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出发的那天本来是很低调的。
但她没想到,陆晏辞、林昭庭甚至裴淮,不知道哪里打探到的消息,都陆陆续续过来了。
如果只是他们几个人倒也还好。
关键几位长辈一问,得知姜盈就是今天出发,也都跟了过来。
所以,本来只用跟姜家二老说声再见的姜盈,被迫接受一堆人的告别。
说实话,姜盈心中吐了一口气,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多远呢。
但其实,集训的地方离大院也只有半小时车程。
甚至……姜盈抬眼,连陆晏辞都来送她。
“盈盈,”青年轻轻塞了张卡片给她,虽然嘴角还噙着一抹淡笑,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担忧:“里面管的严,不要委屈自己。”
陆建林正欲开口,听到这声,几不可察拧了下眉。
他目光微凝,沉声道:“陆晏辞,好好说话。”
“是,爷爷。”青年微微垂眸,唇线抿得平直,低声道。
态度恭顺,不卑不亢。
明明是在被敲打,却沉稳从容,无声应下老人提点。
其他人一顿,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陆建林这么一打断,突然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同。
陆晏辞和姜盈说话时,好像刻意压低了声音?
和跟他爷爷说话时相比,明显要轻柔不少。更别说,青年微微贴近的动作,满含柔情的目光……
陆建林老古板听不出来,不代表他们听不出来。
林桂英看向身姿挺拔的青年,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悄悄看向青年和不远处的少女。
大院里大家都熟悉了,本来就不会藏着掖着,现在更是直白明显。
……更别说还有三道灼热的视线,姜盈想不察觉都难。
少女耳根通红,却故作不在意,强撑着镇定,“谢谢晏辞哥,我会好好加油的。”
说着,她不动声色退后两步。
林桂英本来就目光炯炯有神地关注着,此时更是恍然大悟:合着是单相思啊!
她就说嘛,她家盈盈还小,哪里懂这些。
晏辞这孩子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林桂英唏嘘般摇了摇头,未来两个人相处可难咯。
陆晏辞轻笑,自觉退后一步,态度也放得很端正,他莞尔,“加不加油,盈盈都很棒。”
但明眼人都能看到,青年手抬起来,到一半时,想起了什么,轻轻放下,放在身体一侧蜷缩着。
好像有个习惯性的动作,但又碍于现在的场景不好施展。
虽然青年离女生很远,但二人之间气氛融为一体,就连姜盈身边,一向警惕的姜洪林都没打断。
林桂英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但还没等她想清楚,一道响亮的声音插在二人之间,“姜盈,你是不是快迟到了?”
是自家不争气的孙子!
林桂英沉沉叹了口气。
这小子没一点眼力见儿!
非得插在他晏辞哥和盈盈妹妹之间,整张大脸就差抵在女孩面前了!
林昭庭笑眯眯的,凑到青年面前,“晏辞哥,我看你电话一直在响,是不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啊?”
说着,他贴心地指了指远方:“要不晏辞哥先去那边接个电话?”
众人也顺着指节分明指尖望过去。
——大院里离姜家最远的凉亭。
别说去接电话了,去那儿接个炸弹都没人能听见。
姜盈:……
她颇有些无语。
她装作没看到二人对峙的样子,转身和林桂英林元国二人道别,“林爷爷林奶奶,我就集训半个月,很快就回来啦,你们不用担心。”
少女眉眼弯弯,扬唇时更是显得异常绮丽貌美。
林桂英也下意识微笑道:“好,我们都在大院等着你回来啊。”
姜盈唇角微不可察顿了下,但还是轻轻接了过去,“嗯好。”
林昭庭也笑眯眯来了句,“还有我!姜盈,我也在大院等你回来呢。”
姜盈还没吭声。
林桂英先一巴掌糊了上去,“你这死孩子,你不上学了?你老老实实好好准备高考,早点追上盈盈才是正事……”
说着,她突然一顿。
此时,林昭庭站在姜盈和陆晏辞之间,少年身姿挺拔,牢牢挡在女孩面前,三人自成一个圈子。
而两个男生离得不远,身体都有意无意偏向女孩。
林桂英站在圈外,所以能很清晰看到,陆晏辞和自家孙子的眼神。
——如出一辙。
几乎是明晃晃的对比。
林桂英首先涌上来的是狂喜!
老天爷啊,姜盈要是能看得上这个林昭庭,能名正言顺叫她奶奶,她真是高兴得要跳起来。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站在自家孙子旁边的陆晏辞。
沉着稳重,事业有成。
在这两个人里二选一,别说姜盈了,就连她都会毫不犹豫选陆晏辞。
“疼!奶奶!”林昭庭轻叫一声,讨好道,“这么多人呢,您别……”
林桂英更气了!
她下手更狠,把这死孩子直接扯了过来,“你别耽误人家盈盈,老老实实回去学你的习……”
“盈盈,放轻松,就当一场普通的考试。”
温润嗓音传来,姜砚则含笑上前,轻抚妹妹额角,“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如果被选中参加IMO了……”他沉吟片刻,“我会向老师申请去陪你。”
“……”姜盈沉默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哥,还早呢,万一选不上,我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而且,那些手续什么的也很麻烦,”少女浅笑,“我和教练他们一起就好了。”
姜砚则没吭声。
但姜盈默认他答应了,自以为不动声色远离几分,转身和姜洪林二人告别。
姜砚则微微抿唇,垂下眼睫。
而一旁,一直关注着的林桂英,却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下子都懂了。
她看看姜砚则,又看了看陆晏辞。
最后,她看了看自家混小子。
林桂英沉沉叹了口气。
“阿淮,”裴光庄戳了戳自家的,暗示般挤了挤眼睛,“你怎么回事?”
在场所有人中,裴淮是最平静的那个。
不像陆晏辞林昭庭那样争着表现自己,也不像姜砚则一直无声但执拗地守在女孩身边。
裴淮整个人像看戏一样游离在这之外。
他微微弯起嘴角,看起来很开朗,“没事啊,姜盈只是离开几天,又不是不回来。”
“现在一个个就开始哭闹起来,让她很困扰欸。”
裴文嘉:……
裴光庄:……
这时候你假清高了,当初是谁非要找个借口回国的?是谁一见到姜盈就下意识弯唇微笑的?
“爸,别管他,”裴文嘉翻了个白眼,“跟盈盈再说两句话,我们就走吧。”
裴光庄也被孙子这个死德性烦得不轻,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女孩坐上专车离开大院了,裴淮还是懒洋洋地站在最外圈。
裴光庄看着他沉沉叹了口气,甩袖离开。
其他长辈也都三三两两离开,只有林桂英还不想走。
林元国很疑惑,“怎么了?”
林桂英眯了眯眼,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们回家,不带小庭。”
林元国更懵了。
从林昭庭上高中开始,他俩就没管他了。
现在这个时间,本来就该是林昭庭自己去上学,他们俩回家啊……
而他们口中应该去上学的小庭,现在正垂着头,有些失落地望向远方。
陆晏辞比他好些,只是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情绪。
突然,林昭庭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身后。
“裴淮。”
清亮少年音响起,裴淮转身看向他。
“刚刚,姜盈是在,和你说话吗?”
女孩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但视线没落在他或者陆晏辞姜砚则任何一人身上,而是更后面的位置。
只能是裴淮。
姜砚则和陆晏辞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少年浅棕色瞳孔直直看向卷发男生,他目光很深,“你们说了什么?”
裴淮弯唇笑了笑,“我不知道啊。”
话音落,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是平时,林昭庭绝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但现在,他拧了拧眉。
裴爷爷前几天就说了,裴淮正准备回葡萄牙。
*
因为是全封闭式集训,姜盈几乎大半个月没有和家里联系,有时候想得实在狠了,姜家二老只能拜托姜砚则或者陆晏辞,带着他们去集训学校看看。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见到孩子。
大家每天的日子枯燥而平凡,刷题、上课、刷题反复进行,除了吃饭时间,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所幸,姜盈这次和夏阳一起,二人经过这段时间,也算是彻底熟络起来。
等到集训结束,姜盈不出意外被选中参加IMO国际比赛,地点在阿根廷。
“祝你一切顺利。”夏阳扬了扬眉,“我和青明都会为你加油的。”
“嗯,”姜盈笑了笑,“也希望你能进入自己喜欢的专业。”
夏阳笑了笑。
蓦地,他突然问道:“你想见见他吗?”
姜盈一愣。
“啊……”她挠头,“是说徐爷爷吗?”
集训时候,二人大部分时候,谈论的都是夏阳外公和姜洪林。两位老人本来就是战友,家庭背景也相似,所以性格也几乎一模一样。
每当夏阳提起自家外公的反应时,姜盈也总能想到自己外公。
“暂时不了吧。”她婉拒道,“等之后我和外公一起去拜访比较好。”
“……”
夏阳沉默了一下,而后扬起笑脸,“好。”
“那我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姜盈也挥了挥手,转身和老师一起坐上大巴车。
坐上大巴车离开校门的时候,姜盈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黑色汽车,车牌号很熟悉。
是姜砚则和姜家二老。
他们不远处,是夏阳、徐青明和徐家老爷子。
姜盈微微扬唇,挥了挥手。
……
七月底。
姜盈和其他被选中的六名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参加了IMO,领队老师定期会和家长们通电话,但几位比赛同学并不能直接通话。
姜洪林急着比赛时间,让姜砚则提前帮他调好了网络界面,方便他实时查看。
老人对这些数据不太敏感,之前学习的外语也不通,他只能大致看到CHN和姜盈的名字,看着总分那一栏慢慢变完整。
等到所有分数齐全,他心里有了个大概。
孩子应该是比完了。
但等了几个小时,姜盈还是没有消息。
姜洪林有些紧张,连忙打电话给姜砚则。
“爷爷,”电话那头姜砚则声线沉稳,“盈盈他们还有闭幕式和颁奖,等到快回国的时候才能和我们通电话。”
姜洪林微微放下心来,轻松道:“那等接到电话,盈盈也快回来了!”
姜砚则低低应了声。黑亮瞳孔极轻地掠过一丝深邃。
……
几天后,姜砚则的电话还是安安静静的。
桌边少年好像只是在伏案静坐,垂着眼,面上无波无澜。但只是微微靠近就会发现,他下颌紧绷,眉峰轻敛,时不时瞥向桌边手机。
须臾。
姜砚则还是没忍住。
“爷爷,”他打了电话回去,轻声道,“最近盈盈还是没消息吗?”
“诶砚则啊!”姜洪林那头还能听到棋盘的声响,他朗声道,“盈盈今天早上打电话回来了。”
他语气随意,“这孩子说想在欧洲转一圈,你凯瑟琳阿姨照顾着呢。”
“你看我这记性,”老人拍了拍脑门,“忘跟你说了!”
“砚则,最近先不用操心了啊,先好好工作,盈盈说是要好好玩一圈,我估摸着,至少得大半个月才回来呢。”
“哎,孩子长大了,这么久不见我们,也不知道想我……”
那边老头还在嘟囔着,姜砚则却整个人顿住。
良久,他轻声道:“好,爷爷,我知道了。”
第82章 :“他问了问航线情况。”
七月底。
正是欧洲好风景的时候,邮轮甲板上,来来往往是络绎不绝的游客。
身着浅色纱裙的少女站在栏杆前,轻轻阖眸,感受海风的湿润和淡淡咸味。
“感觉怎么样?”
清润男声传来,姜盈微微转身。
“挺好的,”她浅笑,“很清爽。”
“这就对了!”少年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带着心满意足的喟叹,“这才是度假啊!”
入乡随俗,夏阳也穿着一件花色衬衫,宽肩窄腰,白皙皮肤在阳光下,轻薄的衣衫隐隐露出肌肉形状。
夏阳头枕在脑后,扬唇站在女孩身边,“那你有没有开心点?”
“……还好。”姜盈转头看向海面,黑亮瞳孔是一起一伏的波浪,“……挺开心的。”
夏阳心下暗叹。
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开心的话,晚上邮轮活动总可以参加了吧?”
这趟邮轮从里斯本出发,途径西班牙、法国、英国,一路到瑞典,历时14天,邮轮上的活动更是数不胜数。
但这些天,每次夏阳找姜盈的时候,她不是说忙就是没心情,总之,最大的活动不过是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在甲板走走。
姜盈顿了下,无奈地看着他。
男孩唇角噙着明朗的笑,此时更是弯起眼睛,瞳仁亮亮地看着她。
“一起去吧!”他语气轻快,“今晚可是音乐舞会。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总要体验体验吧!”
姜盈还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夏阳垂下眼尾,故作识趣道:“唉,还是怪我不是姜盈大人最好的朋友……”
少年嘴角耷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要是和你关系再好点,别说舞会了,说不定,昨天晚上的船长晚宴都能一起去玩……”
姜盈满头黑线:“船长晚宴不是在品酒吗?你外公能同意吗?”
夏阳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扬了扬下巴,“我们都成年了,今年春季开始,所有航线都允许我们饮酒。”
这点倒是真的,今年开始,连父母同意书都不需要了,这也是姜盈和夏阳在这里碰到的原因之一。
夏阳继续装可怜,蔫蔫的:“我可不想强迫一个散心的人来参加这场浪漫的舞会……”
“就让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的、又没有舞伴,独自一个人度过吧!”
少年微微垮着肩,眼神湿漉漉的,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可眼底分明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姜盈无奈又好笑。
如果是十天前,有人和她说夏阳爱装可怜,会像还小男孩一样喜欢卖惨,她会觉得那人疯了。
但现在,这样可怜巴巴的神情几乎每天都会在男生脸上出现一次。
姜盈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无措到现在的麻木坦然。
夏阳垂着眼睫,眼神湿漉漉的,“只能放弃我心心念念了好久……”
“去。”
夏阳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亮晶晶的,“你说真的?!”
“嗯,真的。”女声声音轻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被他磨没了脾气。
夏阳顿时笑开了花,“放心放心,就明天一次,之后任何活动我都保证不会打扰你了!”
虽然这话的可信性比较低,但姜盈还是点了点头。
男孩很高兴,高兴得手舞足蹈。
“真的愿意去吗?”
慵懒女声轻声道,“如果不想去,可以拒绝的。”
姜盈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也想得差不多了。”
少女转身看向身后,扬起笑容,“凯瑟琳阿姨,我想去的。”
离她不远处的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烟灰色修身西装外套,内里却是一件酒红色真丝吊带。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袖口卷到小臂。
明明是一身奇怪的穿搭,却因为女人的松弛和气质,显得异常和谐。
凯瑟琳上前揉了揉女孩的头,“只要你想好了就可以。”
“嗯!”姜盈重重点头,扬起笑脸:“那我先回房间准备啦!”
等女孩走远了,凯瑟琳才不耐烦接起一个电话。
“有话直说。”她漫不经心道:“我在船上,信号不好。”
葡萄牙某幢别墅。
卷发少年气得不轻,眉头拧成一团,像只被惹怒的小兽,不停在客厅踱步。
“妈!你别把我当小孩,船上有固定卫星电话,你怎么都不可能信号不好!”
“哦。”凯瑟琳脸不红心不跳,转身走向套房,路上还有心情和熟人葡语问好。
裴淮心头更是一窒,他沉沉叹了口气,“妈,你和姜盈到底在玩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我回来到现在,一次都没见到你们。”
“别急啊。”慵懒柔缓女声不紧不慢的,“我和盈盈的girl time才刚开始。”
“……”少年指尖蹭了蹭眉骨,“妈,她马上要开学了。”
“那怎么了?”凯瑟琳还是懒洋洋的。
她坐在沙发椅上,慢吞吞翻开手边的文件,红色指甲跟着她动作,指节上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光。
——是大大小小的戒指。
她慢悠悠的,“她开学关你什么事?”
“……”
“哦——”凯瑟琳拉长音调,“你是为了盈盈才回国的是吧?”
“……不是。”裴淮否认。
凯瑟琳没说话。
裴淮咬牙,借口道:“妈,她过来不就是为了在这边上学吗?”
“姜盈对这边不熟悉,葡语也不精通,熟悉一下环境再去学校会比较适应吧。我这也是为了她考虑……”
凯瑟琳没打断,听她这个向来拽上天又自诩聪明的儿子低声下气地说了一堆理由。
“妈,”最后,他总结道:“你们也玩了大半个月了,该回来了。”
凯瑟琳这才不咸不淡道:“谁说她要学葡语了?”
裴淮一愣。
“不是葡语的话,去伦敦吗?”
卷发少年拧眉,“伦敦也需要提前去才对。”
“您在那边房产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学校附近合适的房子……”
“不用。”凯瑟琳淡淡道:“盈盈用不着。”
“……您是想让盈盈住校吗?”裴淮皱眉,“妈,英国那边学校宿舍……”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打断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反正盈盈不和你一个学校,你爷爷和我都不会麻烦你去照顾她。”
裴淮心底有些不舒服。
但他压下这些情绪,尽量平声道:“我不觉得是麻烦。”
女人翻文件的手一顿。
她像是抓到了某种情绪,随手把文件推到一边,微微后仰靠进椅子,长腿交叠,眼底漫开笑意,语气懒洋洋的:“哦——现在不觉得是麻烦了。”
“怎么,不是小时候了?”
“……”裴淮抿了抿唇,“这您就不用知道了。”
良久。
凯瑟琳终于是没忍住,嘴角一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越笑越大声,电话里的裴淮都能听到她有多放肆,声线里满是揶揄,“裴淮,你也有今天啊。”
“……”少年耳根通红,他投降般叹了口气,“妈,我没在开玩笑,姜盈到底去哪儿了?”
凯瑟琳:“姜盈和我在邮轮上。”
裴淮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但电话那头一片静谧。
“妈,”裴淮声音很低,“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是知道,”凯瑟琳唇边笑意还没散尽,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想让裴淮承认自己之前犯错。
“……”裴淮沉默。
“妈,”少年喉结微滚,故作轻松:“姜爷爷对我那么好,我对姜盈照顾一下也理所应当啊……”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就不耐烦打断了:“如果你想说的是这种废话,那可以挂了。”
她的态度很明确。
裴淮默了下,“我不知道。妈……”
少年抬眸望向墙上的照片,声音很轻,“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你说什么?”
门外传来异动,邮轮进入公海,凯瑟琳没听到男生的后半句。
“……没什么。”裴淮还是退缩了。
以他妈的性格,说不准电话都是外放免提的。他只要一想到会当着姜盈的面说出那种话……
再想到姜盈听到林昭庭、陆晏辞他们表白时的眼神,就觉得很……不爽。
她会拿那种既惧怕又不忍的表情看他吗?
会吧。
毕竟,她对他们三个都是这样的。
但也可能,看他的时候都不会有不忍,只有……厌恶。
“没什么,”他再次重复道,“妈,我等你们尽快回来。”
“啧。”
凯瑟琳轻啧一声,颇有些失望,“你可以等我回去。但姜盈,你应该等不到了。”
“……”裴淮眉心拧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凯瑟琳淡淡道,“你死心吧。姜盈不会和你一个学校,也不会和你住一起。”
“什么?!”
话音落,裴淮听到了干脆利落的忙音声。
再回拨过去,只先是对方已挂断。
少年握着话筒的指尖泛白,想发火却只能压下,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燥意藏都藏不住。
安静片刻后。
管家恭恭敬敬的,“少爷,有您国内的电话。”
这个时候?
裴淮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根据区号来判断……”管家补充,“应该是大院的。”
如果是裴文嘉或者裴光庄,管家会直说。
这个反应……只能是另外几家。
*
姜盈也不算是完全出来旅游的。
虽然这趟邮轮之行是凯瑟琳强拉着她参加的,但她也确实想散散心,短暂逃避一下。
不过,最近也有意外之喜。
因为凯瑟琳在这趟邮轮上有不少熟人,姜盈一直都很好奇,昨天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女人失笑,宠溺般揉了揉她的额角,说这趟邮轮作为皇家邮轮,有不少和她一样的人是作为贵宾被邀请的。
所以她都很熟悉。
而据姜盈所知,后世的一位著名外科医生也在这里。
这位外科医生,上辈子也是裴淮的导师。
这次舞会,她本来也犹豫着要参加,夏阳只能说算是助推器。
当天下午。
夏阳身着浅灰色西装,笑意盈盈站在套房外。
见女孩出来了,少年微微弯腰,做出了绅士的邀请手势。
“公主大人。”
听着男孩打趣般的称呼,姜盈忍不住唇角微弯,“那你是王子吗?还是骑士?”
“嗯……很难回答的问题,”夏阳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我今晚暂时当一下王子吧!”
“暂时?”少女微微睁大双眸。
“毕竟舞会只有这么一会儿嘛!”夏阳含糊了过去,“我可要好好听我外公的话,保护好你,那肯定就是骑士咯!”
夏阳外公,也就是徐家老爷子,这次也在邮轮上,这也是姜洪林放心的原因之一。
“对了,”走在去会场的路上,夏阳突然道:“今天听我外公说,好像你哥哥有打电话过来。”
“不过……”男孩歪头,“我听着不像你哥哥的声音。”
“但声音很成熟,很稳重,你外公也说是你哥哥。”
“他问了问航线情况。”
第83章 :陆晏辞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不像姜砚则,又是成熟稳重的声音……
那只能是……
姜盈想到了常年克制内敛,眉目漆黑的那个少年。
她眼皮一跳,连忙道:“那徐爷爷怎么说的?”
夏阳笑了笑:“我外公对航线也不了解,就说现在在国外海上漂着呢。”
姜盈这才松了口气。
夏阳好像没发觉女生的不对劲,反而微微低头,扬起大大的笑容,不经意道:“外公说他有点晕船,最近不打算接电话了。”
晕船和接电话本就没有什么关联,但姜盈正在出神,也没发觉什么不对。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船上信号不好,他们也不该打扰徐爷爷。如果之后再打来,麻烦徐爷爷拒接吧。”
“多大点儿事!”夏阳大大咧咧道,“我外公年纪大了,接不到电话是常有的事。”
接着,他小声抱怨道:“你哥也真是的,出来玩而已,又有你阿姨和我们,没必要这么担心才对……”
少年的抱怨声很轻,似乎只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要不,你改天给家里回个电话?再报一次平安?”
姜盈顿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生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我记得你昨天才和姜爷爷打过电话是不是?”夏阳微微思索,“那你哥哥不在家里住?还是他和姜爷爷吵架了?也有可能是不是急事?他要出差,顺便来接你?不对不对,你哥哥是研究员……”
眼见着男生越猜越错,方向也逐渐走偏,姜盈连忙打断,“不是,都不是。”
“他们可能看我这么久没回来,所以不太放心吧。”
她含糊道:“我们快走吧,舞会马上要开始了。”
夏阳也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一拍脑门,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公主大人,都怪我!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姜盈不明所以,但下一秒,一道带着细闪的光落在眼前。
链条在水晶灯下泛着柔光,切割完美的主钻火彩耀眼,周边碎钻簇拥,颗颗钻石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盈一愣,“这是什么?”
但夏阳已经微微俯身靠近,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只有一瞬,片刻后,又被少年体温取代。
夏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是凯瑟琳阿姨说的。”
“今天是葡萄牙国庆日。”他嗓音轻快,“阿姨说这个日子要给家里女生送贵重珠宝,体现家族的珍视。”
说话间,他也给女生戴好了项链,大掌轻扣在女孩肩上,让她微微转身面对墙边镜子,“看看,喜欢吗?”
少女一身露肩及膝鸡尾酒礼服,做工精致的淡粉色薄纱轻轻覆在裙摆上,手工刺绣显得异常清新。
“好看……”姜盈轻声道,“但我不能收。”
女孩轻轻摇头,“这太贵重了。”
夏阳好像料到了她的反应,笑眯眯补充:“这不是我给的呀,是凯瑟琳阿姨给你的。”
“她说了,”夏阳轻咳一声,模仿着凯瑟琳的姿态,“我虽然不在,但我们盈盈还是要做最耀眼的小公主的。”
少女微微睁大双眸,“凯瑟琳阿姨今天不来吗?”
“应该吧……”少年挠了挠头,“阿姨没说诶,就说让我今天给你戴上。”
“她好像在和别人打电话,语气很严肃的样子。”
夏阳摸着下巴,“可能在谈生意吧。”
*
豪华船舱内,凯瑟琳刚挂断自家儿子的电话。
铃声又响起来。
她看着号码前面的归属地,挑了挑眉。
“阿姨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青年声线沉稳,不疾不徐。
“嗯,晏辞啊。”凯瑟琳淡声道,“有事吗?”
“现在国内的话,”女人抬起腕表,“应该是深夜吧。”
“是。”陆晏辞恭敬道,“我想着,现在这个时间您应该比较有空,所以冒昧打扰了。”
陆晏辞不亏是大院人人夸的好孩子,做事周到,理由诚恳,言语间滴水不漏。
“我想着,盈盈在外也有一段时间了,目前有的工作需要传真或者转交过去,或者……您看,方便盈盈和我通个电话吗?”
青年眉骨微压,语气沉缓,抱歉道:“可能是收讯问题,盈盈电话打不通。”
姜盈虽然在邮轮上,收讯会有不稳定的时候,但她每隔两天就会和顾淑梅报平安,不至于会一直打不通。
所以……只可能是她拒绝或者把他们都设置成了来电拦截。
“哦——”凯瑟琳拉长音调,说中文时,还带着葡语特有的腔调,“工作上的内容啊。”
“我听文嘉说了,你和盈盈有合作一个公司是吧。”
女人尾音上扬,明明是轻快的节奏,陆晏辞却眉头轻拧。
他微微垂眸,开口时,声线还是很平稳:“是,算不得公司,规模还不大。”
“谦虚了。”凯瑟琳莞尔。
“……”
“虽然是工作上的事,”女人微微敛眉,“但盈盈也在度假,邮轮上也没有能让她工作的地方。要不……”
“你处理一下?”
电流轻响。
过了会儿,话筒那头的声音依旧沉稳,“抱歉阿姨。我想和盈盈通话。”
“咦?”凯瑟琳故作惊讶,“现在不需要盈盈来工作了吗?”
“……抱歉,是我需要盈盈。”陆晏辞抿唇,低声道:“她和我们切断了联系。”
“我想,如果用工作当借口的话,盈盈或许会愿意。”
凯瑟琳啧啧称奇。
陆晏辞确实在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他太聪明。
也太敏锐了。
三言两语间探听出她的打算,承认得干脆利落。
“工作一切顺利,姜爷爷他们也身体健康,”青年低低道,“只有我们,盈盈没再和我们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你们?”凯瑟琳抓住疑点,“是你和砚则吗?”
“……还要林昭庭。”陆晏辞似乎很不愿意承认,但语调依旧平淡,好像在努力强压自己的情绪。
不得不说,凯瑟琳都快要被他骗到了。
但从她见到陆家这孩子的第一面起,他就是沉着冷静的、从来没有失态过的。
以这孩子的心性,如果他不愿意,任何人都猜不到他的情绪。
她想起前段时间,裴文嘉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急忙忙打电话给她。
说什么,陆家那孩子绝对喜欢盈盈。
还问她那阿淮该怎么办。
怎么办?
当然是踢出去。
不争不抢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只会第一个出局。
“晏辞啊,”凯瑟琳靠在沙发椅上,纤长指尖懒散转着笔,“在知道盈盈不愿意理你的情况下,还强追着过来……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作风呢。”
“……是,”陆晏辞垂下眼睑,“我知道这个行为有些不妥。”
但只说了这么半句,态度很明确,还是想通过她联系姜盈。
凯瑟琳失笑,“晏辞啊,你真是……”
陆晏辞还是很恭敬:“麻烦阿姨了。”
“别别,”凯瑟琳连忙摆手,“不用这么早道谢,我可没答应。”
“今天盈盈不在,你改天再打来吧。”
“不在么……”陆晏辞微微疑惑,“那能麻烦您告诉我盈盈在哪儿吗?”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我很想和盈盈说两句话。”
“盈盈现在应该在舞会吧。”凯瑟琳随口道。
“……”
陆晏辞脸上笑容顿住,他垂着眼,语速很慢,“舞会么。”
“看来,盈盈这趟旅行,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嗯……”凯瑟琳沉吟,含糊道:“也算不上新朋友。”
“……阿姨,”青年唇线抿直,说话时声音几乎没起伏,平静道:“盈盈和夏阳在一起吗?”
凯瑟琳这次是有点惊讶了。
虽然她确实有意透露这个消息,但她没想到,陆晏辞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
青年好像从她的沉默中判断出了什么。
他微微颔首,礼貌道:“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打扰您了,祝阿姨旅行愉快。”
凯瑟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套房外响起一声悠长的音乐,听筒信号波动片刻。
电话挂断了。
女人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卫星电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陆家这孩子是认真的。
*
国内,陆家。
笃笃,笃笃。
“晏辞,”陆老爷子沉声道,“你姜爷爷都还在外面,你自己待在房间太不礼貌了。”
今天是几位老人家聚在一起的日子,陆晏辞只需要安安静静做个背景板。
但中途,他状似不经意问了问姜盈什么时候回来。
姜洪林摆了摆手,随口道:“不着急,她在外面玩,正开心呢。”
“盈盈还在外边玩吗?”林元国疑惑,“我看前段时间报道说咱们国家总分第二,好几枚金牌呢!”
“我还以为孩子们都回来联系学校了呢。”
姜洪林闻言也是忍不住笑了笑:“是,总分第二。”
“盈盈拿了金牌呢!”
说这话时,小老头没忍住扬起下巴,在好友面前藏不住骄傲。
“盈盈这孩子真是厉害啊!”
周围人附和,“可不是嘛!盈盈真是从小就聪明,现在更是为国争光了!”
“老姜啊,你也是有福气啊……”
眼见着话题越说越远,陆晏辞没忍住轻声打断。
“姜爷爷,”青年敛眉,“盈盈如果联系学校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用不用,”姜洪林摆了摆手,“这孩子说她和朋友商量商量,现在还不急。”
“……朋友?”陆晏辞重复。
“哎!”姜洪林一拍大腿,看向其他好友,“说到这个,我都快忘了。”
“老徐你们还记得吧?”
小老头笑得眯起眼,“老徐家那孩子没进决赛。”
众人面面相觑。
“老姜,你这不地道啊,”裴光庄打趣道,“人家没进就没进,你怎么还幸灾乐祸起来了?”
姜洪林笑骂:“我是那种人嘛!我这是想说。”
他点了点桌子,“老徐,包括他家那孩子和我们盈盈在邮轮上遇到了!”
“又有凯瑟琳,又有老徐,我放心着呢,”姜洪林朗声道:“我们盈盈也算彻底放个假!”
陆晏辞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垂下眼睫。
咔嗒。
木质门被推开。
陆晏辞轻声道:“爷爷,公司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我等会儿送各位爷爷奶奶回家。”
陆建林满意地点点头。
……
把几位老人都送回家后,陆晏辞心中也有数了。
青年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沉郁。
姜盈不仅是把他的电话拦截了,他们四个……不,应该说是他们三个人,都不能联系到她。
从葡萄牙出发的里斯本航线,至少有六条,而姜盈的启程和航线时间,他们都不知道。
……说来很可笑,现在唯一能联系上姜盈的。
只有裴淮。
怪不得他会那么自信。
陆晏辞眸底闪过一丝戾气。
第84章 :“这条航线不能接人了。”
“裴淮。”姜砚则声音很冷,“盈盈和你在一起吗?”
和陆晏辞一样,姜砚则也认为裴淮是唯一能联系到姜盈的人。
裴淮沉默了下。
姜砚则压下火气,尽量平静道:“我是她哥哥,我有权知道她在哪儿。”
“……嗤。”
裴淮反应过来了,他冷嗤一声,“哥哥怎么了?”
“她不照样没理你吗?”
姜砚则充耳不闻,重复道:“裴淮,如果盈盈和你在一起,麻烦你让她联系我。”
裴淮还是没吭声,但也没挂断电话。
姜砚则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裴淮。”他声音很缓,“你知道盈盈在哪儿吗?”
“……”
“裴淮,盈盈有联系过你吗?”
听筒传来电流声。
姜砚则皱紧眉头,“盈盈不和你在一起吗?”
“盈盈不是从里斯本出发做的邮轮吗?”
“裴淮,你们说过会保证她的安全。你们的安全就是让盈盈一个人坐邮轮吗?!”
说到后面,姜砚则声音越来越冷,他沉声道:“如果盈盈有任何问题……”
“不是。”
姜砚则深吸一口气。
裴淮声音很低,“她不是一个人。她和我妈妈一起,但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从里斯本出发的。”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裴淮喉结滚了滚,轻声道:“我只知道,她和我妈妈在一起。”
“……”姜砚则头痛地按了按眉心,“裴淮,当初是你把盈盈带走的。”
二人都知道这说的是什么。
“你现在装无辜做什么?”姜砚则冷声道。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堪称狠戾地揭开二人之间表面和谐的遮羞布。
裴淮没反驳,低低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妈把她行踪藏起来了,我找不到……”
听筒里,只有对面极淡的呼吸声,能听出来姜砚则已经愤怒到极致了。
“呵。”
他冷笑一声,倏地挂断了电话。
“砚则!”姜洪林对着屋里喊道:“你晏辞哥说找你问点问题呢!”
姜砚则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敛眉,平声道:“爷爷,我马上下去。”
*
邮轮舞会很顺利。
华丽的水晶灯闪烁,小提琴、钢琴声声入耳,而姜盈也在音乐的伴奏下,在身边少年的带领下,旋入舞池。
他们身边,有年龄略长些的友好地看着他们,也有比他们还小,可能只有小学初中样子的小伙伴煞有介事般翩翩起舞。
姜盈原本还注意力集中在舞步上,但发觉夏阳不仅自己很熟练,还能带着她一起舞蹈的时候,她瞬间放松了不少。
她时不时视线偏移,看向舞池中间,寻找那位著名的外科医生,克雷吉·泰勒。
但舞会上人头攒动,外国人长相在她眼里又几乎差不多,姜盈越看越茫然。
不知不觉,还踩到了男生的脚。
但她毫无所觉。
“怎么了?”
夏阳轻声道,“哪里不舒服吗?”
说话间,少年轻扶她的腰,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带着她起舞。
姜盈无知无觉,甚至在无意识中就被他带着跳完了好几曲。
闻言,女生轻“嗯?”一声,葡萄似的大眼睛望向男生。
“你说什么?”她抱歉地笑了笑,“我刚刚在发呆。”
男生大掌和她十指相扣,稍微用了点力气,打趣道:“是不是和我跳舞有点无聊?”
“没有。”姜盈轻轻摇头,
夏阳微微弯唇,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闻到香水味了吗?”
说着,他做出轻嗅的动作,吐了吐舌头,“没办法,他们太喜欢这种香水味了。”
少年这么一说,姜盈也嗅了嗅。
周围木质调、柑橘调、海洋调和淡古龙随着身边男士的不同而变化着,几乎是轮流在他们身边出现。
而女士的香水味则偏向花香和果味香,很轻很淡,形成了一种淡淡的香气层。
“嗯,闻到了,”姜盈莞尔,“原来大家有这么多不同的香水味。”
她想到,之前在甲板上看到的一位男士,穿着休闲的花色衬衫,魁梧壮硕的样子现在姜盈还记得。
但刚刚路过时,他把西装撑得紧绷,肩背线条硬朗分明,身上竟然带着柑橘调的香味,这种反差实在……
少女失笑。
“这好像是他们这边的习惯,”夏阳似乎也和她想到了一处,他微微扬眉,“正式场合大家都会喷一些,味道不太重,但又能闻到。”
“不过……”他皱了皱鼻子,“这趟邮轮上人也太多了,大家来来往往的,几个味道一掺杂,是不是就会晕晕的?”
夏阳这是在帮她找借口。
姜盈微微敛眉,顺势应下了,“嗯,刚刚是有点晕。”
少年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体贴道:“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等这首结束就走吧。”
姜盈摇了摇头,“没事。”
她扬唇,眉眼弯弯:“既然都出来了,还是多待会儿吧。”
夏阳心中叹息一声,但眼神还是温柔又通透,声音很轻,“好。”
姜盈没注意到男孩的神色,话音落就继续望向远方。
但还是没看到那位著名的外科医生。
少女蹙眉,要不然找凯瑟琳阿姨问问?
舞会上人实在太多了,外国人的个头也普遍比较高,就算她垫着脚尖,也只能看到身边三五米处的人。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清润少年音传来。
“姜盈。”夏阳低声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这趟邮轮吗?”
女孩愣了下。
她微微抿唇,抬眼看向夏阳。
“别这么严肃嘛,”少年轻笑,扬起笑脸,脚步轻转,“就好奇,问问而已。”
“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过……”夏阳声音放轻了些,“说出来总比自己藏在心里好。”
女孩水润润的眼瞳和他对视,姜盈微微咬唇。
夏阳弯起眼睛,“我们只是邮轮上遇到的朋友嘛。”
“你可以当我是一个……热心的倾听者?”
少年笑得很开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眯眯的样子让姜盈微微失神。
如果颊侧微陷,上牙两边加两颗尖尖的牙齿,那就……
想到这里,姜盈微微垂眸,扯了扯嘴角,“我是凯瑟琳阿姨带来的。”
“嗯……没错,”夏阳煞有介事点点头,“我是跟着我外公来的。”
接着,他期待地看着她。
姜盈无奈,“我是参加完IMO过来的。”
夏阳肃着脸:“我是被淘汰后过来的。”
“凯瑟琳阿姨说带我散散心。”
“我陪外公走访了很多医院。”
“我在周边玩了很久。”
“外公说免费的票不来白不来。”
……
这样一问一答,夏阳也不急,一边捧场,一边把自己怎么来的为什么过来交代得清清楚楚。
姜盈也明白了他的好意。
她微微垂眸,“我……不想回国。”
“……不想面对他们每一个人。”
“我想逃。”
夏阳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他们……”
话还没说完,舞曲停下了。
姜盈也回过神来,浅笑道:“他们就是你认识的那些人。”
“我想远离他们。”
夏阳眼睛微微瞪大。
“对了,”姜盈突然勾起一个笑,“我现在已经和他们分开了。”
“我想好了,未来我要在这边上大学、上研究生或者其他的,总之……”
少女笑得很明媚,“要等我站稳了跟脚,再去面对他们。”
“盈盈!”
凯瑟琳冲女孩招了招手,“我们走吧宝贝,现在很晚啦。”
姜盈冲男生莞尔,“我知道你在关心我。谢谢。”
“但不需要可怜我,”她语气轻快,“等我见识了更大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人,或许就明白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话音落,女孩步调轻盈,裙摆飘扬,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形,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女人身边。
她依偎在一旁,垮着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纤细指尖轻点女孩额头,凯瑟琳娇嗔般说了些什么,女孩嘴角笑意更深。
夏阳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阳阳,”徐弘义朗声道,“你愣什么,快回来呀!”
他捂嘴偷笑,“你这孩子,人家女生都走了还依依不舍呢!”
夏阳自然地扶着老人,任凭他打趣,轻勾唇角,“我这不是怕您老反应不过来吗?让您认认人。”
“你这臭小子!”老头笑骂,“自己看呆了就说自己看呆了,我老早就记住姜家那丫头长什么样了!”
“那么机灵漂亮,我就算老糊涂了我也认得!”
“哎我说你这小子,为什么不让我接人家哥哥的电话?”徐弘义摸不着头脑,“那声音一听就不是骗子!”
夏阳面色未变,随口道:“这年头骗子多。真要是哥哥也会自己给姜盈打电话的,犯不着麻烦您老人家。”
“再说了,”他状似不经意道:“姜爷爷不是知道您电话吗?姜爷爷每天和您联系着,家里人肯定都知道在哪条船上。”
“现在打电话问船线的,一律都当骗子处理。”
徐弘义一琢磨,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外公,您都来玩了,您就好好玩,别操心那么多了。”夏阳劝道,“医生都说了,您得少操心。”
眼见着这孩子又要把那套长篇大论搬过来,徐弘义连忙摆手,“我不管了不管了,你别念叨。”
夏阳弯唇笑了笑。
但老爷子闲不住,安静了两分钟,就时不时抬眼看他。
夏阳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
又过了几分钟。
等把他送回房间,夏阳转身要走的时候,徐弘义还是没忍住。
“阳阳啊,你弟弟怎么样了?”
夏阳疑惑。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问问咱这边有没有能上来的港口,他说,他也想来玩。”
老人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明明之前都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了,怎么现在突然想来玩了……”
夏阳默了默。
他扬唇,“爷爷,没有了。”
“这条航线不能接人了。”
第85章 :老人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二人
“这样吗?”
坐在床边的老人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眼里透着点疑惑,“我们这条航线不还有几个停靠点呢吗?”
“是吧阳阳?我们才走一半。”
徐弘义询问般偏头看向少年,语气迟疑。
夏阳唇角带笑,纠正道:“是一大半。”
“外公,我们已经在船上呆了10天了,这本来就是14天的航程,已经到尾声了。”
“哦……原来是这样,”徐弘义摇了摇头,“那青明那孩子没机会过来了。”
老人轻啧两声,感叹道,“当初让他来非不来,说什么要好好学习,结果现在临了了,又突然改主意了……”
“我说你们两兄弟,都还是小孩呢!这心思变来变去的。”
夏阳唇角含笑,第一次安安静静听着老人的絮叨也没反驳,还赞同一般点头,“嗯,青明学习用功,想明年竞赛拿个好成绩。”
“我说也是的,他从小要强,这次没进国家队,还苦恼了好一阵……”
徐弘义感慨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抬眼看向自家外孙,“咱们都在船上十天了吗?”
夏阳点点头,“是啊外公,这十天是不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比在陆地上快多了吧?”
船上活动多,每天不重样,就算年长些的比如徐弘义,在船上也有不少娱乐活动。
反倒是之前在陆地上的时候,夏阳陪着老人各种走访医院,对于他来说,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啊。
徐弘义显然也知道自家外孙在打趣,他装作没听见,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和盈盈,是不是第一天就遇见了?”
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你们两个小孩也是一起待了十多天呢!”
“是,外公。也是赶巧了,”夏阳扬了扬唇,“我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她。”
“我接到老姜电话时候也愣住了,”徐弘义感叹道,“这么大的地方你俩都能遇到。”
“我和这老家伙好些年都没见着了,姜盈那孩子也只小时候见过几面,要不是你说,我都认不出来呢!”
说到这,他坐得端正了些,“阳阳,你跟我说说。”
“盈盈那孩子怎么打算的?”
夏阳眨了眨眼,“外公,什么怎么打算的?”
“你别给我装傻啊!”他轻斥,“你俩整天形影不离的,你别跟我说没发现那孩子心里藏着事。”
“我就说,怎么那天她哥还打电话来问我。”徐弘义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小声嘟囔着,“非亲非故的,她哥能找到我电话也不容易,怎么都不可能是骗子!”
“外公,”夏阳浅笑,还是否定道:“那不是姜盈的哥哥吧。”
徐弘义摆了摆手,“这个先不提,但姜盈那孩子有心事怎么都是真的吧?”
夏阳唇角扬起弧度:“外公,您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盈盈她有自己的打算,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徐弘义叹了口气,“要不是她哥哥,我还一直以为,这孩子是跟你一样考完试出来玩的呢。”
夏阳无奈,老人这是铁了心信那天打电话的人是姜盈哥哥了。
这边老人还在嘀咕着,“那天老姜还说,听到我们和她在一起,才放心不少。”
他神秘兮兮地冲少年招了招手,“阳阳你说,姜盈这孩子是不是没考好?”
“外公,姜盈都保送了。”夏阳强调道,“她现在别说A大B大了,就算是国外这些个名校也都争着抢着要她。”
徐弘义似懂非懂点点头,“那这孩子是挺厉害,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心烦。”
“那能是为什么呢……”
老人微拧着眉,陷入沉思。
“外公,您就别多管了,”夏阳朗声道,“姜盈她自己一个人比我和青明加起来都聪明,这点小事,不可能难倒她。”
“您早点休息,我也回房了。”
离开前,徐弘义叫住了他,“阳阳,既然你和盈盈都是同学,你们同龄人也话题也多,你就多和她聊聊,尽量啊,让这孩子开开心心回去,别让她哥哥担心。”
夏阳微微垂眸,再抬眼时,露出洁白的牙齿,“好的外公。”
*
另一侧船舱。
“克雷吉?”
凯瑟琳疑惑,“盈盈,你为什么想见他?”
“这位医生只是在外科有名,”女人揉着她的发顶,“对你外公外婆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
她说的很委婉,但姜盈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阿姨。”她连忙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我只是听说这位医生比较有名,有些问题想和他聊聊。”
凯瑟琳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都看在眼里。
在外面旅行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反而会对当地的医院特别在意,稍微一联想就能知道她在干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邀请她参加邮轮之行。
“好,”她轻叹一声,“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明天找时间帮你引荐一下。”
姜盈眼神一亮,“谢谢阿姨!”
“但我要提前说,”凯瑟琳泼冷水道,“阿淮之前就找过他,这人脾气大得很。”
“阿淮找过他?”
“嗯,”凯瑟琳轻声道,“阿淮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被驴踢了,非要去当医生。”
姜盈愣了一下。
说实话,凯瑟琳的中文有点好到超过她的想象了。
连被驴踢了这种地道话都说得出来。
凯瑟琳没注意她的神色,摆了摆手,“我也懒得和他掰扯,我也才四十,这点时间等得起,大不了之后找职业经理人。”
“阿淮积极得不得了,把有名的学校都走了个遍,各位老师也都拜访了。”
“其他大部分都很好说话,只有这位泰勒先生,他认为阿淮不可能吃得下这份苦,见都没见直接婉拒了。”
“所以盈盈,”女人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看着女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可能最多让你们见面,但具体怎么聊、能聊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这位先生的想法。”
“……好。”姜盈重重点头,还不忘扬起笑脸安慰凯瑟琳,“没事的阿姨,我就是简单问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是正常的。”
“只是阿姨,”姜盈疑惑,“裴淮学医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凯瑟琳望向她。
“我记得,”女孩微微敛眉,“上次他离开的时候,还说自己未来应该学商科,继承家业。”
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就改变了想法,变得和上辈子一样了呢?
“他回来的时候就说了。”凯瑟琳笑骂,“他爸知道的时候,也问了我好多次,说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坚定,还像条倔驴一样怎么都不肯改主意。”
“他也是算是走运,我现在没什么事,家里生意做起来也顺手,”女人声音含笑,“他爸也一门心思专究事业,我们俩都没时间理他。”
说着,女人看向身边少女,柔声道,“你也别管他那么多。”
“我和你裴叔叔讨论过了,他就是从小活得太顺了,没吃过苦,所以才这么肆意妄为。”
“我们俩打算撒手一段时间,随便他去哪儿。”
“等他死心了,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了,就会放弃了。”
“或者等过段时间,我想退休,懒得管这些烂摊子了,他也该老老实实回来继承家业了。”
姜盈抿了抿唇。
所以后来,上辈子的裴淮,不仅是一名医生,手下还管着不少产业,那应该就是,凯瑟琳阿姨放手后的结果。
但那时候,他也才二十出头,怎么会成为一家医院的特聘医生呢?
姜盈拧眉,还是想不通。
……
第二天一早,在凯瑟琳的帮助下,姜盈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心脏外科医生。
“怎么样?”凯瑟琳看到她出来,连忙上前问道:“他怎么说?”
这医生脾气大,性格也古怪,一听说他们是来问问题的,就冷眼看着凯瑟琳。
就算他旁边人提醒,但他还是态度冷淡。
不咸不淡地说,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只能看在友人的面子上,答应和她们见一面,但要是想插队排号是不可能的。
凯瑟琳本来还有点生气,但姜盈反应更快,她弯了弯唇,“先生您好,我们不是想借用关系插队,只是有些医学问题。”
说着,她不慌不忙地先抛出几个问题。
克雷吉神色渐渐缓和。
姜盈态度诚恳,所有问题都是基于他发表的文章进行的,连切入口都找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后来,克雷吉越聊越上头,忍不住拉着她到电脑面前细聊。
凯瑟琳就是这时候到门外的。
“医生说,只是简单描述,他没办法做出判断。”姜盈摇了摇头,“而且他近些年的研究方向渐渐偏移了,所以也不能确定前沿技术的发展程度了。”
“盈盈,”凯瑟琳拧眉,“你外公外婆应该定期都在做检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呢?”
“……我也说不清楚。”姜盈垂下眼睫,“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症状和文献上说的一样。”
凯瑟琳难得不知道说什么。
“但没事。”女孩扬起笑脸,“泰勒医生说,可以之后带外公外婆找他看看,我已经帮他们排上号了。”
“对了阿姨,”姜盈不好意思道:“我想跟您借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凯瑟琳手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区号上显示来电地址在国内。
凯瑟琳努了努嘴,把电话递过去,“去吧,正好给他们也报个平安。”
……
“外公!”姜盈嗓音轻快,“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啦?”
“盈盈,”姜洪林中气十足,“今天没事,算了算时间,想着早点打电话问你点事。”
“什么事呀外公。”
老人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二人,轻咳一声:“就是想问问,你打算以后选哪个学校呀?”
“你们老师都给砚则打电话了,想知道你怎么决定的呢。他们说呀,要在学校拉个横幅!”
第86章 :虎牙露出来,笑眯眯的,“我认识吗?”
姜盈嘴角笑意僵住。
“……外公,”她不自然道:“我还没想好,老师那边先不急。”
外放的声音清清楚楚,姜洪林眼睁睁看着身边二人面色沉了不少。
晏辞他能理解,这孩子表白的时候他们都在场,急着想让盈盈回来也正常。
但砚则……老人拧了拧眉。
“外公,学校那边我晚点去解释,您不用担心。”女孩声线轻盈,“倒是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我和你外婆都好,”姜洪林笑呵呵的,“我们俩最近每天都去打太极呢!”
“你别说啊,咱们大院这活动真不错。我,你裴爷爷、林爷爷林奶奶,还有老陆我们几个人每天早上起来没事干就去练一圈。你陆爷爷打完,还要去跑两圈……”
邮轮上,女孩轻轻倚靠在墙上,唇角微弯,紧绷的肩线亿点点软和下来,神色也越发轻松。
少女本就是漂亮柔软的长相,年仅十八岁,容貌却已经慢慢长开。倚靠在廊柱边,微微偏头时,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即使只是一侧脸颊,也能看出精致的五官。眉眼清润,皮肤莹白,鼻梁秀挺。粉嫩的唇瓣轻轻弯起,带着清浅的弧度。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打在女孩脸颊上,身上的光影不仅没有让她黯然失色,反而增添了不少氛围感。
美貌是不分国度的。
凯瑟琳离女孩不远,她能感受到来来往往望过来的视线。
不仅是亚洲人,船上的西方人也在驻足拍照。即使用着不同的语言,也在轻声感叹女孩的貌美。
夏阳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悄悄凑到凯瑟琳旁边,小声道:“阿姨,盈盈在和姜爷爷打电话吗?”
凯瑟琳原本在望着女孩,此时也转身看向少年。
她轻轻勾唇笑了笑,“阳阳来啦。”
“是呢,”她随意点点头,“你姜爷爷打电话过来了。”
“今天这么早……”
夏阳小声嘟囔了一下,接着,他扬唇,大大方方道:“阿姨,我今天想邀请盈盈去看歌舞秀可以吗?”
夏阳只是看着莽撞,但其实很心细,在这边的几天,每每邀请姜盈出去玩,都会提前和凯瑟琳报备,把时间地点说得明明白白的。
哪怕前几天姜盈一直在找借口拒绝,他也是笑眯眯的准时报道。
不得不说,凯瑟琳对他观感很好。
她一直把姜盈当自己亲生女孩对待,自然乐意见到自家孩子的玩伴是夏阳这样周到沉稳的,她正欲点头。
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歌舞秀是在晚上吧?”
女人调侃般看着他,水蓝色的瞳孔中满是笑意。
夏阳闻言,耳根红了红,他点点头,“是的阿姨。”
少年红着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还想邀请盈盈去玩些别的项目。”
“前面几天她都没怎么参与,”男孩语气诚恳,眼睛亮亮的,“趁她心情好,我想让盈盈多多体验体验。”
凯瑟琳笑得很暧昧。
她真是很喜欢这样赤诚的小男孩呀,比她家的不知道心思干净多少倍。
她摆了摆手,“等盈盈打完电话你去问问,她同意我就答应。”
少年笑意更浓,眼睛都眯起来:“谢谢阿姨!”
“对了。”凯瑟琳突然拦住他,“阳阳,你们昨天去舞会了吗?”
“去了的阿姨,”夏阳点头,“怎么啦?”
“盈盈有见到那位外科医生吗?白胡子,个头大概这么高……”
女人形容得很具体,夏阳也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眸,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没有的阿姨。但昨天姜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不过……她没找到。”
“后面舞会结束我们就回来了。”
“这样啊。”凯瑟琳秀眉微蹙,“我知道了。”
“阿姨,”少年笑得很开朗,“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看方便和我说吗?”
……
“外公,”姜盈等老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可以在国外读书吗?”
老人一愣,“盈盈,你的意思是?”
“外公,凯瑟琳阿姨带我在欧洲玩了很久,”少女微微抿唇,声线柔和:“我们去了很多学校,我觉得,我想在这里试试。”
姜洪林也反应过来,他语气很缓,“盈盈,外公支持你。”
“……您不问我吗?”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老人乐呵呵的,“你的成绩和能力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既然你选择了国外,那我相信有你的道理。”
“你外婆和妈妈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和她们说的。”
“嗯,谢谢外公。”姜盈声音软乎乎的,“那我还想麻烦您,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啊……”姜洪林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看姜砚则,又看了看陆晏辞,心虚地转过身,捂着听筒,“好,我明白了。”
“不过盈盈啊,”老人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背后的目光有如实质,“你是担心学校那边……”
“没有。”姜盈无奈,“外公,我不是因为这个。”
“总之,您先别告诉别人,等我都安排好了会再和您、外婆、林奶奶联系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姜洪林似懂非懂点点头。
姜盈已经成年了。
这孩子从初中开始就不用他们费心,长大后更是懂事,也到他们该放手的时候了。
“外公,麻烦您把电话给哥哥吧。”姜盈突然道,“他应该回家了吧?”
“你哥是回来了……”姜洪林这才转过身,“好,我这把电话给他。”
他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俩孩子都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还要他来当这个中间人。
但孩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姜洪林肯定般点了点头,把电话往身边男生那儿递了递。
姜砚则不解。
姜洪林莫名有些心虚,他下意识避开视线。
姜砚则眉头一皱。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少女音,声线温婉,清脆悦耳。
“哥哥。”
“……盈盈。”少年眉眼垂下。
“……”
“嗯哥哥,是我。”姜盈重复道,纤细指尖下意识轻点,她双眼放空,看向蓝蓝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对面男生好像反应过来什么。
“盈盈,”他声音很低,“……在外面玩得还开心吗?钱够花吗?有被欺负吗?”
“没有的哥哥。”姜盈松了口气,她眉眼弯弯,“哥哥你忘啦?我和凯瑟琳阿姨一起出来的呢,不可能被欺负的。”
“……嗯。”姜砚则轻嗯一声,再次沉默下来。
或许是周围还有其他人。
姜盈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没等她深想,刻在身体里的记忆下意识让她开始打圆场:“哥哥,我很好。”
“你呢?”
“……我也很好。”少年本就内敛,语调平静道姜盈听不出他的情绪。
姜盈笑了笑,“哥,你最近不忙吗?怎么这时候在家?”
少女嗓音轻快,态度更是自然,好像临走前他们发生的矛盾都不存在似的。
姜砚则唇线抿直,“不太忙。”
“喔……”姜盈点了点头,察觉到他情绪不太高,她也不再说废话,直接提起正事,“哥,我听外公说,学校老师最近联系你了对吗?”
“麻烦哥和老师说一下吧,”她弯了弯睫毛,“我打算在国外读书了。”
少年黑亮瞳孔极轻地缩了缩。
他嗓音干涩,“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嗯!”姜盈重重点头,“我和外公也说过啦,你们放心,学校是凯瑟琳阿姨帮忙找的,我很喜欢。”
“学费也不用担心,多亏晏辞哥,我也有些存款,在这边生活也不算费事……”
少女声音又甜又软,但落在姜砚则耳朵里,却沉重地让他抬不起头。
他低声道:“……是因为我吗?”
姜盈愣了一下,失笑道:“当然不是啦哥,我也是这次出来比赛才知道,我感兴趣的其实很多,但一直都没方向,这次也想趁着机会好好在外面学习一下。”
“……陆晏辞呢?”
陆晏辞一愣。
他听不到姜盈在说什么,但从姜砚则的表情来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姜洪林倒是若有所思,心下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让他瞒着姜砚则陆晏辞这俩孩子,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也幸好盈盈本来就没打算瞒着。
“晏辞哥的话,如果他问的话,麻烦哥帮忙说一声吧。”姜盈微微弯唇,“但他比较忙,也不用特意打扰。我的工作都做完了,后面应该也不会再去了。”
姜砚则该生气的,他甚至想问姜盈,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但他突然不气了。
因为他姓姜,所以姜盈就算不想和他说话,就算想和他划清界限离得远远的,但也不行。
因为他姓姜,所以当着爷爷的面,当着陆晏辞的面她也会笑意盈盈地和他说去向。
陆晏辞只能得到一个转告。
“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少女语调轻快,“麻烦哥把电话给爷爷吧。”
姜砚则低低嗯了一声,把电话转交给了姜洪林。
姜洪林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观察着孙子的神色。
但姜砚则自小就沉稳,天大的事也没让他情绪外露过。现在更是眉眼淡然,平井无波,让人看不出来喜怒。
老人摸了摸脑壳,觉得他除了眉毛显得凶了些,其他没什么。
这孩子天生皮肤黑,眉眼又锐利,本来就会显凶。
他没再多说什么。
“盈盈,那你在那边好好玩,不用担心家里。我和你外婆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不用为了我们……”
姜盈本来还在认真听着,但老人说话时,不知碰到了什么,声音开始变得嘈杂。
“怎么了?”
明快爽朗的少年音打断少女的思绪,夏阳担忧地看着她:“姜爷爷说什么了吗?”
“不是。”姜盈摇了摇头,她不确定道:“可能是信号不好,最后有些杂音。”
“等晚点我再回拨过去吧。”
“好。”少年嗓音清亮,“对了,今晚有歌舞秀要一起吗?”
“我们可以先去泳池看看,今天天气好,我看很多人在……”
“下午的手工坊活动也不错。你之前不是对陶艺挺感兴趣的吗……”
……
嘟嘟嘟——
刺耳的嘟嘟声代表电话挂断了。
姜洪林把电话拿远了些,“砚则,你看看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挂了?”
他喊了两声,但少年还是站在原地。就连一向沉稳的陆晏辞都僵在原地,脊背绷得挺直。
“砚则?晏辞?”姜洪林疑惑,“你们这俩孩子,怎么愣着了?”
良久,陆晏辞才哑声吐出几个字。
“姜爷爷……”
“爷爷!刚刚姜盈身边的是谁?”
一道更为响亮的声音打断,来者一身浅蓝色校服,虎牙露出来,笑眯眯的,“我认识吗?”
第87章 :“从来没有我们。也不可能合作。”
“小庭?”姜洪林疑惑,“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些日子,林昭庭的感受比姜、陆二人来得更晚些。
他很早就被姜盈拉黑了,联系不上她算是常态。
等他后知后觉发现彻底联系不上姜盈的时候,已经是姜盈比赛后一个月后了。
但他也没闲着,自从发现联系不上姜盈了,第一反应就是跑来姜家。
姜盈不联系他很正常,但姜盈不可能不联系姜家二老。
可惜,不知道是他来的时机不对,还是姜盈故意避开,总之,他一次都没和她说上过话。
但林昭庭也不气馁,每天放学后还是雷打不动过来,脸上挂着笑,笑嘻嘻打探姜盈什么时候回来。
姜洪林原本还是冷脸拒绝的。
姜盈三令五申,不能告诉林昭庭任何事,想让他安心备考。
姜洪林当然是照做。
但他们家两个孩子,一个早早就在外面独立,一个就是姜盈。
孩子走了将近一个月,虽然定期会打电话过来,但姜洪林顾淑梅还是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林昭庭又很会哄老人,一来一回的,他们也就默许了。
此时,少年笑眯眯的,自然走到老人身边,解释道,“爷爷,马上是周末了,我们放学早。”
他好像没看到老人身边高大的黑色系二人组,浅蓝色校服突兀地插入在二人中间。
“您还没说呢,和姜盈在一起的人是谁呀?”
男孩露出尖尖的虎牙,狗狗眼睁得溜圆:“盈盈不是和裴淮出去的吗?”
“怎么现在还多了一个人?”
“爷爷,您可要让姜盈小心啊,这年头骗子多,好多人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的,但背地里说不定打的什么鬼主意……”
林昭庭仍然是笑着的,但嘴里吐出的话却充满了偏见,甚至还拉着老人走远了些。
姜砚则和陆晏辞难得没吭声,两双黑亮瞳孔静静看着。
姜洪林被男孩带着,不知不觉坐在了沙发上,离姜、陆二人远了些。
他摆了摆手,“不是骗子。是熟人。”
林昭庭闻言更惊讶了,“熟人?盈盈好像没和我说过她在外面认识的还有朋友呢。”
“爷爷,我和姜盈可是最好的朋友,她认识的人我也都认识,这次是谁呀?”
少年一看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就算笑得再甜,眼底的执拗也藏不住。
“你这臭小子!”姜洪林笑骂:“是我之前老朋友家的外孙,和你爷爷也认识。”
姜洪林把夏阳和姜盈碰上的事详细解释了下。
林昭庭还没说话。
姜砚则突然道:“是徐青明和夏阳吗?”
姜洪林一愣,“砚则,你怎么知道?”
“不过这次没有青明那孩子,他好像忙着学习,所以只有夏阳一个人。”
“说起来,夏阳和盈盈也是有缘分,”小老头乐呵呵的,“我和老徐这么多年没见了,结果他和外孙出去玩,正好就碰上了盈盈,你说这巧不巧。”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林昭庭声音很小,但原本深陷的酒窝都没了,不爽的情绪谁都能感受到。
“爷爷,”一直沉默的陆晏辞突然道:“盈盈最近都和您的朋友在一起吗?”
姜洪林那股心虚又上来了。
他轻咳一声,下意识移开双眼,“晏辞啊,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都是你们凯瑟琳阿姨带着玩的。”
“……好。”陆晏辞眸色越发深沉。
他弯唇,“谢谢爷爷。”
姜洪林含糊应了。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不敢看陆晏辞。
晏辞从两三岁就在他身边长大,小小一个孩子,每天陪盈盈玩,长大后也很照顾盈盈,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上,他和姜砚则几乎是各揽了一半。
这孩子内敛稳重,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唯一一次出格是不顾老陆的反对坚持要创业。
老陆当时气得不行,但晏辞还是没低头。
那是陆晏辞还小,可以认为是小孩子为了梦想的坚持,但后来,他果真做出了一番事业——在陆建林规定的年限之前。
想到这里,姜洪林沉沉叹了口气。
这孩子和他爸不一样。
他有韧劲能坚持,他打定主意就会做到底,就算装南墙也会咬牙坚持。
所以后来,他当着大院所有人,透露自己喜欢盈盈时,他先是震惊,紧接着是满意。
家世人品都另说,单是这孩子的心性,就让他能放心。绝不是三分钟热度那种人。
他隐晦地看了眼虎牙少年。
……但现在,盈盈的态度很明显了。
她不愿意他们告诉陆晏辞自己的打算,甚至连国外读书这种大事都不愿说。
那就说明,她确实对晏辞无意。
可晏辞呢?
姜洪林望向西装革履的青年。
波澜不惊的黑眸微沉,眉峰下意识轻蹙,唇线紧抿。
“应该是吧。”
清亮的少年音突然打断他的沉思,林昭庭笑眯眯的,“凯瑟琳阿姨带着盈盈玩这么多天了,应该也认识夏阳了。”
“她和您提过吗?”
“这个……”姜洪林摸了摸下巴,也陷入沉思。
林昭庭也不急,就这么扬起唇角静静等着。
“好像是没有。”姜洪林犹豫道,“凯瑟琳每次打电话都是说两句他们现在在哪儿,还有多久到岸之类的,没提过盈盈在那边的朋友。”
“所以啊爷爷,”林昭庭煞有介事,面不改色道,“凯瑟琳阿姨肯定也觉得夏阳不靠谱,不然怎么也会和您说一次的。”
姜洪林不赞同,“老徐和我,和你爷爷,和老陆老裴都是老熟人了,他调走之后我们才减少了来往。但我知道他的为人,他教出来的孩子不可能不懂事。”
林昭庭顿了下,片刻后,他扬起唇角,语气轻快:“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我也是担心盈盈一个人在外面,被那些不熟悉的小男孩骗了。”
明明林昭庭自己也是小男孩,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格外自然,“您不知道,我之前见过夏阳。”
“夏阳比我们大一届,是隔壁一中高三的,他和之前那个叫温什么的,都不怀好意,小小年纪就想骗姜盈早恋……”
林昭庭脸皮厚,抹黑起情敌来更是不管不顾,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两句就把老爷子哄得迷迷糊糊的。
“爷爷,要不这样,您跟我说说,姜盈现在在哪儿,正好我爸妈还没决定去哪儿旅行,我推荐他们去,顺便把盈盈接回来。”
这话一出,姜洪林顿时清醒了。
他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说。”
话音落,他连忙直起身来,不顾林昭庭的甜言蜜语,轻斥道,“你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呢!快回去学习。”
不等林昭庭反应,老爷子逃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间,留下林昭庭愣在原地。
林昭庭唇角拉下来。眼神沉了不少。
不是错觉。
姜爷爷就是在躲着他。
或者……本来就是姜盈安排的。
空气安静下来。
“爷爷知道。但爷爷不会说的。”姜砚则声音很轻,他看向楼上女孩的房间,“盈盈不希望我们知道。”
林昭庭觑他一眼,“那又怎么了?”
“难得姜盈不让你追她,你就会照做吗?”
“……”姜砚则抿了抿唇,没吭声。
“就会装模做样。”
林昭庭冷嗤一声,“你们早就知道姜盈在国外,也知道她这么久没回来是和别人在一起。”
姜砚则陆晏辞沉默。
“你们不想告诉我我可以理解。”林昭庭冷声道:“但你们也不担心夏阳吗?”
姜砚则拧眉,“林昭庭,这里没你的事。”
他的语气好像在说,这是大人的事,和你无关。
偏偏林昭庭最烦他们这样。
明明也没比自己大几岁,硬要拿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
他突地冷笑一声。
“我说,”少年眯起眼,“你们不觉得,夏阳比你们更符合她的择偶观吗?”
姜砚则沉默,唇线抿直。
“林昭庭,”一旁青年长睫轻垂,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夏阳年纪和她相近,他们两个比赛还在一起,”林昭庭不爽,“而且他每天都笑着。”
“我见过他和盈盈在一起的样子。不仅是他,他那个表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年纪相近,爱笑。”陆晏辞重复。
他望向少年,语气微讽,“你是指,你比我们更符合她的择偶观吗?”
“……我没这么说。”林昭庭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你们没必要把我当敌人。”
“嗯,”陆晏辞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眉峰微扬,“林爷爷来找你回家了。”
这话比姜砚则的还要直白,就差明晃晃说他还是个学生了。
但可气的是,青年话音刚落,林元国洪亮的嗓音就传来了:“小庭,你是不是在这儿呢?”
“快回家,你奶奶还等你吃饭呢!”
林昭庭有些气短,浅棕色瞳孔瞪圆,很是不服气。
“小庭?”林元国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近,就在门口,“你们学校明天不还有测验呢吗?赶快回家!”
陆晏辞眉峰轻压,“回去学习。别想乱七八糟的。”
林昭庭不情不愿朝外应了声,“爷爷,我马上就来。”
“但是陆晏辞,我说真的,你们要好好想想。”他眉头紧拧,“无缘无故的,夏阳怎么那么巧和姜盈一趟邮轮……”
陆晏辞神色很淡,堪称面无表情。
但转身经过的瞬间。
“对了,”他淡淡开口,“从来没有我们。”
“所以,也不可能合作。”
林昭庭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邮轮之行接近尾声,姜盈正在享受最后的旅行。
她神色轻松,以往的忧愁都不见了。
“你最近心情很不错?”
夏阳笑眯眯的,“难题终于解决了吗?”
第88章 :“我记得,林爷爷家和姜盈离得很近吧。”
姜盈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或许,下海之后就可以解决了。”
男孩扬起大大的笑容,开朗热情的样子让姜盈微微恍神。
她没说话。
少女眼睫轻垂,“嗯。”
她不愿多说,夏阳也很识趣,他眼珠一转,笑眯眯转移话题。
“快下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说不准我们这次还是一趟航班呢。”
“哪有那么巧。”姜盈失笑。
“试试呗,”夏阳眨眨眼,“说不定真就这么巧呢。”
少年黑眸沉静,即使嘴角含着笑意,但目光沉沉。
姜盈顿了下。
“……我暂时不回去。”
她微微抬眸,双手撑在栏杆上,“应该未来一段时间也不回去。”
听到这话,夏阳愣了半秒,下意识“嗯?”了一声。
“可是学校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你是打算?”
“嗯,”姜盈莞尔,“我打算在这边读书了。”
“……”
夏阳只是微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随即弯起嘴角,打趣道:“这边也挺好的,你在IMO上表现那么好,应该有不少名校递出了橄榄枝吧。”
“我想想。”他故作思考,假装苦恼道:“计算机技术发展很快的那几个?还是哲学文学出名的剑桥?还有加州的麻省理工……哇,好难选。”
少年本就是开朗热情的性格,说话时拉长音调,夸张到整张脸表情都丰富起来,搞怪的样子逗得姜盈直笑。
“太夸张了。”少女眉眼弯弯,脸颊都染上淡淡的粉色,“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一段独立时间。”
“至于学校嘛,”她眨了眨眼,“还是保密吧。”
夏阳唇角笑意不变,甚至还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显得异常但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蜷缩着。
“这样啊……”他若无其事扬起嘴角,大大咧咧道:“好吧,能理解。”
姜盈轻笑,转身继续看向窗外。
正是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最近天气很好,阳光铺在海面上,像一层碎金般耀眼,但细看近处,大西洋深湛的蓝色海水又像绸缎一样。
天蓝海蓝,空气清新,姜盈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
突地。
“姜盈,”少年可怜兮兮道:“真的连我都要保密吗?”
夏阳眉眼耷拉着,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姜盈僵住。
“唉。”少年失落地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高看自己了。”
“终究只是露水情缘,和大学霸认识得太晚,”说着,他还故作难过,假惺惺抹了把眼泪,“要是早点认识,说不定也能混个朋友当当。”
她磕磕绊绊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为什么呢?”夏阳眨巴着眼睛,“担心我会告诉别人吗?”
就算姜盈没说,这些天他也能反应过来一些东西了。
姜盈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还不确定未来方向。所以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说。”
少女说这话时,嗓音平静,只是安安静静陈述着,眼神也逐渐飘远。
夏阳愣了下。
他故技重施,抿紧唇,眉峰轻皱,“其实不是我想问的。”
“你还记得吗?你是青明的偶像,他一直都拿你当榜样,想和你在同一所学校相遇。”
但女孩还是神色淡然,平声道:“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们缘分到了,或许就可以碰到了。”
夏阳拧眉。
明明姜盈刚刚还有松动的样子,他还特意学了林家那人的表情……
还没等他想通,姜盈已经掠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你哪天回去的飞机?落地就走吗?”
夏阳眼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失落,但还是朗声道:“嗯,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外公从南安普顿走。”
南安普顿是这趟邮轮的终点。
“徐爷爷身体还好吗?”姜盈担忧道,“南安普顿到国内航程有十几个小时。”
“放心吧,”夏阳笑了笑,“外公挺适应的,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
“倒是你,克雷吉医生怎么说?”
姜盈愣了一下,她微微垂眸,含糊道:“下船之后我再去拜访一次,之后的事等外公外婆他们过来再说。”
夏阳轻“嗯”一声,没再多问,“……好。”
“盈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夏阳轻声道,“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联系我。”
女孩水汪汪的黑亮瞳孔微微睁大。
“我没事,”她浅笑,“外公外婆也身体健康,只是我不太放心而已。”
“我知道。”夏阳也点点头,“但姜爷爷和我外公是多年好友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说。”
他这话说得豪气,但表情还是那样笑眯眯的样子,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很阳光。
姜盈还没来得及应声,嘟——
“各位贵宾早上好,我们正在接近南安普顿港口,预计下一一点钟靠泊。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
英语过后,葡语广播声同频重复。
“我该回去了,凯瑟琳阿姨在等我呢。”少女微微偏头,看向身后。
女人一袭裁剪利落的黑色西服套装,抬手拢了拢耳边卷发,浅蓝色瞳孔笑眯眯看着女孩:“盈盈宝贝,快靠岸了,再房检查一下东西吧。”
夏阳也没再挽留,还对着凯瑟琳微笑。
转身后的姜盈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她走远,夏阳轻轻叫了她一声。
“如果哪天再碰到的话,能不能当成我们的缘分,给我一个机会……”
两句话声音都很小,似是在担心惊扰她一般。
姜盈背对着少年,无奈闭了闭眼。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脚步微顿,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什么?”
少女眼神清浅,语调温软,只是眼睫微颤。
如果不是他握住她的手腕,恐怕只会当作没听见转身离开。
夏阳咧嘴,笑嘻嘻道:“我说,盈盈,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姜盈没料到他这么直白,但仔细想想,又符合他的性格。夏阳向来大大方方,没道理这时候藏着掖着。
他扬起笑脸,坦坦荡荡:“我们两个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了,长辈们也都关系不错。我性格开朗,热情有礼貌,对朋友掏心掏肺,对女朋友更是……”
“停停停!”姜盈连忙伸手打断,她头疼道:“我目前不想考虑这些。”
“夏阳,你人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借口都没找。
夏阳失落地垂下头,他语气闷闷的,“如果今天和你说这话的是林昭庭,你也会这样吗?”
姜盈没回头,甚至还快走了几步。
船上大部分都是西方面孔,懂中文的没几个。
但她还是觉得浑身刺挠。
“怎么跑这么急?”凯瑟琳轻柔抚了抚女孩额角,调笑道:“阳阳那孩子找你追债啊?”
姜盈抿唇,不自然眨了眨眼,“没有,就是想快点收拾东西下船了。”
凯瑟琳挑眉,目光轻瞥,少年垂头丧气的样子,她一下就懂了。
“没事,”她拉着女孩的手,意有所指道:“这班车过了还有下一班。”
姜盈眨了眨眼,“阿姨,我们不是做专车吗?司机会排班吗?”
“……”
凯瑟琳哽了一下,“不是排班。”
“算了,去收拾东西吧。”
她看着女孩的背影,摇了摇头。
有时候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男朋友都谈了好几个了。但这孩子还是统统拒绝。
裴淮那小子不被喜欢她能理解,但陆家那个从小照顾她,人又帅气有能力,结果她还是跑得远远的。
自己哥哥也是一味拒绝,好像什么类型的都不能入她的眼。
*
三天后。
徐家老宅。
夏阳正式回归了悠闲的高中生活。
徐老爷子到家后生龙活虎的,每天早上晚上都有活动,没有任何时差反应。
反倒是他,回来后迷迷糊糊睡了好久。
今天才算是倒回时差。
傍晚,他终于推开了自己房门,打算下去找点吃的。
徐青明也正好放学了,少年背着书包,见到他也只是推了推眼镜,静静推开旁边的房门。
“喂,”夏阳懒洋洋的,“见到你哥也不打个招呼啊。”
徐青明淡声道,“夏阳。”
“啧,你这臭小子。”夏阳轻啧一声,他上前搂上男孩的肩,“有没有不会的题我辅导一下?”
“不用。”徐青明避开,“你还是准备下楼一趟吧。”
“我正打算下楼呢,”夏阳疑惑,“怎么了?”
徐青明静静看着他,“有人在楼下等你。”
“等他走了,我也有话问你。”
有话问你。
夏阳拧了拧眉,徐青明虽然没把他当过哥哥,但也不会这么没礼貌。
男生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也传来了徐老头子洪亮的声音,“阳阳!快下来!有人找你!”
夏阳只能扬声应了下。
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徐青明已经关上了房门。
夏阳蹙眉,满腹疑惑地下楼。
楼下客厅,皮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以夏阳的角度,只能看到来者穿着一身浅蓝色校服。
他个子很高,就算坐下来,也比徐弘义高一个头顶。
清瘦,干净,极具少年气。
“外公。”他朗声道,“什么事这么急?”
“阳阳啊,你林爷爷家的小庭来找你玩了!”徐弘义乐呵呵的,“说是来找你和青明学习的!”
“学习?”
夏阳抬眸看向沙发上的少年,“我记得,林爷爷家和姜盈离得很近吧。”
“是。”清亮少年音应道,“但盈盈最近在外地。”
“听说夏阳和盈盈是一起比赛的朋友,这才来叨扰了。”
第89章 :两碗饭按照从前的习惯放在桌子上
“阳阳,愣着干什么?”
徐弘义乐呵呵的,催促道:“人家特意来找你的,你之前参加那些比赛,还有经验什么的,都赶快给小庭找找。”
他和之前朋友很久不见了,不在同一个家属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大家职业生活也都发生了不少变化,又间隔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有些生疏。
但这次不一样了。
好友家的孩子特意找过来,想到这里,他扬起了下巴,颇有些自豪。
“小庭啊,”他笑眯眯的,“你不要不好意思哈,我们阳阳学习上虽然不如盈盈,但也有点水平。”
“你看他这些资料什么的,都是和盈盈差不多的!”
“我们在船上的时候都和盈盈问过了,她之前学的也都是这些。我听老林说过,你是不是和盈盈一届的?”
男孩点了点头,虎牙露出来,“是爷爷,我马上要高考了。”
徐弘义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表情有点眼熟。
但他没当回事,脸上笑意更浓:“那你就是和我们青明也是一届的!正好青明也在家,我马上把他也叫过来,你们都多交流交流,早点和盈盈考一个学校去!”
“外公,”夏阳扯了扯嘴角,拦下老人:“青明刚放学回来,让他歇歇吧。”
“您放心,我会好好教他的。”
徐弘义满意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夏阳向来说到做到,对弟弟妹妹更是耐心,让他和林昭庭接触,他是最放心的。
青明虽然聪明,但有些自视甚高,他总怕那臭小子嘴里吐出什么难听的,到时候平白让人家林家孩子受委屈。
“那小庭,阳阳,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聊,晚点小庭在我家吃饭啊!”
林昭庭也难道没推辞,笑嘻嘻的:“好嘞徐爷爷!”
“之前听我爷爷说,您老对吃的研究可深了!中餐西餐都了如指掌,连哪家饭店换厨师您都能尝出来,这次也是有口服了!”
“算你爷爷有眼光,”徐弘义哼笑,“想当年,他还总骂我挑剔呢!现在回过味来了吧……”
林昭庭含笑不语。
要么说他从小就会讨长辈欢心呢。
到徐家短短二十分钟,已经把徐弘义哄得笑得合不拢嘴了,每句话都精准戳中老人心坎上。
这天生社交能力,连夏阳都啧啧称奇。
眼看着老人越聊越上头,夏阳无奈打断:“外公,马上五点了,您不是和隔壁陈爷爷约了要去社区吗?”
“欸对对,”徐弘义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
“小庭啊,你和阳阳就在这儿好好学习,我晚点就回来啊!”
“不用急着走,我和你爷爷打电话说一声,你今天睡这边都行!”
林昭庭含笑不语。
等老人走了,夏阳才转身。
“说吧,”他不咸不淡道:“想知道什么?”
聪明人交流,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
林昭庭也不装了,少年卸下脸上笑容,开门见山道:“你什么回来的?”
“前几天。”
“前几天?”
“大概三五天前吧。”夏阳淡淡坐在桌边,随手拿起一叠纸。
林昭庭追问:“姜盈呢?”
“……”
夏阳轻笑:“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少年睁大眼睛,疑惑道:“毕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只是和她偶然遇到的,一趟邮轮上的普、通、朋、友。”
如果是之前,林昭庭听到这话,会气得一拳给上去。
但现在,他很平静,平静重复道。
“嗯,所以你们下船了,之后去哪里了?”
夏阳也微微挑眉,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轻描淡写。
林昭庭彷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平声道:“我只想知道姜盈在哪儿,对你没有恶意。”
夏阳定定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好。”林昭庭应得很干脆,“那你告诉我,你们在哪儿下船的?”
夏阳顿了一下:“南安普顿。”
这个问题没必要瞒,相比和徐弘义在楼下独处的几分钟,林昭庭就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
“嗯。”林昭庭果然没追问,只是轻点头,“所以姜盈最后没告诉你她要去哪儿吗?”
“……”夏阳也学着他的样子扬起唇角,“没有。”
林昭庭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但还是压下了不爽,他拧眉,尽量缓和着语气:“夏阳,我不想和你争别的,只想知道盈盈什么时候回家。”
夏阳无辜眨眼:“我不知道。”
林昭庭深吸一口气。
“好。”他冷静道:“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言罢,他利落转身,转身敲开隔壁房门,“徐青明,出来,知道你在听。”
下一秒,木色房门应声开启。
夏阳毫不意外,林昭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遮掩,房门大开,本来就是故意给别人听的。
这个别人,只能是徐青明。
少年还穿着一中校服,开门时坦坦荡荡,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挺直脊背,淡声道:“有事吗?”
黑框眼镜挡住了他的神色,整个人显得愈发安静。
“有事。”林昭庭点头,问道:“你怎么没出国?”
不等少年回答,他状似疑惑:“难道你哥没跟你说,盈盈在阿根廷比赛,赛后大概率会在西班牙被接走,至少有一段时间会在欧洲吗?”
这句话堪称一气呵成,把姜盈整个行程猜了个大概。
徐青明没吭声,抬眸看向一旁男生。
“哦——”林昭庭了然,“你哥没说。”
他弯了弯唇,“那很好理解了。你哥应该也没说他在邮轮上遇到姜盈了吧。”
徐青明语调平淡,“这关你什么事。”
林昭庭恍若未闻,继续道:“听你同学说,这几天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他话风一转,“从里斯本出发的航线有很多条,但以凯瑟琳阿姨的性格,至少会坐7天起步的。你没想过中途加入吗?”
“应该想过吧。但我猜……夏阳告诉你不能去?”
说着,他同情般拍了拍男孩的肩,“你还想不明白吗?”
“他和别人一样,”他强调道:“或者说,他和我们一样,有私心。”
“……”
夏阳突然笑出声来:“林昭庭,所以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他意有所指道:“我们是带着血缘的堂兄弟,和你们不一样。”
林昭庭充耳不闻,“徐青明,我知道你对姜盈什么心思。但说难听点,姜盈把我们都当小孩。”
“——就像你哥一样。”
徐青明心下微动。
“你一门心思读书没有用。”林昭庭冷声道:“更应该问问你哥,什么时候背着你喜欢上了姜盈。”
“喂喂喂,”夏阳连忙举手,“我可没有背着他。我一直都是光明正大的。”
“但没办法,缘分来了挡不住啊。”
“青明,我也帮过你啊,”夏阳扬起脸,“我和姜盈主动说过要不要和你联系,她婉拒了。这就不能怪我了。”
徐青明抿唇。
他真正年龄比他们都小几岁,也是跳级上的高中,从小到大都只会读书,心理年龄更是比他们小好几岁。
说难听点,他可能都不确定对姜盈的感情是什么。大概率不是心动,更多的是钦佩和向往。
林昭庭转身看向夏阳,再添一把火:“你怎么和姜盈说的?”
夏阳果然顿了下。
林昭庭冷笑。
徐青明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夏阳,你怎么和姜盈说的?”
夏阳摸了摸鼻子:“就问她想不想和你通话啊。”
二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徐青明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他怒气冲冲的:“夏阳,是我先认识她的!”
“但感情这事不分先后,”夏阳坦坦荡荡,“我从没背着你做别的。”
“该帮你的我也帮了。”他苦口婆心道:“弟弟,你还小,就算现在真谈上了,也是算早恋的。”
林昭庭突然道:“陆晏辞姜砚则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现在,他俩单独去找姜盈了,把我丢在大院。徐青明,你想像我一样吗?”
徐青明拧紧眉头。
林昭庭轻声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打听清楚姜盈在哪儿,好好跟她表白,而不是借别人的口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徐青明抿唇。
“夏阳有问题,”他看向林昭庭,“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嗯,”林昭庭大大方方承认,“我确实都不是好人。”
“所以你们哥俩的矛盾我不参与,我只想知道姜盈去哪儿了。”
夏阳:……
徐青明:……
嘴上说着不参与,但行为上,就差把“拱火”两个字写脸上了。
“我不期待你知道她的具体位置,”林昭庭后退一步,“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不是不期待,是不想让我知道吧。”夏阳凉凉道。
他又不瞎,就算林昭庭再怎么装作无害,眼底藏着的危险也是在场人中最明显的。
他敢保证,但凡他知道,林昭庭绝不会这么平和,别说好声好气问他了,打一架都是轻的。
徐青明也看向夏阳。
夏阳头疼:“……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们到南安普顿后就分开了,我和外公直接飞回来,姜盈和凯瑟琳阿姨去了别的地方。”
不像假话。
林昭庭判断,但他还有疑惑:“你和凯瑟琳阿姨很熟?”
夏阳含糊道:“毕竟认识了一段时间,因为姜盈的关系稍微熟了一点。”
林昭庭若有所思。
“那你有看到凯瑟琳阿姨的儿子吗?”
“混血,卷发,蓝绿色眼睛。”
夏阳摇了摇头,“只有凯瑟琳阿姨和姜盈。”
“她们从南安普顿下船后,就离开了?”林昭庭再次确认。
夏阳犹豫一瞬,还是老老实实承认:“……不知道。”
“我们下船时候就分开了。”
楼下传来动静,徐弘义回来了。
三人站在楼道,能清楚听到楼下老人对厨师说今晚做的菜,也能听到他乐呵呵的语气。
林昭庭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淡声道:“我下楼陪徐爷爷说两句。剩下的你们哥俩自己聊。”
夏阳没反驳,默认了这个计划。
徐青明更不用说,他脸上表情就差直接说自己很不满了。
临走前,林昭庭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夏阳,有没有人说过,”他回头,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虎牙尖尖,梨涡微陷:“你笑得很丑。”
夏阳气笑了。
睚眦必报,威逼利诱,精准拿捏最好影响的人。
这种人在姜盈心里居然还是温暖开朗的形象。
但他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了,因为徐青明看着他,冷静道:“夏阳。我还有话想问你。”
他沉沉叹了口气:“青明,你不要被带偏……”
……
楼上二人的争执林昭庭自然不在乎,他笑眯眯下楼,朗声道:“徐爷爷!您回来啦!”
“欸小庭,”徐弘义也乐呵呵的,“那些个事我都解决了,今晚你好好在这儿,尝尝我们家厨师的手艺!”
“晚点等你回去的时候,再带给你爷爷……”
徐弘义越说越高兴,林昭庭也很捧场,时不时应和着。
场面话说得差不多了,兄弟二人才下楼。
林昭庭一边和老人说着话,一边观察着兄弟二人。
看起来……好像是和好如初了?
林昭庭挑了挑眉。
“欸对了,小庭,”徐弘义突然想到了什么,“姜盈哥哥最近在家吗?”
夏阳肩膀僵了一瞬。
“姜砚则?”林昭庭疑惑,“他前几天在家。您怎么突然问他?”
“前几天?”徐弘义挠头,“是我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吗?”
林昭庭轻“嗯”一声,“姜砚则之前有点事回来过。他和陆晏辞都只待了几天就走了。”
想到这里,林昭庭眼睫微垂。
姜砚则其实只在大院待了一天,接到了姜盈电话后就安静离开了。
陆晏辞倒是时不时回来过几次,但都无功而返。
姜砚则性格内敛不爱争抢,但对姜盈的事上,他总是意外地执着。
轻松放手不像他的性格,但姜砚则是个闷葫芦,他就算问破了天也得不到一点有用的话。
陆晏辞更是把他当小孩,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他说。
他也不得已,只能过来碰碰运气。
“那砚则那孩子是不是知道我的电话呀?”徐弘义嘀咕道:“我之前接到过一个电话,说他是姜盈的哥哥,暂时联系不上姜盈,想让我帮忙,可阳阳非说那是诈骗。”
林昭庭似笑非笑看了眼夏阳。
徐青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瞥向他。
夏阳一点都不怵,大大方方扬起脸,笑眯眯的,“外公,我们不是说过吗,盈盈是和凯瑟琳阿姨出来的,她哥哥就算真想联系,也该找凯瑟琳阿姨才对。”
徐弘义还是觉得不好:“但是阳阳……算了,我不跟你说,我听小庭说!”
“小庭,你们四家关系近,你来说,那是不是姜盈的哥哥?”
“不是。”林昭庭否认得很干脆。
他笑眯眯的:“姜盈一直和姜爷爷联系呢,她哥真想联系也会找姜爷爷的。”
“您就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夏阳松了口气。
徐弘义半信半疑。
林昭庭露出虎牙,笑嘻嘻的:“徐爷爷,您如果后面再接到类似的电话直接拉黑就行。”
“您忘了,姜盈拿了IMO金牌呢,盯着她的人肯定不少,没准儿您的电话就是从哪儿打听道的。”
这话一出,徐弘义信了大半,“也是。”
之后,林昭庭更是不留余力把陆晏辞和姜砚则找过来的可能性断了个彻彻底底。
*
城市的另一端,A大学区房。
傍晚,姜砚则照例回到这间房子。
“我回来了。”
他唇角喊着浅淡的笑意,但房间空无一人。
接着,他换上家居服,熟练地去厨房,打开冰箱,做了三道菜。
“盈盈,吃饭了。”
少年盛了两碗饭,按照从前的习惯放在桌子上。
第90章 :“如果你不强硬点,他们是不会放手的。”
两年后。
美国。
下午四点二十。
身着浅绿色衬衫的少女坐在桌前,神色专注,眉心微蹙,对着电脑屏幕再次把所有工作检查。
从头到尾看过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她才表情松了松,点了提交按钮。
她抬腕看了看手表,到了下班时间。
姜盈轻快起身,走到教授办公室敲了敲门。
等她离开,不知是谁悄声说了句:“姜又把今天的工作提前完成了啊。”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众人也不由得小声讨论起来。
“姜每次都是又快又好。真的太厉害了。”
一男生神神秘秘道:“我听学弟说,姜都提前修完学分了!”
“不仅提前修完了学分,门门功课还是A,全系第一。”另一位同事也啧啧称奇,“据说她还是双专业!”
“双专业?”男生微微睁大眼睛,“双专业还有精力来实习?”
“不仅有精力来实习,还把实习工作也做的特别好!”说着,他摇了摇头,故作叹息:“怪不得老师都喜欢她。”
说实话,实验室里都是比她稍大一些的研究生或者博士。大家每天都苦哈哈的,只有姜盈,每天轻轻快快来,清清爽爽走。
他们实在是羡慕。
刚开始大家也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但不到一天,这位学妹扎实的学科功底和超强的理解时间能力就把他们都折服了。
更别说人又热情又有礼貌,据说家里也很有背景。
衣着打扮看似普通,但个个都是定制款,普通人想买都买不到。
想到这里,同事摇了摇头,无奈道:“姜是来降维打击的,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他也算是组里的大师兄了,叮嘱道:“不要在姜面前讨论这些。老师说姜是东方人,脸皮薄。”
众人垂头丧气的,但也拍着胸脯保证说不会。
同事满意,他发话道:“都别愣着了,赶快把今天的任务完成,我们也早点下班。”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少女从老师办公室中出来,同事们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姜盈弯唇,“刚刚在聊什么?”
闻言,他朗声笑了笑:“我们在说小师妹今天有什么打算吗?怎么这么早下班?”
姜盈手上整理着资料,嗓音轻快:“今天是我和家人通电话的时间,想早点和外公外婆说话。”
说这话时,她完全是小孩的模样,嗓音柔和,满是对家人的依赖。
众人也恍然。
作为实验室唯一的亚洲人,姜盈远离家乡,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她强大的工作能力总让他们忽略,她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而已。
“那我就先走啦,”少女对同事挥了挥手,笑盈盈的:“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此起彼伏的再见声传来,女孩笑意更深,脚步轻快,离开了实验室。
邮轮之行后,她也正式踏入了新生活。
婉拒了凯瑟琳的邀请,她选择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在这里,不同的语言环境,独自在异国他乡,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经历。
想象中的恐惧不安并没有出现,反而,让她多了很多自由感。
学业对她来说很轻松,生活节奏很快,但她适应得很好。有充足的时间一边学习一边探索新的兴趣。
虽然国内时不时有电话打过来,林昭庭会试图通过凯瑟琳阿姨问她的情况,姜砚则也会借姜家二老想办法联系她。
只有陆晏辞,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想到这里,姜盈悄悄松了口气。
陆晏辞是他们当中最理智最沉稳的。他先放弃对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能想通,剩下几个人自然而然也会想通。
这么想着,女孩脚步越发轻快,她也回到了公寓。
刚打开手机,顾淑梅的专属铃声就响起了。
女孩唇角不自觉扬起,脸颊浮上真切的笑意,脆生生道:“外婆!”
“你们吃饭了吗?”
“最近天气变化快,容易下雨,你和外公记得出门带伞……”
少女嗓音柔和,甜软清润,听得人心里发软。
如果是平时,顾淑梅早就乐呵呵唠家常了,但今天,沉默蔓延在空气中。
姜盈也察觉到几分不同,她抿紧唇,低声道:“外婆,家里出事了吗?”
“……嗯,”顾淑梅叹息一声,“盈盈,我不想瞒你。”
“外婆,”姜盈咬唇,“是您和外公……”
话还没说完,顾淑梅轻轻摇头,“不是。我和你外公身体很好。”
“是你唐奶奶。”
老人声音很轻,很缓,似乎是怕她承受不住:“她身体不太好了,你最近有假期吗?如果可以的话,回来看看吧。唐奶奶很想你。”
唐永茵身体一直很好,除了早年丧子丧夫经历过一场大病,其他时候都是生龙活虎的,能让顾淑梅这么说,大概率是真的……不太好。
姜盈抿了抿唇,“外婆,我马上就订票,最快明天晚上可以到。”
顾淑梅闻言舒了口气,“好,不要着急,我们去接你,记得和老师请假,学校那边如果安排不好,你哥哥可以帮忙沟通。”
姜盈顿了下,“外婆。哥哥回家了吗。”
“回来了,”顾淑梅轻声道:“还有晏辞,阿淮都回来了。”
姜盈唇瓣微抿。
电话那头,老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委婉道:“但宝贝,你不要担心,我和你外公都在。”
“你不喜欢的事,谁都不能逼你。”
姜盈心下微颤,带着猝不及防的涩意:“……外婆。”
“我明白我明白,”顾淑梅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你这几年为什么不想回来。”
“你哥,晏辞和小庭我们都看在眼里。”
老人声音虽轻,却很有力量,“好孩子,他们自己的感情自己处理,这和你没关系。”
“你只需要好好上学,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两位老人不是傻子,林桂英裴光庄也不是什么藏得住事的人,没几天就忍不住说了。
至于砚则……
顾淑梅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姜盈走后,每周固定要回来一趟。碰到学校有出国交流活动,不管再远再忙,也要把手上工作通宵完成,申请出去。
再加上,他在A大旁边买的那套房子。
想不知道都难。
“外婆。”姜盈小心翼翼道,“你们不会生气吗?”
姜洪林有多反感她谈恋爱,他们最清楚了。
果然,顾淑梅摆了摆手,“你都快二十了,谈点恋爱有什么,你外公也就是嘴上说说。”
“对了,”她嗓音含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
“我听说,国外男生身材都很浪漫呢,宝贝你碰到喜欢的小男生也不要害羞,多多享受现在的生活……”
顾淑梅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总归是让她安心,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去做,不要担心别的。
姜盈心里暖暖的。她撒娇道:“外婆,我订好了今晚的票,明天就到了。”
“时间有点晚,您和外公早点休息,我打车回去吧。”
“你哥和晏辞都回家了,打车算什么样子,”顾淑梅不赞同,“让他们去接你!”
姜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老人强调道:“不管未来怎么变化,现在,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一起长大的哥哥。”
“盈盈,你越躲,他们越抓着不放。你要学会怎么让他们听话。”
老人这话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姜盈愣住。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顾淑梅叹息一声:“盈盈,这几个孩子的性格你也知道。”
“如果你不强硬点,他们是不会放手的。”
“尤其是你哥和晏辞,向来都只是对你好说话。”
姜盈沉默:“……好。”
“外婆,我知道了。”
顾淑梅笑了,“宝贝加油,不要担心,你记住,这次回来就是看唐奶奶的,其他人都是陪衬。”
挂断电话后,姜盈久久不能回神。
外婆说的话是一方面,但同时,在她心底,比起担心,她更多的是怀念。
即使在这里一切顺利,学业事业稳步向前,但她心底总有一块地方,住着很多人。
她一直都在想,希望他们能放弃,希望他们能想通,之后回到原来的关系,做邻居做发小做兄妹。
但顾淑梅几乎是在直白告诉她,不可能的。
少女轻垂眼睫。
陆晏辞从小就有主意的,就算跪在地上,被陆爷爷威胁打断腿,不给任何生活费和资助,也坚定不走他的老路,坚持开公司。
林昭庭更是一直黏着她,就差明晃晃直说自己不可能放手了。
姜砚则……她想到上辈子少年羸弱的身体,以及这辈子带着的心理疾病。
姜盈头疼地捂着脑门。
*
就算再头疼,她还是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时已经是深夜了,不知道顾淑梅说了什么,来接她的果然是陆晏辞和姜砚则。
“晏辞哥,哥。”她低低道。
二人一如既往沉默寡言,只是轻应一声,平静地帮她拎行李。
他们开的这辆车姜盈没见过,不是记忆里姜砚则的车,也不是陆晏辞的。
但路上是陆晏辞负责开车,所以姜盈猜测,这是陆晏辞换的新车。
除了刚开始打的招呼,三人一路沉默着。
姜盈坐在后座,有些紧张地扣着指甲,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可以说什么话题。
如果说学校,不可避免会暴露她在哪里上学,她不想凯瑟琳阿姨帮忙藏了这么久的事现在说出来。
如果谈工作,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过姜砚则和陆晏辞的消息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姜砚则先打破沉默。
“盈盈,这次会在家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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