在是没有以前记忆的。


    这样做无非是觉得在婚姻之下,她委曲求全的替代他亡妻的身份后,两个人可以更加拉近距离,希望他不再过分拘束她。


    就比如,挂断她电话这样的事以后可以得到商量。


    “不许你出琴水庭那段时间只是希望你养好身体调整作息,很抱歉我的占有欲影响到了你的生活。”


    他比清清年纪徒增了太多,他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她未必,只不过是迫于他的威压执行。


    “如果你讨厌我这样的行为…”


    “不讨厌啊。”又没有真正限制她。


    养生规划表上说好的一个月,实际上没到时间她不过是提了一次想出去,傅云川就打点好了一切。


    表面上强制爱了,实际上还是她主动抚慰了他的眼泪才开启了那天的荒唐事。甚至次数虽多却也算得上温柔,不然第二天她嗓子包哑得要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东西几乎都能即刻送到,对于她这种低精力人,这样的囚笼生活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纸糊的老虎,亏她一开始还真的规规矩矩过了好久。


    言清关上门走了进来,再次熟练地坐到他身上,这次她穿的薄,清晰地感受到了硬度。


    她就说这人没有表面那么坐怀不乱。


    “我喜欢这件衣服。”言清憋着笑故意逗他,“你老婆穿好看,还是我穿好看?”


    “……”


    傅云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清清你太恶劣了。”


    久违的恶劣。


    欺负他的事,她总是信手拈来。


    但上次的昏迷他心有余悸,虽然昏迷时间不长,也依然让他后怕。


    “不可以。”


    傅云川托着她,想将她放下来,但言清扭动了两下,坐得更牢了,甚至两只手攀在了他肩上,像只八爪鱼。


    “我心里有数。”言清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哦。


    其实心里没多少数。


    不过以言清这几次的经验来看,只有初次回忆并质疑某件事才会引发那种昏迷的情况。


    而之前系统说的是劳累引发了灵魂预警,目的是想让她好好休息让灵魂修复加快,并没有说是劳累引发的昏迷,也没有说过昏迷是坏的后果。


    所以应该算不上坏事。


    “而且,今天的奶还没喝。”


    言清手动剥离了傅云川繁复的西装外套,解开了他衬衫的纽扣,却没有继续脱,而是伸进去捏了捏。


    指腹触到那片肌肤的瞬间,他微微眯了眯眼。


    在她指腹的按压下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细微的绷紧与颤抖。这两块地方像是刚出炉的白松饼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饱满柔韧、厚实且微弹。


    傅云川的呼吸也在她掌心里变得清晰,一起一伏。


    “我要开始品尝了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春日寒潮已过。


    花朵在夜里慢慢染上露珠, 又在天光裂出一道光芒时,缓缓落下。


    多了一丝温暖。


    房间里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言清被抱上新的轮椅去洗了澡。


    一开始的时候傅云川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 但后面发现她很沉浸, 也就跟着沉沦。


    沉沦的比上次深重得多。


    也是这次言清才知道,上一次傅云川是收着力的。


    言清觉得,上次是吃撑了,而这次是坏掉了。虽然是她主动挑起了战火, 但她大败而归, 连连求饶。


    重新回到床上,傅云川从身后拥住了她。


    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脊背,像两块原本就长在一起的骨头被人重新拼了回去。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来,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只属于他的领地里。


    气息扑在后颈, 像一小团温热的雾落在她颈后最敏感的皮肤上, 激得言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傅云川声音平和地安抚着她,但又好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他的手在被窝里裹住她的手腕, 感受着她的脉搏, 紧贴的肌肤感受着呼吸的起伏。


    自从五年前清清从他的世界毫无征兆地退场,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是枯死的树干等待被木匠锯掉, 而现在,忽然发了鲜嫩的绿芽。他以前不信神佛,现在他希望老天爷给他们一个善终。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闷闷的有些沙哑, 不知道在担心什么。言清当然不怕,虽然做得狠了点,但还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她的思绪百无聊赖地乱飘着, 上次没注意,这次完完全全看清楚了,傅云川并不是站不起来。人人都说他不良于行是双腿完全残废了,但实践证明,傅云川没撒谎,严格来说他只有一边的下半截小腿是废的,生活起居毫无问题,甚至还能照顾她。


    只是动作有些生涩而已。


    “刚刚你哭了。”傅云川的声音又贴着骨头闷闷地传来。


    “是疼吗?”


    言清扭了扭身子,想挣脱他的怀抱,故意哼唧道:“疼。”


    傅云川环住她的臂膀往后稍微松了一点,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我叫老宅的医生过来。”


    “那不用,也没多疼……”言清捂住脸。


    “那为什么哭?”傅云川问的认真。


    “没哭。”


    是快乐的生理性泪水。


    简称,爽哭。


    “累!想睡觉了。”言清愤愤然地糊弄过了这个话题-


    梦里,周围的景色都看不真切。


    言清先是听到了一声从自己嘴里发出的笑声。


    不是她在镜头前练出来的那种很体面的笑,而是有些放肆嚣张的笑。


    笑声里伴着一声清脆的空气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抽在有弹性的地方,带着调情的意味。


    “傅云川,你求我啊。”


    好荒谬,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傅云川说话。


    即使偶尔她也会跟傅云川发点小脾气,但也都是带着试探的味道。毕竟从她的视角来说,她对那些过往毫不知情,那么傅云川对她的好就是虚幻的空中楼阁,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这个视角的她,好像真的挺心安理得的。


    周围的景色慢慢显露了一些真面目,言清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那个关了她半天的地下室。


    她正伸手取下墙上的短款软鞭,扔掉了手里的爱心镂空皮拍:“居然不求我,好大的骨气。这个我新买的,喜欢吗?小侍卫。”


    视角拉大,傅云川竟然穿着一身古代侍卫的衣服,挺拔如松地跪在她面前。


    “求什么?”他的声音也比现在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求皇后娘娘把我另一只手也绑上?”


    我的天呐!什么角色扮演啊,言清不忍直视。


    言清强行闭眼。


    再次被裹挟进入梦境的洪流-


    言清再次进入了虚幻空间。


    脚刚一落地就听到了系统打着哈欠的声音:“不容易啊,终于脱敏了,可以讲出来了。”


    万事开头难。要想她的灵魂正式步入修复程序开始稳定地涨进度,必须得她自主意识到、自主回想起一点才能告诉她真相,不然灵魂会崩坏碎裂。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修复进度终于从1%变成了5%,终于到了这个可以开口的节点。


    系统:“宿主,你确实是季白清。”


    “大概已经猜到了。”言清眨了眨眼:“你出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系统:“当然不是啦!”


    系统不再有所隐瞒,解释了灵魂修复的所有流程。


    修复灵魂需要特定条件,一是大仇得报,二是与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结婚,三是找回每个世界她自己的记忆。只有达成条件时才能稳定快速地增长修复的进度。


    系统说其中找记忆这件事是比较难的,因为人通常并不能靠努力回想就能找回失去的记忆,这种事伴随着随机性和不确定性,而且刚开始回忆起的时候肯定会有一点副作用来调整灵魂的融合度,跟言清猜的差不离,这也是昏迷的原因。


    所以不需要全部找回,只要能回想起百分之五十,剩下的靠别人的口述补足也是可以的。


    现在特定条件已经完成2/3。


    听完言清抓住了重点。


    “所以傅云川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系统:“是的。”


    言清有些惆怅,嘀咕道:“不是说没任务嘛。”如果下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她很讨厌怎么办。


    系统:“……呃,上面规定是这样。也不算任务,反正大多数时候前两个条件都不用你出力,你只需要好好生活,记住,不要太过操劳。”


    言清:“彳亍。”-


    言清被早餐的香味引诱醒来。


    还没等她虚着眼看外面透亮的晨光,就发现送餐的小推车竟然进了卧室,看傅云川的架势,甚至要给她摆到床上来吃,简直不符合他平常的性格。


    “要喝牛奶吗?”傅云川动作不紧不慢,将餐车上的精致小盘子一样一样往床上的折叠桌上摆,认真得像是在整理合同,脸上表情并没有一夜过后的餍足,反而如临大敌。


    “不喝!”言清立马拒绝,以防脑子自动回想傅云川胸膛前的两嘬红印子。


    “好。吃了再多睡会儿吧。”傅云川依旧眉头紧锁着。


    言清一勺一勺擓着松茸粥:“哼,还知道心疼人了。”


    “之前让你早起也是因为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傅云川眉头舒展了一点,带着无奈开口,“不是不心疼。”


    言清:“那就是怕我又晕倒?”


    傅云川半晌没应声,最后缓缓闷出个“嗯”。


    傅云川坐在床边,安静地陪她吃早饭,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等吃完饭,才听到他带着忧心开口。


    “等下会有医生过来,你要先再睡会儿还是先看医生?”


    “先看吧!”


    反正这会儿她吃了饭正清醒着,等晕碳了再开始补觉。


    她知道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也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但傅云川不知道,为了让他心安,言清顺着他等医生来看病。


    言清穿好衣服后,医生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流程进行的很快,经过仔细的望闻问切,医生得出了身体健康的结论。


    言清耸了耸肩,给了傅云川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送走医生,言清又滚回了床上瘫着。


    “想补觉?”傅云川问。


    他的轮椅停在床边,神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嗯。”言清把脑袋捂在枕头里哼唧。当然想补,昨晚上睡得好晚,梦里还一直在跑东跑西跟修炼一样。


    “那个、傅云川……”


    言清的声音从枕头里溢出来闷闷的,有些犹豫,但傅云川反应得却很快,言清很少叫他全名。


    “怎么了?”他镇重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认可我是季白清的话,你会陪我找回记忆吗?”


    以前清清从不这样讲,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有完整的记忆和人生路线,一次次否认这个身份,现在却主动提起。


    “是想起来什么了吗。”傅云川向来很擅长抓重点。


    “还没有。”她隐瞒了想起来的那一点点旖旎情涩味的事。她总觉得自己不会买那些东西,说出来简直太不要脸了!


    “只是有一点感觉,嗯,熟悉的感觉。”


    傅云川将她从枕头里拉出来了一点点,免得她不透气。


    “你想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但我不想再拉着你去旧的地方再回忆一次旧的过往。”


    既因为,他已经做过太多次。


    也因为,她没有这个必要。


    她的人生还很长,不需要专程去为了旧事花费新的时间。


    言清嘟囔:“哦,你说的那种行为我也不想去,跑来跑去很累的。”


    而且她已经试验过了,跟元圆去了她去世的地方也只是感到熟悉而已,并不能回想起什么。


    还不如多做几次试试梦里能不能想起来更多。


    “所以,你确实不爱上班?”傅云川回想起了之前她的那些‘气话’。


    “我确实很懒,没在开玩笑。”言清脑袋伏在枕头上偏过一些看向他,认真地点头。


    “对不起,之前是我理解错了。”傅云川道歉不带一丝犹豫,“那么,清清是想退圈吗?”


    虽然他才打脸过那些乱嚼舌根的黑粉,说这段时间没有活动只是因为提前度蜜月,如果清清婚后就即刻退圈,当然会让这些人死灰复燃乱说话。


    但他有的是办法让清清免受非议,他自己的名声又不要紧。


    “不要,每天都瘫着也很无聊的。”言清幻想美好生活,“要是不需要参加任何活动,不需要上综艺营业,不需要拍广告录采访,只是拍戏而且一两年只拍一部就好了。最好剧组不用起太早,啊~完美的生活,清闲的工作。”


    “好。”傅云川沉沉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勾着,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眷恋。


    “对了,今年的白玉兰奖有你的提名。”


    听到这个,言清猛地一下半个身子坐了起来,“真的?!”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获得第31届摩江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女配角的是——”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言清坐在台下深呼吸,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几乎是脚步发飘地走上了颁奖台。


    “有请颁奖嘉宾:傅云川先生。”


    台下响起的掌声明显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颁奖都要长久一些。在傅云川面前, 没有人敢吝啬自己的掌声。


    傅云川在自己最深爱的人离去五年之后, 看到她第一时间没有冲上来抱她吻她,而是先给了她当前最需要的东西,护她助她,以虚假的合同给了最真实的爱意。


    她不太清楚以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以现在的经历来看, 或许在别人看来她是个诚实到有点呆勇的一根筋, 但她觉得也可以是略微偏执的近义词。


    不然也不会见到王哲范的第一眼就下意识想他去死;在知道了王哲范的破事后坚持不懈地去切割去还钱;在接下了活动后为了不失信于人,哪怕多天连轴转也一定要完成。


    所以,如果换做是她, 她可能会疯, 可能会在这失去对方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中想过上万种可能性, 当再次见到爱人,不仅会吻他, 还会把爱人关起来保护再也不用担心他离去。


    傅云川做得很好, 他没有吓到刚来这个世界的她,没有像对待失忆的病号一样带她去以前熟悉的地方强迫她回忆过往, 仅偶尔难以自持时才会诉说起从前的只言片语——他只是在引导她爱他。


    傅云川的爱拿得出手, 可她却暂时无法回馈这份爱意,一是还没有完全回忆起从前,她对傅云川的喜欢更多的是在身体上。二是她迟早还会再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在最佳女配角公布之后, 她站在这个灯火辉煌的颁奖台上,看向他时,有一刹那的无可奈何。


    傅云川从不参与这种活动, 这是他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一刻。不过大家都知道,最近言清不管出现在哪儿,都能看到傅云川的身影。


    台子正中央,傅云川的轮椅正对着她,从候着的礼仪小姐手中端过奖杯和证书。


    “恭喜言小姐。”在外人面前,她不是傅太太,只是言小姐。


    他的目光灼热,看得言清甚至没注意到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还是他勾了勾指头她才意识到。


    言清瞥了他一眼,无声道:“别闹。”


    接下来言清体面地发表完获奖感言,再次收获了一片掌声,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微博上言清获奖的热搜高居不下,这场颁奖还衍生出了一大批CP粉,CP热度甚至一度高涨过获奖热度。


    网友就是这样,看到光明正大的求婚和鲜艳的红本不喜欢磕,反而喜欢自己从角落缝隙里找的糖吃才觉得真实。


    [我靠靠!我截图了,谁懂啊,那个勾手指呜呜呜]


    [暗戳戳地摸自己老婆哈哈哈]


    [谁说的不爱?不爱会这样??]


    [听说傅总更爱自己的亡妻啊?]


    [算了吧,傅总亡妻从来就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照片都模模糊糊没两张,谁看得出来爱不爱,反正这个很爱。]


    [就是就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准人家找第二春吗!]


    [呜呜呜我老婆,清清老婆,就这样不属于我了]


    [楼上你睡醒了记得申请解封自己账号]


    ……


    言清坐进迈巴赫里,长舒了一口气,“好累哦!”


    说着她将高跟鞋甩到了傅云川脚下。


    傅云川顺势将她的小腿握起来揉了揉,“这样会好点吗?”


    “嗯。”


    傅云川一边揉着一边说着:“前些天你不是说婚礼不喜欢人多,除了傅氏的人就只邀请了几个你最熟的朋友,你看看单子,还有的话你自己加。”


    他朝她旁边的坐垫上使了个眼神,那里搁着一本邀请册。


    言清翻了翻,发现已经非常齐全。


    “没有了。不过——”


    傅云川抬眸:“什么。”


    言清贼兮兮问:“我以前有没有什么朋友啊?这册子上都是我现在认识的人。”


    “就算有,也不会让她们来参加这场婚礼。”傅云川顿了顿,“况且,你以前……不喜欢交朋友。”


    “怎么会!”言清皱眉,“虽然我是不爱出门,但也不是孤僻的性格啊。真就只有元圆姐一个好朋友吗?”


    “嗯。”傅云川淡淡地回应。


    “嗯个锤子啊,明显不正常。”言清哼哼了两声,“该不会是某个人是顶级大醋缸,不让我交朋友吧?”


    “不会。”傅云川认真答道。


    “切。”言清不满,说好的过去的记忆都可以讲给她听,这些天他也没主动详细地讲过什么故事。


    就当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私人岛屿上种满了白色月季花,整场婚礼办的盛大恢宏,宾客却不多,就连记者也只放进来了跟星科合作最深的一家。


    为了不让她累到,婚礼的流程也设计得尽可能简短。


    圆形顶灯之下,傅云川抬住了她的手,直接将婚戒滑进了她的无名指,没有取下原来的那对戒。


    他思考过很多次,傅之恒的师父说过,这古式对戒只有一些安魂效果,不戴也没事,但他想求个安心,毕竟戴了之后清清身体确实日益好转。


    婚戒设计的跟它严丝合缝,戴上后婚戒重叠在古式戒环上,风格融合得很新颖,也显得更加奢靡。


    “不公平。”言清小声嘀咕。


    “很公平,我的婚戒里也有定位器。”傅云川捏了捏她的指尖。


    碍于傅云川的威压,没有人起哄,这场婚礼进行得安安静静。


    最重要的环节结束,婚宴的角落里,丁义阳后面正有几个傅氏的远亲围着说闲话。


    “怎么戒指都不让小少爷去送啊。”


    “嗐,又不是亲生的。”


    “这个言清真是好福气,小艺人还能进豪门,亏得傅总宠她。”


    ……


    丁义阳听得耳朵疼,转身就去找爷爷奶奶。


    虽然他知道,除了近亲这些人是真心祝福的,其他人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说闲话。


    况且刚刚爷爷还给言清姐姐送上了傅氏集团的一份股权赠与书,还有信托基金确认函。聪明人即使有怨言也该在这种时候憋在喉咙里。


    这种亲戚笨得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元圆、宋温、茉莉和陆薇泽都在离新人最近的一桌,等流程一结束,立马就拥了上去,言清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挨个安抚后,言清终于能退出来两步,元圆还抓着她的手。


    “清清。”元圆的眼里似有话说,却又吞了下去,“祝你幸福。”


    “好了好了,都祝过了。”宋温知道元圆姐的身份,生怕起争端,“我们别当灯泡了,小叔叔眼神都要杀我们三百遍了!”


    言清回头一看,傅云川果然在不远处盯着她。


    她立马走了过去,“怎么啦?”


    “回去休息了。”傅云川攥住她的手,“不用给其他人打招呼,我已经吩咐过了。”


    “好呀!”


    言清挣脱开他的手掌,转而扶上了他轮椅背后的扶手,“出发!”


    傅云川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是皱眉,“停!别推我!”


    言清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其实她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不敢,芜湖!-


    言清进屋后放松下来,整个人被疲惫追上,踢飞高跟鞋就直接一个“大”字型就瘫进了三米宽的床铺里。


    这座私人岛屿现成的堡垒,是上世纪的风格,她摘掉头纱和裙撑,仰头望着高耸的天花板,十字交叉的穹顶下垂着一片巨型水晶枝状吊灯。


    刚到时傅云川说出去一下,此刻又回来了。


    言清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头:“去干嘛了?”


    傅云川:“有几个不识好歹的亲戚,应该是饭吃太饱。”


    言清高扬着语调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太好明白了。


    作为明星,早就习惯了那些话术。


    “所以?”


    “所以他们可以老老实实赚钱养家了。”傅云川说的隐晦。


    但言清还是听出来了,笑出声来。


    意思就是踢出家族、没收股份,以后自食其力好了。


    “你对亲戚包容度也太小了吧,我又没听到那些,大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嘛。”


    “这就算小吗?”傅云川靠近她,攥着脚踝将她往床边拉了拉,引得她惊呼一声,又道:“不是我做的,是爸妈做的,我只是出去确认一下。”


    今天时光宝贵,怎么能浪费在那些人身上。


    傅云川一手撑着床沿,微微颤抖着站起,伸出去抱言清的手却稳重有力,“别动,我试试成果。”


    言清哪里肯依,鲤鱼打挺往下坠,她怕摔。


    没尝试几秒钟,重心不稳,两个人齐齐滚到了床上,面对面无言。


    “什么成果不成果的,好好养着吧你。”言清嘟囔。


    “跟个泥鳅一样难抓。”傅云川给出评价。


    如果不是言清一直扭,根本不会两个人都滚落到床上。


    ……


    但,这是他的问题,如果腿还是好的,就算她如何挣脱都不会成功的。


    傅云川神色忽地冷了下来,言清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干嘛,不就是不能站着抱我吗,没事啊,上次在轮椅上你不是挺能使劲儿的嘛。”


    傅云川眉头被抚平,染上情欲的暖色,唇瓣缓缓贴近后,呼吸交缠,情丝缠绕住了偌大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两个人都在床上,吻到一半,衣服凌乱,枪在膛上,某个人却一点都不着急去拿该拿的东西。


    真是要命。


    她猛地推开傅云川的肩膀,然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空的。她又拉开下面那层,还是空的。


    夕阳在窗外缓缓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屋内的灯显得更加耀眼。


    傅云川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翻箱倒柜,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找什么?”他明知故问。


    言清气鼓鼓地看向傅云川:“东西呢?”


    她是说答应结婚,没说答应要生崽啊!


    言清跪坐在一片狼藉的床铺中央,婚纱早就被褪却,只留下里面的丝绸吊带打底,肩带还滑下来一条,头发散得像刚被风吹散的花,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不像是被气的,像是被亲成这样的。


    “问你呢!”


    傅云川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了然的、让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不用了。”最终他说。


    言清愣了。


    “什么叫‘不用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傅云川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结了婚就可以——”


    “不会怀。”他打断了她。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言清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不像是会玩笑的人,于是她脑子飞速运转了几秒钟,然后思绪卡住。


    “你不孕不育啊?”她脱口而出。


    傅云川的眉心跳了一下,无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屈起来,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是做过结扎。”他纠正。


    “那你——”她的声音有点抖,因为生气了,“那你之前用那么多001干什么!”


    之前他都会从床头柜的某个角落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动作不急不慢地拆开,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用安全套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根本用不着那东西。


    傅云川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怕你多想。”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两个人对视之下,连光线都变得柔和。


    言清懂了,之前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远离他的。一个会为了妻子结扎的男人,再有别的女人往他身上扑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愿意为了她演戏,即使只有她一个观众。


    琴水庭的每一件东西都带着过去的影子,不管她问到什么,傅云川神色都是讳莫如深,似乎傅云川的一生,都有她的参与,可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突然很好奇,这双腿是怎么回事,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言清在床上往前挪了两下,手搁在他的膝盖上,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之前她即使问过,她也说要看,但却没有认真仔细地去看过,更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以观赏的眼神对上他这双腿。


    左侧小腿内侧有一条非常长的手术疤,就连肤色也比右腿死白一些,似乎还有新的痕迹,但不太明显,应该是及时用药敷过。


    傅云川往后瑟缩了一些,似乎从高坐的神坛跌落,成了个残废的乞讨汉,面色不堪地去遮挡。


    “别看,很丑。”


    前段时间他去做过一次神经连接的治疗,又重新添了新的疤痕,虽然涂了最新研发修复疤痕的药,但还没有多少效果,毕竟已经那些老的手术痕迹过去五年,疤痕膏很难再起效。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一接近尾声了,接下来都是酱酱酿酿各种play中恢复记忆!


    玩法好多


    欺负这个老男人


    兴奋、jpeg


    第36章


    “不丑。”


    不知为何, 言清感到心被裹紧了一下,她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傅云川垂下眼眸,不是很愿意回想这件事, 最终开口:“是没有成功的代价。”


    “没有成功什么?”言清没懂。


    “想陪你。”傅云川喉结滚动, 第二次在她面前落了泪。


    从清清去世后他每天都吃药维持日常生活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也试过看心理医生,但没有用。


    如果有用就不会想着跟她一起去了。


    这双腿就是没有成功的代价。


    言清想过很多原因,比如车祸、被人暗算、豪门争斗, 唯独没想过这个。


    所以她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然后是愤怒,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关于以前的记忆太少,言清无法与从前的“她”感同身受, 她无法感动, 却足够感慨。


    “好糊涂。”她也骂不出难听的话, 声音低低的。


    傅云川坐起来抱住她,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声音哑得能清晰感受到喉咙里的滞涩酸疼, “是糊涂。可我试过了,不行……”根本活不下去。


    言清识趣地没有继续问后续, 因为很显然,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讲这个。


    得挑个晴好的天儿、两人心情不错的时候,再问问为什么。


    傅云川的搂抱变了味道,带着热度的掌心扣在她的后颈,脸也渐渐贴拢, 呼吸灼在她唇角。


    ……


    言清怀疑傅云川落的是鳄鱼的眼泪。


    她原以为今晚可以非常温情地相拥入睡,实际上——新婚夜超额完成了它的使命。


    翻来覆去在海洋里漂流了两三个来回,海浪把她背都拍酸了。


    当然, 除了快乐,她还收获了别的东西。


    在累睡着的短憩后,言清梦到了一些作为季白清小时候的片段。


    过往记忆来的迅速而真实,比系统给她的‘言清’记忆更容易融入。


    她确实是南春人,但仅限于十一岁以前,十一岁后被傅云川的父母接到了摩江,算是半收养,因为傅云川讨厌她,最终还是赶了出去,住在了另外一套房子里。


    片段式的画面让人不解。


    古堡的落地窗外晨光熹微,言清皱着眉翻了个身。


    “怎么了。”傅云川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揽住她。他一向睡眠浅,她微动都会令他苏醒。


    言清又蠕动着转了过来。


    “为什么说‘我不要妹妹’?”言清严肃地问。


    “……”


    傅云川愣了愣,随即眉毛微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话你以前问过。”他循序渐进,“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快说。”言清瘪着嘴。


    “因为喜欢,所以当我妹妹的话,岂不是很罪孽。”傅云川慵懒地眉毛平缓下来,语气淡淡的。


    “。”言清像个河豚一样,又气鼓鼓地转过去了-


    婚礼后的第三天,两人已经回到摩江城的琴水庭。


    言清难得没赖多久床。


    原本傅云川打算的婚礼之后去国外度蜜月,但得奖那天言清亢奋不已,事业心短暂地达到了巅峰,并且那段时间还看到了一个非常喜欢的剧本,说一定要去演,他只能作罢。


    还有一周进组,这几天下午需要去上古代礼仪课。


    “我先去星科,下午出门的时候跟我发消息,我送你去。”傅云川整理好自己的领带。


    “好的傅总~人家会想你的~”


    言清穿着吊带真丝睡衣站在门框边上,妖娆地做了个甩手帕的动作。


    傅云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在原地停了几秒抬眸警告她,才转身离开。


    人还没出琴水庭,傅云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憋不住的笑声。


    这几天的喂食下来,清清确实像以前一般爱跟他开玩笑了-


    星科三十二层。


    总裁办的米罗将整理好的新一批男艺人资料递了上去。


    傅总自从公布婚讯每天上班都迟到早退,不是在陪言小姐就是在陪言小姐的路上。今天来上班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也很好,米罗工作做得顺畅舒心。


    结婚就是好啊,希望老板一直被妻管严。


    米罗在心里双手合十。


    “今年就这个水平?”傅云川皱眉。


    “已经是挑了五轮的结果了。”米罗小声回道。


    老天爷,怎么每次都让她干这个差事,前年昨年挑新男艺人的时候傅总也是黑着个脸,今年怎么还是要黑脸啊。


    说来也是奇怪,傅总对于这种小事其实都是不过分关注的,谁不知道傅氏不靠娱乐圈起家,但偏偏就是星科每年签新男艺人挑剔得不行,而且傅总非得亲自挑。


    “都不好。”傅云川把文件夹扔在桌上,相当于全部打了回去,让底下人重新选。


    “是。”米罗抗住低气压,夹起所有资料,迈着小碎步赶紧溜掉了。


    午饭过后。


    言清叫了李叔开车,自己去了上礼仪课的地方。


    她探了安霖的口风,好像今天傅云川工作特别多,所以思考之后她还是决定自己出门,不然来来回回傅云川得跑好几趟,实在不用这么麻烦。


    她希望傅云川能早点搞完今天的工作,然后晚上正常下班回家,保持良好的精力。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做那种事确实会加速她恢复记忆。


    多巴胺的快乐和记忆里吃瓜的快乐竟然能合二为一,还有比这更棒的吗!


    已经坐上车的言清给傅云川发去消息:[daddy~我已经自己去上学了哦,不需要daddy送了哦~晚上记得来接就好]


    傅云川时不时划开屏幕看跟言清的对话框,所以消息一发,立马就落入了他的眼里。


    他眉心一拧:[?我还不至于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言清:[daddy~]


    傅云川:[嫌我老?]


    轮番的抗拒,让言清啧啧两声:[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情趣]


    ……


    傅云川手指僵了片刻。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不太理解这种超出常理的称呼,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是循规蹈矩的,最出格的就是爱上了她,并且在她的引诱下尝试了她的各种道具。


    可是以前她最多在床上喊“哥哥”而已,还算在正常范围内……他确实没主动接触过这些。


    然后他打字:[我不太懂这些,我的问题。]


    言清在车内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生前记忆里她已经知道自己跟傅云川的年龄差距并不大,但现在这副身体就是很年轻啊,这种角色不演实在是暴殄天物。


    傅云川:[我会去学的。]


    言清看到最新这条消息更是龙颜大悦,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礼仪课时间不长。


    而且还有之前认识的朋友良吉也在,练习途中有人聊聊天,还算不枯燥。


    窗外太阳渐渐变得染上橙黄色,言清看着表,下午五点半。


    此时礼仪课老师已经表示今天课程结束,她正要跟傅云川打电话问他到了没,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傅云川:[来不了了。]


    言清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耷拉了一点,随便回道:[哦,那我叫李叔接我回去。]


    该死的傅云川,结婚了就不上心了,这才几天啊。


    但今天工作忙,也许是真有事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言清盯着这几个字,好一会儿,傅云川依然没有发出什么消息。


    于是退出去跟李叔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她,谁知道李叔说已经在负二层等着了。


    好吧,算某个人识相,还知道提前叫人来接。


    言清再次打开跟他的对话框,看见新消息时心下一惊。


    傅云川:[我好像生病了。]


    不是,生病了赶紧下班看病啊,她又不是医生,傅家不是有医疗团队吗,赶紧通知啊!


    言清转念一想,她也理解那种希望自己枕边人来关切自己的心情,就像她如果不舒服肯定也会先告诉傅云川让他去想办法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联系方式也是同一个道理,言清打开保存的电话翻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医疗团队的电话,只有几个经常去琴水庭的保姆和厨师的电话。


    新消息再次弹出提示音。


    傅云川:[图片]


    背景黑黢黢的不知道是哪儿,傅云川坐在轮椅里正对着她,光线不佳,但他带着兔耳朵,直视镜头却耳根带红,衬衫扣子解了三四颗,露出极为诱人的鼓鼓胸膛,与他平常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让人血脉喷张。


    对方正在输入中——


    傅云川:[我发烧了。]


    艹!


    老来骚。


    言清差点流鼻血。


    怎么是这种生病啊!


    她差点真的打电话去傅氏老宅了,救命!


    也没人说过傅总学习能力这么强啊,一句“我会去学的”四个小时后就学成归来了,这也太超标了。


    言清双手颤抖:[你在哪儿?]


    傅云川:[办公室的休息间。]


    很好。


    现在让傅云川这样衣衫不整的出来接她确实不妥,她同意了,她将快马加鞭赶过去照顾发烧的丈夫-


    言清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二十,三十二层的已经全部下班。


    言清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但安霖一路引导的很详细,到了地方安霖就离开了。


    办公室里没人,很安静。


    落地窗的夕阳余晖洒在办公桌上,显得还挺温馨。


    休息间的门还挺明显的,是一个黑色螺旋花纹的门,就在他办公桌后面,就是没看到门把手。


    言清推了推,门直接开了。


    休息室里没开灯,跟照片里一样黑黢黢的,但傅云川没有坐在轮椅里了,而是坐在床边,头顶的兔耳朵歪了歪。


    言清进来后光速转身关上了隔间的门,并检查了一下反锁。


    光线几乎被完全隔绝,房间内漆黑一片,她抿着唇上前几步,然后跌入一个发烫的怀抱。


    言清直接把头埋了进去,深呼吸了一口,“真的好烫,多少度?”


    “……”


    傅云川没说话,只是微微挺了挺胸膛好让她更好的品尝。


    “不说话,医生给你量体温了哦。”言清笑着直起身。


    “用你自己量吗。”傅云川声音听起来很哑。


    “那当然了!”言清认可,“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开灯欣赏一下。”


    傅云川攥住她的手腕,“我来开。”


    不等言清回答,傅云川按开了床头的暖黄色小灯。不是很明亮,但足以看清整个休息室的格局,顶上还有一盏大灯,他不愿意开,言清也不恼,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兔耳朵已经有些歪斜,衬衫只剩下最后一颗纽扣没解,没有别的花样。


    言清皱了皱眉,她不信,她过来的路程至少四五十分钟,傅云川就在休息室里呆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干?


    带着疑问,言清去扒拉他的西裤。


    傅云川抬手要遮,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


    “搞什么花样?”言清好奇得不行。


    “我自己来。”傅云川耳根都快红成煮熟的虾了。


    本来,他是不愿意让她看他的腿的,实在很难看。


    可是她新婚夜那天亲过……那就是还喜欢吧。


    所以他装饰了它,在上面贴了一些水溶性花纹,还挂上了装饰性花边。


    言清扬起眉毛,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双苍白的小腿上爬上了一些蜿蜒的黑色花纹遮住了疤痕,一旁本不花哨的边缘装饰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让这双腿有了异感的美。


    傅云川真的很会讨她欢心。


    “喜欢吗?”


    “喜欢。”言清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


    那些花纹长在疤痕上就像是浮雕一样,很完美的巧思。


    “它应该变得好看。”因为她亲吻过。


    傅云川俯下身,由下至上用自己的脸遮挡住了言清俯瞰的视线,缓缓吻上她。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换气的间隙,言清刚撇开脸就听到他的低语沉在耳畔。


    “之前不是喊我daddy吗,现在怎么不喊,喊一声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现在我是医生, 不是小女孩。”言清抗拒。


    傅云川一点都没有玩角色扮演的天赋,怎么能临时换身份牌。


    “我不管。”傅云川扣上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是你提的。”


    “等等, 有点饿, 路上没吃饭。”


    “不是正在喂你。”


    “……”


    “开玩笑的,送餐的堵车晚点到。”-


    南春的雨绵密得像扯不断的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十一岁的季白清有个不够温情但很完美的家庭,父母经常出外勤, 爷爷奶奶是画白描的, 父母希望她能在爷爷奶奶的培养下继续这样的工作,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去了警校。


    季白清天赋很好,但爷爷奶奶总说她画画没有什么情感投入, 全靠技巧。


    当然, 因为她并不热爱画画。


    但爸爸妈妈都说她画的很好, 以后要靠这个吃饭,所以她从来不会说她不喜欢。


    直到这天, 她从学校出来, 被带到了警局。


    再然后就是听到了那些让她耳鸣的话语。


    父母成了烈士,家里亲近的人也被报复全部去世, 季家只剩下她一个人逃过一劫。


    她去了孤儿院, 但很快又被傅家接走。


    听说傅氏集团在这一次打击黑恶势力的行动中帮了大忙。傅氏的两夫妻在知道了她的事后,就主动提出要收养她。


    季白清没有别的选择,孤儿院的条件并不好,她乖巧地跟着傅父傅母走了。


    可惜, 他们唯一的儿子傅云川看起来很讨厌她,在他说出“我不要妹妹”这种话后,傅家将她安排在了另一处宅子里。


    她依然感激。


    当初她父母招惹的是最穷凶极恶的毒贩, 如果她留在孤儿院,早就会被报复,即使父母的警察朋友有心帮衬,也无法时时刻刻周全。


    但有傅氏这颗大树在,把她的信息掩盖的很好,她得以苟活。


    她害怕锋芒太露会引起报复,在学校里她是低调做人,从不争考第一名,穿的普普通通,在外人看来性格老实。还是在上了大学之后慢慢放下戒心才交了元圆这第一个朋友。


    时间越来越长,虽然她不经常与傅父傅母来往,但他们在金钱上从不亏待于她,也偶尔会打电话问候她的学习,她把傅家人都当做了自己的家人看待。


    她知道,当年傅氏为了帮这个忙参与行动时也伤筋动骨,损失严重。


    她不想给现在的家人带去麻烦。所以一直非常低调,即使和傅云川结婚后,也从不在外界露面,画师这个职业也只是以艺名出现。


    在外压抑天性,在内就格外张扬,所以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婚后,回了住处季白清就喜欢穿一些非常夸张潮流的服饰,婉约的旗袍、可爱的洛丽塔,怎么跳脱怎么来。


    在傅云川眼里,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天使。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热衷于扮演不同的性格,但他总是顺着她-


    混沌的记忆开始碎裂,渐渐糅合成一个具体的狭小的场景。


    “真的吗!”季白清坐在电脑面前戴着耳机,听着对面占卜塔罗牌,笑道:“那我岂不是该写遗书?”


    “J大……我真不骗你,这次稿费打给你了。”对面声音听起来像是哭过。


    “没有扣除占卜费吧。”季白清挑眉。


    “当然没有!我是你粉丝!无偿占卜的!”


    “你说得对,那我去写一下遗书。”季白清觉得这个玩笑不错,于是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斟酌着应该写点什么。


    先写给叔叔阿姨,不对,已经结婚了,得叫爸妈。


    [爸妈,谢谢你们把我从孤儿院接回来,虽然你们总是愧疚,但是我要说,我不是因为你们才嫁给傅云川哦,放心好啦,嗯平常不好意思说,就放这里吧。——爱你们。]


    然后是给傅云川,写点什么呢。


    [最近电视剧的男演员质量好差,都不养眼了,虽然你不爱听这些,但我还是要说,我就是爱看!爱看爱看死了!能不能整顿一下娱乐圈!哎,最近爸不是准备进军娱乐圈嘛,新的公司名字都在想了,你去多培养点男明星,这样我投胎之后再长大能多看点帅哥!]


    [还有哦,元圆姐的科研项目记得悄悄投,唔,王哥工作好烂,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结婚。]


    [……]下面是大段的模糊空白,看不清了-


    言清睡的很沉。


    被某种食物香气勾醒后,她才意识到旁边没人,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流眼泪了。


    言清坐起来抹了抹脸,还好还好不多,眼角微湿而已。


    但她心里蓦然地觉得有点难受,怎么傅云川不在旁边。


    等等。


    这里是——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言清抓过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所以,傅云川大概率是看她睡得香就没叫她,自己洗漱后直接就推开休息室的门开始上班了。


    按开顶灯,床边的黑色石英小桌上有一笼水晶虾饺、豉汁蒸排骨,还有一小碟金钱肚,主食是菊花松茸粥。


    好,这下知道她是怎么醒的了。


    在旁边的小洗漱间收拾完自己,享用了这份早餐。然后整理整理衣着,轻咳两声,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米罗正在汇报的嘴停了下来,将自己手里的文件默默举过头顶,遮住自己一半视线。


    傅云川缓缓转身,“醒了?”


    言清皮笑肉不笑:“都吃完饭了。”


    傅云川点了点头:“隔音好,没听见。”


    两人的温情对话听得米罗恨不得自己是只鼹鼠从脚底下打洞溜走。


    怪不得今天老板上班这么早,原来是压根就没回家。


    我的天呐。


    “你先出去吧。”


    听到傅总这句话,米罗如获大赦,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办公室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言清松了口气。


    走到傅云川面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都不早点叫我起来,万一被别人看见。”


    “某个女儿下午才上学,不需要早起。”傅云川理所应当道。


    “你!”言清脸颊腾起一片红,昨天夜里某个英文单词被撞得零碎都没叫完整过。


    太坏了这个人,学东西后举一反三的能力太强,根本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随着两人距离靠近,傅云川迅速注意到了她眼尾的一点淡红,即使已经洗过脸,但在他看来依然明显。


    “怎么了?还疼?”


    “什么啊。”


    言清撇过脸,傅云川从来不会真的弄疼她,昨晚上虽然哭得很大声,但又不是……等等,他居然是在说她刚刚哭过吗。


    这都能看出来?


    言清早起的失落像是一颗石子在心里落了很久没有落到地面,此刻终于落到了一个可以容纳它的地方。


    她想了想,认真询问道:“我是不是写过一份遗书。”


    傅云川眼神与她对视,僵持片刻,点了点头。


    他说过,他不想让她带着具体的事物去回忆过往,但这是她自己想起来的——傅云川手拉动旁边的抽屉,非常熟练精准地抽出了那张已经磨损不成样子的硬质纸,摆在了桌角,在她的视线正下方。


    言清拿起,快速地心读了一遍。


    跟她梦里见到的一样,后面梦境里模糊的地方也是跟元圆和王哲范有关,大意就是希望帮他推一个好工作。


    而这两句,虽然看得清,但已经被两道黑色横杠划掉。


    “这个时候我居然还会为他说话。”言清声音声如蚊呐。


    “不是你的问题。你写这个的时候我们才结婚不久,当时你们关系很好。”傅云川搂过她的腰揉了揉以示安抚。


    看着遗书,言清目光缓缓转向了他的双腿,想起了上次没有问完的话题。


    “为什么你后来又不……”言清不好问出口,很显然,除了最开始的这个极端行为,后来的傅云川似乎认命了,好好在经营星科,也有在好好活着。


    “不去陪我了。”她委婉提示。


    傅云川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猜的没错,这封遗书他以前从来没见过。是当初母亲发现后觉得不吉利就藏了起来,谁知道后来清清真的…不在了。


    直到他摔断了腿,母亲才拿出了这封遗书,让他好好经营星科完成遗愿。


    傅云川将指腹移向遗书上那几行字。因为这封遗书。


    言清证实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怪不得五年前你会忽然着重开始经营星科。”这是她刚来这里时听到的第一个傅总工作上的传闻。


    傅云川语气淡淡地,带了些笑意:“嗯还听你的,星科签的男星都很好看,有给你烧一些他们的照片,同时也给他们严格把控了人身安全,以防真的被你带下去。”


    言清立马回道:“不用烧了!现在我可以自己看!”


    傅云川闷出一个“嗯”字,再次搂紧了她。


    良久。


    “你不怕我吗,如果我是鬼。”言清嘟囔。


    傅云川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掌心变得有些滚烫,力道也加深了。


    “我等的已经太久了。”他沉沉道。


    言清眨了眨眼,没太听明白。


    倒是思绪一转,想到了这次睡觉时又恢复了不少记忆这事。


    “唔,对了。”她决定告诉他:“我发现跟你上床就会恢复记忆。”


    腰间的手一僵。


    傅云川缓缓退开了一点距离,眉尾高扬地看向她:“真的?”


    言清啄米般点点头。


    然后犹豫道:“我其实有点害怕…你说,如果全部恢复记忆会想起死时的痛苦吗?”


    淹死好像还是挺痛苦的。


    傅云川搭过她的手轻轻刮了刮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憋气憋到一定时候会晕厥,说不定你只记得憋气,不记得痛苦。”


    言清瘪了瘪嘴:“说的好听,都是书上看来的,又没真试过。”某个人坐着说话不腰疼。


    言清对上他的视线,在空气中烧的灼热,他看向她时像是看向过去的某件事。


    “清清,我试过。”他冷静地说。


    他要感同身受她所有的痛苦,所以溺死自己这样的事早就试过了。


    只可惜,在水池中昏迷又被人救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看起来认命般的活着是经历过万千折磨遍体鳞伤后的迫不得已。


    办公室的气氛忽然过于沉重,言清被憋得有些喘不过气,随着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言清终于找到摆脱这个话题的契机。


    言清光速划开屏幕。


    “今天下午老师有事,时间临时改到上午十点了。”她看着通知。


    “那我先下楼了,不打扰你上班了。”言清笑着挥挥手快步溜掉-


    早上的谈话太多,言清一上午都在消化,虽然上课时她很认真,也得到了礼仪老师的赞赏,但结束之后,她坐在床边的玻璃小桌面前,一手支着脑袋出神。


    楼下的车子来来往往像一条流动的小河。


    良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言姐!想什么呢?”


    言清短促地“啊”了一声,“没什么。”


    “柠檬水。”良吉把桌上的饮料往前推了推,“杨老师让人下楼买的。”


    “谢谢。”


    正午的太阳很大,确实让人身上有些热了,一杯带冰的柠檬水非常能解渴。


    还没进组拍戏,这礼仪课也只上两三个小时,助理是不用跟在她身边照顾的,但她已经习惯了傅云川生活上的细心入微,此刻嘴角更加耷拉下来。


    就在她拿吸管戳开柠檬水时,旁边良吉惊呼一声。


    “言姐!傅总来接你了。”


    言清望向楼下,果然,那辆熟悉的蓝白色迈巴赫长得跟出租车似的,上面还有个滑稽的顶灯,她眉心一跳。


    下次能不能换一辆!同事都能认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两人回到琴水庭, 言清才将包包往沙发上随便一甩,坐了上去,“你下午不上班了?”


    “给自己批假了。”傅云川跟在她身后理直气壮。


    行。


    万恶的资本家就是这样, 自己想不上班就不上了。


    言清偏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知这人黏上来, 速度之快她都来不及避让,被扑倒在沙发上。


    言清意识到他离开了轮椅半跪着支持在沙发上,“哎你是不是有一边腿已经完全好了——”


    她正叽里咕噜说着,却陡然被傅云川的双眸吓到, 眼尾红得妖冶, 眼眸更是微微泛了丝水光。


    “他碰到你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谁?”言清懵着。


    “那个良吉。”


    傅云川的气息洒在她颈侧,带着濡湿的触感。


    “就是递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而已——”言清顿了一下, “你又盯监控!”


    傅云川没有否认。


    “以后不要。”傅云川捏过她的手腕将她的纤细的臂弯挂在自己腰上, 自己微微偏头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声音闷闷的:“好不好,不想别人碰你。”


    “不行。”


    言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是演员啊, 吻戏可以推掉或者借位,但是肢体接触不可能没有的。”


    “嗯。”


    “我就随便说说, 你知道的。”傅云川坐了起来, 神色落寞,却依然体面的勾了勾嘴角。


    顶着一张这样人神共愤压迫感拉满的上位者相貌,却做着极为可怜乖顺的表情。言清很可耻地又把底线退后了一点。


    “那我尽量。”


    言清不是不知道,之前跟她闹过绯闻的男星流量都降了一个层级。


    特别是那个天娱的吕凯文, 不仅他自己遭殃,天娱整个公司都已经被压的只有被收购的份儿了。


    现在大家都理智得很,她都跟傅氏挂钩了, 谁还敢碰瓷。


    “对了!下午陆姐约了我去逛Bvlgari,你每个月有没有按时给我打款替身工资呀?”她似乎好久没听到过悦耳的到账提示了。


    “都结婚了,还发工资?”傅云川难得玩笑。


    “嗯?”言清怒气冲冲地朝他皱眉。


    “你忘了,之前给了你一张卡。”傅云川揉了揉她生气的眉心。


    “谁知道里面有多少。”


    “是我的主卡。”傅云川无奈,“你说有多少。”


    “哼,总之我要去逛街了,你都没送过我什么珠宝。”言清后退着避让他。


    “没送过?”傅云川挑眉,“在家里休养那段时间你拿着拍卖册点的那些,我没带回来吗?”


    “也有说过一楼的衣帽间每年都会有新款送过来,包括你要逛的Bvlgari。”


    ……


    言清微鼓着脸颊:“很多吗?”


    傅云川肯定道:“很多。”


    言清眼珠子一转:“我能拿去卖吗?”


    傅云川失笑:“…很缺钱吗亲爱的,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的钱都是你的。”


    言清憋不住了,整个人笑得人仰马翻的,倒在傅云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大腿位置当枕头。


    “不是,我今天是你的金丝雀。”她假模假样道。


    “怎么又是金丝雀,这个不是演过了吗?”傅云川配合但疑惑。


    “之前那个不算,快点,现在你是包养我的狠毒大佬,我是贪财的金丝雀,不给我买东西我要闹了。”


    傅云川将手穿过她的后颈,轻轻抬起来,然后从背部缓缓勒上她的脖子。


    “嗯,那在给你买东西之前,先让你这个不识抬举的金丝雀见识一下狠毒两个字怎么写。”


    他一点就透,演得惟妙惟肖,阴鸷的气压下手掌游走在各处,让她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


    “救命……”言清喘着气,拍打着试图拉开他本就没有用力的手。


    “救命?”傅云川贴在她的耳畔,“求我。”-


    这一年下来生活步入正轨,傅云川嫌宋温爱摸鱼又给言清安排了两个贴身助理,都照顾人非常尽心,且除了拍戏领奖其他活动她一概不参加,没事的时候天天去陆姐家招猫逗狗,言清过的很舒心。


    傅云川的服务意识也依然很好,有时候她一连几天窝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偶尔打打游戏,人都快在床上瘫废了。很爽。


    期间只拍了两部戏的言清奖项拿到手软,一部是国内的现代电视剧跟陆姐二搭,一部是国外的电影。元圆去影院看了三遍,还要拉着她一起再看一遍,给她夸出了花。


    但这几天她有些情绪上来了。


    下午六点,言清从飞机上下来,虽然也有一堆人陪着,身后跟着团队,前方粉丝接机,可她心里就是失落。


    乌泱泱地人头攒动,言清对着摄像头体面微笑。


    这一年的娇养下来,言清身上多了点肉感,也不再为上镜刻意清减,明眸皓齿的她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她刚从国外刚领完奖,提前了一天行程回来,还是被粉丝和媒体逮了个正着。


    “清清宝贝!再拍一部吧!别休息了!”


    “求你了呜呜呜——”


    言清已经快三个月没接新的剧本了,天天高强度冲浪,活跃在各个评论区,粉丝每天逮捕她。


    “一定。”言清挥着手继续微笑。


    好不容易走出了这段被拥堵的路程,坐上了安霖来接她的车。


    言清关上车门,跟助理挥手:“给她们放假吧。”她说的是化妆团队和保镖,因为她接下来应该又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门了。


    车窗合上,车内冷气循环起来,吹散了身上的浮热。


    “傅云川呢?”她问安霖。


    言清问的事出有因,之前她在国外拍戏的时候傅云川都会时不时借着出差的名头去看她,并且会陪她一起回国。这次没有来找她,她在国外这一周他也都没有打过视频电话,更没有接她。


    怎么看都是很反常的行为。


    “嗯……傅总现在应该在家,但应该还在开线上会。”安霖支支吾吾。


    言清挑眉,不信。


    安霖说话从来不这样模棱两可,只要用到“应该”两个字,那都是在忽悠。


    不过言清也不为难他,只是让他放下手机,开车要专心。


    到了琴水庭,她踩着高跟鞋小跑进屋,快速拿过搁在门口的快递,“噔噔噔”几下上了楼。


    傅云川刚收到安霖的报信就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于是书房的门没等言清走近就从里被推开。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无言对视。


    傅云川一身深炭灰色的西装站在门口,好陌生。


    言清愣住,他怎么能站起来了。


    虽然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忍着痛,但——傅云川站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就是有点,遮天蔽日的。


    前面一路上在心里攒的质问全忘了,言清脱口就问:“你……多高啊?”


    “一米九一。”傅云川很诚实,但好像有些不自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天呐。”


    怪不得之前坐轮椅的时候跟她说话都基本是平视。


    “抱歉,本来是想去接你的,但我……”


    “快坐下吧,别嘚瑟了。”言清戳了戳他的胸膛,朝他身后办公室里的轮椅努了努嘴。明显这人撑不住多久的,估计刚从医院出来没两天还在恢复期。


    傅云川没听,反而缓缓上前了两步,将她搂在怀里蹭了蹭她的发顶:“最近你好忙。”


    他最近都没好好见到她,没有好好拥抱,只能从助理的报备照片窥得一二。现在的清清就算没有他的助力也能轻松挑选她想要的剧本,她已经万众瞩目。


    言清皱眉,这人在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六天都没来找我,消息都发的很少。”


    虽然每次都是傅云川来找她陪她,但言清就是理直气壮。


    “嗯,我的问题。”傅云川丝滑认下。


    言清看了看他的腿,想到之前了解过做神经类的手术很痛苦,于是先放过了这个话题,推着他的背回到书房,伸手强行把他按回轮椅里。


    傅云川确实还不能做到长时间站着,右边治疗得很好已经几乎和常人没有分别,但他的左侧小腿原本就是全废的状态,即使经历过再多的手术,也不可能做到像正常人一样。


    最多是再恢复一年,到时每天能散步个几百米就已经是极限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也无法做到完全治好他,平日还是需要轮椅。


    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言清感到了淡淡的伤感,正想着说点什么,傅云川抬眸将她搂进怀里,熟练地抱到腿上,然后蹭了蹭她的肩。


    他好像很怕她忙,每次她去拍戏或是领奖,他都亦步亦趋跟着。


    言清这一年时间下来已经回忆到了自己作为季白清的部分人生,她轻轻道:“其实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不站在阴影里的感觉。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吗?”


    傅云川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不清楚过往,他也不知道她被接到傅家的原由。


    言清将记忆里能回忆起的部分简单描述了一下。


    傅云川释然地笑了笑。不肯出现在公众面前竟然只是为了不给家里带来麻烦。怎么这么傻。


    清清上辈子太苦,这辈子合该随心所欲。


    “那,黎导今年底要筹备新电影,要去试试吗?”


    “不要,我该休息了,一年拍两部是极限!”言清疯狂摇头:“喜欢是喜欢啦,但还是摆烂最爽了。偶尔拍一两部,调剂生活就好了。”


    “但你以前也总是很努力,不喜欢休息的。”以前的她总是画稿子画到半夜,害他都无法抱着她睡觉,“为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摆烂?!这难道不是画师的常态???天天被催稿到掉头发,改图改到怀疑人生!”言清转头怒目而视。


    “我错了。”傅云川立即顺毛。


    顺毛没用。


    言清跳下他的怀抱,把刚刚扔在门边的快递捡回怀里,坐在他书桌对面认真拆快递。


    “又买了什么?”傅云川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笑意。


    言清笑着回:“你猜。”语气带着有恃无恐的欢快。


    沉默了两秒。


    “拍子。”他说,语气平淡。


    略微停顿后,他又认真地像在谈需要分析品类的会议报告:“软的那种,你上个月买过同款不同色的。”


    “…你怎么知道的?”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垃圾桶上平铺的几个小字:镂空桃心、颜色:黑。


    言清耸耸肩哼唧了一声,把快递袋从垃圾桶旁边骄横地踢到了一边。她开始共情以前的自己了,傅云川的身材太适合玩花样了。


    傅云川静静地看着她拆完物品上面的覆膜,眼神越来越沉欲。


    当言清与他对视后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果不其然,当她把拆下来的覆膜扔在桌面上时,傅云川就快速地将轮椅滑到了她一旁,轻松抱起载走了她。


    她的惊呼声被一个俯身的长吻堵住。


    “唔……”


    湿热的空气纠缠,言清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立马低声骂:“你的轮椅不是你的床!”


    “嗯。”傅云川从善如流答,“正在把你往床上运。”


    两人六天不见,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座椅里拥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几乎都是带着本能饥饿感靠近,傅云川低头继续了这个吻。


    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不重,但刺激得言清手指在他的肩膀上猛地收紧,把他西装面料都揉皱了。


    半晌,等这个漫长深重的吻堪堪结束时,言清早已经被运到了卧室房间里,她晕乎乎的睁眼,想要索取更多,但落在傅云川眼里,是红润的脸颊和带有水光的双眼,就连嘴角都湿润晶莹。


    他控制着自己胸腔的起伏,喉结滚动过后,轻轻将怀里的人抱上床,头朝着床边放下。


    然后眼睫低垂着望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言清的脸。


    “亲爱的清清,我可以叫你老婆吗?”他小心翼翼问。


    以前的她说听不习惯这两个字,所以,他们之间很少用夫妻称呼。


    言清晕乎乎的脑袋飞速旋转,在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你以前也这么问过?”


    “嗯。”


    “可以。”


    言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傅云川像是被神明认可的信徒,有了最初的底气,毫不犹豫地开口:“老婆。”


    他的嘴唇从她的眉尾移到她的鼻锋,滑至鼻尖再移到她的唇角。在唇角那里停了一下的空隙,言清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慢慢扣至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言清向来喜欢的是被动享受,很少主动,但此刻的傅云川太勾人。


    得到神明回应的傅云川更加肆无忌惮。


    “老婆”两个字在这一晚上见缝插针的出现,落在每一次回音上,落在潮水每一次涌上的空隙里,听得言清耳朵要起茧子了-


    窗帘被夏日里的夜风吹动,月光洒进没有开灯的屋内,言清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意识清醒,片刻后,她的灵魂从身躯内飘了出来。


    系统预备讲话的刺啦声冒了出来。


    没有把她拉入那片虚幻空间言清并不意外,她有预感。


    “是要去下一个世界了吗?”言清主动询问。


    系统:“是的宿主。”


    言清:“那这个世界的身体?”


    系统:“会消失。”


    就在他们说话的期间,傅云川慢悠悠坐了起来,眷恋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动作轻微地下了床,坐到了书桌边去,抽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


    这一年的负距离相处下来,言清当然知道他的小习惯,虽然没有去窥视过他具体写了什么,但偶尔也瞥到过,都是跟她有关的。


    言清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看着跟系统说:“他会难过吧。”


    系统:“等你选择后,不需要的世界都是会消散的,所以不存在难不难过。宿主很舍不得?”


    言清咂摸了一下:“也还好,就是没尝够味儿呢。”


    系统贴心解释:“宿主,你现在的身躯是以虚幻状态重塑成人生分岔路的另一个你,作为修复灵魂的‘进度瓶子’是很不稳定的,不能支撑很多年,所以我一开始说过不能选择留在当前世界,只能走完所有世界才能选择回归。”


    言清没说话。


    它继续安抚道:“没事的宿主,很喜欢的话真正活过来的时候可以选择这个世界再来找他嘛。”


    言清点头:“很有道理。”她惆怅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对新生活,她一样充满了期待:“那我们走吧!”


    傅云川坐在桌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人的睡颜。


    他写下:[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


    [我是她最忠实的粉丝,不管画画还是表演,都是世界上最光彩夺目的艺术家。]


    [以及,最近的治疗很有效果,以后我们的生活会更好的。一定。]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一结束啦。


    灵魂刚拼凑好的清清来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人是懵懵的,所以只能被周围的一切推着走,系统开展工作慢,开始养魂的进度也比较慢。但是我们清清本次生活的很好,就足够啦!-


    下个世界有了系统给的精确目标,再加上能力超模,接下来的清清将非常有底气并且开心快乐爽!末世养花的生活中把傅首领当调剂玩~


    下个世界的傅首领:


    [我的弱点是老婆,但我老婆没有弱点]


    摊手.jpeg-


    每个世界都会给番外哒,读者小天使如果只喜欢某个单世界的话可以蹲一下完结。


    当然每个世界都看的话,最后选择世界获得新生的饭饭会更香~


    第39章


    车轮碾过滚烫的地面, 带起一片高扬起的沙尘,空气被染得浑浊不堪。


    这片土地已经没什么像样的路可走了。贵阳往西,曾经的沪昆高速早已被风沙掩埋大半, 即使是裸露的路面也龟裂成了不规则的样子, 沙土裂缝里长着灰白色菌丝状植物,平常如果有人踩上去鞋底就会被带腥味的汁液腐蚀穿透。


    改装车碾过它们像碾过一具干枯的骨架,发出嘎吱声又被发动机的轰隆响动掩盖。


    气温很高。隔着改装过的隔热装甲,车厢里依然闷热得像蒸笼。


    热浪般的空气裹挟着细沙从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 每个人都在出汗。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融化。天空中的太阳耀眼得像是加强版远光灯,所有的光线都灼人,照在大地上让人觉得更加荒凉。


    这片区域很少有人敢来。


    贵阳周边的变异兽群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了, 但再往西, 过了安顺, 就是昆明的方向。那里是变异蜘蛛的领地。那些东西扩张得太快,蛛丝坚韧如钢缆, 昆明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白茧, 高楼大厦被蛛丝缠绕得像一棵棵巨大的棉花糖,很远就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安顺卡在贵阳和昆明之间。


    换句话说, 这是一片三不管的地带。来往的队伍极少,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个路口撞上一张拦路的蛛网,或者更糟——直接被那些变异蜘蛛拖走。


    这辆改装车走这条路是回程,因为他们搜索的那片物资点在平坝方向,回贵阳最省油、最不走回头路的路线, 就是从安顺边上擦过去。


    末日来临之后,油变得金贵,能走近路的话他们就绝对不会绕远路。


    安顺这地方有片玫瑰园, 很多消息探子说过,这两年扩张的很快,物资点都快被占完了,但因为没什么有效的消息确认这片区域的安全性,没人敢去。周彦华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隔壁那个小孩说他爸前段时间跟着二队长出去收集物资,在这一片失联了。时间不长,说不定还活着。


    “老大。”他咽了咽口水,沉重道:“能去趟玫瑰园吗?”-


    风卷起一阵一阵的沙土,巨大的玫瑰花们在风中摇曳,沙土从它们的花瓣滑下。


    黄沙之下,言清“呸呸呸”地吐着沙子从地底下钻出来脑袋。


    “什么破地方!”


    言清没受过这种苦。


    系统还没走,颤颤巍巍地在她脑子里回道:“宿主,不好意思,忘记跟你说了,这个世界是末世。”


    “……”


    抬眼望着无边的沙尘覆地,周遭的地面上还有许多艳丽的玫瑰,就这么直愣愣地从石板裂缝里支出。言清花了一分钟才接受这件事。


    “怎么不给我灌输新躯体的记忆?我都不知道这次我叫什么。”


    “宿主,这个世界你另一条人生道路是…死亡节点后才可能出现的,身份是异化玫瑰园的领主,但这具身体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忆。”作为植物,有个锤子记忆。


    系统随意道:“你自己取一个吧。”


    那不就是黑户?


    算了,都末世了,又不需要身份证。


    “就还是叫言清吧。”她对‘季白清’三个字还不是很习惯,毕竟回忆起来的也就那么多。


    “上个世界给的能量很多,这个世界的新躯体会很强力,但依然要注意休息不要太操劳。”系统嘱咐道。


    “好,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之前说傅云川就是上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是我在那个世界前世的伴侣?”


    “理论上是的。”


    “那这个世界找回记忆的方法是什么?总不能都那么俗,就靠跟上辈子的爱人上床恢复记忆吧。”


    言清像是半截萝卜种在沙土里,随手抓了根旁边的狗尾巴草衔在嘴边,她还没忘掉轮椅上的傅云川。


    谁知道这个世界里的她上辈子是跟谁结了婚,万一是个秃头。


    “宿主,001不知道具体方法,找回记忆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系统摇头,查看了自己的工作时间后道。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现在叫傅灼夜,宿主加油养魂吧,我要去隔壁加班了。”


    “什么奇怪的名字。”居然也姓傅,言清不可避免地再次想到了那个瘸腿老男人。


    系统离开了,周围只剩下风沙吹动的干燥声响,一旁爬过的蝎子被玫瑰卷起,瞬间化为褐色的汁水渗透进沙土中。


    言清理了理思路。


    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来这些世界是要修复自己的灵魂,上个世界因为她灵魂太过脆弱,系统不敢直接点明流程,只能循序渐进地告诉了她。


    修复灵魂需要特定条件:一,大仇得报;二,与当前世界的气运之子结婚;三,找回当前世界她自己的部分记忆。只有达成这些条件时才能稳定快速地增长修复进度。


    但在她想不起来这一世记忆的情况下,她既不知道害死她的仇人是谁,也不会想跟一个陌生人结婚。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养活自己。


    跟上个世界不同,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更别提她收藏的诸多亮闪闪的珠宝、华丽的游戏皮肤,以及柔软的床铺。


    艳阳高照,被娇惯了一年多的言清很难受——


    等等,好像也还好。


    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她似乎在吸收能量,一点都不饿。


    言清撑着“萝卜坑”的边缘慢慢爬了出来。


    她身上一袭红色长裙被沙土弄得灰扑扑的,就连自然波浪卷的暗红色长发也沾上了许多泥土颗粒。


    没有鞋子,光着的脚丫踩在沙子里有些烫人。


    一只蝎子在逃窜过程中发现了这只如沙漠绿洲般的脚丫,面对白皙吹弹可破的肌肤,急不可耐地开饭。


    “嘶——”


    言清低头一看,又是一只手掌大的蝎子,划破了她的脚背,鲜血涌出的刹那,蝎子……嘎嘣一下倒过去了。


    阿这。


    别碰瓷啊。


    言清轻轻翘了翘脚背,甩开了蝎子的尸体。


    这里也没有创口贴,也没有清水可以清洁伤口,言清蹲下看了看,伤口很长也有些骇人、血格外的红,在太阳的照射下有些发痒,但似乎只要她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下一秒就可以愈合。


    言清还在思索,体内的能量还没调动起来,远处就响起了轰隆的发动机声音-


    这片玫瑰园没有边际,或者说,领土越来越大,几乎已经占满了整个安顺市,甚至有往昆明挤动的趋势。


    末日以前安顺也算是个旅游景点,这个地方盛产玫瑰花,好几个玫瑰园景区都有几千亩玫瑰,但现在——这些玫瑰已经不再被限制在玫瑰园里,而是将整个安顺都变成了玫瑰园。


    在漫天昏黄的沙尘中,这片红色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梦境。


    变异的玫瑰花并不像末日以前那么娇小,很多玫瑰都长到了几米高,花瓣大到可以当伞。


    就连地面那些刚发出来的未变异种也比末日前的玫瑰要大上一点。


    傅灼夜透过被沙土刮花的挡风玻璃,静静地望着那些鲜艳无比的玫瑰花。


    “嗯,去吧。”


    他同意了周彦华的提议,他知道二队前几天物资搜寻撤离得很失败,失踪了七个人,原本他不打算处理这件事。


    基地的资源留着都是有用的,武器损耗不应该用在这种无意义的救援上。


    但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


    她说,花都是给人带来美好的。所以,即使是在末世,傅灼夜心中仍然不希望花会和人的死亡扯上什么关系。


    当然,这是屁话。玫瑰园早就不知道“吞”了多少人了。


    就当是不想让那些苦苦期盼着父亲、丈夫、妻子回家的可怜人在看到玫瑰花的时候有新的梦魇吧。


    车队一共六辆改装车,其中一辆卸了物资分搬到了其他车上,由副队薛庆生带着周彦华那几个人领头往前开了。


    傅灼夜不打算出手,只是带着后面几辆车远远跟着。


    一行人到了稍微靠近玫瑰的地方就带着武器下了车,要是车被留在里面是很麻烦的,所以徒步往前探索最方便。


    傅灼夜下了车守着物资,倚靠在车旁有阴影的这一边,远远望着他们。


    薛庆生是保守派,这一次带的人也都很谨慎,他们不会很深入,如果发现没有要救援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他猜的没错,只守了一个小时,薛庆生就带着队伍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一个人不少。


    队伍越来越近,他瞳孔骤缩。


    是一个人不少,但多了一个人。


    队伍最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孩,被人搀扶着,一袭带着星点泥沙的红裙几乎要融入这片玫瑰的背景中,脚上似乎还受了伤。


    末世第四年了,还会有人穿裙子吗。


    各类异虫横行,就算在安全的基地里人们都恨不得裤脚都扎死,绑带束缚了每一个腕口。


    这个女孩儿就这么……裸露着手臂和小腿,不想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言清被搀扶着往前带, 一眼就看到了视线所汇聚中心的那个男人。


    他双手抱臂靠在改装车旁,一只脚很随意地屈着支撑在车胎上,动作虽漫不经心, 但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几乎要将她看穿。


    硬朗、冷峻,宽肩撑起褐色的作战服,腰封收束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线,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一柄没有入鞘的刀。


    随着她被搀得越来越近, 这个男人离开了车旁,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迎过来。


    在她面前站直的男人显得更高了,几乎能遮住她头顶所有的阳光。


    沉重的压迫感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像一团看不见的低气压, 几个队员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扶着言清的小伙子讪讪地松了手,任由她自己站稳。


    她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薛庆生在一旁解释道:“老大, 就只发现了她, 没有其他发现。”


    “姓名。”傅灼夜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周围的队友都感觉空气被压紧了。


    “她说她叫言清, 不在我们失踪列表里。”薛庆生回道。


    换句话说,就是并非他们基地的人。


    傅灼夜看着她,上下扫视了一遍,呼出了一口气。不止, 他敢肯定,最近半个月以来,各路失踪的人消息里都没有这么一个年轻女性。


    她看起来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 没有饿到脱相,没有渴水的冲动,身上伤也很少。最有可能的,是相邻诺亚基地的人专门把她丢到这里来的。


    目的是他。


    这个女孩儿很像他的妻子,至少有六七分像,比上一个丢过来的细作更加美貌,也更加聪明不多话。


    不过,诺亚基地的人怎么会突然知道他妻子的长相,末世以来,昆明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言清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两人现在距离不足半米,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笼罩着她,宽肩窄腰,两只大胸肌就这样被紧身T恤包裹着明晃晃摆在她眼前。


    样貌还算年轻,但有些沉重的神色衬得人更加稳妥可靠,像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很久才站上高位的人,会护着手下,也会毫不留情处理掉背叛者,周身隐藏着和平世界里看不到的杀气。


    言清的目的很明确,先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离开,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所以当救援人员找到她的时候她不带一丝犹豫就跟他们出来了。


    现在,她需要让他们以之为首的这个人点头。


    “好疼。”言清蹙着眉抬了一点眼皮,去瞟眼前男人的神色。


    拿过奖的演技下她尽显可怜。


    旁边的小伙子差点忍不住想爬去车上找药,但硬是被老大的眼神钉死在原地。


    “带回我们基地吧。”傅灼夜声音微哑。


    通常救出的人员会先问被困过程,隶属哪个基地,但他猜测,这个女孩儿说不出来。


    装可怜卖乖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一般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再看她这么迫不及待要上车的样子,就更加肯定了。


    所以,他也懒得问。


    言清偷偷抿着笑,在一旁小伙子的帮助下往人少的这辆车上爬。


    改装车的车门槛很高,言清攀爬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副身躯比上个世界矮上许多,估计堪堪能够到一米六的样子。


    之前一直面对地面黄沙和变异的玫瑰花还不觉得,现在入眼所有东西的高度都让她有点不适应。


    不过问题不大,过阵子应该就会好。


    “我叫卫东。”小伙子笑着将她拉到旁边的座椅上,然后给了她一个水壶,“渴坏了吧,先喝点。”一边说着又一边翻箱倒柜找药粉。


    “谢谢。”


    言清不渴,但还是接过了水壶喝了一口,窗外的为首的男人正在整队,最后路过这辆车外去了最前面那辆车上。


    车队缓缓启动,在凹凸不平的沙土路上颠簸摇晃着。


    “你们老大叫什么啊?”言清问。


    “你不知道?”卫东很奇怪。他们白夜基地可是贵阳最大的安全区,除非这个叫言清的女孩子是其他基地的,但这片地方很少会有其他基地的人路过。


    “我不知道。我的家里人不是这个地方的,因为被排挤赶出来了,流浪到这片地方的,他们拼死才护住我,要不是你们发现我可能就……”言清泫然欲泣。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卫东先是挑眉,能在这片地方流浪也是挺厉害的,她的家人肯定有异能。没等他继续开口问什么,面前这女孩儿就两颗巨大的晶莹泪珠落了下来。


    他见不得女孩子哭,连忙哄:“别哭,我就随便一问,不知道也正常。”


    “我们老大叫傅灼夜,不过你要是到了基地最好叫他首领。”


    他们这些经常在一队跟首领出门作战,跟傅灼夜熟稔一些的才会喊‘老大’,基地里的居民和二三队的成员都是喊的‘首领’。


    卫东解释了一番,言清顺从地点头答应。


    原来他就是傅灼夜啊。系统真是会给她丢地方,出门就遇上了。


    这人跟傅云川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傅云川如高岭之花薄唇寡相,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傅灼夜却眉峰如削,冷硬得像石头,就连看人的眼神都很骇人。


    从热恋期脱离上一个世界总是会有点戒断反应的,言清回想起这个人哪儿哪儿都不顺眼,除了那对厚实弹劲的大胸肌。


    “对了,你有异能吗?”卫东问。


    言清谨慎地摇了摇头。


    系统给出的身份是异化玫瑰园领主,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朵超大号玫瑰花,物理意义上。


    所以,人类的异能当然是没有的。


    “那你家人呢,你家里人都是什么异能?”卫东很好奇这些。这四年来发现的人类异能千奇百怪,收集新的异能信息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言清一愣,然后两只眼睛又开始泛红,带着哭腔开口:“我、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他们是因为保护我才……”


    卫东连忙抬手止住:“好的。”


    言清立即停下了表演,只留下了泛红的眼尾。


    路程很长。


    卫东给了她药粉之后,一路上负责了跟她聊天逗趣。言清从这些话里了解到,现在人类异能种类很多,比如风水火雷电这类自然系异能,促进作物生长的植物系异能,针对自身身体的强化系异能,还有分外科内科的治疗系异能,通常激活治疗系异能的人在末世前本身也是医生。


    但激活异能的人很少,刚末世的时候一万个人里都很难找出一个,即使现在末世第四年,普通人死亡太多降低了这一比例的情况下,异能人士依然算不上多。


    末世的人们依据能量高低分了等级,S级的水系风系可以呼风唤雨,D级的水系却只能沦为基地水龙头,一天还只能接一两盆出来。


    能量高低影响异能非常显著,自然系是上限最高下限也最低的类型,但强化系就好很多,D级的力量强化异能也可以比普通人力量强上三倍不止。


    而这支队伍就是由很多C级的强化系异能组成的,B级和A级的加起来只有三位,没办法,高等级的异能人士是最稀缺的。


    “那首领呢?他是什么等级?”言清问。


    “当然是S级了。”卫东说起这个满脸崇拜,“很多基地的首领都只有A级,这也是我们基地更大更安全的原因。”


    卫东是个很诚实热情的小伙子,因为言清是被首领点头同意说要带回基地的,所以对她知无不言。


    反正这个漂亮小姑娘看着也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他说的这些事也不是什么密辛,进了基地慢慢就都会了解到。


    窗外景色一直是漫天黄沙,但灼人的太阳慢慢西沉,温度迅速下降。


    “衣服,给。”卫东给她递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进了基地你最好把衣服换了,裙子太危险了。”


    言清道谢接过,披在了身上。


    这末世不仅仅是体现在那些吃人的变异动物植物,白天气温固定在了四十多度,夜晚能冷到零度。


    卫东脸上带上了些焦虑:“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这样,有人说山东那边变成了冰原,好多人往那边迁徙,冷总比热好解决一些。”


    言清认可地点了点头。


    星点遍布天空,万里清晰,即使是隔着厚厚的车甲,温度也确实体感可见的冷得人瑟缩。


    车子在一堵极厚极高的石围墙外停下,卫东率先跳下了车,伸出手准备扶她下来。


    言清踩着阶梯,刚要搭上去,卫东的肩膀被人一拍,傅灼夜出现在他身后。


    “我来。”


    “哦、哦。”卫东愣神了一下,从没见过首领这么关心过被救下来的流民。


    “你去把物资撤下来,跟周彦华那组。”傅灼夜吩咐道。


    “好的。”


    看着人走后,傅灼夜伸开双臂,示意言清跳下来。


    言清动作僵在原地,这个车门真的很高,接近一米了,她爬上来的时候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如果卫东没走,她是打算扶着卫东慢慢滑下来的。


    但傅灼夜让她用跳的。


    彳亍……


    言清眼睛一闭,大鹏展翅般扑到了傅灼夜身上。


    一股淡淡烟熏红茶的气息立刻包裹住了她,双手环上他的肩颈处,微微有些汗渍但已经被夜风吹散,贴近皮肤和衣领深处,言清还捕捉到了一缕若隐若现的焦味,像废墟深处唯一未熄的炉火。


    但片刻后,言清没有如愿以偿站到地面上,傅灼夜一手抄到她的腿弯处直接有力地抱起了她。


    “地上经常有变异虫类,别浪费基地的药。”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你说的都对,但是……你给我鞋不就行了!


    言清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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