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令贺凌然好几日都没睡好。
天刚蒙蒙亮,窗帘透进微弱早光。他忽地从床上坐起来,神情严肃,套上衣服出去晨跑。
新年过去,温度尚未完全回暖,凛冽冷风些许刺骨。
贺凌然目视前方跑着,嘴唇溢出白气,鼻尖冻红了,胸膛里的心却热情跳动着,一刻不得平静。
他停下动作,又在通讯器上接了个s等级任务。
“又是s级,这个月是第几个了?”登记人员诧异地望着他。
刚跑完步,贺凌然神清气爽,黑发沾了些汗,神色冷漠,“第三个。”
如果不是伤愈合得慢,玉宁不让他去冒险,他大概会接更多。
印章在批准书重重拍下,随后那登记人员站起来,抬起手想在他肩膀上拍一下。
贺凌然抬眼望去,面无表情,神色无波。
登记人员讪讪收回手,语气僵硬,“如果有难处,可以和福利部门申请。”
众所周知,a级剿灭任务和s级是分水岭,报酬跃升的同时,难度更不是同个档次。完成a级任务后,或许需要养精蓄锐好几日,而s级任务,便是存活率都难以保证。
贺凌然利落地转身离开,身形挺拔,像沉默无言的松。
登记人员感慨似地摇摇头。
看不出来,真是要钱不要命。
s级任务面向作战部全体哨兵,危险污染区也就那么几个,出任务时,碰见熟人是常有的事。
贺凌然懒懒靠在运输车角落,车内喧闹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吵得他头疼。
“伊莱上将,你调回首都前,欢送仪式什么时候举办?”
正开口的人是程川,他坐在贺凌然斜对面,声音在贺凌然听来难听得像公鸭叫。
人群焦点人物是伊莱,他一身规整作战服,金发齐整,满脸欠揍的淡淡微笑。
伊莱道,“时间紧迫,恐怕没时间和大家道别。”
“别啊,”程川伸长脖子,很是可惜的模样,“西街外头新开了家俱乐部,到时候大家都来为你饯行。”
伊莱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车内继续有人附和,“对啊,就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吧,上将的队友都过来。”
“对了,a队的向导会来吗?”
“既然是为上将送行,玉宁也一定会来吧?”
“……”
忽地,热闹氛围中传出声冷冷嗤笑。
笑声来自座位最里侧,贺凌然双手抱臂,脑袋靠上墙壁,嘴角弧度毫无温度,不屑地看着一车不怀好意的哨兵。
无声的嘲讽溢于言表。
“贺凌然,你有病?”
程川看他向来不爽,此刻更是紧紧拧着眉,脸色难看异常。
“怎么,”贺凌然冷然挑眉,“这轮得到你做主?”
“还是……你伤好了,还想再添点?”
其余哨兵都知晓贺凌然的身份和性格,a队里头,除了伊莱,另外两个都是十成十的怪胎。
于是目光又都转移到伊莱身上。
伊莱神色未变,他淡然微笑,只开口时,周遭便自觉安静下来。
“你们的提议我都知道了,只不过还是没时间。因为……”
他看向贺凌然,眼底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有点冷,又像是没放在眼里,“任务结束后是小宁的生日,我们已经约好了。”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越野车颠簸行驶,窗外黄沙弥漫,狂乱的风呼啸,里头却死一般的寂静,更有种莫名的诡谲。
贺凌然的通讯器亮了下,消息弹出来。
【小宁:凌然,出任务注意安全。】
【小宁:等回来请你吃饭。】
【小宁:^-^】
……
别墅楼前的郁金香开得愈发繁茂,叶片碧绿,花瓣透粉,远远望去,阳光下仿佛是透明的琉璃质感。
清凉水珠撒上去,花朵轻摇几下,花香混着清淡香气飘到贺凌然面前。
玉宁听见动静抬起头,绽开点点笑意,眼里泛上惊喜光芒,“回来得这么早?”
“嗯。”
贺凌然自然接过他手中的水壶,视线不经意落上玉宁的手掌。
纯白手套,布料包裹住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手套边缘外的手腕光滑白皙。
“你又出去了?”贺凌然道。
“嗯……”玉宁笑了笑,仿佛有些赧然的意思,“只有一会会,不会很累的。”
自上次被污染物“袭击”过后,危险等级高的任务玉宁就不随同了,不论怎么说,向导的人身安全是首位的。
可这段时间,小队的成员没接过a级之下的任务,他整日单独呆在宿舍里,无聊得快要长蘑菇。
于是趁着空余时间,他会免费给情绪状况不好的哨兵疏导。疏导时间不长,他都戴着手套,那些哨兵只是为了治愈而来,对他没有乱七八糟的表情和行动,玉宁不认为这是危险的。
可他每次出门过后,贺凌然都会有点不大高兴,问贺凌然为什么觉得那些哨兵不安好心,哨兵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只坚决不让玉宁和无关人士接触,态度强硬。
今天玉宁忘了摘手套,贺凌然发现了,居然什么也没多说,只一个劲盯着他发呆,眉心拧出沟壑,心事重重。
真是稀奇。
“凌然,应该不用再浇了。”玉宁温声开口。
贺凌然的神志终于被唤醒。
他低头一看,水源源不断从壶口倾泻,花丛底下汇聚出小水洼,泥土湿润大片。
看上去,方才还生机勃勃的郁金香,此刻生命垂危。
他连忙放下水壶,整个人却还维持着刚才弯腰的姿势,仿佛还没睡醒似的,视线飘忽。
“你是不是受伤了?”
玉宁握住他的手臂检查,手腕却猛地被贺凌然握住。
贺凌然直直看着他,“你生日和伊莱约好了?”
玉宁指尖微顿,眉眼低垂,没有立即开口。
随后,那截光滑的腕子从贺凌然手心离开,玉宁一言不发,转身朝宿舍内走去。
空旷小花园徒留贺凌然一人。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很快,他捂住额头,显出懊恼的神色。
他长这张嘴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非得问玉宁?
玉宁生日和伊莱吃个饭怎么了?虽然玉宁从没告诉过他生日的安排,但玉宁做什么还要和他报备?
他和玉宁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只是队友而已。
可是……
贺凌然低下头,粗硬的刘海耷拉在眼前,眼珠渐渐灰暗下去。
玉宁对他不是特别的吗?
方才带着暖意的风此刻冷冰冰的,他的外套毫不御寒,五脏六腑都透着森冷寒气。
“不好意思,久等了。”
暖和柔软的布料忽然围住脖子,下巴抵上毛绒绒质感。
贺凌然抬起眼,玉宁正给他戴围巾。
围巾是暗红色的,不亮眼,很有质感,衬得那捏着围巾一角的手指更为白皙。
甲床齐整,苍白手背上黛青色的脉络斑斓,玉宁特意摘了手套。
“挺适合你的嘛。”
玉宁整理着围巾,左看右看,满意地微笑。
“这是……”贺凌然觉得这个颜色款式很是眼熟,看着玉宁的眼睛,他脑中灵光闪过,“是你亲手织的?”
“嗯,”玉宁轻轻点头,“你的生日礼物,提前送你。”
围巾包裹着贺凌然的脖子和下巴,布料本就舒适,更由于这是玉宁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每处接触肌肤的位置,都仿佛是玉宁的手在轻柔抚摸着他。
贺凌然脚步虚浮,几乎要飘飘欲仙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你的资料上有,入队时我看过。”
原来入队的时候,玉宁就注意到他了。
贺凌然捏着围巾边缘,脸颊无意识地轻蹭,那张桀骜冷酷的面容满是奇异的紧张,“可是,那上面的生日是我乱填的。”
他低下头,没看玉宁的眼睛,“我是孤儿,从小就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日子。”
玉宁抬手摸他的头顶,贺凌然自觉低下头,那道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过,凌然和我很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贺凌然看着他,忽然间,像是猜到了什么,“你也……”
玉宁微笑地回望过来,唇边弧度很淡,浅色眸子却仿佛盛满情绪,温柔而接纳。
贺凌然嘴唇微动,他想说些什么,可手指紧攥着围巾,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玉宁牵住他的手,轻轻开口,“所以后天我们一起庆祝吧,就当我们一起的生日。”
“还有以后的生日,也都一起过吧。明年的礼物会更漂亮哦。”
玉宁抿住唇,仰头在他脸颊上轻点了一下,和上次在医院的触感一样,不,好像还要更柔软些。
玉宁果然喜欢他。
贺凌然恍惚间回到了新年,脑中绚丽烟花四起,噼里啪啦将他的神志炸个粉碎。
他腾地一下转过身,神情自然,黑发下的耳朵通红,“嗯……好、”
【圣父值+5】
玉宁笑了,张口还要说些什么,贺凌然却已经走到门外,干涩的声音远远传来。
“忽然有点冷,我先去跑会步。”
红色围巾缠在脖子上,随着冷风起伏,过于显眼的姿态。
玉宁哑然失笑,视线还未移开,门口却又出现个身影。
跟贺凌然相反的方向过来,也不知有没有看见招摇过市的红色。
玉宁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目光从人影身上移开,仿佛想起了什么,薄唇无意识咬住,薄薄水光泛上来,唇瓣殷红,像涂了香甜的唇釉。
看上去很好吃。
原野手长腿长,此刻三步并作两步,顺势用宽厚手臂便一把搂住玉宁的腰,手掌嵌住,指尖陷入柔软肌肤。他低下头,迫不及待去吃玉宁的口水。
眼下两人都在门外,微风阵阵,头顶蓝天,脚踏土地,空间异常辽阔,仿佛随时都会有熟悉或陌生的人经过。
玉宁连忙转头看周围的情况,没见着人影,才想起来去推原野的肩膀。
不用说,自然是推不动,哨兵搂着贴着他,巍然不动。
玉宁眼珠流转,自下而上盯着原野,水光潋滟,有些亲昵的抱怨情态,“你答应我什么了?”
原野用嘴唇贴住他的,舌头忍不住地往里探,进不去那紧密湿润的口腔。哨兵才含含糊糊地开口,“我知道……”
“我们在一起的事,他们不会知道的。”
“玉宁,让我进去舔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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