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虫母正在高速接近, 所有哨兵向导立刻离开空间站,紧急集合。】
战场弥漫死寂。
尽管真空本就不能传声,但所有人的肢体也保持静默时, 无言的沉重越发令人煎熬。
四周东倒西歪的残肢缓缓飘过, 人类已经比来时数量锐减,虫族的攻势却仍然猛烈。
育星彻底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即使如此, 白塔还在组织有效的反扑。
德利斯抬头,凝望星系之外。
人类的肉眼能捕捉到的信息实在太少,那么多星球, 除了日常接触最多的少数行星外, 他并不能辨认出都是哪些。
耳机内突然传来白塔的警报声。
他四下扫了一眼,刚刚还静如雕塑的人群躁动起来。
有人抬起手臂,指向星系最遥远的轨道。
德利斯和斐波那契顺着那人的手看去, 不约而同地呼吸窒住。
那个光速朝双日星系飞来, 壮硕如同行星的紫红色天体是什么?
散发着不祥的光晕,只是看一眼就令人感到头晕目眩地恶心。
“检测到虫母正在高速接近, 请所有士兵做好准备。”
难道说……这个如同小行星一样的高速天体, 就是虫母吗?
这个大小和质量……?!
呼吸急促之间, 所有人脑海里不禁闪过求救的渴望。但很快他们连求救的意念也烟消云散了。
随着虫母的接近, 狂暴的精神潮呼啸而至。
巨大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像猛烈的狂鞭,带着倒刺, 力道之大, 要将每一个人撕裂成无法自主活动思考的傻瓜。
人类和虫族不约而同地停止攻击, 痛苦地抱头蹲下。
灵魂被这攻势抽得血肉横飞,脑颅内发出的痛楚让他们不由自主伸手掏向大脑,想要将疼痛的罪魁祸首从□□里撕扯出来, 好获得哪怕半秒钟的慰藉。
德利斯勉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尽管他觉得大脑快要裂开。但附近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拥有S级哨兵那样强大的精神力,鼻孔、耳朵已经流出了难以承受的血。
就连那些虫族也痛苦地做出本不该做出的自残。
太空的画面血腥而残忍。
这……对吗?
如果是虫母在攻击他们,为什么连虫……也不放过……
德利斯没有办法再保持清醒,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片温热。
血在从七窍中流出,他很快彻底失去意识。
*
巨量的信息涌入苏纪脑中,情绪,视野,意识,触觉,明明多到根本无法判断,却每一个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苏纪能感觉到每一只虫的呼吸和意识,就像它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是她。
灵魂像被巨大的山峰压得四分五裂,沉重得要被顶穿。
如果不是她的意志早已经受过重重考验,这些意识涌入她脑海的瞬间,就足以把她彻底冲散,再也无法凝聚出自我。
即使如此,也并不比刚刚被虫母疯狂攻击时好受。
同时接管百万活动的意识,就像在神经元的创口里撒满硫磺,把本就破烂不堪的伤肉烫得焦烂。
真不敢想象虫母每天都在过这样炸裂的日子。
他们为了各自种族而大打出手,但虫母能做到这一步,也算可敬的对手。
短暂的失控和暴走之后。苏纪逐渐适应这种四通八达的思维网络。
融入苏纪灵魂里的虫母之心带给她的除了失控,还有与之匹配的力量。
疼痛渐渐褪去,灵魂逐渐变得凝实坚韧,就连宇宙射线再次刺透她的意识,也没有之前那样直抵最深处的痛感。
强大的力量感在意识中奔涌。
而且这力量正在逐渐被她完全掌握。
很快,就连残存的疼痛都彻底褪去。
宇宙射线依然孜孜不倦地向她袭来,但再无法穿透坚实的灵魂表层。
粒子打在她身上,就像扬起沙落在皮肤外,只有细微的触感。
吞噬了虫母之心的苏纪已经不再是脆弱的残缺精神体。而是完整的,强大的自我。
即使没有□□,也不能再轻而易举地伤害到她。
犹如新生。
苏纪试着活动自己的意识。原本完全没有概念的事物,此刻如同被水镜照射,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察觉到了一直未能找到的灵魂碎片的呼唤。
就在面前的这座星球,就在养育她的这片故土。
但在找回碎片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透过虫族的眼睛,她看见一片狼藉的战场。很快,她从中锁定了满身鲜血的五个人。
斐切尔,诩,由离光,浅曜……德利斯?
为什么德利斯也在?
来不及深思,她又发现了另一个存在。
金发紫红瞳……除了看起来是个男生以外,多么像她重要的朋友。
他们身上鲜红一片,动作扭曲,已经丧失作为人的形态,只余留下诡异的疯狂。
没有向导的日子里,他们究竟是如何度过暴走期,战斗至现在的呢?
苏纪操控自己,慢慢地降临到他们身边。
她的意识体很强大,足以包裹他们所有人。
虽然已经有很久不曾用过向导的能力,但这是她的精神体觉醒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如同灵魂烙印一样刻在本能之中。
她调动意识,轻轻地抚慰受伤的精神体。
千疮百孔,比被霰弹贯穿的标靶更破烂不堪。这样的精神体还能够保持理智,甚至被称为人吗?
水一样柔和的触感渐渐抚平创伤。
德利斯最先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痛苦挣扎着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他仍旧身处太空,漂浮在群星之上,四周虫族凶神恶煞,有的残破不堪,却没有动手剿灭人类。
它们好像中断了连接的分身,没有主意识的指挥,呆呆地保持断联前的姿态。
它们之后,巨大的紫黑色肉球比银星还近,却静止在月星之前,如同定格的海啸,紧紧贴住他的脸。
这颗星球本应在下一秒冲到面前,将他们撞得粉身碎骨,奇异的是,它好像也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定住,命悬一线地卡在即将把他们绞碎的刹那。
“……”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唇角溢出的血迹止住他的话头。
头还有些震碎般的疼,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就好像有谁帮他阻挡了最重的一击,让他还有喘息的余地。
……是奇迹真的出现了吗?
德利斯并不信牛鬼蛇神,但面前奇异的种种景象动摇他的认知。
如果没有神灵帮忙,一切怎么会在彻底覆灭之前得到神迹般的救助?
他艰难擦掉唇角的血,余光瞥见更令他震惊的一幕。
斐切尔,他的弟弟,早在战争开始前就已经陷入无法控制的疯狂和暴走之中,只等待力竭后死神降临的无主哨兵,竟然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发疯似地狂乱攻击,也不再胡乱地释放精神能量,四周潮水一样狂暴的精神力正在逐渐重回秩序的掌控。
再远一些的地方,由离光,浅曜和诩也同样缓慢寻回自己的神智。
就像天降甘霖,滋润早已干涸碎裂的土地,把他们这些枯萎的树根全都救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应该是在做梦。就算是最美好的幻想,也不可能发生这种奇迹。
更远处,他不认识的那些哨兵与向导,刚刚还处在被虫母疯狂攻击后的哀嚎之中,现在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那些虫仍旧一动未动。
有机灵的哨兵趁机攻击它们的精神器官,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心脏连根摧毁。
四周的虫依旧没有反应,已经有人举起双臂,振臂高呼。他沉默的欢庆透过肢体,传到每个人的视觉里。
是真的奇迹。
德利斯回望面前凹凸不平的肉尸星球,难以形容内心的感受。
不知道是喜悦振奋更多,还是求生后的茫然更多,亦或者是不明白奇迹为何会不期而遇的恍惚更多。
好像胜利了,但一切是如此莫名其妙。像遭受一记重拳,还没来得及还手,对手却突然被打飞。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斐波那契,青年的视线没有如他那样凝聚在面前虫母所在的星球上,也没有向四周欢喜的人潮投去半分注意力,反而望向另一边的虚空。
不知为何,德利斯突然感到心跳漏了拍,传来某种无法言说的强烈悸动。
内心的焦灼促使他按下通话键,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焦急:“你在看什么?”
斐波那契的视线仍然停留在那处虚空之上,没有回头,但是他的手动了,同样按下通话键,回答道。
“我在……看她。”
短暂的静默。
“…………什么意思?”
德利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手指很快因失血变得冰凉,又急促地问了一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斐波那契头也不回,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吸引,声音轻而慢,怕惊扰到看不见的来人:“我觉得,我感觉到她了。”
他拥有精神器官,比S级哨兵更加敏锐。
他能够感觉到虫母的来临,也知道她是为何而来。在狂暴的攻击之中,他却意外感觉到母亲的气息逐渐微弱。
直到母亲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
很熟悉,很怀念,很温柔。
让他不敢置信,又觉得本应如此。
他早就说过,如果有人能战胜虫母,一定会出现在育星。他果然没说错。
德利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无法理解斐波那契的话,又不得不说服自己,斐波那契没有撒谎。
他知道斐波那契的身体构造和他们不同,既然有所感应,肯定十拿九稳。
耳机内响起白塔的播报声,可是广播里说的什么,他一点都没听见。
他一生运筹帷幄游刃有余,这是第一次彻底手足无措。
能被斐波那契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称呼的人只有一个。即使再不敢置信,他也要相信这是真的。
他颤抖地抬起头,同样望向斐波那契所看的方向。
那里只有深黑的虚空,空无一物,但是他不断低声重复呢喃,好像确有其事。
“苏纪,你回来了,是吗?”
他反复询问了许久,忽然像恍然大悟,急忙把自己的精神体凝聚出来。
一头受伤的黄棕色狮子,体型魁梧健壮,此刻却像猫咪一样温顺地趴在太空中,好像在等待主人的安抚。
他用意识想出要说的话。这是他最能接近她的方法。
“苏纪,如果真的是你,那就摸一下我的耳朵吧。”
触碰我吧,让我知道,我的命运回来了。
他仰着头,不再像掌控一切的首席执行官,反而像初出茅庐,遇见初恋的青涩少年。紧张不安,惶恐无措溢于言表。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他的初恋。至今为止唯一的爱人。
苏纪感受到了他的全部心绪。
精神没有手,因此她张开自己,摸了摸狮子粗糙狂放的鬃毛。
没有见过的精神体,很好看,很威武,气势宏大,很符合德利斯的性格。但如果是被誉为万兽之王的狮子的话,应该更风光,更意气风发的。
她摸过的伤口在精神体身上缓缓愈合。
德利斯悬浮在真空中,感受着精神体上传来的陌生却温暖的触感,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这就是奇迹。
他伸出手,尽管面前什么也没有,但他想,如果他伸出手,应该就能触碰到她。
“育星……”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第一次凑不出连贯的句子。
“我们……你……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
斐波那契的精神状态比他好的多,重复解释了一遍。“我们用特殊技术冷冻了你的身体,只要你能够进入身体,就能够复活。”
“身体就保存在慢珠海医疗中心的星散症研究所,你一定会回去的,对吗?”
斐波那契小心翼翼地问。
超脱了精神的存在也许已经和当初不同。尽管尚是人类的苏纪把他看得很重要,他却不能自信现在的苏纪仍然如此。
他听不到苏纪的回答,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气息萦绕未去。
这令他感到由衷地安心。
苏纪很难控制自己惊讶的心情。
她不知道世界已经过去多少年,但是时间一定不短。
她在白塔见过一个才成年的哨兵,当时看起来还稚嫩得像个孩子,刚刚的群体疏导中她又一次看见了她,肩宽了些,气质成熟了些,眼神坚毅了许多,看起来已经是足以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大人了。
岁月的沉淀需要漫长时光,她在宇宙中漂流的时候,其他人也在变化。
她没有想过自己的□□还会留存于世。
按照她记忆里的计划,应该早就沉没在下城区不知名海洋的深处,透过波动的海面永恒地凝望天空才对。
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凝神思考,垂望低处的德利斯打开通讯,向Frequency的其他人说话。
茫然,震惊,不敢置信,狂喜。四个阶段的神情不约而同在他们脸上闪现。
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即使没有对话,苏纪也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他们的所思所想。
就像她一直活着,从未离开过他们身边那样。
他们仰起头,朝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既像是朝拜,又像是祈求。
苏纪想,虽然历经坎坷,但命运好像未曾薄待过她。
复活。
她也可以再一次做回人类,对吗?
在宇宙中经历的痛苦,对死亡的抗拒,对人类自尊的坚守,还有和虫母争斗时不知从哪里诞生的力量和勇气在脑海中不断闪回,但最终定格在意识海里的心情是无穷的喜悦,难以克制的欢欣。
她还是想要做人,回归正常的、普通的人类生活,迎来自己下一半人生。
苏纪听见白塔广播的信号通知哨兵和向导打扫战场,也听见她生前最亲近的他们说,回到育星的怀抱吧,所有人都在等你。
不论曾经历怎样的痛苦与考验,至少在这一刻,苏纪认为这一切全都值得。
*
慢珠海医疗中心迎来了八年来最热火朝天的一次会议。
寰宇各处的医疗专家,技术大拿齐聚一堂,热切地商议接下来要举行的解冻仪式。
他们呕心沥血,费尽千辛万苦才保存到今日的身体,终于要拨开重重阴翳,得见曙光,在肉身不可避免地走向腐坏之前,迎来它唯一的主人的回归。
命运向他们慷慨解囊,宣布了坚守本心,执着向前的人的胜利。
研究所各处充满繁忙的脚步声,所有人各就各位,等待号令。
“诩,检查各项仪器指标。”
“浅曜,确认程序一切正常。”
“斐切尔,核对一下给白光星系专家的翻译件。”
“斐波那契,确保精神碎片状态稳定。”
为了确保身体安全,解冻要分成三个状态缓步变化。
由离光和德利斯各自负责一半督察工作,这场解冻必须万无一失,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们不能够确定苏纪到底在哪里,是什么状态,但是几次接触,他们知道苏纪仍然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苏纪。
聪明果决,和他们默契无间。
只要将计划展开,她自然能够明白要如何配合他们,回归身体。
“各部门准备完毕,计划开始。”
一声令下,早已模拟调试过数百回、想象过无数次的解冻计划正式启动。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手指因缺血而发冷。
八年的努力,就在今日见证。
命定的主人,与命运搏斗的胜者,击败虫母之人,这座星系乃至全人类的救世主,将于这里复活,再次降临。
嘀——嘀——
仪器缓慢地汇报解冻进度。
每分每秒都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外面欢庆虫母死亡的歌声排山倒海,研究所内却静得灰尘也显得嘈杂。
阶段解冻成功。
字幕弹起提示。小小的、几乎听不见的雀跃声小规模地流传,但更多的人大气也不敢出,静静提气等待下一个阶段的进展。
只差最后一个阶段。
只要这个阶段成功,一切就大功告成。
仪器的进展慢得令人心焦。
冷汗从专家的额上滑下,渗进眼睛里,但就算眼膜传来刺痛,也连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历史性的一幕。
97%、98%、99%……
99.99%。
100%。
研究所内安静如无声太空,只有仪器响起嘟的一声提示音。
在模拟中已听过数百回,却是第一次这么扣人心弦,这么令人心跳加速,大脑缺氧。
所有人瞪大眼睛,哽着喉咙想要欢呼,但又怕过于喧闹惊扰新生的人,只能狠狠握紧拳头,憋红脸颊。
一秒、两秒。
距离成功提示出现的时间缓缓过去,从解冻室送出,安睡在病床上的人却还安静如初。
气氛逐渐死寂。
谁也不敢说话,不敢率先欢呼。
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连呼吸都怕惊扰命运的运行。
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病床上的人依然平静安宁,但僵硬的躯壳下,手指突然有触电般的条件反射。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是看错了吗?不,不可能,绝对不是看错。
呼吸屏得更紧,没有人敢眨眼。
先是右手的食指,然后是两指,再接下去,是左眼的眼皮和眉毛。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她真的在动。
突然有倒吸气的声音响起,有人再也按捺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被氛围感染,四周逐渐有人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神情。原本安静的研究所中,微弱的流泪声逐渐此起彼伏。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将青春奉献给这里,这个本应竹篮打水、石沉大海的计划。但他们没有被辜负,他们要救的人不仅复活了,还救了他们中的所有人。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也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史诗。
人类可以彼此依存,互相搀扶着走下去,只要不放弃彼此,就一定会得到回应。
病床上的人睁开双眼。
苏纪平躺在床上,入目的天花板一片雪白。
耳边传来断续的哭声,她用了些力气,有些生疏地试图操控自己的□□。
她脱离肉身束缚太久了,需要时间来找回作为人类的知觉。
右手被她慢慢抬起,头顶上的暖白灯光穿不过掌心,在她额前和脸上投落一片手形的阴影。
她能够看见,能够听见,眼睛、大脑都有感觉。这么稀松平常的能力,对她而言遥远得像上一辈子。
但她仍旧活着,呼吸均匀,脉搏有力。胸腔里奋力跳动的心脏努力地、拼尽一切地告诉她,你还活着,你重新回来了,你还是你,你还是苏纪。
曾经死过,但通过宇宙的考验,再度复活。
掌心被用力攥紧,苏纪适应了□□的感受。她手臂撑着柔软的床,用力坐起身体。
熟悉又陌生的科研室场景。她不久前还以精神体的形态常驻在这里,但用属于人类的双眼看,一切都这么与众不同。
从出生开始就写好的基因永恒地影响着她,她一辈子都想要做人类。
激动地活跃的心脏不断往外泵出名为喜悦的血液,顺着经脉和毛细血管奔走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激起战栗的涟漪。
她复活了。名为苏纪的人类复活了。
苏纪静默片刻,脖颈还有些僵硬,但她尽量自然地转过头,望向仪器后的人们。
斐切尔,由离光,诩,浅曜,德利斯和斐波那契。他们脸上的表情用尽世界的词汇也难以准确形容。
像狂喜,像恸哭,像喜极而泣之后的小心翼翼。
她平心静气,对他们露出微笑,就像刚进入银盐虚幻第一次与他们见面时那样,向他们伸出手。
“你们好。”
她说。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大结局了(激动握拳)虽然是正文结局但不是本文结局,部分线索和伏笔还没交代,接下来的番外会紧跟正文结局的时间线继续把没说的内容都讲完,只是名义上是番外。不会太长,大概就两三章(吧)。
可能会有人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结局定在这里?
答:这本书的主题和名字都与绝症强相关,复活之后,星散症就被彻底治愈了,因此把正文结局定在痊愈的这一刻我觉得非常合适。最最重要的是,复活时如初见的纪念性意义远超之后要交代的那些线索。正剧在这里结束,幸福在幕后继续,我觉得也是一种浪漫。
这是第一部 完结,写到结局之前原本想象了很多自己会有多激动的场景,不过写到这里意外心情很平静,可能是因为心里知道接下来还要写番外,根本放松不了一点。
之后的更新会继续随榜走,感谢大家支持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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