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本来以为诩的雕花床会硬得很, 没想到坐上去竟然意外地很柔软。
那天没能在长眠观借成的宿,到底还是在这儿还上了。
诩的精神体才在暴走边缘徘徊过,眼下正是清醒兴奋的时候。他想和苏纪聊聊有关菲奥娜的过去, 因为有好几个疑点他始终琢磨不透, 需要更多线索。
他记得苏纪和菲奥娜在孤儿院见面时,都是才八九岁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男女生虽然还未到正式发育的青春期,但育星教育理念完善,即使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肯定也已经树立了对性别的观念, 基本可以排除苏纪认错菲奥娜性别的可能。
也就是说,从进入孤儿院时,菲奥娜就在隐瞒他真正的性别。
如果没有人指使, 一个半大的孩子不会有改变和隐瞒性别的意识。即使是背负了另一条人命的重量和希望的师兄, 也是在年纪渐长之后,才想到现在的生活模式。
即使菲奥娜真的天赋异禀, 自发想要这么做, 在他被领养后, 他的真实性别能够隐瞒收养者吗?诩刚刚从苏纪这里知道了菲奥娜的养父的身份, 新生制药的董事长。商海中沉浮、脱颖而出的成年人,怎么可能识破不了一个孩子的伪装伎俩。
但,即使真的隐瞒成功, 这么做的好处或者意义又是什么呢。
菲奥娜的养父为何能够接受这件事的发生, 甚至任由它继续?性别认知不同的孩子理应比孤儿院里其他的普通孩子更不容易被人领养才对。
思来想去, 整场谜团都更像一个阴谋。究竟是谁为此策划了一场横跨十数年的局,又是计划借此做什么用,诩还全无头绪。
“纪, 繁星孤儿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问。
房间一片寂静。
他转头,对上恬静安详的睡颜。
浅金色的发丝软软贴在白皙的脸颊,像午夜盛放的忍冬。细密的睫羽在昏暗的烛火下摇曳,如同破茧的蝶。太过静谧美好,似乎连声音都会扰碎她的梦境。
睡得真快……诩惋惜地想。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睫毛,像蜻蜓拂过水面,激起细长的涟漪和颤动。
真是怎么也看不厌。
清晨,光穿过格子窗台,闹钟按时响起,苏纪眯着眼睛,在被窝里到处摸索。
不是熟悉的被褥手感,但是手腕上的光脑还在。她迷迷瞪瞪拍亮屏幕,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闪亮的水红色瞳眸,一下子整个大脑立刻清醒过来。
“你起这么早?”
刚睁眼就看见诩在盯着她,怪吓人的。
诩神采奕奕地微笑回她:“嗯?我就没睡。”
苏纪:“……啊?”
她不敢置信地甩了甩还有些沉的脑袋。现在真是怎么睡都困,要是能把这睡意分一半给诩多好。“你不睡觉在做什么,玩光脑吗?”
诩做了个嘘的手势,朝她抛来一个wink。“保密~。”
苏纪直觉她不会想知道的。还是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脑回路和诩对上为好:“还好今天不用彩排,你想补觉的话跟我说。”
看着苏纪毫无留恋地起身,诩失望地撇下唇角,“你要去哪里?”
“收拾东西,然后上班。”苏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打开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面上有一个纸箱,里面放了一些常用的生活物品。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零零散散收拾出来的想要带走的东西。今天不用彩排,正好把它们都带到公司去。
苏纪打理好自己,抱着盒子出到走廊。
被纸盒遮挡住视线不太方便下楼,苏纪贴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滑下,突然手中一轻,视野骤然开朗。
她转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要把盒子抢回来。
浅曜灵巧地抱着盒子朝左闪开,“纪姐姐,别忘记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浅曜了。”
他尽量把手臂控制得稳而平,向苏纪展示他正在缓慢恢复的体能和肌肉,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要带回家的东西。”
“家?这里不就是……”
浅曜看着苏纪的慢慢眨着的眼睛,声音突然停住。
苏纪扶着扶手下楼,浅曜安静地跟在她后面,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敲在地面上,平添几分窒息的沉闷。
飞船前,苏纪先进入舱内,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接住浅曜拿的纸盒。
重量交换的瞬间,浅曜仰着头,说:“离职以后,你不回来住吗?”
“菲奥娜会搬进来的。”
她答非所问,浅曜的笑容泛起浓重的苦。
“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苏纪蹲下来,好和飞船下站着的浅曜平视。
浅银色的瞳眸倒映出她在灿烂日光下飞扬的卷发。只是逆对日光,看不清神色。
“反正还会见面的,不要难过。”
所有的人,都会在某天再次重逢的。
这一次,不算谎言。
*
时间步履匆匆,就这样走到了彩排快要结束的日子。
Frequency的第三次彩排,也是最后一次正式彩排,定在寰宇歌者直播的前夜。
苏纪和菲奥娜在走廊登记签到,Frequency在休息室更衣。
衣服是早就设计安排好的,之前也进行过简单试穿,只不过这次妆容和造型更加完整,用来适应正式登场时的舞台强度。
苏纪和登记的人道了声别,推开休息室的门。“马上就要登台,准备好了吗?”
四个人同时抬头,迎面而来的视觉震撼让苏纪脚下步伐一顿,忘了继续向前。
Frequency即使不做任何妆造也拥有在人群中出众的帅气,他们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够欣赏的颜值是在育星走红的原因之一。
但是好看的人遇上量身打造的造型,只会爆发出更璀璨夺目的光彩。
他们四个站在房间里,不用开灯,光靠颜值也把房间撑得亮堂眩目。
以黑色和应援色为主色调的欧风礼服显得气质高贵出众,虽然是经典的王子型服装,但又根据每个人的风格刻意做出了改变,与普通的夜礼服划出鲜明的界限。
斐切尔的刘海半边梳起,带有尖角的星月环发饰从耳骨束到狼尾末端扎成的小揪,本应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但妆容却化得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彼此冲撞,最终却融合得别具一格,令人眼前一亮。
他黑色的衬衫胸前是半镂空的环形光芒状雕花,透出主人性格的狂放不羁。
由离光的长发半扎,上半梳成鱼骨编发,每根发丝都精致细腻,富有繁复华丽的美感,围绕鱼骨勾住的银饰像夜空中流动的水,蓝白色的发丝则是如绸的瀑布。
层次繁复的荷叶边袖和长款的燕尾衣摆平添高贵优雅,只是站在那里,就和周围人拉开了清冷的距离。
同样是大袖,诩的袖子则被设计成完全的华夏风,连领口也是最经典的交领款式,透出里面高领的衬衫,与欧式风情完美地交融出别样的典雅韵味。
他的发型不长,但是右侧发鬓也用星月形的发卡别住,露出完整的脸颊,清爽而干净,洋溢少年气息。
浅曜的粉发从自然的微卷烫成柔顺的直发,把可爱的脸包住,乖巧得如同邻家的弟弟。长形的水花发饰在他头上只有纯粹的装饰作用,却恰到好处地显得脸格外地甜。
他的外套是四人中唯一的短款,袖子却格外长。柔软的风格糅合了优雅和亲近,勾引人伸手捏他比棉花糖还软的脸。
四套装束既保留了个人的特点,又展现出全新的风味。
连常年看惯他们美貌的苏纪也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大家今天都很帅嘛。”
浅曜闻言双眼微亮,捧起脸朝她抛了个wink。斐切尔和由离光面上淡淡,没什么表情,诩倒是很大方地甩了下被别起来的妹妹头,向她炫耀自己和队友们既相同又格外不同的东西合璧式礼服。
菲奥娜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漆黑的瞳眸却显得幽深。
苏纪清点了一下检查条例,样样无误,问:“没问题的话,现在出发去舞台?”
她正要出去,浅曜举起两道白袖口,可怜兮兮地说:“袖口好像有点太长。”
苏纪回过身来,捏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衣服处理得宽松慵懒,但又不至于拖沓。
诩在苏纪身后,立刻举起自己的袖子:“我的袖子也有点太大了。”
斐切尔扯了扯胸口的镂空雕花:“领口不太舒服。”
“……肩膀不合身。”
苏纪整理袖口的手停下来,扫过由离光,然后是斐切尔,最后是诩。
她万分怀疑:“每件都不合身?”
之前试穿的时候怎么不说。
另外三人把视线飘远,苏纪立刻明白过来,把脸一板。
浅曜反手抓住苏纪的手,笑意盈盈:“没事的,反正是彩排,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先去舞台。”
反正他已经被苏纪打扮好了,其他人怎么样根本无所谓。
半推半就到了舞台,苏纪和菲奥娜在舞台的第一排中央坐下,静静等待正式亮相的灯光和音乐调试。
和之前的试唱不同,这一次表演的全部造景和表现,都是按照直播时的舞台规格来的。
虽然是白天,但悬浮城并未打开天穹盖,天光无法渗透进来,舞台前方,灯光寂静,一片难以视物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剩余的感官像加了锐化滤镜,变得颗粒分明,连扶手的纹路都格外清晰。
放在椅子上的右手感觉到一片温热,尽管什么也看不清,苏纪还是偏头问:“露西?”
低低的声音响起:“嘘。”
黑暗中,菲奥娜仍能清晰地看见身边熟悉的身影。
奶金色的卷发在暗处折射出隐秘的明亮,黑暗的世界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发光。
即使这种令人安心的时刻只能转瞬即逝,他也感到心满意足。
“看,演出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寰宇歌者!(一) 微弱的银白
微弱的银白色的光点在漆黑的舞台中央聚集, 仿佛倒映在水中的船灯,细密的鼓点像破碎的潮涌,渐渐从后方推向舞台。
柔软的抒情歌常常因为难以抓耳而被舍弃, 但耳边的旋律却格外刻骨铭心。人声如午夜幻坠的轻雨, 和着乐声奏响,勾勒出颤动的星夜倒影, 淅淅沥沥。
深色中透着亮色挑染的礼服与舞台造景和谐地融为一体,闪过的艳色却能够让人第一眼视线就如被吸引的磁石般吸在气质出众的歌者上。
为了排练,苏纪早就和Frequency一起把这首歌的每个音符和注脚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却是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握紧身边菲奥娜的手。
像拨动心弦的夜雨, 浸没思绪的星空,朦胧回忆的月光,漂亮却缥缈, 动听却虚幻, 很难形容这刻的悸动。仿佛耳朵和意识都被抓住,全情投入在歌曲之中。
浪潮越发汹涌, 银白色的射灯和漫天飞舞的银白花片在同一时刻坠下, 四处纷飞, 连乐声也一同抵达高潮。
苏纪的瞳孔中只倒映出散发强烈光芒的四人。
如此明亮, 如此璀璨,似乎恒星在忘我地燃烧。
“……你说,会有任何人看到这个场面能不被打动吗?”
苏纪喃喃地问。
菲奥娜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转过头那刻, 脸上浮起温水般恰到好处的笑容。尽管她的视线连一刻也吝啬分到他身上。“应该不会吧。因为很漂亮。”
他只能感觉到苏纪抓他的手很用力。力气之大, 似乎连他的心脏也一同被攥住了,泛着生疼。
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他也能够如此璀璨, 她的视线能只为他停留吗?
苏纪无法克制内心的颤动。
“……或许捷径对于他们来说才是绕了远路。”
这样的渲染力,感染力,才是真正的巨星。
就算她是对他们一无所知的路人,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一定会驻足观赏,珍惜地划进记忆里最灿烂的瞬间。
和之前任何一次彩排、任何一次演出都不一样。就像蒙过尘的钻石被人发掘,洗去所有的灰暗,爆发出眼睛根本无法直视的色彩。
闪亮,夺目,这就是Frequency本掌握的一切。
菲奥娜闭上眼睛,按下伸出手挡住她的眼睛的冲动。
令人心动的高潮之中,清脆的琴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在柔软的旋律中如同照破云层的月光,穿透阴翳,点亮黑暗。
旋律如风铃般流畅滋润,却有难以令人忽视的力量,将整座名为星月夜的潮水推向更高的山巅。
如梦似幻,仿佛苏纪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舞台。
斐切尔坐在雪白的钢琴面前,指尖像落雪的精灵起舞。雪色的灯光和重重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萦绕着其他人的歌声。
这串完全新奇的音乐插入堪称整首歌的神来之笔。
苏纪的呼吸也变得迟缓,害怕惊扰完美的演出。
有一个瞬间不禁陷入深深的怀疑。
这真的只是彩排吗?
就像早早准备好了,要在现在就倾尽全力似的。
漫天降落的银花倒映在苏纪眼中,她的眼角闪烁着光,分不清到底是激动的折射,还是骄傲的泪滴。
如果是这样的作品,Frequency足以在任何比赛上夺冠。
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胸腔被前所未有的冲动和渴望占据,甚至改变了她一直以来的作风。
即使被其他人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关系,她想要告诉他们——趁现在还来得及。
虽然她并不成熟,也犯过许多错误,但是能和他们度过这两年,她很高兴,也很自豪。
为了他们的璀璨。
“Frequency!!”
她的手卷成喇叭状,声音洪亮得压过了乐声。明亮的女声在舞台内不住地回响。
“很棒!!!”
舞台上的四个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皆是一愣。
苏纪大多数时候情感都很内敛,表达更是含蓄,这么夸张的反应还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确实想要趁这个机会做到最好,要让苏纪认可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但真的得到了这么火热的回应,反而有些浑身不自在。
斐切尔的手不自然地搭在脖颈上,似乎在调整麦克风线的位置,视线躲躲闪闪,说不出是埋怨还是高兴:“突然这么肉麻做什么。就是个彩排而已,这种话留到正式演出结束再说吧。”
诩的麦还没摘掉,他举起手,礼服的大袖像风扇一样摇来摇去,轻快的声音在场内回荡,“我很高兴哦,纪~~~”
声音里的欢快能养活十条快断气的花。
“姐姐也最棒!~”浅曜兴奋得满脸通红,跪在舞台边向她坐的第一排挥手。
要不是舞台太高,苏纪怀疑他大约会直接从上面跳下来扑进她怀里。
由离光仍是平常的样子,向苏纪招了招手,什么也没说。
菲奥娜离苏纪最近,他看着她仍残留着激动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确实是精彩绝伦的表演,但苏纪的心情似乎不仅仅是被表演渲染那么简单。
在她脸上出现的,像烟花般转瞬即逝的悲伤,
是……他的嫉妒心太强导致的幻觉吗?
他不敢承认,和苏纪之间的距离,已经遥远到出现了他捉摸不透的裂隙。
苏纪没注意到菲奥娜的神色,内心的心潮还在久久澎湃,“这场演出我们肯定能够夺冠。”
她也看过Illusion以前的表演,和眼前的现场完全不在一个赛道。
都不敢想象这次的直播之后,寰宇将多出多少Frequency的粉丝和歌迷,又能够收集到多少可供频率振幅仪后用的精神能量。
Frequency下了台,各自拿起能量饮料。诩哼着小调,问:“我们刚刚的表现是不是很厉害?”
他还从来没见过苏纪为他们这么激动的样子,让他也心神激荡,现在嘴角比秤砣还难压。
其他几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投来视线。
苏纪重重点头。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只在心里想想是不够的。
她也想好好传达内心真正的想法。至少要让他们明白,虽然有过很多误会和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她认可他们的一切,把他们当做真正重要的同伴。
她眸光坚定,声音铿锵。
“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支持你们的。”
“说什么永远……”
斐切尔半边耳朵红红的,用手遮住下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就永远不要离开啊。”
他最后的话声音极低,还未出口就消散在空中,以至于直到最后也没有人发现。
*
第二天清晨,所有应邀参与寰宇歌者直播的歌手、组合纷纷抵达浮空城。
寰宇歌者的正式演出,就是今天!
*
不仅演出是直播,节目组还特意分出专门的直播间,实时公开每个组合的人气值和投票数。
变化不断的排名和越来越多的选手导致现场赛事异常激烈,从开始到现在的两小时,霸榜的实时冠军已经换了四次,临时站上又被刷下的冠军更是两只手数不过来。
作为这场比赛知名度最高、国民度最广的两个组合,也是这次寰宇歌者的主要底牌,Illusion和Frequency的登台时间被分别安排在整场演出的倒二和倒一。
Frequency早已换好了登台服装,一行人坐在休息室,围着大型光脑屏幕观看前台其他选手的演出。
虽然距离正式登台还有几个小时,但苏纪已经提前进入了应激反应。
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场舞台,她身体端正,双拳紧握,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大脑细胞高度活跃,全身处于极度亢奋和紧张的状态。
Frequency一定要拿下第一。
……
“接下来出场的选手是万众期待,呼声极高的王牌组合!他们来自月星娱乐,被誉为月星天赋最优异的家族——”
“没错,他们就是~~!Illusion——!!”
主持人浮夸的声音把休息室桌面上的水瓶震得嗡嗡响,台下观众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穿透光脑的扬声器,震得人耳膜发痛。
挥舞的各色应援棒和灯牌像铺天盖地的浪潮,仿佛要把整座浮空城淹没。
之前的参赛者不过是毛毛细雨,人气高的也只是一场大雨,但Illusion一出场,整座舞台立刻掀起了狂风暴雨。
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
休息室内,所有人的表情收敛,变得严肃。
观众的呼声和人气是最直观的,之前的那些人都是为了擂台戏助兴的配角,只有Illusion才是真正的对手。
人气直播间内,新组合的排名仿佛坐星际穿梭飞船一般火箭式冲升,Illusion的名字一层一层碾压之前的高人气组合,再眨眼时,已经稳稳的坐在最上方第一名的宝座。
还没有开始正式的演出,他们的数据就已经把第二名压成了扁扁的饼干。
第二名下方的组合更是惨遭降维打击,从条状缩成了线。
这个人气,不愧是月星的王牌。
“大家好,我们是首次在育星参加直播的Illusion,我是组合的经纪人兼队员…~”
还是那么死人微活有气无力的声音,但和平日里随时断气的模式相比,又听得出霖在拼尽全力为了大舞台努力表现得活泼。
他今天的造型以浓重的红黑为主色调,脖颈处挂有银色锁链,分别向后和向前连接菱形裸空的胸前与肩胛骨,充满禁忌和危险气息。
看来他们的歌曲会是能够点燃全场的风格。完全不令人意外,在live里越热情的歌往往越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狂热的风格本该和霖的气质从内到外都不搭,但造型师处理得很好,把原有基础上用发胶定型,显得盛气凌人,和他总是郁郁寡欢的脸相配,反而有一种独特的厌世风味。
这种风格是之前的组合里前所未见的,让人眼前一亮。
“我是组合的队长,霄。”
“我是霰。”
和他们的小叔叔相比,两个侄子的态度要坦荡自然得多。两个人朝舞台下的观众挥手,立刻掀起一阵新的尖叫狂潮。
他们穿得和霖相似,同样只是在细微处做了调整。原本霄是左侧的发辫,霰是右侧的发辫,霖的在后脑勺,现在队内三个人之间互换了发辫的位置。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苏纪有种辈分乱套的错觉。
“你们觉得他们今天的造型怎么样?”
苏纪试探地问。
斐切尔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好看。”
诩也跟着附和:“确实。”
其余的人也纷纷点头。
苏纪本来想发挥格局礼貌地夸赞一下有实力的对手,见他们态度这么坚决,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难道她的审美真的有问题?
光脑屏幕内,主持人还在和Illusion聊得有来有回。房间门被人突然敲响,然后是急促的声音。
“Frequency准备一下!!马上你们登台了!!”
苏纪和Frequency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见势不可挡的决心。
从休息室到后台的路程听不见对手的歌声,直到在后台的待命区停下脚步,才能听见会场上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和模糊不清的扬声器中的歌声。
Frequency看了整场比赛,唯独不知道真正的对手表现如何。但从要淹没全世界的呼声来看,他们也得全力以赴。
这场战斗,他们绝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寰宇歌者!(二) “感谢Il
“感谢Illusion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主持人拼命挥舞着身体, 场面极尽热切,像滚滚的火山爆发。
“接下来有请本次节目的最终参赛者,他们同样在双日星系有着超新星爆炸式的人气, 被誉为育星最强娱乐公司银盐虚幻的台柱!”
“他们的登场会给节目格局带来怎样的巨变呢!”
“让我们欢迎——Frequency——~~!”
舞台幕布之后, 海啸般的欢呼声疯狂翻涌。
作为经纪人,苏纪不会登台。
她站在后台的入口处, 目送frequency一个一个的登上前方光芒万丈的舞台,逐一为他们加油打气。
“不论结果怎么样,只要全力以赴过就是胜利。我会一直支持你们。”
诩, 由离光和浅曜挨个和她击掌, 向前登上阶梯。
斐切尔在队伍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我们必然会赢。”
他的身后,剧烈的光将他的轮廓点亮。湛蓝色的瞳眸像夏季清澈的晴空。
他伸出手臂, 眼神中坚毅难以忽略, 似乎下定了决心,抱住苏纪。
怀中突然一片温热, 苏纪惊讶得启唇, 被抱紧的手滞在腰边, 不知道作何反应。
主动抱她的斐切尔, 真的不是被人夺舍了吗。
心中泛起微妙的感觉,她现在总算明白斐切尔听见她在彩排时大喊的心情了。真的很新奇。
“快上台了,队长。”她在他的怀里轻声叫他。
斐切尔却没有松开她。环住她的双手反而锁得更紧。
“苏纪, 除了你以外, 这个世界上我不会承认第二个经纪人。”
带着滚烫体温的呼吸喷洒过她的耳垂, 苏纪情不自禁地想要颤抖。
“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愿意回来,重新做我的经纪人为止。”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存在。”
胸膛紧贴着胸膛, 她能够感觉到斐切尔有力地搏动的心脏。
强大的执念、决心,透过□□毫无保留地表达。
苏纪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要说这些。”
“对。”斐切尔的狼尾扫得她的颈后痒痒的。
他的声音沉沉,“但是被你抢先了,很不甘心。”
“你是我见过最可恶,最狡猾,最独断专行,不讲道理的人。”
“但是我……”
舞台外巨大的欢呼声音压过他在耳边的低语。
他说出口的那些字苏纪听得很模糊。
我永远臣服于你。
苏纪眸子倏地瞪大。
她一定是幻听了,才会想象斐切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幕布外露出舞台巨大的光束,斐切尔松开手,侧身朝着光芒而去。
他的乌色发丝映照出光的边缘,向苏纪抬手,却没转过脸让苏纪看见他的表情。
“要看着我。”
掷地有声的话语抛下,他决然踏进光中。
*
趁着主持人和Frequency闲聊热场的时间,苏纪拉着菲奥娜,急速在人群中狂奔。
四周的喊声似乎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大,她的耳膜震得生疼,连声音都难以辨认。
她有第一排的票,要在这个时候从后台跑到VIP席。
苏纪气喘吁吁在座位中间坐下,夜中的天穹顶并未如彩排时合上,四周却因为熄灭了舞台灯光而一点一点变暗。
会场再次陷入漆黑,几乎看不见彼此的座位上,唯有头顶的星星、月亮和夜空闪烁。
身处于悬浮的空中,似乎连天上的宇宙都触手可及。
舞台上四人的声音熟悉而整齐。
“我们将要献上的歌曲是——”
“如同这片夜空的,《星月夜》。”
四周先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声,然后随着气氛的压黑而默契地渐渐安静下去。
这是Frequency第一次在live发行从未发表过的新歌。排山倒海的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熟悉的鼓点从会场的边缘向中央涌起。
原本还有些细碎的声响,在最初的乐声响起之后,奇迹般地共同消失不见。
过于抓耳的旋律,没有人想惊扰。除了音乐的声音,只剩下万人共同挥舞荧光棒的破空声。
苏纪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不由得有些懊恼。
她拿门票的时候怎么忘了弄一个荧光棒带上。
“想要这个?”
看见菲奥娜伸来的彩色光棒,苏纪抑制不住惊讶的眼神。“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菲奥娜笑笑:“没什么,刚刚就觉得你可能会想要,于是来的路上问路人有没有多的,他们就把多的给我了。”
“……”
就离谱,这也行。
苏纪举起荧光棒,加入打call的队伍。
Frequency现在的演出和彩排时相比几乎完全没有变动,但再次观看仍然令苏纪感到纯粹的美丽和震撼。
银花漫天飞舞,旋律如水潺潺。
四个人之间的配合完美无缺,默契而自然。
一切的和谐中,苏纪敏锐地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是直觉,又好像是错觉。
再侧耳细听,一切正常。
“莉安,怎么了?”
对上菲奥娜关切的眼神,苏纪再次竖耳,仔细倾听片刻,最后觉得是幻觉,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快要到斐切尔弹钢琴的部分了,她得收好心思,认真倾听,这可是整首歌里最精华的部分。
话虽如此,心中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未曾消退。
她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夜空寂静如纱,只有繁星闪烁。
耳边的音律像风铃般游走,气氛美好如永恒。
“嘶——”
巨大的怪鸣声突兀地划过音响,扯裂平静的纱幕。
异响拉得很长,带着金属一样刺耳的回响,刺刮心脏的瓣膜。
苏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心悸,耳边的温柔的音乐却仍在继续。
Frequency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仍然在继续表演,原本安静倾听歌声的会场却瞬间躁动起来。
苏纪内心的不安成百上千倍放大。
她再次抬头看向夜空。
不,不对,似乎不止有繁星。
噪音的异响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甚至盖过歌曲的声音。还在努力聆听新曲的人也被持续不断的突发状况惊吓,加入嘈杂的队伍。
躁动的慌乱声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嘈杂的声音中,不知是谁尖锐的一声撕心裂肺的鸣叫,彻底把艰难维持平静的幕布撕得粉碎。
“快看,是虫族!!!”
虫族。
这里坐着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未曾受过虫族战争的折磨。
积压在人们心中已久的恐惧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猛地爆炸,好像找到了宣泄的缺口一般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恐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本就躁动的会场再次轰隆起来,苏纪看见身边的许多人急忙收拾东西,想要抢先逃出浮空城。
浮空城所在的地方是高处,这里附近没有隐蔽的遮挡物,又离天空最近,同时满载了十数万人。
如果虫族真的入侵……
观众逃窜的速度极快,仿佛超越了生物的极限。
脚下的地面拼命震动起来。
依靠磁力悬浮在空中的浮空城并不是坚固的堡垒,快速的重心偏移会导致浮空城像大浪中的船体一样疯狂左右摇摆。
苏纪连忙靠住面前的栏杆,脑海中的应急警报尖锐嘶鸣,不断地搜寻着解决办法。
浮空城的光子梯并不能承载十数万人同时从天空回到地面,如果发生踩踏和推搡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要逃离浮空城,也绝对不是以这种模样,这种时机。
苏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台上,十数万躁动哭喊的人群中,仍旧冷静站在原地的Frequency在银花和灯光的沐浴下遗世独立,好像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Frequency的视线和她遥遥相对。
台上人比台下人更看得清众生百态,惊吓哭喊和推挤中,身处第一排的苏纪如浪中落叶,倚靠在隔绝舞台和观众席的栏杆上。
看起来柔弱,手中却坚定地拿着四色的应援灯牌,神情中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有的只是脱离了所有人的沉静的镇定,远远地朝他们看来,点了点头。
明明好像随风就要散去,却奇迹般地始终屹立在原地。谁也无法摧折。
一瞬间,世界上的其他人影都变得模糊,只留下浅金色卷发的女人和她比瓷娃娃更白皙的脸庞。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Frequency深深地凝望她一眼,举起手中的话筒。
异响声仍然在不断响起,但他们的声音更洪亮,透过话筒传递了出去:“各位不必惊慌,在场有七名S级哨兵,足以应对任何等级的虫族入侵。”
声音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果决,穿透所有的混乱和阴霾。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浮空城更安全的地方,这一点我们可以以兵器的名义保证。”
斐切尔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在他理智的声音下,疯狂的想要逃出浮空城的人也渐渐理智回笼,停止了推搡的动作。
“各位~我们作为哨兵会竭尽全力保证大家的安全,这是兵器的使命~”
诩举起话筒。他声音轻佻,这时候却有让人安定下来的神奇力量。
浅曜也把手做成喇叭状,学着苏纪彩排时的样子大喊:“是哦。请大家有序地坐回座位,不要离开哨兵的保护范围。”
“浮空城有降落功能,不必惊慌。”
没有人的话比作为源由财会的直系继承人的由离光说出来的台词更可信。
由离光的话音落下,浮空城的广播突然传来电流声。
扬声器的权限被全面接管,然后响起标准的播音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寰宇歌者。 “全球注意
“全球注意, 双日星系银星外缘检测到虫族活跃迹象,能量屏障已张开,请市民稍安勿躁, 就近在地下空洞内等待消息。”
苏纪听完广播, 神情愈发沉重。
竟然真的是虫族入侵。
原来已经迫近银星,怪不得夜空看起来不同于往常。
好在刚刚有人起哄, 会场已经乱过一次,Frequency的安抚提前为观众打好了预防针,因此广播后的会场内反而比最开始出现异状时安静了些。
因此苏纪听见身后某个区域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我欠的Frequency新歌谁给我补啊——!!!”
很快有一个更撕心裂肺的声音回答她。
“虫族来了还想着新歌!!”
“他们唱歌不就是为了驱虫吗!!”
四周传出隆隆巨响, 很快盖过所有争论。
巨大的浮空城正在磁力的操控下降落。
为了节约能量, 频率振幅仪放射出的屏障只会环绕育星和月星外围。虫族身上的光会在距离拉近时越来越明显。
夜空中,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闪烁。
现在,不论是谁抬头看, 都能毫不犹豫地确信, 虫族正离育星越来越近。
苏纪的光脑弹出来许多紧急消息。
无一例外,全部来自白塔。
回复消息之前, 苏纪举起手, 朝Frequency做出组合间的手势。
会场不能没有人掌控局面, 一旦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事物消失, 迎面而来的战争恐惧随时都可能再掀起暴动。
下降中的浮空城没有让人错第二次的机会。
他们不是第一次共同作战应对虫族入侵,她相信frequency能明白她的意思。
舞台上的四人目光从未离开过第一排的苏纪。见到她的手势后,向她点头, 各自举起手中的麦克风。
会场内, Frequency整齐冷静的声音压过一切细碎的噪音。
“我知道各位很紧张, 但我们站在这里,正是为了守护脚下的家园。”
“频率振幅仪能够将正向的精神波动转化为力量,所以, 希望各位不要害怕,不要恐惧。”
“我们将重新为大家献唱,在浮空城落地之前,在击退虫族之前,我们不会后退一步。”
“请怀抱希望,向振幅仪献出属于自己的力量,一起欣赏Frequency的出道曲——”
“《太空独响》!”
他们真的明白她在想什么。
苏纪大松一口气,又不由得为时间堆积的默契感到愉快。
至少在眼前这个时刻,默契真的很有用。
这首歌压根不在寰宇歌者的演出名单上,纯属Frequency的临时起意。伴奏的乐队从来没排练过Frequency的出道曲,刚才群众恐慌引起的建筑体摇晃也导致乐器乱作一团,已不能够再正常演奏。
没有伴奏,只能清唱。
斐切尔拍了拍手中话筒,起了个头。
“虽然没有音乐,但是请所有会唱的人跟我们一起——”
会场内淅淅沥沥的细碎的声音不断。听不清究竟是恐慌的叫喊,还是应和的歌声。
诩的歌声响起,按照初版发行的《太空独响》的歌词顺序,紧接着是浅曜,再然后是由离光,最后是斐切尔。
没有乐器,嗓音本应显得单薄。
但苏纪从他们的歌声中感到纯净的、纯粹的坚定和意志。
嘹亮的声音,像驱散乌云的阳光,强硬地压制所有恐惧和不安,硬生生调动起所有可能的积极情绪。
人是会从众、会被感染的动物。
当有第一个人开始试着响应Frequency的歌声,再次挥舞起因恐惧而放下的荧光棒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并加入他们。
已经熄灭的灯海,像重新接通了电源,一盏接一盏、一个区域接一个区域地亮了起来。
被歌声影响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声音也逐渐露出清晰的面貌。
不是慌乱和尖叫,而是属于太空独响的旋律。
歌声压过了建筑因下降的摩擦而发生的吼声,观众席上的荧光灯海,比天空的紫红色光芒更加耀眼闪亮。
最终形成高亢的、整齐的万人齐唱。
浮空城上方逐渐凝聚起回音。
连云层也深受震动。
苏纪不由得想,虽然演出已经彻底被打乱,再没办法在这场比赛里角逐出究竟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但在此刻,他们,不仅是Frequency,而是会场里存在的,努力压下了恐惧开始歌唱的所有人。
都是真正的寰宇歌者。
在注定有败者的比赛里,或许这样的结果,也能算得上好结局?
菲奥娜转过头,看向已经收回注意力,正在快速检查信息的苏纪。
别人不知道,他却把她刚刚所有的行动看得清楚。
这个会场能安然无恙至今,都是因为有她的处变不惊,沉着指引。
如果某一天,真的有人有能力能指挥人类让虫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也一定是如她一般闪耀的存在。
比太阳更闪亮,比恒星更辉煌,真正的主日星一样的存在。
*
白塔的管理者正在向所有隶属白塔名下的哨兵和向导发送军令。
【管理员:所有兵器向导立刻紧急集合,准备乘坐运载飞船。】
【管理员:本次入侵情况特殊,务必做好万全应对。】
兵器的演出都会提前汇报给白塔,但出于谨慎,苏纪还是私发给管理者消息。
【苏纪:Frequency位于浮空城,等待疏散中。另:月星的Illusion也在】
管理员的回复极快。
【管理员:保持镇定,优先疏散群众。疏散后即刻集合。
至于Illusion,看他们个人意愿决定去留。】
苏纪放下光脑屏幕,握住身边的菲奥娜的手。
“露西,我们等下就要上战场。”
菲奥娜点头。他也在白塔的消息中心里,消息都收到了。
虽然苏纪知道菲奥娜在白塔已经受过完整的向导教育,也知道她在原著中会一战成名,成为最好的向导,仍然担心她会不适应,忍不住絮絮叨叨。
“我们是向导,精神力不要用来对抗虫族,所有攻击行为都交给哨兵。”
“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尽己所能,给哨兵提供稳定的精神环境。”
菲奥娜的手指轻轻拂过苏纪的发丝,眸中露出笑意,“我知道。”
苏纪见菲奥娜面色沉稳,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战争信号吓到,心里稍定,又开始思索管理员发送的消息。
她有点在意情况究竟特殊在哪里。
育星已经和虫族进行过反复的战争,这次的表现却并不像一个熟练的老手。
【苏纪:这次的行动有什么特别?】
【苏纪:为什么虫族都在双日星系了,才发来警报?】
【管理员:这次的入侵里检测到了前所未有的虫族信号波。
并非此前监测到过的任何一种虫族波长,因此被检测器过滤。】
【苏纪:大批量高频次的精神波长怎么会被过滤呢?】
【管理员:它们模拟的是太空漂流的小行星带。】
【苏纪:怎么可能?!】
大量生物移动时发出的精神波怎么可能会和无机物一样。
【管理员:初步判定,该种信号波来源属于此前从未发现过的,虫族的虫母。
目前可以判断,虫母能够掌控并改变整个出战部队的信号波。】
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苏纪紧紧皱眉。
和虫族斗争这么久,到目前为止,人类都没能掌握虫族在宇宙中的巢穴的位置。
至于巢穴最深处的虫母,更是一无所知。
到底是怎么样的生命体能够诞育出如此庞大又富有侵略性的种群,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苏纪:这次出战的虫一共有多少?】
以前的虫族战争里接触过的虫大多在几十万上下。
虽然和育星动辄亿计的人口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虫族的身体构造是人类望尘莫及的。
它们身体强健,能够不依靠装备自由活动于外太空和星球内,并且许多对人类有毁灭性的武器对虫族杀伤力极低。
除却□□之外,它们还有强大的特殊精神器官。每一只个体都能够对人类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和影响,等级越高的虫,对人类的影响就越大。
没有觉醒哨向能力的普通人,在虫族面前只是面对成年人的婴儿而已。
更可怕的是,依靠精神器官,虫族之间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通过特殊的精神波实时共享大脑意识。所有的虫都会无条件听从首领的指挥。
一个行动整齐划一忠诚不二的几十万军队,杀伤力要远远超过未经训练、没有觉醒的千万平民。
它们叠加在一起释放出的精神波长,连高等级哨兵也深受其害,难以抵抗。
【管理员:一百万。】
【苏纪:???】
看见管理员发来的如同玩笑一样的数字,苏纪摸着光脑的手凉了半截。
数量高达一百万的,有虫母的虫族。
如果没有哨兵和向导,这个数量的虫族想要剿灭一亿普通人,也不过是虫母一个念头的事。
即使有哨兵和向导,在前所未见的虫母面前能够支撑多久,苏纪也完全无法估算。
人是没办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她望向天空,感觉心比载了十万人的浮空城还沉重。
平白无故,怎么会招惹到这么多虫族。难道是因为育星多年来致力于践行灭绝虫族政策,终于使得虫母下定决心要来与他们决一死战了吗。
或者说,这就是原著给主角团的考验……?
对话之间,浮空城已稳稳降落在地面。四周掀起巨大的巨响和烟尘,好在主体建筑稳固,绝大多数人只是身体感受到了震动,并未受伤。
Frequency正在利用麦克风指挥群众撤退,Illusion也加入进来。
他们都是S级哨兵,在战时拥有最高级的指挥权。
“A1-10区域向正西门撤退,B2-14区域在原地待命。”
由离光的声音沉稳无波,有条不紊地响起。他似乎对浮空城的建筑内部构造了如指掌。
苏纪定了定心,强迫自己自信起来。
没事的,他们都是书中的主角,不会轻易在这里倒下。
七名同心协力的S级哨兵,加上这些年累积的全部精神能量,孤注一掷地防住百万虫族,应当不成问题……大概?
天空的紫红色光芒越来越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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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95章 争夺向导 浮空城的疏
浮空城的疏散很快由赶来的专业人员接管, 苏纪和菲奥娜在后台等到了Frequency和Illusion。
Frequency早已熟悉虫族警报后的哨兵出战流程,见到苏纪来,自动站到她身边。
相比之下, 一边站得远远的Illusion就显得局促得多。
月星人根本不知道育星的白塔在哪里, 也不知道此刻要怎样才能联系上白塔的工作人员,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去战场, 还是回月星。
苏纪注意到霖的窘迫,很体贴地主动抛去话头:“霖先生,按照育星规定, 战时所有哨兵都要前往白塔等待统一调配。我们的船小了点, 但挤一挤还能坐下。你们要和我们坐一艘船走吗?”
霖的表情怔住片刻,没料到苏纪会主动向他伸来橄榄枝,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 郁郁寡欢的脸上突然像松了口气:“可以这样吗?真是帮大忙了!”
苏纪点头:“当然, 双日星系之间理应互相帮助。”
两个体面的成年人达成一致,两个组合之间尴尬的气氛即刻消散大半。
霄跟在霖的身后, 手臂有些无处安放, 换了好几个姿势, 不自然地趁某次和苏纪距离拉近时, 低声说:“……谢谢你。”
苏纪惊奇地瞥了眼一直以来都对她很不热络的霄。
红色挑染的青年只是低下头。
什么嘛,只是做事冲动了些,但是脾气和性格完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苏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冲他笑了笑。
对待有礼貌的好孩子, 她一向选择给予鼓励。
不料霄对上她的笑脸, 脸色突然飘起可疑的红晕,立刻侧身,把身体整个藏进霖身后, 挡住自己的表情。
飞船很快抵达,原本只供六个人乘坐的空间现在要挤下九个人,稍显逼仄,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抱怨,各自挤了挤,紧紧地坐成一个圈。
苏纪简单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包括她和菲奥娜的身份,以及这场战役的严重性。
由于Illusion是半路插班的新生,苏纪又把进入白塔后的流程详细说明了一遍。
“现在战争已经开启,恐怕很难将你们送回月星。”
“等到白塔之后,我们要直接乘坐运载飞船抵达空间站。S级哨兵按规定有单独的太空站,可以自由行动,不必听指挥官统一调派,但Illusion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
苏纪想了想,考虑到Illusion和Frequency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太愉快,又说:“当然,如果你们不适应育星的规矩,想申请单独活动,我想白塔也会批准的。”
被太多新情报冲刷,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复杂心绪:“虽然想到你的身份很特别……但没想到会是S级向导。”
月星并没有能够承载Illusion的精神力的S级向导。
但这么珍稀的向导,Frequency竟然一直拥有。
为了维持亲密关系,哨兵和向导的关系通常是稳定的。
而他们甚至奢侈到,要用第二个向导。
那苏纪呢?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苏纪的感受吗?
霖几乎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辨别出内心疯狂滋长的情绪的名字。
嫉妒。甚至是嫉恨。
在过往的战争中,Illusion从未发挥过S级哨兵应有的实力。如果他们也能拥能够承受他们的向导……
这是每个哨兵铭刻在本能里的渴望。
如果Frequency的前任向导马上要离任,又有第二个向导接替。
那是不是意味着,苏纪也可能成为他们的向导……?
如果是Illusion,绝对不会让苏纪有任何离职的念头。Frequency根本就不明白她到底有多么可贵。
这些如果本来都是妄念,但霖的心中冒出更荒诞的念头。如同生了根,迅速在他心脏中繁殖。
他们可以把苏纪抢过来。
苏纪很快就会恢复自由身,只要他们积极表现,那些妄念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成真。
他们会拥有自己的向导,而且会比任何人都珍惜她。
如死水一样的心突然滴入了灵动鲜活的雨丝。
身份高又如何,能力强又如何,一起过日子的哨兵最珍贵的特质是体贴、温柔、合适。
霖毫不犹豫地表态:“我们希望能和你们一个空间站。”
“不瞒你说,Illusion内部并没有合适的向导,与其单独作战……”
轻易不会寻求他人的向导进行疏导,因为有可能被哨兵视作挑衅行为。
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敢挑衅面前这些育星的天潢贵胄。
但他声音真切,清晰可闻,坚定如铁。
“有必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为我们进行疏导。”
紫红色的眼瞳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的苏纪。
其实,他对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亲密接触十分抗拒,但,如果这个向导是苏纪……
他可以接受。
声音落地,在场其余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诩率先笑出声,他都分不清自己是无语得笑了还是气笑的:“脸皮好厚啊~怎么会有人刚刚还在台上和我们争第一争得要死要活,转眼间居然还想把我们的经纪人和向导偷走。”
“我拒绝。”斐切尔斩钉截铁,在他看来这件事不可能有任何商榷余地,“苏纪是我们的向导,你们是哪来的野兵,想都不要想。”
浅曜脸上还挂着微笑。
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杀意已经足够把眼前的三个人千刀万剐。
由离光什么也没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一直没说话的霰扒掉手上的能量棒包装,慢吞吞地说:“我们Illusion现在也是在为育星作战。”
“你们不该听听你们经纪人的意见吗?”霄说。
飞船里有片刻的寂静。
整个双日星系只有七名S级哨兵,此刻全部在育星。Illusion只是请求在战争中同样可以接受向导的治疗,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苏纪都不可能拒绝。
霖的计划完全是阳谋。
即使Frequency察觉他的意图,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说不。
“我同意。”
“苏纪/纪/纪姐姐/经纪人!”
Frequency同时出声,苏纪的表情却很坚定。
“菲奥娜也是S级向导。正好由她负责你们的疏导,我来负责Illusion。”
“不……”
苏纪打断他们的反对:“就这样说定了。”
飞船安静得针落可闻。
*
白塔内部人来人往,繁忙不已。
S级哨兵有特殊的专用飞船,苏纪和飞船管理员已是熟人,很快处理好所有的登空手续。
经过不断的改良,现在的太空服已经轻薄得接近于雨衣。
九个人更衣完毕,一刻也没有耽搁,坐上前往空间站的运载飞船。
运载飞船的目的地是位于育星外围的太空站。
这里还能受到一部分的频率振幅仪的庇护效果,实际上相当于哨兵太空作战力竭时的加油站。
只有治愈能力的向导会一直停留在空间站内,他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哨兵力竭返回空间站时竭尽全力为他们进行疏导。
以往专属于S级哨兵的空间站内都只有苏纪一个人,现在有了菲奥娜在身边,虽然战况严峻,她内心还是忍不住生出些信心。
两个S级向导,肯定没问题。
苏纪打开空间站内所有的监控和调度系统。
来到这里后,反而没什么事情要忙,可以和菲奥娜说说话了。
“看来我想离职的事情又要往后放放了。”
苏纪叹了口气。
没想到战争会爆发得这么突然。
菲奥娜在旁边帮她的忙,“别太担心,说不定只是小打小闹。”
苏纪望着监控屏前刷新出的太空景象,没有赞同。
只有没和虫族接触过的人才会这么天真。被虫母控制的百万虫族,怎么想都不可能轻易离开。
她都不知道这场战争能不能在她死之前结束。
想到所有的旅行计划很有可能就此泡汤,苏纪心情复杂。
她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些不可遏制的怒意和恼恨。
“为什么虫族不能全都消失呢?”
菲奥娜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生气的苏纪,不由得看得呆住。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生起气来还是这么迷人。
“虽然我没办法让虫族消失,但是如果你想早些去旅游,我可以安排飞船带你离开双日星系。”
对上苏纪惊讶的眼睛,菲奥娜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你放心,飞船有特殊的反侦查系统,不会被虫族发现。”
“要去白光星系,刺环星系,或者费德曼星系都随你。”
苏纪只有半个瞬间的意动,随后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算了。就算战死,我还是想待在育…”
她的嘴突然被捂住。
隔着太空服,菲奥娜的手有些凉。
他漆黑的瞳眸好像要将她吃下去一般:“莉安,不要说这种话。”
“你不会死的。”
他的眼神看得苏纪有些心惊,愣愣地点了下头。
她只是一不小心说了些不太吉利的话,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还好没说出来更多的事情,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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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菲奥娜的精神体 飞船雷达显
飞船雷达显示出两团颜色截然不同的光点。哨兵和先行的虫族短兵相接了。
和虫族的战争, 本质上是比赛看谁先摧毁对方的精神。
人类被摧毁会表现为痴傻或发狂,虫族被摧毁则表现为死亡。它们的精神器官连接着心脏,一旦精神器官失能, 心脏也会一同损坏。
精神意志薄弱时最容易被对手伺机而入, 因此哨兵在感到疲倦力竭,或者出现幻觉和难以自控的冲动时, 必须尽快返回空间站,寻找向导进行疏导和恢复。
浅黄色的长耳在苏纪头顶渐渐凝成实影,她的身前缓缓出现一只趴着的米黄色兔子。
和精神体共同出现时, 虽然会损耗部分精力, 但也对虫族的影响有更强的抵抗。
菲奥娜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甜得像蜂蜜的脸颊两边垂着毛茸茸的米色兔耳,圆宝石般的紫色瞳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透明澄澈, 像阳光下多彩的气泡。
只需一眼, 好像心智都被她的双眼吸进去般,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悸动。
在她身前趴着的兔子硕大一只, 身体懒洋洋地缩成团, 四只剥壳山竹一样的爪子缩在腿下, 只露出来几簇御寒用的毛绒, 像蹬着四只毛茸茸的雪地靴。
她不知道自己的可爱,无害好奇的眼眸看向菲奥娜。“露西,安全起见, 你也把幻体叫出来吧。”
苏纪还没有见过菲奥娜的幻体, 不知道她的精神体会是什么样的动物呢。
“我……”
菲奥娜没办法拒绝苏纪亮晶晶的眼睛, 他遏制内心砰砰乱跳的心跳,但是看起来有些犹豫。
苏纪不解地眨眼望他。
他深吸了口气,像下定了什么沉重的决心一般, 破釜沉舟地说。
“我的幻体……有点奇怪。莉安,你不会嫌弃我吧……?”
黑色的瞳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无助,怯怯地偷偷望她。
苏纪被他的柔弱击中。
她没想过菲奥娜还有这种顾虑,立刻表示:“无论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喜欢的。”
说完才迟疑地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很可怕的动物吧?
猛禽猛兽还能接受,蛇也已经习惯了,如果是之前和由离光一起在海洋馆见到的那些深海生物,或者长得很可怕的其他动物,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不过苏纪很有自信,如果是为了菲奥娜不伤心,不论是什么样的精神体,她最后肯定都会喜欢。
菲奥娜看起来却并不像苏纪这样轻松。
“真的吗?”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又问了一次。
苏纪被他盯得疑惑,忽然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事。
菲奥娜从以前就长得漂亮可怜,白皙柔嫩。她身体瘦弱,还是半途才插进来的孩子,有团体活动时,总是独自待在一处。
苏纪也总是自己一个人,有很多时间用来观察和她处境相似的另一个她。
她很快发现菲奥娜受到排挤并不是因为来得晚,而是因为有一双迥异于其他孩子的眼睛。
他们嘲笑这个孩子是怪物和灾星。
事实上,孤儿院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不论是在菲奥娜到来前,还是在菲奥娜到来后。
幼时的苏纪对这种情况十分懵懂,如今再回望往昔,原因清晰而简单。
菲奥娜只是因为长得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不一样的地方并不讨人喜欢,所以才会遭受那个年纪本来不应有的欺辱和排挤。
面前的女主角已经和幼时截然不同,成长得健壮而聪颖,却还是会反复地询问这个问题。
是因为在孤儿院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无法跨越的阴影吗……?
苏纪心中突然涌出星星点点的难过。
她抱住菲奥娜。
“当然。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是你,这就够了。”
太空站里即使加了重力环境场也轻飘飘的,她只能加倍用力地抱紧。
她贴着菲奥娜的脸,轻轻地蹭。像只蹭毛的兔子,竭尽所能地给予受伤的同类安慰。
兔子纯良,因而不知道漆黑的深渊不会吐出吞进去的光。
菲奥娜的唇角折出几不可见的笑容,转瞬即逝,又恢复成温柔如水的面具。
“莉安,你真好。”
他扣紧苏纪的手。
“……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正是因为她一如既往的溺爱,他才有自信,不论自己到底是谁,隐瞒了什么,她都永远不会弃他而去。
他会这么任性,一定是她溺爱的结果。
“所以,看看精神体?”
苏纪从菲奥娜怀里仰起头来,兔耳和发丝软软地倒下,刘海也滑向一边,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眼睛。
她这么亲昵地贴着他。
“……”菲奥娜喉头微动,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轻轻低下头,遮住喉咙处。
他脑海里想的是别的东西,但残存的理智让他还能勉强分出心神应答苏纪的话。
“好。”
淡淡的光芒在他的头顶上聚集。
苏纪稍微松开了些他的手,往后退一步,好看清他的全身。
菲奥娜怀中一空,神情有些失落。
苏纪惊讶地发现菲奥娜的背后也有光。
而且是很大一片。
光芒逐渐凝聚出实体,亮丽的浅紫红色,梦幻而旖旎。
巨大的翅膀从他身后展出,头顶上的触角被背后的光遮盖得严严实实,流淌着华丽纹路和闪烁粉尘的图案精细得不像意识凝造出的幻觉。
翅膀每震动一下,就飘出无数璀璨的光尘。
苏纪震惊得合不上嘴。
她瞥了眼自己还团在地上的懒洋洋的兔子,又看了看菲奥娜指尖停留的带着光色拖尾的华丽蝴蝶,一时无话可说。
本来觉得她的长脚兔子还算可爱,但和眼前的蝴蝶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到底为什么菲奥娜会觉得她可能嫌弃!?
到底谁会嫌弃蝴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精神体……”
菲奥娜眸中闪过亮光:“你真的觉得漂亮吗?”
“哪有人觉得蝴蝶不漂亮?”
“我知道有些人会害怕这些…”菲奥娜失落地垂下头,“和别人的动物相比,我的精神体好像不太一样。”
“我希望自己可以是普通一点。”
苏纪端详了一下自己看起来很朴素的兔子,突然明白了菲奥娜的意思。
大部分人的精神体都属于脊椎动物,总而言之,就是有肉有骨头的那种。蝴蝶不在这个范畴。至于属于什么类别……苏纪已经忘光了。
“没关系,好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人说什么,不要在意。”苏纪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
长着蝴蝶翅膀的菲奥娜,根本就是误入人间的花仙子嘛。
“就像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也很漂……”
四周响起突兀的警报声,打断苏纪没说完的夸赞。
空间站可以监测外出哨兵的精神状态,所有人的状态栏都亮起黄色警戒灯,某两个人的名下更是红黄变幻,闪个不停。
再顾不得和菲奥娜聊天,苏纪眉头拧紧,握住菲奥娜的手松开,立刻打开通讯装置:“诩,霄,你们立刻返回空间站!”
诩的精神攻击力很强,代价是状态是所有人中最不稳定的。只要有一点脱离控制的风险,就必须接受疏导。
她回过头看向菲奥娜:“等下我把诩交给你,可以吗?”
虽然很有挑战性,菲奥娜早晚要学会独自疏导frequency其他人的,现在就是最好的锻炼时机。
温柔高挑的女性把视线从自己突然失去温暖的手上收回来,脸上仍然含着笑,完美遮蔽内心的抗拒和厌恶,轻声说,好。
*
嘀——
空间站开启,门外踉踉跄跄地进来两个人。
苏纪和菲奥娜一人扶住一个,勉强抬到疏导室。
霄的状态看起来还好,诩还没坐下,一个猛扑将苏纪扑倒在地,两个人一起躺在疏导室的地毯上。
诩整齐的发尾扫过苏纪的脸,苏纪像拎小猫一样抓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外推。
“不要。”
诩的手紧紧锁住她和地面之间的空隙,不许她逃走,“我只要你给我疏导。”
苏纪硬拽两下,怎么也抽不出手,又怕拒绝他以后他的状态更差,只好转而抱住安抚他。
察觉到苏纪态度松动,诩的袖子里迅速窜出来一条黑色的蛇,眨眼之间,把在苏纪脚边的兔子的身体紧紧缠住。
猩红的蛇信贪婪地吐出,舔过兔子的耳朵。
“你……”
察觉到精神体上传来的奇异触感,苏纪浑身寒毛战栗起来,不自觉地发了个抖。
这些上了头发作的哨兵,总是会跟变了人似的。不是爱啃,就是爱咬。
她还没有在别人的注视下进行过疏导,也不好意思被别人盯着,奋力地从诩的怀抱里探出头,脸红扑扑的,对菲奥娜和霄说:“……你们去隔壁吧。”
本来她还想把诩丢到地上之后让菲奥娜接管,谁成想诩简直跟他的王蛇一样缠人。
不满苏纪的分神,诩把她的脸藏回自己的身下。
“唔唔……”
苏纪的手指被他强硬地分开、攥住,力道太霸道,她怎么也推不开。
还好诩不像他的蛇一样有蛇信子。兔子身上传来的红信扫过的感觉酥酥痒痒的,像细腻的电流贯穿全身,如果落在身上……真不敢细想。
苏纪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适应他的占有欲,脸贴着他滚烫的脸颊,柔和声音,温柔地安抚。
“没关系的,放松,放松……”
诩像没听见似的,加倍用力地环住她,就像王蛇环住兔子,把它的毛都挤得扁扁的那样,把苏纪的头发都压住了。
他的气息洒得她身上到处都是,即使隔着太空服,身体也紧密相贴,让她难以呼吸。
人失去稳定的意志时,就会露出野兽的原始野性。
他的精神混乱得像暴雨后的狂潮,不管不顾地涌进她的意识海中。
疯狂地占有和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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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两个一起 战斗对抗导
战斗对抗导致的精神暴走比平常突发的精神暴走冲击力要更大, 对向导的要求也更高。
身体和精神都像被反复冲刷过一般,连伸出手指摸他的脸,也只能举起颤抖的指尖, 然后被他狠狠夺下。
诩停下来时, 苏纪被他吸得头晕。
为了安抚诩,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诩清醒过来时, 脸上还带着些残留的茫然。但更显而易见的是由内而外清爽的意气风发之感。
兔子被蛇吸得脸上和耳朵上的毛都乱了,见它渐渐松开缠绕的身体,抖了抖脸, 站起来, 伸出长长的脚,一脚把蛇踢开。
蛇像根绳子一样飞了出去。
诩自知刚刚抢夺苏纪的举动违背了苏纪的意愿,他虽然不后悔, 却怕苏纪因此烦了他, 态度极其端正,老实规矩地坐好, 等着被规训。蛇也趴在墙角, 一动不动。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只要他不说他其实是故意的, 苏纪就不会知道,也就不会罚他罚得太狠。换到她的疏导,是他赚了。
这间疏导室已没人了, 苏纪瞪他一眼, 因为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最终也没发作,只说:“我去看看菲奥娜和霄。”
开门一看,却发现霄和菲奥娜整整齐齐坐在门外。苏纪差点被绊倒, 扶着门有些疑惑:“……你们怎么都在这?”
霄的气息不稳,四周散发出混乱的意识波。她一眼看出霄还没有进行疏导。
“怎么回事?”
霄靠在墙上,竭力维持着气息稳定:“……你说过会为我们疏导的。”
苏纪:“……”
原来还是个死脑筋。
一个活生生的空闲S级向导就在旁边,他居然顶着精神紊乱的风险一直等她。他不怕发癫,她还怕他疯了呢。
苏纪把诩推出门外,把霄拉进疏导室内。
青年身形高挑,一身薄肌健实紧致,坐在地上盘起腿也极有压迫感。
苏纪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狂妄,很难想象他现在居然会主动坐在她面前,等她来抚摸他。
“放松精神,把浮标和精神体都露出来。”
苏纪坐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双手。他下意识地想闪躲,但想到是苏纪,又把手放了回来。
“……我没疏导过。”他有些生硬地解释,言下之意是从来没有人碰过他的身体。
苏纪当然不会在意,最开始触碰frequency时的反抗比现在要激烈多了,霄的动作只能算乖顺的小猫。
她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不断地安抚。
霄感觉自己混乱的意识像被人温柔地用梳子按摩,一遍又一遍,细腻地、不厌其烦地帮他把痛苦捋顺,驱逐出身体。
沉重的意识海被温暖的洋流包裹,柔软的水泽涌上来,冲刷他千疮百孔的伤痕,把破碎的地方修补填满。
“呃唔…”
他低声喘气,随即意识到这声音并不妥帖,咬紧后槽牙。但苏纪带来的舒适和治愈,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起来。
原来这就是有向导疏导的感觉。
从未体验过的……好像身上沉重的大山被人掀开,浑身充满了轻快。
他迷迷糊糊地捉紧身边的手,竭力地向她靠近。
怪不得Frequency不愿意放手。只要体验过一次向导的疏导,就没有哪个哨兵能再回去忍受没有向导的生活。
就好像有氧生物学会呼吸之后,没办法再回到无氧的环境。
霄想起自己的小叔叔和弟弟对苏纪的执着,或许他们两个是对的,苏纪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们迷得晕头转向……
他低着头,靠近抱住她的欲望和人的礼貌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大战,他声音沙哑,挤出带着低喘的气音。
“你,到底是不是魅魔啊?”
“?”
苏纪忙着梳理他的精神力,还以为他是疼了,把头凑近他唇边,却听见这么一句话,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是不是意识太混乱,以为自己进入二次元了。现实世界哪来的魅魔啊!
硬要说的话,哨兵才是那个把向导吸干的魅魔吧。
苏纪伸手摸他的额头,他浑身僵住,满脑子都是苏纪突然凑近的脸。
斑驳的意识潮海终于在苏纪的安抚中渐渐平缓下去,从海啸化作平静的潮汐。
苏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自己累得够呛。
下一个怎么样都得交给菲奥娜,她真的撑不住了。
疏导室门外,诩和菲奥娜隔得远远的,直到房门再次打开,才纷纷从地上站起来。
“你们可以走了。”苏纪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等你们回到作战地点,就把斐切尔和霖叫回来。”
诩的脸上虽有不舍,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好。”
霄没说话,他脑海里还在想刚刚的疏导。
四个人缓慢地穿梭在空间站中。
苏纪是累的,另外三个人则是顺着她的步调。
以往并不是没有连续安抚两个S级哨兵的经验,但是这次的疲倦感格外强烈。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得尽快让菲奥娜接替工作。
“战场的情况怎么样?”
诩回答:“嗯…其实比我想象得好多了?感觉和之前的战争强度差不多。”
苏纪有些意外。“你确定吗?”
“我们有和其他的哨兵进行联系,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虫族这次的规模不像百万。”
“但是白塔那边传来的情报……”
“说不定是白塔弄错了呢。”诩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快。
苏纪被他冷静的情绪感染,紧绷的心也放松不少。
如果这次只是小规模战争,说不定很快就能停止。那她原本定好的计划也就不会被打乱。
送诩和霄离开的那刻,苏纪轻声说:“注意安全。”
诩远远朝她抛了个wink,霄朝她挥了挥手。
空间站又只剩下两个人。
苏纪在小床上趴着,问温柔地抚摸她发丝的菲奥娜。“露西,你觉得呢?”
菲奥娜耐心地编着她的发辫。“最新的磁暴灾发生在大约一个月之前,如果是百万大军,即使是虫族也来不及调动规模这么庞大的部队。”
苏纪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觉得不该小看虫母掌控虫子的能力。
不过,如果虫母这么厉害……
苏纪思索道:“白塔提到了虫母的精神波可以模拟无机物,是不是也能模拟数量更多的虫族?”
“我也不知道,不过,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苏纪又问:“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菲奥娜想了想:“震慑人类……?”
虫族对人类发动战争并不总是想赶尽杀绝。有时候是为了抢夺资源,有时候是试图奴役,矛盾最深的时候,才会采取灭绝。
对虫母来说,小小地展现力量,震慑态度最强硬的育星,如果能把育星逼迫到转为和平派,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苏纪想到这些,又坚强地从床上爬起来,边擦去困顿的泪水,边打开光脑编辑短信。
“总之,先把猜想发送给白塔吧。”
菲奥娜嗯了一声,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垂头看着她眼角的珠光,几不可觉地低下头。
苏纪突然感觉自己的眼角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了一下。她浑身一震,诧异地转头看向抱着她的菲奥娜,然而后者只是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凝望她。
她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菲奥娜态度这么坦然,她怎么好意思问,你刚刚是不是舔掉了我的眼泪?
实在是有点过火。
就算是关系亲密的好朋友,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也有点距离太近……但,女生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会更亲密,她要是太当回事,反而伤害到露西该怎么办?
压下内心浮现的怪异感觉,苏纪指了指屏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措辞合不合适?”
应该是她多心了吧。
菲奥娜想,莉安的眼泪也是甜的。
就像她本人一样。
他不想让别人再碰她了。
*
斐切尔和霖势如破竹地冲进进入空间站。
苏纪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人抓起一只,急切地拉到两边。
她感觉自己要被扯裂了,急忙大喊:“快放手!!”
然而斐切尔跟没听见似的,咬着她的耳边低语。
“你没可能逃开我的。”
霖跪在她脚边,抱住她的腿,一副马上就要不行的模样,“我离开你就会死的……”
被拉得左右两边晃的苏纪:“……”
这两个人是疯了吧。
不对,暴走中的哨兵本来就是疯子。
菲奥娜用力想要掰开他们,但是他们抱苏纪抱得太紧,如果强行拉开,反而可能伤到她。
他看着两个人的眼神简直要杀人。
几个人战作一团,都不肯松手。苏纪摇摇晃晃的,实在没办法,忍无可忍地大喊:“我会帮你们的,都给我放手!”
苏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斐切尔的和霖同时到达疏导室的。
两个人坐在她面前,一人抱住她的半边身体。
像两只猛兽,非要争夺同一个窝。
苏纪深吸一口气。
她还从来没同时疏导过两名哨兵。应该能做到……吧?
斐切尔和霖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浑身的精神力疯了般释放,狂暴的欲望和冲动灌透她的意识海。
她不由得咳了一声,应对脑海受到的巨大冲击。
她能感觉到有两股意识正在抢夺她的精神,把她像面团一样揉圆搓扁,弄得乱七八糟。
她睁开眼,眸子里已蒙了些混乱的生理水汽,面色潮红,一人给了一个大爆栗。
“别弄了!知不知道我的承受力也是有限的?”
两个人顿时一肃,蒙乱的意识清醒了些,狂暴的精神潮也褪去些许。
只有三个人足够配合,疏导才能顺利进行。
和缠紧的三人相似,三只形态各异的精神体也交缠在一起。
兔子被黑雕的大翅环在怀里,鸟喙不断啄吻它身上的羽毛。
另一边,一只个头不大的项圈旅鼠神情凶恶,低哑地冲黑雕嘶鸣。
旅鼠的毛皮质感颜色和兔子极像,只是多了圈白中透着苔石的黑,虽然物种不同,乍一看却亲密至极,显得黑雕才像破坏它们家庭的罪魁祸首。
斐切尔情不自禁地把苏纪圈得更紧。
他的脸擦过她的颊侧,脖颈,肩膀。她的双手被他拥抱着,只能无力地搭在他紧实精瘦的臂肌上,冷硬的弧度撞得她生疼。
手指擒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着头看他。好像下一秒两个人就会交叠。
但苏纪却无法忽视,她的腿还被霖环抱着,另一只手被他十指相扣,腹部与他贴得紧紧的。
他高挺的鼻梁划过她的小腹,凸起的地方激起回荡的痒意。
身体和精神的每一处地方似乎都在与人接触,贴合的地方烫得吓人。有些强硬,牢牢地箍着她,好像要把她吃了似的,又狠又紧。
真是要疯了,他们到底在摸什么。
但是这也确实是向导该与哨兵有的亲密接触。只有贴得越近,接触面越多,疏导的效果才会越好。
苏纪的脸透着火烧云似的红,不知道是精神性的还是生理性的晶莹泪珠从颊边滑下。
头顶的兔子耳朵一个战栗地立起,一个软软地倒下,耳尖同样震颤着,时不时划蹭过斐切尔的锁骨。卷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柔软纤细的腰肢上,和环抱她的腿的有力的肌肉迷乱地交缠在一处。
仿佛在水上漂流似的,使不上劲。
不行了。
两个真的是极限。她就不该心软,让他们两个同时到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自我牺牲 苏纪不知道
苏纪不知道疏导是何时结束的。
到最后, 她完全是在凭借本能安抚他们。
身体和精神都像被十个大象碾过一样酸痛疲倦,她抬了下手,没能抬起来。
斐切尔察觉到她的动作, 捏着她的指尖, 抱着她坐了起来。霖帮她把双腿摆放成舒适的姿势。
苏纪有一种自己半身不遂的错觉。
不,也可能不是错觉。
她真的已经累得动弹不了了。好像所有的精神力都被吸干, 比暴晒了十天十夜的海绵还要僵硬。
最后还是斐切尔和霖把苏纪抱回中控室,进行简单的战况汇总。
白塔传来消息,证实了苏纪和菲奥娜的猜想。
百万虫族的确是虫母控制精神波长制造出的假象。
回信称赞了苏纪提供的猜测的作用, 然而苏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说明, 虫母已经完全弄明白了白塔的探测原理。
它想造出什么情报,就能造出什么情报。
宇宙里竟然会有如此强大得不讲道理的对手。
苏纪勉强打起精神,问:“作战…怎么样?”
斐切尔也严肃了神情:“经过多次比对, 基本能确认这次出征的虫族在三十万上下。”
“它们的进攻性不强, 但各个精神素质惊人。以往的一些攻击方式对他们的伤害大打折扣。”
霖补充:“就连智力也像全新的台阶。我本来认为虫族是只知道搜刮和抢夺的种族,现在看来, 只是因为它们没有接收到虫母的意志。”
苏纪凝着脸:“也就是说, 这三十万可能比以前的五十万更可怕……?”
斐切尔和霖同时摇头:“恐怕不止。”
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气氛有些沉重, 斐切尔看了苏纪一眼, 手指偷偷蹭过她的发丝,故作轻快道。
“白塔初步预测它们现在的目的只是展现自己的肌肉。除了双日星系外,它们大概率还要去其他地方。这场战争时间不会太久, 它们应该就会离开。”
虫族正在人类心中根植恐惧, 只需等待情绪发酵, 原本态度强硬的人类就有可能被恐惧动摇。
一旦人心散乱,想要彻底攻破防线,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对人类来说, 只要虫族不是突然要决一死战,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这是他们的机会。
苏纪只能表示赞同。
情报交换完毕,斐切尔和霖没有停留太久,他们回到战场还需要时间,要赶紧回去接替其他还在鏖战的战友,让他们休整精神。
空间站又只剩下两个人。
菲奥娜摸了摸椅子上苏纪的苍白得透出血丝的脸,面色不忍。
“他们对你太不知怜惜了……下次别那么轻易答应他们了,好吗?”
只要苏纪说出一个不字,他绝不会再让其他人亲近她。
苏纪阖着眸,感受轻轻擦过脸的指尖,温柔而舒服,让人想睡觉。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她的声音因为疲倦和虚弱变得轻飘飘的,像随风飘逝的棉花糖。
从诩和斐切尔踏进空间站第一步开始,她就意识到Frequency对她的疏导的执着不是她的一句简单的命令可以斩断的。
脱离熟悉的向导是一种剥开自我的感觉,把精神暴露给新的人选总需要一个过程,她也狠不下心说不。
哨兵为了和虫族作战,要承受变成痴傻的风险,在前线不眠不休。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Frequency和Illusion已经连续作战26小时了。她还可以在空间站里趁着哨兵交换的时间小憩一会儿,但他们不行。
“所以如果他们有愿望,我就想尽我所能去试试。”
如果这次不拼尽全力,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总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后悔吧。
菲奥娜轻轻拨弄着苏纪的刘海。
她的这份心软用在他身上让他欢天喜地,用在别人身上却让他嫉恨得发狂。
可是……他迷恋苏纪的最初,就是因为她的心软。
他没办法强迫她。
如果要爱她,只能尊重她的全部。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部赶走的。”
苏纪仰头望着有些气鼓鼓的菲奥娜,笑着摇头。
*
不论虫族有怎样的计谋,战争还在继续,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都赌上了这场战役全部的力量,希望借此让对方知难而退。
第一百二十个小时,苏纪已经完成了Frequency和Illusion每人至少一次的暴走疏导。
普通的疏导有菲奥娜帮忙,菲奥娜通过握手的方式帮几名哨兵处理所有小的波动。然而一旦病情加重,到了接近暴走、需要大面积接触的情况,他们就和着了魔一样,使尽手段非贴着苏纪,扒也扒不开。
暴走边缘的哨兵又不好惹,一个不注意就要疯给向导看,苏纪受不了他们恳求和疯狂的双重欲望,只能含泪安抚。
她的精神已经不知道被这群狂热的哨兵冲刷到边缘多少次,来得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
中途有好几次,苏纪感觉自己已经到了随时呼吸都有可能睡着的地步。
但是战争已经到最后了。她必须坚持住。
还没来得及休息,太空舱的门又等来新的客人。
由离光和浅曜艰难地进了太空站,靠在疏导室的门边,身上有些血痕。
“这是……最后一次。”
和虫族的战争到最后总是难免会见血。无限的精神疯狂之后,就会有物理上的厮杀。
长发男人的手臂上多了两条被绷带绑起来的疤,矮一些的青年腿上也绑了纱布。
“应该快要结束了。”由离光艰难地吐出破碎的话语。
“我们已经赶走了虫族的主力部队,只要再最后处理它们的侧翼…”
不知道是安抚苏纪,还是在自我安慰。“只要再最后坚持一下。”
这24小时以内,几乎每个人都进入了一次深度暴走。
双方都知道,这次拼杀后的结果将决定未来双日星系的对敌方针。两方人马交战的时间虽然不长,烈度却前所未有。
必须要快,准,狠。他们都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由离光皱着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的身体带着细微的颤抖,似乎隐忍着内心天翻地覆的狂热。
浅曜的眸子泛着血光,已经迷失了一半的意识。
苏纪觉得自己已经超神。
从最开始的坚决不想同时安抚两个S级哨兵,到现在的熟练安抚两个S级哨兵,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水母的触手分别卷上兔子的四肢,柔弱的身体被勒出凹陷的痕迹。蝙蝠停留在兔子的脸前,尖锐的牙轻轻地啃食它柔软纤薄,透着血丝的嫩耳尖。
它没有反抗,就像主人一样。
苏纪抱着浅曜,背后靠着由离光的胸膛。属于由离光的气息灼热地贴着她背后的全身,从尾椎骨一路烫过整个脊背,一直到她的后颈。
冰蓝色的长发丝像一层又一层的厚茧,她的手举起来,想要触摸由离光,手指却被他的长发细腻地一层层圈住,定了形,缠得她离不开他的身体。
水母盘丝的特性实在是极适合由离光,无声地鼓动时,水母已经把猎物牢牢地套在伞盖里,连残渣也吞吃干净。
耳垂有些痒痒的,实际上苏纪已经有些分不清是精神体上传来的感觉,还是因为浅曜的轻咬。
他一旦暴走,就喜欢咬人。只是总是轻轻地,不会蹭破她的皮肤,留下暧昧的痕迹。
他的双腿抵住她想合拢的腿,强硬地攻占她身前的空间。
苏纪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腰间,想和他贴得更紧些,但却换来更深入的啃咬。
她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粉红,精神和身体都一塌糊涂。
明明已经疲倦得喘不上气,却还在被反复地一遍遍地刺激着。
“呜…”
苏纪终于承受不住,她咬紧的声音从唇边逸出,眼泪也随之大滴大滴地下落。
由离光和浅曜都停住,神情一下子从隐藏的狂热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苏纪怎么哭了,难道是他们太凶狠……
苏纪的意识像泡进水里一样酸酸软软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娇气地哭,眼角不断渗出泪后,闭上眼睛,没了意识。
察觉到怀中人倒向一边,两个人同时扶住她,瞳孔俱是一缩。
“苏纪!苏纪!”
“纪姐姐!”
浅曜和由离光急切地摇她,苏纪趴在由离光的手臂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呼,好险,差点就睡过去了。
浅曜几乎要把脸贴在她的脸上,着急地问:“你怎么样?”
“我……还好。”
苏纪眨了眨眼,竭力捡回自己的意识,“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队长带着其他人在往回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应该是好消息。”
由离光和浅曜一人擦去她脸旁的一边泪水。烫得仿佛要灼烧他们的手。
泪痕在她的脸上开出漂亮的花,美丽得惊人的同时,也格外刺目。
不约而同地,他们内心浮现一个想法。
不能再让苏纪继续这样了。
苏纪偷偷掐了下腿肉,刺痛强迫她清醒地睁着眼。
“你们的精神怎么样,好些了吗?”
浅曜和由离光都点头,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苏纪勉强地点头,轻声说:“不需要支援的话,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空间站的舱门才再次打开。
狂暴的精神力瞬间穿透空间站。
苏纪困倦的精神因为强烈的刺激而清醒了些,Frequency和Illusion里除了由离光和浅曜以外的人都在,只是情况看起来全都非常不妙。
“呃呃……!!”
痛苦的哀嚎声在空间站内回荡,五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暴走,怪不得连隔离仪都不起作用了。
他们的意识混沌,只能希求大海中唯一浮于海面的浮木,黑暗中唯一传来亮光的出口。
苏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她的昏倒 强烈的精神
强烈的精神冲击中, 苏纪迷迷糊糊地想,这五个一起上应该会要了她的命。
由离光,浅曜和菲奥娜也被这五人狼狈的状态惊到, 一人抓住一个, 把他们往远处拖。
但暴走中的哨兵本来就对其他哨兵有强烈的影响,他们都是才康复不久, 处于混乱边缘,能和其中一人打得有来有回已经分身乏术,根本控制不了更多的人。
霰和诩颤抖地握上苏纪的手。
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血痕, 像受了伤的幼兽, 但空气中如海啸一样天崩地裂的精神潮,才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与虫族战斗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疼痛甚至能超越□□破碎带来的痛楚。
即使努力克制,他们口中仍然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显然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苏纪试着感应他们的精神体, 遍布的伤痕让她心惊。
以前受的伤都没这么重过。作为天之骄子的S级哨兵, 本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才启用的秘密武器。虫族肯定是已经强大到了普通哨兵完全无法对抗的程度,才会让他们受这么惨烈的折磨。
看他们精神体的状态, 如果不尽快疏导, 真的有可能会发疯甚至痴傻。
苏纪心惊肉跳, 体内强烈的困倦瞬间一扫而空, 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拼尽全力安抚他们。
浅黄色的兔子皮毛已失去光泽,看起来有些黯淡。长长的耳朵耷拉在身后, 但还在仔细地、颤抖地轻抚身边遍体鳞伤的同伴。
它的主人也竭尽全力, 爱抚索求的哨兵。
“苏纪, 苏纪……”
如荆棘缠绕的呢喃和呼唤中,苏纪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和坚定。
“我在这里,放轻松。”
哨兵是无法抗拒想要疏导他的向导的。
苏纪的精神力涌上他们脑海的瞬间, 所有的话语都变成了必须抑制在唇边的叹息。
诩和霰渐渐平复下来。
神奇的是,苏纪也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反而好转了些。
除去眼睛的视野似乎比刚刚要暗以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没有刚刚好像随时都会失去意识那么累了,甚至好像还能再多疏导两个。
苏纪没让诩和霰恢复到最佳状态,就打开门把他们赶了出去。
其余的三个人情况也很糟,如果他们不愿意让菲奥娜进行疏导,随时都有可能陷入精神崩溃的风险,她必须抓紧时间疏导剩下的人。
门外,斐切尔、霄和霖痛苦地半跪在地。
确实没刚刚那么疯了,但看起来不像是被治愈了,而是疯得没力气了。
苏纪蹲下来,抓住他们三个人的手往里拉。
但最终跟进来的有四个人。
菲奥娜也在。
他半跪在苏纪面前,神色中难掩担忧。
“我有些担心你的状况。”
“不,我还好。由离光和浅曜呢?”
“他们去战场了。”
“那你帮我去把诩和霰继续安抚一下吧。”
菲奥娜看起来很不情愿,苏纪冲他露出个笑容。
“就快结束了,疏导完他们我就去休息。”
……
承受了两个哨兵的疏导后,再往上加第三个哨兵时也没想象中那么挑战。
停下来的时候,不仅困意全无,身体还有些微地发热,像做了剧烈运动后想要出汗。
苏纪轻轻抓住霖的手,扶着他站起来。
腿坐在地上太久,都僵得麻了。
霖看见她苍白得有些发紫的唇色,不由得想起他们对她毫无节制的索求。
她的气色……是不是有些差过头了?
这……对吗?
斐切尔和霄也站起来,这里的精神磁场还是有些混乱,好在他们都已基本恢复了理智,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
苏纪见他们都盯着她的脸,有些不自然地擦掉额边的冷汗:“战况怎么样?”
这都快变成她的口头禅了。
“我们把虫族的侧翼击退了。现在只剩下殿后的残兵,还在追绞。”
“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如果不是因为侧翼有太多精锐的特殊虫类,我们本来不该这么狼狈。”
斐切尔伸出手,摸了摸苏纪的脸。
带着血的手把她的脸擦花,殷红的血色恰到好处遮住了她惨白的脸。
斐切尔的手也是冷的。
“你们等下还要去,对吗?”
“嗯,后面的虫能杀多少是多少。”
“那你们要小心,虫母很聪明,不要太过轻敌。”
斐切尔觉得她唠叨的样子有些可爱,不过放松下来的心也因她的提醒警觉起来,面色变得严肃。“我知道,你等我。”
哨兵再次向战场奔赴,空间站很快又只剩下两个人。
菲奥娜把苏纪抱上床,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莉安,你现在可以休息……”
他的话被四周突变的警戒灯打断。
嘀——嘀——
中控室传来警报,和刺目的警戒灯一起不断闪烁,压抑而窒息。
【虫类埋伏部队数量众多。请各向导即刻离开空间站,前往前线进行疏导!】
菲奥娜的脸色一瞬间冷冻如冰。他拦住苏纪:“你不能去!”
苏纪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了,向导本来就没有哨兵那样活跃的精神力,更何况这24小时里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治愈力补贴哨兵……!!
他不知道向导彻底燃烧之后会变成什么,他绝不能看着苏纪把自己燃成灰烬。她的脸现在比燃烧后的灰烬还要惨白。
苏纪声音平静,态度却极其坚决:“不能不去。这是白塔的命令。而且,你也要去。”
菲奥娜着急地捉她的手:“不能,你不可以!!”
苏纪停下来,仰头望着他。
菲奥娜不敢看她憔悴的眼中的失望:“我要对你的健康负责……”
“露西,你不用对我负责。我只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对育星负责就可以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纪把手从菲奥娜的手里抽出来,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阻拦我,因为我的后面是我的家。”
菲奥娜不说话了。
他知道家这个字对苏纪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个孤儿院里的人全都想要,而且全都很看重。说是他们的命也不为过。
“……我知道了。”他的唇边泛起一缕苦笑。
他早该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说服苏纪的。
*
战场一片狼藉。
四处都是人类和虫的断肢,七手八脚地漂浮在太空。
还好太空里并不能传播声音,不论是疯掉的人还是虫,都只是沉默地露出疯狂的和痴呆的表情动作,并不会对其他人的耳膜造成损伤。
陆陆续续有向导赶到,一个接一个地寻找起还有救的哨兵。
苏纪不需要费心去找,精神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就是S级哨兵和精锐虫类的所在。
那里的精神已经凝聚出实体,把附近的空间都拉扯得变形。
巨大的虫镰划穿浅曜的手臂时,苏纪听见自己无声的尖叫。
尽管下一秒那只虫头部的巨大囊瘤——同时也是他们的精神器官,无声地爆在太空,流出满空间的碎渣。
浅曜从上方因冲力落在苏纪怀里时,看见她的脸,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交流,等浅曜状态在苏纪的疏导下恢复平稳,他又再一次把精神体对准了新的虫族。
向导在战场极为危险,但他们的存在也让哨兵的战斗力获得了巨幅提升。
所有的向导都在竭尽全力治愈自己的哨兵。原本处于劣势的人正渐渐翻盘,占据上风。
那些四面八方的虫逐渐被赶至一处。
苏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灵光一闪,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只要虫子足够密集,人类快速撤退,就能让人类最擅长的武器得到利用。
她的大脑虽然疲倦不已,但在太空,她还在强迫自己思考。
他们还有武器的。是……叫什么来着?好像有点想不起来。
她的大脑确实运转得有些慢了。仅仅是刚刚,她又疏导了哨兵们五次。
现在她都有点分不清眼前这么黑,到底是因为太空黑,还是因为视野真的在变黑。
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纯白。
巨量的,纯粹的,璀璨的白色。甚至稍稍点亮了苏纪漆黑成夜空的视野。
这是能量汇聚到极致所产生的光芒,不论作用在任何生物身上,都有着毁灭性的力量。
它能够直接把生物的大脑彻底贯穿。以精神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强烈的精神武器,把那些精锐的虫子都干掉,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过,这么强大的能量,得耗费多少频率振幅仪里存储的精神波啊?
该不会白塔把他们都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有能力像牧羊一样驱赶虫子,然后开启精神武器吧。
纷纷乱乱的念想在苏纪脑海里像流水一样滑过。她发觉自己好像抓不住意识了。
她不是睁着眼睛吗?怎么四周还是那么黑。至少该飘着点虫的残肢才对吧。
“太好了!!它们都死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什么,是赢了吗?
苏纪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感觉耳边不断地有人在鸣叫和低语。
她忘了太空里是传播不了声音的,只感觉庆祝胜利的呐喊过于悦耳,情不自禁地感到由内而外的放松和欢愉,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莫名的冲动从身体深处席卷而来,到了最顶上的地方,却戛然而止,像被抽掉骨头的筋。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现在激动的心情是什么,头直勾勾地倒下,再没了反应。
*
巨量的精神光束贯穿了聚集在一起的大量虫族。
太空飘满了带着粘液的虫族精神器官。
毫无疑问,当光束射出的那一刻,这场战役的结局就已尘埃落定了。
虽然真空不能传音,但战友们集体突然一滞,然后反应过来后拼命地手舞足蹈,沉默地表达狂喜的场景依旧令人从内心感到振奋。
由离光内心没什么感觉,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又一场任务的结束。他更关心的是刚刚才为他疏导完的苏纪。
平静的视线快速梭巡过身后的真空地带,冰色的瞳眸猛地一缩。
苏纪突然像失去了意识,头缓慢地垂下,变成了无知觉的飘浮态。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另一个人,灿金色的刘海像流星一样快速划过,抱起飘浮在半空的苏纪。
她的脸被他扶着仰起来,双眸紧闭,眉头微皱,身体毫无抵抗,已失去了意识。
菲奥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不由分说抱起苏纪,冲向白塔的医疗空间站。
白塔的医疗空间站内只提供简单的外科医疗救治。因为和虫族之间的战争即使□□受伤也往往不会太严重,只需上药包扎就算处理完毕。
菲奥娜早就注意到一起进来的由离光,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把苏纪放在医务室的床上。
这里有应急的检查工具,还好他会用。
他接上各种管道,心急如焚地等待检查结果。
嘀——
仪器的声音从未如此刺耳冰冷过。
两双眼睛急不可耐地看向屏幕,呼吸皆是滞住。
明晃晃的,血红的大字像碎玻璃扎进他们的眼睛,刺得人生疼。
昏迷中。身体机能评价:差。精神状态评价:极差。
评价建议:尽快返回育星救治。
菲奥娜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情绪,握着栏杆的手一点点攥紧。咬着牙,发狠道:
“如果她出事,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杀了。”
由离光听出菲奥娜的声音与平日不同,但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把苏纪身上的检查仪器都拿掉,却被菲奥娜挡住。
菲奥娜把苏纪护在身前,再也没有平日里假装的温柔似水,声音冷得能渗出冰。
“你滚开,我会带她回育星。”
不管苏纪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昏倒的,但绝不能再让这群人接近她了。
如果早知道顺着苏纪的意愿会有这种后果,他就该把这群该死的哨兵全部锁在空间站外,看着他们活生生暴走而死。
苏纪要是出了事,他一定会把他们全部……
菲奥娜漆黑的眼神中有光闪过。
他闭了闭眼睛,安抚内心的杀意。
苏纪不会想看到他做出这种事的。他不能。
由离光的声音仍然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理性,尽管他刚刚才经历完剧烈的精神战争和狂喜的胜利:“我要带她走。源由财会有双日星系最好的医院。”
一句话,菲奥娜的动作停了下来。
新生制药虽然在制药方面有深厚的技术沉淀,医院和制药却是两回事。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那必须由我抱她。”菲奥娜冷冷地吐出声音,“你们这些吸血蛭,离她远点。”
菲奥娜骂得极难听,由离光只当做没有听见。
是啊,苏纪身边的尽是些吸血蛭。如果不是他们,她怎么会昏倒。
由离光没和他争辩,默认了他的举动。
空间站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斐切尔、诩和浅曜急匆匆跑来,和正要出来的三个人对个正着。
“我们问了人说你们在……”
诩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清菲奥娜怀中面色苍白,安静如纸的苏纪,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倏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没有刻意卡章数,写到这里才发现恰好就是一百章,或许我真是卡章数领域的天才
另外另外~预收进行了文案修改,还请感兴趣的各位看一眼ovo
第100章 她的情况很特殊 从空间站回
从空间站回白塔, 要启动运载飞船的返航程序。
一路上菲奥娜死死抱着苏纪,不让任何人触碰她。
其他人原本想要主动承担起抱苏纪的职责,都被菲奥娜如刀的眼神和稳健的双臂逼退了。
菲奥娜一向温柔含笑的脸部肌肉全部扭曲, 使他看起来有点疯狂。
“别逼我动手……莉安不会想看见的。”
他的声音低沉, 语气平静,像没有一丝波澜的大海。
但越平静的地方, 才暗藏越可怖的杀机。
不知为何,所有人心中都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说出口的可能不是威胁,而是善意的提醒。
Frequency并不畏惧拼杀, 他们才刚从一个血海中全身而退。
但出于愧疚和心虚, 最终没人反驳菲奥娜的意思。
一行人沉默地坐在飞船中。
苏纪躺在菲奥娜的怀中,阖着眼眸,漆黑的睫羽像乌鸦的双翼, 看起来平静而恬美。
如果不是她的唇色比冬天的雪还要苍白, 大约会让人误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即使脆弱得令人心悸,她仍然美得令人心惊。
像一触就碎的透明薄玻璃, 和夏季时才落下的雪花。
除了昏迷中的苏纪, 所有人心中焦急如焚, 恨不得飞船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运载飞船却还是不紧不慢地维持着原速前进。
菲奥娜的手一直在颤抖,但片刻也没放开过她的手腕,摸她的脉搏。
只有指尖不停地感觉到她切实的心跳, 才勉强能压制住内心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恐惧和害怕。
和苏纪相处的这些天, 他总觉得苏纪有哪里不对劲。接触得越久, 怀疑就越深。
可是苏纪平常生活滴水不漏,他只能说服是自己多心。
现在害怕的心情已经到达了极致。
其他人的神情也冷如冻土。
他们脸上还挂着颜色晦暗的人血和虫血,但即使脸色被遮住, 紧皱的眉眼和周身的低气压也不断释放冰冷的情绪。
将近半天的路程,谁也没有说一个字。
飞船里仿佛一个乘客都没有,在完全的死寂和压抑中抵达育星。
舱门打开,白塔的大厅极为热闹,在地留守的人员看见第一批胜利返航的飞船,把船外团团围住,兴高采烈地恭喜。
“打仗辛苦了!!”
“恭喜胜利!!”
“你们是最棒的!!!”
四周人群脸上洋溢着难以自控的喜悦,他们手持礼炮,用力拉开,从炮口喷出数不清的礼花。
斐切尔反应最快,身影一闪,身体挡住喷薄飞来的花瓣,低头看菲奥娜怀中的苏纪。
她的眼眸仍然阖着,外面的嘈杂全然不影响她的安宁。
他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心痛。
以往他们的胜利,都是和苏纪一起迎接的。
现在她却听不见了。
菲奥娜懒得和这群人贺喜,抱起苏纪,快步出了舱门。
他平日里带笑,在白塔人缘极好,这里不少人都认得他。见他也在这飞船里,都想上来恭喜。
看到他怀中昏迷的苏纪,众人先是一愣,再抬头,对上他的冰冷睥睨的眼神,俱是心头紧凛,一阵胆寒。
平常看起来那么温柔似水的女孩子,沉了脸时竟阴森可怕得叫人背后瞬间起了寒毛。
避开他的眼神看后面的Frequency,更是一个个刚从死亡之地回来似的,面上全无一点打了胜仗的喜悦,反而好像被触了逆鳞的猛兽,阴翳非常。
刚刚还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大厅突然安静,没有人敢上去触他们的霉头,纷纷向两边散开。
由离光安排的接引船早已亮着灯在外等候,所有人片刻不停上了飞船,船体直接拉升至最高空轨,如同破空的闪电,全速向源由财会旗下的医院飞行。
慢珠海医疗中心,是全育星医疗科技最发达,医学资源最丰富的顶尖豪奢医院,只接待提前预约申请过的豪门权贵。
现在,这所轻易不接待病人的医院的门口,院长,副院长和各科主治全部到齐,神情恭谨,态度紧张,齐刷刷地笔直站好恭迎眼前的飞船。
从船上下来的由离光连正眼都没给他们,声音冷然,“马上安排最好的全面检查。”
整个医院轰动起来,病床应急输液早就在门口一齐候着,菲奥娜虽然不愿意,但在医生面前也只能松开手。
苏纪从菲奥娜的怀里转移到了病床上,被匆匆推进顶楼单独的检查室。
半天的路程和颠簸,她竟然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虽然呼吸,体温和脉搏都还正常,但浓重的阴霾在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
苏纪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昏倒。
他们只能反复祈祷,苏纪只是在连轴转的战争中累了,在医院休息够以后,就会康复成本来的样子。
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可是事已至此,后悔又能有什么用。
顶楼只有一间特殊豪华病房和为之配备的特殊手术室和专属医生的办公室,四周空旷,安静如太空。
手术室上方,血红的检查中三个字让菲奥娜心中翻滚的怒意更甚。
如果不是这些吸血蛭,苏纪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虫族来犯又如何,哨兵崩溃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苏纪能活着,这些人全都死在太空也值得。
现在该死的人没死,反而最该好好活着的人,被他们害了,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
胸中恨意无限膨胀,菲奥娜起身抓住诩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要不是你非赖着她不放手…!!”
就是从他开始,Frequency的每一个人都采取了类似的纠缠手段。
如果不是他哄骗苏纪心软,让剩下的人觉得有机可乘,他们根本不可能得逞。
如果他们早点按照苏纪的意思做,这些全都不会发生!
诩仍旧呆坐在原处,没有躲开菲奥娜的意思,他旁边的由离光眼疾手快,伸手去拦。
由离光也是练过的,但想到苏纪对菲奥娜的偏爱,他弄伤对方可能会惹得苏纪不快,又想到对方平日里不像会动手的类型,于是没用力气去接,然而下一秒到手上的仿佛把骨头打裂的痛楚,让他惊讶得甚至忘了疼。
这人的力气恐怕比一般男性还要大得多。
转瞬即逝的惊讶后是了然。
也是,否则这个人怎么能一路强硬地抱着苏纪。
菲奥娜的拳头擦过由离光来挡的手,没有半分停顿,硬生生砸到诩的脸上。
诩摸了下唇角,全是血。右下的脸剧烈疼痛,不知道是不是全裂了。
口中一片腥咸。如果换了别人,他早上手打回去,但现在却像失了斗志的丧家之犬。
这是他该受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纪在他面前选择另一个人,所以做出了最自私的决定。
菲奥娜说他是罪魁祸首,其实没错。
因为被他这样的冷血动物缠上,苏纪才会遇到这样的劫……
菲奥娜拳头再起,浅曜忍无可忍,冷声喝断他们。
“你们疯了吗,纪姐姐还在里面,你们就敢在外面打架。”
神色冷然,银色的瞳孔里的寒光冷过空间站外的真空,毫无苏纪面前卖乖讨巧的可爱模样。
浅曜的神情微凝,稚嫩的脸上是不匹配的深冷和成熟,却没有违和感,好似他的本性就是如此。
“现在重要的是纪姐姐还是发泄情绪,还要我教你们吗?”
菲奥娜看诩的眼神仍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的手还死死揪着诩的领子,没有松手的意思。
叮的一声,打断顶楼的剑拔弩张。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向手术室。
门口上方灯光熄灭,门把响动声后,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名医生,摘下口罩。
所有人脸上的神情奇异地同时转为急切,再没心情顾及那些不能在苏纪面前揭开的矛盾,神情凝重地围上去,又难以压下心中的期盼。
由离光站在最前,率先问:“医生,怎么样?她没事吧?”
医生把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眼神扫过面前五个人,神情莫辨,几度欲言又止。
他晦暗不清的态度让顶楼死寂片刻。
不安再次席卷,在心中越放越大,好像扼住他们的咽喉,令人感到暴雨前的窒息。
由离光这时突然有了非常宽容的耐心。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内心的侥幸逃避和害怕一同拉至顶峰。
他们的手尖因为缺血,一点一点冷下去。
“……事情有点复杂。”
医生不敢看由离光,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转身瞥了眼门内,但他也知道这件事逃避不了,又把目光转回。
“你们之中有她的亲属吗?”
“我就是她的亲属。”
Frequency和菲奥娜的声音一同响起。
医生定定看了由离光一眼,见他没有反驳,于是向前走:“好吧,请各位跟我来。”
医生办公室内突然涌进五个客人,显得有些拥挤。
白大褂医者拿起桌面上的病历,几度翻阅上面的内容,看起来还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畏畏缩缩欲言又止的态度惹得人心烦,由离光冷眼瞥他:“有什么都直接说。”
态度看起来还算冷静,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史以来第一次跳得快到超出了平均阈值。
这种感觉令他感到陌生。
就连他的父亲进医院时,他也只是说了句太忙,轻飘飘地推掉了探望的行程。直到出院,他也没去见那人一面。
平心而论,父亲对他还算不错。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某个人,在医院里急切地询问医生病情。
简直不像他自己,又太像他自己。
对于要把握的事物,他绝不允许有分毫的失控,会竭尽一切地了解,直到全部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在人身上发生,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对人产生执着。
原来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苏纪而已。
虽然感性使他感到陌生的慌乱,但心中的理性已给予他可靠的猜测。
苏纪向来身体健康,突然昏倒,一定只是因为劳累过度。
她不可能有什么隐忧和隐疾。
医生一边小心翼翼观望由离光的脸色一边说。
“苏纪女士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特殊。我们经过查询病历和就诊履历,已经联系了她之前的主治医师,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很简单的话,没有任何疑难长句,却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去理解。
医生只看见面前的五个人脸色齐刷刷地如坠冰窟,还残留着血的脸遮不住难以置信的恐慌和惨白。
他心中难免起了怜悯。
他还没有说出实情他们就害怕成这个样子。
如果知道真相,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病历上两次明晃晃的星散症三字,比烙进铁里的镌刻还真。
那个女孩注定活不长了。
斐切尔用尽全力稳住颤抖的手,不让自己吓到眼前的医生。
但声音仍然克制不住地涌上了寒意,像淬了冰,冷声问。
“什么叫…之前的主治医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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