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但不管谣言传的有多离谱, 该干的事情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几人在田里一边撒药一边又听宋夏把昨天的事情原本讲了一遍。当听到孙大爷张嘴就要宋夏管他家田的时候,杏儿嫂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啐到了地上,大骂对方“老贼头!”


    沈虎更是沉着脸对宋夏道:“咱两家的田挨着, 到时候孙家要是敢过来动手脚,让我发现,看我不把他们绑了送官府!”


    宋夏看着大家替自己忿忿不平的模样,心里感动极了, 笑着一一谢过大家。


    而即便孙大娘两人对宋夏有再多的不满和愤恨, 他们依旧不敢真的去对宋夏家那两亩田做些什么,除了宋夏那番恐吓以外,就连村长也背着手去他家坐了好几个晚上,话里话外都是对宋夏的维护,最后更是撂下一句:“别去惹宋夏, 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儿没人管你。”


    孙大娘整个人又急又怕, 天天只能咬牙, 看着别人家的麦子麦穗随着扬花灌浆一点点的变得饱满起来, 自家的麦穗则是一摸一手黑粉,不见一颗麦粒。


    但这一切对于宋夏来说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她从来没把孙大娘两人的话和行为放在心上。她自打田里黑穗病、小麦锈病爆发后, 心里想的念的都是更重要的另一件事——筛选抗病麦株。


    筛选出合适的抗病麦株用来杂交出稳定、抗病、高产的种子,是宋夏目前在这里种麦的最大目标。


    宋夏家麦子是打一开始就精细管理,没遭受过一点儿灾病,所以一直长得格外好。


    但它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宋夏完全无法辨认自己这两亩田里, 到底哪株麦子带了抗病基因。


    宋夏在地里划分四块试验田,种下麦子的第一天起,就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当时想的是, 可能要等个三四年,等母本提纯的差不多以后再来着手开始筛选各种性状基因。


    结果没想到这才第二年,地里就爆发了如此严重的小麦锈病。


    宋夏原本急切不安的心情,也在顺利从回春堂买到硫磺制成石硫合剂后,彻底放松了下来,宋夏心里明白,有了这药剂,那飞速蔓延的病菌便能彻底控制。


    而对于抗病麦株的筛选,宋夏也想到了更方便,且不会损害自家麦田的法子。


    用药剂换麦子。


    药剂珍贵,宋夏又不是个冤大头,准备白白就送给乡亲们使,干脆正好拿出来作为交换条件。


    所有想用这药剂的人家都需要让她从自家田里“拿”几株麦子。


    每家所要的麦子数量不定,全看宋夏最后挑选的结果。


    若是以前乡亲们听到这个条件,肯定会在心里嘀咕“她是不是想把我家好麦子给挑走?”。


    但现在麦病肆虐,在晚一天撒药便多烂一片麦子的情况下,对宋夏提出来的这个条件,不仅没有人拒绝,乡亲们更是争着抢着要宋夏去他们家田里选麦子。


    尤其是像杏儿嫂这样跟宋夏关系好的,还会在私下偷偷拉住宋夏骂她:“你是不是傻!那么贵重的药剂就用几株烂麦子换走了!”


    但宋夏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依旧坚持用麦子换药剂,并最终成功在整个小田村的麦田中,挑出了186株生长在病麦,却完全没有生病的麦子。


    宋夏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决定同时进行麦种提纯,和抗病实验。


    所以等第二次撒药之前,宋夏更是提前重新去检查了一遍这186株做好标记的麦子,见它们中间只有7株在这期间染上了锈病后,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让大家撒药防治。


    随着第二次撒药结束,麦子也终于成功度过了最危险的易感期,那沾了点点黄色孢子的麦叶,也彻底蜕变成了真正结满了穗子的金色。


    宋夏更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挑选麦子,就是在村里各处麦田巡视检查,生怕有哪块田没有喷洒到位,留了尾巴。


    好在杏儿嫂他们盯得很严,撒药的时候是从头盯到尾,没有一丝松懈。


    等站在田头,看着这饱满大粒的麦子和乡亲们满是期待的表情,宋夏也终于长舒了一口,笑着对乡亲们宣布:“大家放心吧!咱们村今年这锈病已经彻底治好了,一直到麦收都不用再担心了!咱们过些日子正常收麦就成!”


    宋夏话音刚落,乡亲们立刻激动的欢呼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乡亲们因为太过激动,而忍不住湿了眼眶。


    不到半日,宋夏这话便传遍了村子,尤其是用了宋夏调配的药剂而保住整片麦田的乡亲,更是三三两两地提着鸡蛋、野菜、干货之类的礼物前来感谢。


    这样的拜访一直陆陆续续持续了将近七天,等第八天开始,不仅是宋夏没有时间来接待访客,就是村里的孩子们也没空来上课了。


    ——又到一年麦收季。


    有了去年麦收的经验,宋夏一早就给家里三口人分好了工作,不论是割麦还是晒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今年只和去年有些许不同的是,宋夏一早就找人将家里院子重新夯实整理了一番,今年晒麦打麦,全部都在家里的小院进行,并不去打麦场跟乡亲们混着晾晒。


    至于那179株做了标记健康成长起来的麦子,早在村里正式麦收之前就已经被宋夏提前收割下来,仔细的晾晒、去壳、分类收拾了两天,然后按所属人家标记,分装收好。


    现在收拾的麦子是宋夏自己种的这两亩田。


    杏儿嫂不懂这怎么还要分两批晒,她只是有些不理解,这院子里晾晒虽说离家很近,但那掉的满园乱飞的麦秆麦穗收拾起来可麻烦得很,而且若是稍不留心,见了火星,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但不管杏儿嫂怎么跟宋夏建议,宋夏还是坚决不同意去麦场跟大家一起晾晒。


    杏儿嫂劝不动宋夏,也没再多说什么,倒是李香晚上突然敲响了宋夏家大门。


    “嗯?小香?你怎么这么晚来了?”宋夏三人刚吃完饭,此时正打水洗漱,准备早早休息。眼见李香突然深夜到访,沈淮景也十分有眼色的将还想看热闹的沈春明给拉走,将油灯给宋夏二人留在院子。


    “那个,也没什么。”李香脸上明显有些挣扎,说起话来也有些颠三倒四,“啊,我是说想问问你麦子都收完了吗?哦,还有那个麦子晒得怎么样了?嗯?你们这是要睡了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李香脸上那尴尬的笑容几乎快挂不住了,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裳,心里是既想立刻离开,又想多跟宋夏说说话。


    宋夏也看出了李香的窘迫,没有出声催促她,反而是搬了两个小板凳让她一起坐下,温柔地回道。


    “还行,没到睡觉的时候呢。麦子收了一多半了,今年干熟了,也没去年那么累了。麦子晒得也还行,就是在家里晒折腾的挺脏,沈淮景他有些洁癖,天天在家收拾。”


    “你今年咋不去麦场晒啊?”李香小声问道。


    “麦场麦子太多了,会弄混,所以今年就在家晒了。”宋夏笑道。


    “是不是怕我奶他们”李香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甚至有些不敢看宋夏。


    自打上次在田里跟孙大娘他们大吵一架后,李香就有些不敢见宋夏。


    田是她同意下的,苗也是她同意拔的,虽然她后来说麦子由她来赔,但最后还是宋夏自己赔了孙大娘。


    孙大娘如此不依不饶,半点脸面也不肯给她和孙大郎,甚至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李香当时臊到简直想去跳井了。


    也正因为如此,李香自觉丢人极了,一直都是躲着宋夏走,就连先前的查田和后面的撒药,也都是宋夏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些俏皮话。


    尤其是半个月前孙大娘跟孙大爷又去宋夏面前大闹了一场,李香更是觉得再也没脸见宋夏了。


    但直到前些日子麦田丰收,看着田里沉甸甸的几乎将杆子压弯了腰的麦子,再看看隔壁孙大娘那块半死不活,几乎没剩几颗的麦子,李香这才突然惊醒。


    自己又没有惹宋夏,为什么要因为那两个不懂事的老婆/头子而放弃跟这么厉害的人交往?


    这么想着,等到了麦场没看到宋夏家晒麦,李香更是深感不妙,立刻便踏着夜色来找宋夏。


    可是虽然心里满是勇气,但等真看到宋夏跟从前一样温柔地看着自己时,那些路上想的许多说辞瞬间便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嗫嚅地说上一句:“夏夏,我知道是我奶他们老糊涂了”


    “我知道。”还没等李香说完,宋夏便直接俯身过去,将双手放在李香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说道:“孙大娘他们年纪大了,不愿意听我一个小辈的我能理解。所以只要他们不给我使坏我都不会放在心上。至于骂我两句白我两眼,我更是不会在意。现如今麦子熟了,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早已经分明了,我每天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实在是没必要,也没时间跟他们较劲。”


    “倒是小香,我一直很奇怪你最近怎么总躲着我。”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孙家媳妇,所以讨厌我”李香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会呢?小香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宋夏认真看着李香,说道:“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忘了?你可是第一个说要跟着我一起种麦的!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呢!”


    “呜呜呜”李香听完这话忍不住上前抱住宋夏,趴在宋夏肩上哭了起来。


    宋夏也轻轻拍着李香的背,轻声安慰。


    等李香终于收拾好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凳子上擦拭眼泪后,宋夏才笑着问她:“你今天晚上就是来找我‘认错‘’的呀?”


    李香忍不住破涕为笑,再说话也少了前些日子的那份生疏,语气亲昵道:“才不是呢!”


    “那你来干啥的?”


    “我想问你咋不去麦场晒麦子啊,这家里这么小,得晾到啥时候。”李香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吧,我主要是怕你是因为害怕我爷奶他们给你家麦子使坏,这才不去麦场晒麦子。特意想来给你解释一下的。”


    “我怕他们干啥。”宋夏不在意地说罢,又开玩笑道:“麦场那么多人呢,其中有一多半今年都使了我家药剂呢!要是这都能让孙大娘他们给我家麦子动了手脚,那我可真要搬家了。”


    “那你为啥今年非要在家晒麦啊?”李香有些不解。


    “哎——主要是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懂。”宋夏想了想,看到李香还是有些隐隐担心地表情后,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因为污染。”


    “污染?”


    “对啊。”宋夏看着李香,挑了下眉,说道:“今年不止你爷奶家一块田生了黑穗病,还有好几块田也生了这病。虽然没有全部彻底爆发,但你爷奶他们不懂怎么防护,这仅存的麦子上肯定沾了黑粉。还有那锈病的黄粉,这在公共麦场上一晾晒脱壳,那病菌黑黄粉肯定飘得到处都是,为了彻底隔绝污染,我干脆就在家晒了。”


    “那我们的麦子?!”李香一听这话,顿时也坐不住了,焦急地看着宋夏。


    “你放心没事儿的。”宋夏赶忙安慰道:“你们去年的麦子都泡过草木灰水了,那就是防治黑穗病的。所以你们的麦子基本不会染病的,就算真沾上了,等今年种麦之前,再泡一遍草木灰水就好了。就算真倒霉还是有漏网之鱼,到时候发现了直接拔了就成,没事儿的。”


    “那你这麦子不能这样吗?”李香还是有些怔怔地问道。


    “我的啊?也行,但是我这两亩田想要最纯净的母本,绝对不能染了一点儿奇怪的病菌。”宋夏摊手道。


    “母本?”李香彻底听不懂了,但她也能敏锐的感觉出来,宋夏想做的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简单来说就是一定不能跟别的麦子混到一起。”宋夏最后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句。


    李香也立刻“嗯嗯”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个清楚,心里也接受了宋夏的这个解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们,怕我们给你使坏这才不去麦场呢。”


    “现在放心啦?”宋夏笑道。


    “嗯嗯,放心了!”李香也笑着应道。


    “诶,对了,你爷奶家麦子咋样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俩了啊。”宋夏说着有些突然好奇地问李香。


    “唉。”李香听到宋夏这个问题,一时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宋夏略带关心的眼神,有些无奈地说道:“爷奶病了。那黄疸疫吓人得很,还没等到收麦,那麦子就几乎全都烂了,爷奶看到这场景,一时没挺住,就都病了。”


    “严重吗?有没有去看大夫?”宋夏一听这话,也有些小紧张,连声问道。


    “还行吧,找村里神婆看过了,就说是气大劲儿了,在家躺两天,别再受气就成。”李香说起这个就有些头疼,“你也知道我奶还生着我的气呢,我这现在也不敢去他们屋里照顾,生怕他俩看到我再气出个什么好歹。最近几天,天天都是大郎照顾。”


    “那你家田不收了?”宋夏问道。


    “收啊。”李香脸上满是心疼之色,道:“大郎白天去田里收麦,早晚还得照顾他爷奶。现在爷奶也都病了,他们俩的那几亩田也都得大郎去收,现在大郎除了白天,连晚上都得赶着去收麦呢!这才两天,人都瘦了一圈了!”


    “唉,孙大娘跟孙大爷气性太大,你说他俩犟啥呢,你看连刘婶子都使我这药剂了,孙大娘跟孙大爷就是死活不用,真是”宋夏摇头道。


    李香闻言心里更是苦涩。


    摊上这么个老婆婆,真是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村里像孙大娘家这样,当初死活不肯拔苗撒药的人家也不在少数,零零总总的也有五六户。


    当初不肯听宋夏的话, 现在看着家里的田地几近绝收,这几户人家直接不出意外的都“病了”。


    尤其是孙家这种第一个被发现,却不听劝阻,还跟宋夏大吵一架撕破脸皮的, 更是在家气恼羞愧到几乎起不来床。


    但现在整个村子没人顾得上理会他们, 村里剩下的大部分乡亲,此时都正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一地刚刚打落下来的麦粒。


    以前村长家的官斗也只有在九月交税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使使,今年倒是成了个香饽饽,早早就被村里人排着队来借用。


    所有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人家,从麦收的时候就感觉麦穗比往年更大更多, 等到麦场晒麦的时候, 差距便更加明显了。


    以往正好够晒的场地, 今年突然就感觉有些小了。


    有乡亲带着苦恼的口气跟旁边人炫耀自家今年麦子太多都晒不完了, 等再听对方一句酸溜溜的“要不然咱们换换?”后,然后留下一个“你做梦呢!”的得意表情。


    直气的那些自己种麦没什么大变化的人家在他背后吹胡子瞪眼,当天晚上就去宋夏家找她, 也想明年跟着一起种。


    但村里依旧有那保守到一点变化也不敢有的人家,还是默默地蹲在一旁,直等着这些人家最后的收成结果出来。


    “哎哎哎!地上撒了好几颗呢!拾进去,拾进去!”


    “哎呦你往边儿点儿!别挤我!”


    “大牛你干啥呢!磨磨唧唧半天弄不好!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麦子,手抖了啊!”


    “那哪儿能是光手抖啊!我看今儿晚上大牛跟山杏儿都要乐的睡不着了吧!”


    乡亲们哄的一声大笑起来。


    被人这么说的沈大牛也半点儿没有生气, 反倒是笑呵呵的承认:“那可不是!我还从没一口气收过这么多麦子嘞!晚上别说睡觉了,我都想直接住到粮仓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沈虎在旁边笑骂一句。


    “快点儿快点儿!赶紧看看到底有多少!”陈老婆子是个急性子,现在站在一边看沈大牛还有功夫跟旁边人说笑, 真是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抢过沈大牛手里的官斗回自家量去!


    “大家别着急啊!这麦子已经在这儿摆着跑不了了,别慌,咱们慢慢称准了!”宋夏站在人群中间拿着张纸和笔,仔细的记录着麦子小大和重量等各项数据,还不忘笑着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听到宋夏说话,大家这才将自己急迫的心情稍稍压下去几分,但眼神依旧十分火热地盯着沈大牛手中的官斗,想知道沈大牛家今年到底打了多少麦子出来。


    往年打麦子都是自家打自家的,就算谁家稍微多打了一些,只要不出去瞎嚷嚷,也没多少人知道。


    但今年眼看跟宋夏一起种的人家麦子比自家厚那么一大叠,那些没一起种麦的乡亲立刻便坐不住了,听到沈大牛家在称麦,立刻连自家麦子的装袋入仓都顾不上了,纷纷赶来沈大牛家看热闹。


    杏儿嫂和沈大牛,更是为了向大家证明,宋夏的方法究竟有多厉害,也破天荒地同意大家进来看他称麦。


    他们要这些不相信宋夏的人亲眼看看,自家跟着宋夏一起多种出多少麦子!


    随着最后一粒掉在地上的麦粒被热心人放到官斗里,沈大牛终于将这满地的麦子称完。


    “多少多少!有多少!”


    “哎呦,数混了!都怪你刚刚跟我说话!”


    在一旁看热闹的乡亲现在看起来比沈大牛还要着急。


    “夏夏,总共有多少?”沈大牛刚刚称麦的时候周边乱哄哄的一团,自己也只数了十来斗就数混了,现在将所有麦子都称完,跟旁边的乡亲们一样,神色紧张地看着宋夏问道。


    宋夏用笔在纸上又画一笔,然后直接抬头朗声道:“28斗,250斤!”


    “250斤!”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锅!


    山杏儿更是在听到这个数字后忍不住趴在沈大牛怀里哭出了声。


    “好了好了!沈大哥家算完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眼看沈大牛跟杏儿嫂已经激动的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宋夏果断将这群热烈讨论,来看热闹的乡亲们“请”出了家门,只留下那些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在院子重新记录商量了一下等下去谁家称麦。


    剩下那些没能留下的乡亲则是十分眼热地盯着院子里的几人,心里嫉妒得厉害。


    宋夏去年可是对全村都进行了邀请,但就只有那十七户人家好命跟着一起种了!


    除此之外,更有两户人家心里几乎快要怄死。


    当时宋夏要求大家疏除弱蘖的时候,刘大哥因为实在是舍不得拔苗,最后选择直接退出。


    结果等到拔节抽穗的时候,他们又发现人家疏过苗的田,比自家从没拔过一颗苗的田长得都要好得多,而且后来得病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麦田要比他们的严重很多。


    这才又慌不迭的来找宋夏,想要继续跟着一起种。


    但正如当初种麦前宋夏说的那样,宋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陪他们如此反复。


    即便是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没能改变宋夏最后的决定。


    对此虽然刘大哥他们心里有些埋怨与嘀咕,但却没一个人敢跟孙大娘似的真的跟宋夏撕破脸,他们这种跟着种了半拉的,是最能感觉出来宋夏这些法子的厉害!


    最后刘大哥他们只能找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人家,摸索着跟在人家后面学跟着学。


    但即便是这样半蒙半学的种法,刘大哥他们依旧明显感觉这两亩田的产量要比去年强很多。


    刘大哥今天过来,原本也是有些不服气,抱着:虽然我没跟着你彻底学下来,但我家今年收成也很不错!的想法,想来宋夏面前炫耀一番。


    但当一斗接一斗的麦子倒进口袋,刘大哥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表情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苦涩。


    尤其是最后宋夏开口宣布一共有28斗的时候,刘大哥这才真正明白,自己跟宋夏的差距到底有多多。


    “哎?刘大哥你咋也出来了?我记得你不是也跟着宋小娘子他们一起种的吗?”有那消息不灵通的,看到刘大哥也跟他们一样眼巴巴地望着沈大牛家院子,还特意上前来询问。


    “哼!”刘大哥心里本来就有些窝火,现在被人这么一问,只觉得对方是来故意看他笑话的,话都没说一句,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哎!他咋啦?有病吧!”只剩下问话的那位满脸莫名其妙,对着周边看热闹的人吐槽道。


    “你不知道他家没跟着宋小娘子一直种啊?”刘强立刻挤眉弄眼的在一旁给他补充八卦。


    “啥意思?”这乡亲天天只顾着收拾自家田,对村里的八卦向来不感兴趣。


    “人家宋小娘子去年要他们拔苗,他家跟赵家不肯拔,然后就被宋小娘子踹出来。这不,没想到人家拔了苗的会长这么多!”刘强语气中也满是感慨。


    想当初他娘还笑话人家拔苗,结果没想到人家拔过苗的田比他们这些一颗小苗都不舍得碰的田长得都要好,这拔苗还真有用!


    “我哪儿知道这个去!”这乡亲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了语气,表情有些犹豫道:“这宋小娘子看着还真是有点儿本事啊!拔苗对麦子好?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便摇着头往自家方向走去。


    只剩刘强还笑嘻嘻的跟着周边一群人不舍地蹲在沈大牛家院门外,想等里面的人出来,打听一下宋夏又说什么了。


    尤其是刘强,他虽然脸上还挂着笑跟周边人说笑话,但嘴里早就已经酸到牙根都痒痒了:他去年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不知道跟着宋夏一块儿种呢!尤其是他娘!明明跟这山杏儿王大姐一样,都是头天一起认识的宋夏,他娘咋就没把握好机会,多跟宋夏走动走动,搞好关系!


    在场跟刘强一样想法的乡亲不在少数,他们光是想想当初拒绝宋夏的场景,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现在所有人都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年说什么也要跟着宋夏一起种!


    宋夏在沈大牛家小院那个小会也没花多长时间,说完正事儿,大家又恭喜了两句沈大牛以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沈虎家走。


    沈大牛和杏儿嫂则在家笑得合不拢嘴,说等下他收拾好就过去沈虎家帮忙。


    沈虎也知道沈大牛这是好奇自家的产量,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让沈大牛两口子出门的时候看着点儿路,可别欢喜地摔了。


    至于其他人,沈虎则没有这么大方了。


    今年一起种麦这15户人家,宋夏早就说过了,最后会统一数据公示出来,最后再一起分析各家产量不同究竟是差在了哪里。


    他们15户人家的产量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瞒不住,所以沈虎也无所谓他们跟着一起看。


    但除此之外,那些纯是想看热闹的人家,沈虎则是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全部堵在了门口,一个也没放进来。


    而且不仅是沈虎,除了沈大牛是为了给宋夏正名以外,其他14户人家,没有一户是开门让这帮人进来看的。


    最后刘强他们只能是悻悻离开,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不满有什么抱怨,相反的是,沈虎他们越是不让看,刘强他们便越觉得他们家的产量高。


    最后更是坚定了,今年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沈大牛, 250斤!


    沈虎,240斤!


    孙大郎,220斤!


    陈老伯, 240斤!


    王树,210斤!


    ……


    张壮,230斤!”


    宋夏家那间小小的私塾教室今天晚上又是挤满了乡亲。


    自打去年宋夏开始教乡亲们怎么种麦后,这间教室便隔三差五的在晚上迎来一波特殊的学生。


    今天晚上更是没有例外, 白天刚将麦子称完, 晚上这15户乡亲便整齐地坐在了教室,等着宋夏对今年的麦收结果做总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宋夏手中的那本小册子,等待着宋夏将大家今年的麦子产量给念出来。


    当最后一户人家今年这两亩“实验田”的产量被彻底公布出来后,在坐的所有乡亲们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大声欢呼了起来。


    “喔!!!!”


    “老天有眼啊!!!”


    除了欢呼庆祝, 还有人在里面笑着插科打诨。


    “哈哈哈哈!大壮!我家比你家多打十斤嘞!你是不是没偷懒没好好跟着宋小娘子种!”


    “滚蛋!”张壮被人这么说了一句也一点儿没见难过, 笑嘻嘻的便骂了回去。


    这十斤八斤的, 在这二百多斤的麦子面前,那都不叫个事儿!


    “张大哥你别听他的,这地跟地不同, 差个几斤很正常啦。”宋夏也在旁边笑着帮张壮找补了一句。


    “听到没!地不同!”张壮闻言更是笑着回骂了过去:“去年我家那好地是歇着不让种麦嘞!看着吧!今年我家这再种上!指定比你龟孙高!咱俩明年再比!哈哈哈!”


    “哈哈哈!我家好地也闲着嘞!明年再比比!”


    “再比比!”


    这边乡亲热闹的打着赌,旁边还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在抹着眼泪哭。


    “呜呜呜,宋小娘子,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宋小娘子真是个大善人啊!愿意喊上俺们一起种!也不记怪俺们天天瞎咧咧的嘴!真是菩萨心肠,神仙本事啊!”


    宋夏听着这大娘大婶感激涕零地哭声, 也只能下来笑着安慰。


    结果这边还被大娘大婶使劲儿握着手感谢呢,那边就又围上来好几个叔婶大哥,一个劲儿的往她身边挤。


    “宋小娘子!咱们今年还想跟着你一起种呢!行不行啊!今年咱家所有种麦的地!都想跟你一起嘞!”


    “是啊!宋小娘子!俺们家也想嘞!”


    宋夏几乎被这群人给挤到桌子上去, 但还好有杏儿嫂她们在旁边,见势不好立刻冲上前来,帮宋夏把这群激动的乡亲给推搡开。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谁再推我!今年就不种了!!”宋夏随着人群颠簸了两下后,直接麻利地爬上了身后靠着的桌子上,然后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冲着脚下的人群大喊。


    “哎——”被宋夏这么一喊,刚刚突然激动起来的乡亲们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左右扭头互相看着,但谁也不敢再继续上前了。


    他们突然就十分默契,且“有素质”的给站在桌子上的宋夏退出了一个一米宽的半包围圈,然后眼神火辣地看着桌上的宋夏。


    “咳咳。”宋夏清了清刚刚几乎喊劈了的嗓子,然后对着下面的乡亲们说道:“离种麦还有差不多三个多月的时间,大家不用着急。今年这一季的麦子都这种?要怎么种?种多少?各家都需要改动些什么?这些都需要慢慢分析调整。”


    宋夏这话一出来,这几十号人便立刻左右扭头窃窃私语起来,眼神中更是写满了迷茫与不解。


    “咱们今年这不是种的很好?还有啥不对的?还这么种不就成了?”孙大郎有些不解地问道。


    宋夏看着面前这些明显对孙大郎的话很赞同的乡亲们,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肯定是不一样的!”宋夏大声说着,然后从袖子中将那本小册子重新抽出来,翻开册子开始念道:“沈虎家和王大娘这两块地,田够肥人够出力!但是这块地已经种过两年麦子了,今年若是还想继续种,那就必须翻更深的地,防更多的虫!即便是这样,但还是可能会出很多岔子!所以这样算下来,即便是好田,今年也不适合继续种麦了。”


    “孙大郎家和王大嫂家,这地虽然是只种过一年,但他们这地,肥力不足,杂石碎块更是十分的多,只是今年这一年种下来,都非常吃力了,下半年肯定是不能再种了!”


    “还有……”


    宋夏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忍不住举手示意——这也是他们这将近一年的学习成果。


    在这将近一年的田野教学中,乡亲们随心所欲打断宋夏的讲话、教学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为了防止自己正讲着要点,结果被对方打断思路,并将其他乡亲们的注意力给吸引走,宋夏不得不像教小朋友一样教大家,发言之前要举手。


    虽然大家最开始十分不习惯,但在被宋夏强调了无数次后,现在举手也形成了条件反射。


    宋夏看到有人举手,也立刻停下念小手册,十分客气地请对方说话。


    “宋小娘子你说的那个咱们都知道!这地得种一年歇一年!咱们也一直按着这么种的!”一个大哥满脸不解地说道:“咱们这不是还有别的田嘛!还有啥非得改的?”


    其他乡亲听到他这番话,也是连连点头,嘴里嘀咕着:“是呢!咱们这都知道不能一直种呢!废地!”


    宋夏看到大家都在赞同刚刚那个大哥的话,也笑着微微提高了声音。


    “对!大家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田不能一直种同一种作物。”宋夏先是肯定了大家的话,紧接着,不给乡亲们留话口,立刻又说道:“但是你们各家别的地方那田我也看过了,问题更大!”


    “啥?”


    “有啥问题?”


    “没发现啊!小香你有啥发现吗?”


    宋夏这话一出,乡亲们疑惑的声音更大了,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也大了起来。


    “咳咳,来,我给你们盘一盘。”


    宋夏轻咳两声,一抬手就将小册子又往后翻了好几页,然后重新开始念。


    “沈虎家西头那两块田碎石太多不好耕种翻地,再往里走走那块田,看起来不错,但是土质偏酸,需要用草木灰稍微中和……


    ……最后杏儿嫂你家东头那块儿田,离渠近,所以你家田总体偏湿,麦子稍微一长就容易生病,不能跟今年一样的种法。”


    宋夏一口气念了沈虎和杏儿嫂家其中几块田的情况,并当场对他们的田地做出了一些耕种建议。


    比如说哪块儿田得多挖沟,哪块儿田得多浇些肥和水,而哪些田什么也不需要……甚至还有哪块儿田苗应该种的疏一些,哪块儿田晚两天播种收成会更好……这种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一番极其专业且具针对性的分析调整一出来,直接将在场所有的人惊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杏儿嫂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夏夏?你就跟着我去我家地里走了那么两圈,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事儿?”


    “看是肯定没看完的,我也只是看到了最典型、哦,也就是最显眼的地方,至于那种更细致的问题,就等以后慢慢看了,咱们先解决最严重最明显的问题。”宋夏笑道。


    “那我家呢我家呢!”其他乡亲们一听他们两家,这详细到就差替他们家种的调整方案,立刻也坐不住了,一边举手一边急切地询问宋夏。


    “杏儿嫂跟沈虎大哥家是离我最近的两家,所以我也就看的多了一些。剩下的田,我也就上个月村里生锈病的时候看了一遍,略微有个大概了解,所以目前还没有出很确切的计划。”宋夏微微有些抱歉地看着眼前满脸的乡亲们,实话实说。


    “啊——”一听宋夏这话,乡亲们原本的期待也立马变成了沮丧,但有人很快就又重新振作起来,大声喊道:“宋小娘子!我家田都挨着呢!明儿你去我家那两块儿田看看呗!晚上再去我家吃顿饭啊!新打的麦子!做汤饼好吃着嘞!”


    “哎!我家老娘做汤饼最好吃了!先去我家吃!”


    “一边儿去!你家老娘就会做个豆粥!哪儿会做什么汤饼!我娘子蒸那馍馍才叫好吃嘞!正好我刚买了只鸡嘞!咱们炖个鸡来我家吃!”


    “滚蛋!我先说的!你们都往后去!”


    乡亲们顿时又互相推搡起来。


    期间还有那好事儿的笑着挑拨:“哎!李老大你家炖鸡不喊我们一起去啊!”


    “滚蛋!想吃自己买去!”李老大一个人对两个人,一时还有些落了下风。


    “总之——”宋夏一开口,周边吵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咱们现在离种麦还有些时间呢,大家也不用着急。有需要的大哥大嫂,可以等下结束了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到时候我排排序,挨个去田里看看。”


    宋夏最后笑着对眼前这15户人家说道:“去年大家就愿意信任我,尤其是不管我说什么,大家都愿意配合,并一丝不苟地完成。我真的十分感动。大家放心,只要你们不说退出,我绝对不会抛弃大家!我一定会让大家的麦子越种越好!让大家顿顿吃汤饼!餐餐有白馍!”


    “wooooo!”


    此话一出,乡亲们顿时大声欢呼了起来。


    在这个年头,没有什么比这种约定更让这些土里刨食的乡亲们激动的了。


    这欢呼声大到,不止吵得在堂屋看书的沈淮景都笑着放下了书,甚至连村里几户正坐在门口扇着扇子纳凉的都听到了。


    他们一边打着扇子一边酸道:“这大晚上!狼嚎什么!”


    “就是说呢!多收两斤麦子看给他们狂的!”


    “可不是说呢!”


    一群人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却早就酸到一阵阵的发紧,只恨现在自己不在宋夏家,不能跟他们一起欢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不过虽然他们本人不能跟着宋夏他们一起在院子庆祝, 但早早就有那脑子活泛的,已经托好了人往前递话。


    “宋小娘子——”


    宋夏看着前面乡亲们欢天喜地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是十分开心, 结果刚从桌上下来,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大家兴奋热闹、畅想未来,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喊自己的名字。


    宋夏一扭头,正好看到张壮他娘跟另外两个婶婆正站在人群边缘冲着挤眉弄眼地招手。


    宋夏有些疑惑地刚走过去, 就看到张大娘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地问道:“那啥, 宋小娘子,我还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嗯嗯,什么事儿?”


    “宋小娘子,就我家旁边那个刘老大!哎呦!他给我说好几回了,后悔去年没听我的过来跟你一起种!今年真是求了我好几回让我帮忙给说句好话。”张大娘一边说着, 一边偷偷看着宋夏的脸色。


    但见宋夏脸上神色丝毫未变, 张大娘一时也有些把握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总不能一直为了帮别人害了自家吧!张大娘顿了一霎见宋夏还没吭声, 立刻又拍着胸脯补充道:“宋小娘子你不用为难!要是今年不想多那么多人!我这立刻回去就让他绝了这心思!为着这事儿我早就骂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次了!一个个的没啥本事心眼儿还就针尖儿那么大!活该他们种不出来好麦子!”


    只是骂归骂,张大娘最后看宋夏虽然没有开口同意的意思,但脸色也并没有十分不喜的模样, 干脆一咬牙,最后问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宋小娘子,咱们今年是啥安排?他们这些去年没跟着咱们一起种麦的乡亲们还能不能一起?”


    “对啊对啊!我隔壁家的也问了我好几回,一直后悔去年没一起来,想说咱们今年咋种, 他肯定一点儿马虎眼儿也不打,说啥是啥!”张大娘旁边的婶子见状也赶紧插嘴说了一句。


    “娘?你们在这儿说啥呢?”


    还没等宋夏回话,张壮就突然从旁边挤了过来, 脸上有些不满地开口问道。


    “哦!没啥没啥!我们瞎聊呢!”张大娘被自己儿子的突然插话给吓了一跳,立刻条件反射地掩饰了一句。


    但张壮毕竟是自己儿子,光是看张大娘一眼,就知道张大娘心里有几个小九九。再回头看一眼宋夏,张壮立刻就急了:“娘!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他家的事儿你别管!宋小娘子自己都有安排!你真是!”


    张壮气急,但对面的是自己老娘,他这是既不能打又不能骂,再看着自己老娘那一副委屈挨骂的模样,张壮只觉得自己脑袋都气的发晕。


    “哎哎,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问问,不至于的。”宋夏一看两人因为这事儿吵吵起来,赶忙上前拦住张壮,见周边热闹的人群没有什么发觉,依旧在兴奋地互相交谈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都小事儿,我对这个正好也有想法,也想着等会儿说呢!”


    “对啊,就是问问嘛……”张大娘也有些委屈的小声嘀咕。


    张壮被他娘气的简直没话说了。


    他对那帮去年嘲讽自己,今年又腆着脸上来求自己帮忙给宋夏说好话的那帮人,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尤其是他知道,这帮人明里暗里说了宋夏许多坏话,那便更是不想帮忙了。


    今年这麦子产量一出来,谁家不羡慕嫉妒?去年那半个村嘲讽的乡亲,谁家不是急吼吼的找亲戚朋友来帮忙给宋夏托话的?这一晚上没一家开口的事情,倒是让他娘第一个说了!


    宋夏愿不愿意带剩下半个村的人一起玩儿,张壮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他娘来找宋夏说这个,那还是没把宋夏当回事儿嘛!


    现在即便是宋夏笑着说她早有安排和想法,张壮也依旧觉得背后发冷。


    “娘!这事儿不是咱能管的,咱就老老实实听宋小娘子的,把麦子种好就成!别的咱听着就成!娘,来,咱们先回去。”张壮压着火气将张大娘拉到自己身边,这才对宋夏道:“宋小娘子,我娘她年纪大了,也不懂这些,你别跟她计较这些。你放心,不管啥时候,咱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罢,见宋夏脸上的笑意略深了两分后,这才拉着他娘重新返回人群,没有提半句他家邻居的事情。


    而旁边的婶子,更是在张壮过来质问的时候就跑了,没有一个人敢追问宋夏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夏看着人群中,正低着头皱眉不知道跟他娘说什么的张壮,心道这聪明人还不少呢。


    只不过宋夏心里虽然有些想法,却没有张壮猜的那么极端,她对这种帮邻居问了两句话的小事儿,并不在意。


    今年的麦子一收,宋夏便知道自己今年彻底赢了。


    虽然今年既是第一年带着大家集体种麦,还不幸遭了连番的麦病。


    但越是这样,在最终麦子依旧高产百分之二十多的时候,宋夏便自信,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跟张壮想的一样,宋夏确实有想法,最后究竟带谁不带谁,不是看他们谁家的话递的好,而是看宋夏愿不愿意带他们。


    宋夏笑着看着已经微微冷静下来的乡亲,说道:“我知道应该有不少乡亲拜托你们来问明年种麦的事儿。我对这件事儿也确实有些想法,正好有人问了,我也跟大家说一说。”


    乡亲们面面相觑,突然被宋夏这么戳中了心事后,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宋夏,但他们十分默契的没有一个人开口问“怎么回事儿”,只是一味地竖起耳朵听宋夏的话,好回去给那些正盼着、念着消息的乡亲。


    宋夏继续说道:“对于去年还在观望,今年决定要跟着咱们一起种麦的乡亲,我是欢迎的。只要是诚心想跟着一起好好种的,我都愿意带上一起。”


    “呀!这可太好了!我回去就给刘嫂子说去!”


    “是啊是啊!老赵也等我给他信儿呢!这下可太好了!”


    但还没等下面乡亲们高兴多久,就听到宋夏紧接着的一句但是。


    “但是——”


    宋夏拉长了声音,等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后,这才继续说道。


    “但是,我的话得说在前头。”


    “去年那是大家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跟着我一起种,所以咱们先是种了两亩‘试验田’,并且我接受大家不理解我的一些理念,然后做起来的时候耍滑头或者不按我的要求来做,甚至包括中途退出。”


    宋夏说着,就看到有些乡亲脸微微泛红,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咱们今年种田,就不能跟去年那样了。”


    “你们回去告诉那些今年想一起种麦的人家,第一,对我在种田上的一切合理要求百分百接受,不能说一套做一套,打乱我的计划,因为不听话中途退出的人家,我将再也不会带他们家一起种田。


    第二,跟你们一样,在固定时间来私塾学习,今年人多事儿多,我没有时间一对一的去谁家教谁怎么种,所以需要按时来上课听讲,听懂了学会了,再回自家田里去种。要是不来听课,然后只等着我去找他手把手地教,那也最好自己种,不用跟着我一起种,因为没什么区别。


    第三,今年种麦的田需要我去选,然后再一起有计划的种,如果谁家不愿意让我选田,或者不想我去他家地里查看,那也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


    宋夏微微一顿,看着乡亲们已经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了嘴,认真说道:“我不是神,我不能保证麦子产量。尤其是那种,他们心中想的随便一种就成倍增长的白日梦,更是做不到。种麦本来就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就像今年突然爆发的各种麦病,一个闹不好,绝收也是正常的。我只能说我尽力,但要是一点儿风险都不想自己担的话,我更不会帮他担。”


    宋夏这番话算是算是彻底将乡亲们的认知给狠狠地冲击了一番。


    他们从没想过,种个地还能有这么数出来一二三四,四条框框,比他们去年头次种田还麻烦。


    难道不是你说行,我加入,然后一起种就成了?


    但那脑子灵光的,稍稍一转念,便立刻明白了宋夏刚刚这番话。


    这今年入伙儿的,那可都是去年没少说酸话怪话的!


    把这种人拉进来,那可不是得多说两句嘛!


    张壮心里想着:还得是宋小娘子大气,要是换做自己,这些人说了那种话还想腆着脸跟着自己一起种?爬一边儿去吧!


    当天夜里,宋夏在自家小私塾的这番话,便在这村子里剩下的小二十户人家中间传开了。


    有的听到当场就忍不住嘟嘟囔囔的说什么“这也太霸道了!”


    还有的虽然嘴上没说,但脸上的表情也却也不是很好看,想来是对宋夏这几条“霸王条款”十分有意见。


    “哎呦,你们还挑上了!”张壮看着刚听完这番话而面色难看的刘强,忍不住出言嘲讽:“我给你说吧,人家宋小娘子可不差你们家那两亩破地!就按这样子,不出几年,你们家地我看就得卖给人家宋夏当堆肥的地儿!”


    刘强被张壮这么一嘲讽,人也一个激灵的瞬间醒悟了过来,连连赔着笑脸:“怎么会呢!我还得谢谢咱大娘专门来给我说呢!”


    张大娘在回来的路上,也被张壮从头到尾给好好提点了一番,本来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儿,总觉得自己在宋夏面前损了儿子的形象。现在看到自己冒着被宋夏讨厌的风险问出来的话,还被刘强这么嫌弃,心里更是难受了,心里不住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儿!”


    听到刘强后面的客气话后,也没什么好脸色,丢下一句:“行了,话给你传到了,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然后就拽着张壮回了家,只留下刘强站在原地又为难又纠结。


    宋夏可管不了今天晚上到底有几家睡不着觉,她现在还有别的事儿要跟王大姐他们商量。


    “王大姐,我真的看了看去,就觉得你家最西边那一小块儿田最合适,大小正好,而且离我家还近。”


    王大嫂看着宋夏有些扭捏的模样,笑道:“夏夏没事儿你就直接说嘛!”


    “那啥——”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问你租那块儿地,明年种麦子。”


    宋夏刚说罢,便看到王大嫂皱起了眉头,立刻便说道:“王大嫂你放心我肯定不是白租,我按那块儿地的产量给你麦子!给钱也行!”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大嫂一听这话,便知道宋夏这是想岔了,马上解释道:“夏夏我不是这个这个意思,这块儿地就是一个铜板不要,我也愿意借给你的!”


    “只是,我家那块儿地可薄得很,虽然去年确实没种麦子,但这就缓了一年,肯定种不出来啥东西。”王大姐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你有肥,舍得浇。但是那田太薄了,给再多肥也是块儿薄田,你可千万别为了就离家近一点儿,选这么个田!”


    “对啊夏夏!可不能这么着!”杏儿嫂也在旁边应和着,还在旁边出了个“好”主意:“你想用地,把你家剩下那几块儿地给要回来不就成了!那可都是好地嘞!”


    “咳咳!”沈虎在旁边一听这话,立刻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沈大牛也在杏儿嫂背后使劲儿拽了两下衣裳,让她少说两句。


    “嗐,跟沈虎大哥那可都是签过契约的,还有两年呢!”宋夏笑道,又看沈虎那张脸还是有些不自然后,也没逗他,说道:“那么多地,我真是种不过来,再说了,我现在还忙着去地里考察,再帮大家定计划,实在是没一点儿精力了。就连我这两亩田,要不是阿明跟你们平时帮着点儿,我都觉得种起来费力得很!”


    沈虎这才将刚刚提起来的心给放回了肚里,还十分大气的表示“只要自己有空,帮忙挑担水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


    “那你为啥要租我那两亩地啊?”王大嫂这下是真不懂了。


    “我有些种子需要跟大田隔开种,所以得专门找块儿地慢慢种。”宋夏也没将话说的十分清楚,生怕大家人听到她要种病麦后再劝她个十天八天,她是真怕了这群人的热心肠。


    “这样啊”王大嫂听出来宋夏还有话没说完,但她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十分爽快道:“没问题!夏夏你就拿去种吧!佣金什么的就不用了!这一块儿地,平时我都种不出来啥东西呢!”


    王大嫂这话宋夏是半点儿不信,宋夏认真道:“不行,说好了是租,那就得给钱!”


    “哎!”王大嫂急道:“你上次教你大哥骟猪我们还没谢谢你呢!”


    王大嫂说着,语气中便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意,“前些日子我家那三头猪不是出栏卖给县里的那个张屠户了嘛!哎呦,你可不知道,张屠户前些日子还专门找人给我托信儿了!说那三头猪卖的可好了!现在要加价给我们买呢!我跟你王大哥现在,光是养猪,都养不过来!这地啊,也就最多能仔细照看一下那些肥田了,这西头的那块儿地,我都打算种点儿豆子茄子之类的了!你就算不拿去用,放在我手里,也是白费了!”


    “呀!那真是恭喜啦!”宋夏听到王大嫂这么说,也是发自内心的替他们感到高兴,还忍不住给他们出主意:“你们要是想成规模的多养几只,那最好盖个规矩点儿的猪圈,一个一个圈起来,这样又好管,又不容易互相传染病,而且还有”


    宋夏一说起来就有些停不下来,还是王大嫂笑着打断她,宋夏这才停了嘴。


    “你这可得专门去一趟我家,给你大哥说,我这脑子记不全呢!”王大嫂看着宋夏的眼中满是崇拜,于是更加坚决拒绝宋夏给她租金的这个行为。


    “咱们这叫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到时候我在你这块儿地上,就是种出来金子,你也不能跟我抢呢!”宋夏也坚决要给。


    两人推辞两遍后,还是杏儿嫂看不下去出来打了个圆场。


    “哎呀你看看你们这客气的!她给你你就拿着嘛!到时候杀猪了,你提两条肉去看她不就成了!”


    “哈哈哈!那行那行!”王大姐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应是。


    宋夏总共留了两家下来,说罢王大嫂这边的事儿,宋夏又看向了在旁边等了好一阵的沈虎。


    杏儿嫂则是仗着跟宋夏关系好,在一旁纯看热闹。


    “沈虎大哥,我是有个事儿想拜托你。”跟沈虎的事儿就简单多了,宋夏表情轻松的大致说了一下。


    “咱们村的地我虽然上次大致看过一遍,但肯定是不够详细。为了咱们今年这茬麦子,我得再重新仔细查看一遍。然后再加上制定计划,规划管理等等一系列事情,我真的是忙不过来了。你也知道,沈淮景身体不好,阿明呢又太小,他俩肯定是种不了这两亩地。”


    宋夏看着沈虎,眼神真诚。


    “沈虎大哥,咱们两家地离得近,你能不能今年种豆子的时候,帮忙给我那两亩地也种了?”


    宋夏还生怕沈虎不同意似的,说罢立刻补充道:“你放心!你种出来多少豆子我都不要,我就要这茬豆肥!”


    沈虎听罢有些失笑。


    这叫啥帮忙!明明是个天降馅儿饼的大好事儿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当不用操心赶农时、种豆子后, 宋夏的日子也明显轻快了许多。


    白天趁凉快的时候,下地去研调村里的土地情况,太阳升的老高的时候, 就窝在屋子里扇风写计划。


    除此之外,宋夏也多出来不少时间可以烤桃酥,顺便还能在家研究些别的东西,再做些好吃的。


    王大嫂也真没糊弄宋夏。


    她家第三头猪卖掉后, 她还真让张屠户给她留了两提肉回来, 又顺便抱回了三头小猪崽继续养。


    对于王大嫂送过来的这提肉,宋夏倒是没有拒绝,但她还是特意去王树家看着他们骟猪,见王树动作熟练,小猪也依旧欢实没有问题后, 又仔细给两人讲了一下要如何科学养猪, 直给他们两口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好在整个小田村, 从上几代人开始, 也没几户人家养过猪,所以对于宋夏说的各种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养猪方法,王树两口子也只是不懂, 但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王树甚至还因为家里没有一个人能看懂宋夏写给他们的纸条而感到气恼,当即就要自己已经十五岁的儿子也去跟着沈淮景读书去。


    宋夏没想到这去给人出个主意的功夫,还给沈淮景又带了个学生回来。


    等晚上做饭的时候,宋夏便乐呵呵的跟沈淮景说了起来。


    沈淮景此时没有半点白天上课时那副斯文书生的端正模样,正跟沈春明一起, 一人一个小板凳的坐在门口,一边跟厨房门正煮肉的宋夏唠嗑,一边扒着核桃, 好让宋夏明天做桃酥的时候省些功夫。


    “行啊,阿力也年纪大些,他俩正好还能搭个伴。”沈淮景现在做这些活计已经十分熟练了,嘴上回着宋夏的话,手上也一点儿没停顿。


    一砸,一掰,微微焦黄的桃仁便从薄壳中露了出来。


    “吧唧吧唧,他啥都不会,能赶上我们的进度吗?吧唧吧唧。”沈春明则是剥的还没吃得多,一边偷吃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单独给他布置就行。反正你们学的也不是很好,从头学也无所谓。”沈淮景十分嫌弃地看了沈春明一眼,再想想那十几二十个学生,只觉得头疼得很。


    “哎,不行欸。”结果宋夏有些苦恼地说道:“沈淮景,王勇应该是不能跟着你们这么一天一天的上课。他家除了他娘,就他一个重劳力了,这地里还有不少活儿都指着他呢,肯定是不能这么天天来上课。”


    沈淮景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宋夏。


    只见宋夏笑嘻嘻的从灶台往后撤了半个身子,歪着头看向门口的沈淮景两人,道:“然后我就给他爹说好了,每十天来你这里扫次盲就成。”


    沈淮景有些没有听懂,问道:“什么叫‘扫次盲’?”


    宋夏道:“就是他过来后,你啥也不用教,就教他一些常用的字,让他会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简单的句子就成。这叫扫盲。”


    说罢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淮景,问道:“怎么样?可以吗?”


    沈淮景这才恍然大悟,笑了一声,道:“那这更简单了,可以的。”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同意!”宋夏高兴地转身继续炖肉,然后又盛了一大盆面,神秘兮兮的对沈淮景兄弟俩道:“今天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春明刚刚听宋夏他们商量王勇的事儿时还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现在一听宋夏说要给他们做好吃的,立刻便换了一副模样,直接凑到宋夏身边想看她今天要做什么吃的。


    “看你馋嘴的样子!”宋夏笑骂一句,倒也没拦着沈春明看。


    “嫂子你要做啥好吃的呀?”沈春明看着那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炖肉,口水几乎都要留下来了。


    “大饼卷肉。”宋夏笑道。


    “好耶!”沈春明只听到一个“肉”字,就开始欢呼了起来,还跑到门口特意给沈淮景重复一遍。


    “大饼卷肉?”沈淮景听到这个名字,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去年宋夏给他说的话,看向宋夏的眼神有些惊喜。


    “对呀。”宋夏笑眯眯的肯定一句,道:“去年一直太忙,也没什么好肉,所以一直没做。今儿王大嫂给咱们提了小半个猪后腿,正好可以做起来啦。”


    沈淮景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一年,宋夏还把那句许诺记在心上。


    然而他还在这边感动着,那边的宋夏就开始揉面准备烙饼了。


    大饼卷肉,肉是主角,而饼则是灵魂。


    宋夏吃过这边的面饼,然而不论是死面饼子还是发面饼子,吃在宋夏嘴里都是一个感觉,那就是难吃。


    死面饼子作为家家户户常做储备干粮,吃起来那是又干又硬,宋夏一口饼要配半碗粥才能咽下去。


    那发面饼子吃起来则跟嚼面团一样,没有半点儿宋夏印象中暄软油润的美味。


    再加上这偏僻小山村里家家户户穷的叮当响,即便是这种难吃的饼子,那也是舍不得烙的,只能是豆子野菜和白面揉到一起蒸个菜窝头,既当菜又当饭的吃。


    所以宋夏揉着面,才惊觉自己来这里这么久了,竟然一直都是蒸馒头花卷,偶尔蒸个包子吃,几乎没怎么吃过几次饼子。


    “嫂子,这比红烧肉还好吃嘛?这肉是不是已经好了可以吃了?”炖肉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沈春明使劲儿抽了抽鼻子,闻着这香味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嘶溜“”着口水打断了宋夏飘远的念头。


    “等下卷上饼更好吃,别着急。”宋夏笑道哄道:“快去外面跟你哥把核桃扒了,等扒完核桃就好了。”


    沈春明不疑有他,欢呼一声就跑出去继续跟着沈淮景一起干活儿,只剩宋夏加紧速度烙饼。


    今年新打的面粉洁白细腻,小小的在陶盆里堆成一个小山。宋夏往这“小山尖儿”上稍撒了些盐巴,然后先加水将面粉搅成面絮,然后再分次加水,直到把面团揉成微微发硬的紧实面团。


    再等面团醒发一炷香后,宋夏手脚麻利的将这一个面团揪成好几个大小一致的小剂子。


    将它们直接擀成一张薄薄的大面片,往上均匀地涂上菜籽油,然后卷成一长条后,再紧紧盘成螺旋式的面卷,放到一旁稍作松弛。


    松弛好的面卷擀成薄厚适中的薄饼,直接放到锅里两面翻烙,直到烙的最上面那层饼皮微微鼓起,泛着焦黄,铲子划过表皮发出“咔咔”的脆响,按起来却是松软绵密的感觉,这才算是煎好了。


    “嫂子嫂子!你做好了!”沈春明鼻子最灵,宋夏刚把第一张大饼烙好,他就冲了进来,对着那张散发着麦香和油香的金色大饼流口水。


    “好啦好啦,我给你先卷一个尝尝。”宋夏看着沈春明这嘴馋的样子,便打算先给他卷一个。


    结果没想到向来嘴馋爱吃的沈春明今天倒是转了性。


    沈春明明明馋的眼都挪不开了,但他还是使劲儿摇了摇头,咽了一口口水后说道:“嫂子你先吃!等你跟我哥吃了,我再吃!我不饿!”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沈春明脸有些泛红,但还是努力绷紧了肚子,试图将这“咕噜噜”的声音给挤回去。


    “嫂子我真不饿!你先吃!”


    “阿明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儿呀?”宋夏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摸摸沈春明的脑袋道:“嫂子也不饿,先给你卷一个你帮嫂子尝尝咸淡怎么样。”


    没想到沈春明还是摇摇头,坚持道:“那嫂子等你做好了咱们一起吃!”


    “好。”宋夏笑着应下,不自觉地便加快了手中烙饼的速度,“那你帮嫂子把粥盛好端过去,嫂子马上就做好了。”


    “嗯嗯!”沈春明认真点点头,乐呵呵的便捧着碗去盛粥了。


    倒是沈淮景端着剥好的核桃进来后,宋夏忍不住笑道:“你刚刚在外面给阿明说什么了?他连第一个好吃的都能忍下来了。”


    “以前年纪小就算了,现在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儿那就不像话了。”沈淮景说罢,又十分自然地说宋夏:“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紧着他,我看他现在还不如小江和小花懂事儿呢。”


    宋夏想想懂事儿的沈江和乖巧的小花,再想想自家这个皮猴子,也认真点点头,嘴上说着:“你说的对!”但扭头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给忘了。


    刚出炉的大饼被宋夏用刀从中间一刀切开,掀开中间被烘烤到分层的饼皮,热气腾腾的麦香与油香就这样扑面而来。


    再将那炖到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戳散的肉赔着酱汁切碎塞到刚刚掀开饼中,轻轻卷起来,肉汁就这样将焦黄酥脆的饼皮给浸透。


    “阿明——卷饼做好啦——快出来端饭——”


    宋夏站在厨房门口刚喊完,沈春明就乐颠颠地跑了出来,端饭的同时,宋夏还不忘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儿肉,笑道:“好吃吧?”


    “嗯嗯!好吃!”沈春明嚼着嘴里那卤香四溢的肥肉使劲儿点点头。


    “用饼卷起来更好吃呢!”宋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快端进去馋馋你哥!”


    宋夏说的没错,这卷着肉的饼子是真的很香。


    肉香配着麦香,只是闻一口都觉得要香掉舌头了。


    三人一人捧着一个卷饼坐在饭桌前面,宋夏第一个先咬了一大口。


    “嗯,不错~”


    一口下去鲜嫩多汁的肉配上暄软油润的饼,直吃的人满足又幸福。


    宋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地点点头,心道:碳水跟肉果然是最佳拍档!


    沈春明看到宋夏吃到连连点头的模样,也忍不住了,直接一大口下去。


    沈春明只觉得这肥瘦相间炖到软烂的猪肉直接在自己嘴里化开,原本单吃或许会觉得有些油腻,但那大饼又巧妙地中和了这一缺点,只让人觉得肉香混着面香,越嚼越香,满足极了!


    自家做饭宋夏用料极其扎实,饼里卷的肉多到沈春明一边吃一边掉,不一会儿,清汤米粥上面都飘了一小层油花,变成了“肉粥”。


    沈春明更是吃到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宋夏一看沈春明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就知道今天这大饼卷肉十分成功。


    宋夏笑着看向还没吃的沈淮景,催促道:“你快尝尝,专门给你做的呢。”


    沈淮景一口咬下去,心里的万般感叹只汇成了一个念头:“我怕是连在给她做些吃食这一事上,也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她了。”


    沈淮景没有将自己心中这点儿沮丧表现出来,笑着夸赞道:“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肉饼。夏夏,你这手艺这天下怕是也没几个人比得过你。”


    宋夏还是第一次被沈淮景这么直白的夸赞,嘴上说着“哎呦你客气了,客气了”,脸上的表情却笑到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等晚上入睡前,宋夏又去抓了一小把绿豆泡好,准备明天再用没吃完的烙饼做个新鲜吃食。


    *


    自打宋夏这几个月不种地后,家里最开心就是沈春明了。


    家里不仅又重新满院飘着桃酥的香气,还有宋夏时不时的做些好吃的。


    尤其是宋夏前一天晚上说好今天还要用烙饼做个他从未吃过的吃食,沈春明连昨天晚上做梦都在流口水。


    只是今天大概是田里有事在忙,平时宋夏不到午时(11点)就回来了,可今天沈春明一直等到未时(1点)都没见她回来。


    沈春明只能是继续吃了沈淮景做好的饭菜,继续上课。


    等宋夏终于回来,未时都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刚一到家,宋夏就抄起茶壶连往杯子里倒水都顾不上,“吨吨吨”的直接往嘴里灌。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沈淮景在教室看到宋夏回来后,直接让学生先背书练字,自己则默默出来跟在宋夏身后。


    结果刚开口问完,沈淮景就发觉宋夏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上下仔细打量了两圈后,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语气微沉地问道:“夏夏你去做什么了?这衣裳怎么都扯烂了?还有你这头发?”


    沈淮景心里闪过无数种不好的可能,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就看到宋夏十分随意的抬手摸了摸歪歪扭扭的发髻,又扯了扯衣裳上两个豁开的口子,劈里啪啦的将刚刚发生的事儿给沈淮景简单讲了一下。


    大致情况就是宋夏今天本来正顺顺当当的调研着田地,结果路过杏儿嫂家一块田地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杏儿嫂家地里做什么。


    宋夏当然就立刻上前想问个清楚,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陌生人,根本不是这个村子的。


    还没等宋夏质问对方,那人倒是先骂了起来。


    等杏儿嫂一家跟旁边地里的乡亲们赶过来的时候,宋夏也从对方骂人的话里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果不其然沈大牛一看到对方就沉了脸色。


    然后事情就简单了起来,沈大牛跟那个已故娘子的叔伯打了起来,宋夏则在中间帮忙拉着偏假,等打完又去村长那里说了好一阵话,最后把那俩人赶出村子后,宋夏这才陪着抹着眼泪的杏儿嫂回来。


    “那你呢?有没有被打到?”沈淮景紧张道。


    “当然没有啦,我不光没挨打,还偷摸锤了对面那个男的两下呢!”宋夏骄傲道。


    沈淮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见宋夏满脸的不忿,对着沈淮景劈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阵吐槽。


    “你可不知道,那家人有多讨厌!”宋夏一手端茶一手掐腰的说道:“当时那个嫂子就是被他们逼的不得不招了沈大哥当赘婿,结果就算赘过来还是天天来闹。最后还是村长想了个办法,让那个嫂子把房子过户给沈大哥,这才稍微消停了两年。”


    “现在他儿子要结婚,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撺掇着那家人又来沈大哥这里闹。现在可好了,不仅叫骂那些田产都得给他们家,就连这过了户的房产也得还给他们!”


    “那村长是怎么说的?”沈淮景问道。


    “村长肯定是向着沈大哥嘛!”宋夏气鼓鼓道:“村长可是认识那位嫂子一家的,他们当时就是因为兄弟不和,这才背井离乡来到了小田村。那个嫂子更是村长从小看到大的,最后那位嫂子生产前,还是村长娘子跟秀丽嫂子在屋帮忙呢!”


    宋夏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秀丽嫂子说,那位嫂子最后一句话是‘绝不把家产给了那帮王八蛋!’,你说,这能咋办嘛。”


    沈淮景听完这话,几乎能百分百理解对方的心情,但律法严格,有血脉亲缘的宗族在这种官司上,总是有着天然的优势。


    “沈大哥他们过户的时候去官府过红契了没?”沈淮景问道。


    “应该过了吧?这是村长帮忙弄的,应该手续是全的。”宋夏想了想,肯定道。


    “那这房产便没问题了,只剩下沈大哥家这几亩田了。”沈淮景松了口气道。


    “可这田沈大哥说当时可是给过钱了。”宋夏愤愤道:“那嫂子刚去世他们就来闹了,沈大哥为了那位嫂子的遗愿‘不将家产交给他们’,可是足足给了他们十五贯钱呢!按普通农田一亩不到两贯钱的价格,算是将这些田都买下来了。现在可倒好,他们翻脸不认账了!”


    “那这笔交易去过契了吗?”沈淮景追问道。


    “这个应该没有去官府正经签契,好像就是找了俩中人说了说,按了个手印。”宋夏无奈道。


    沈淮景听到这话,也是觉得问题有些棘手。


    房产好说,这是正经去官府过了契的。


    难说的便是这几亩薄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杏儿嫂要强, 这种事情不愿意闹得沸沸扬扬。


    就连宋夏也没能打听到别的什么,只知道那户人家从村长家出来后便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晚上宋夏一边在厨房切着饼丝,一边还想着杏儿嫂家这摊闹心事儿, 晃神间,一个不小心竟把手切了道口子。


    “嘶——”宋夏猛地一缩手,定睛一看,只见食指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极长的口子, 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没一会儿便流了一手。


    正在一旁帮忙的沈淮景听到动静,刚一回头就看到宋夏正按着“滴答滴答”正往下滴血的手站在原地。心猛地一揪,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沈淮景自己就已经站到宋夏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赶紧去屋里,屋里有药!”沈淮景抓着宋夏的手腕, 手指既想往上, 又怕碰到宋夏的伤口, 一时竟僵在了半空。


    宋夏第一时间便拿帕子将伤口给按住, 更是没把这个小意外当回事儿。但看到沈淮景这么火急火燎的模样,宋夏一时还有些稀奇。她还从没见过沈淮景这么着急的模样呢!突然也不觉得手疼了,还有心情安慰对方。


    “没事儿, 就切了个小口子,也不疼也不痒的,不用那么麻烦。”


    宋夏说着放下手中的菜刀,直接从灶台旁的水缸舀了半瓢凉水就要冲洗伤口。


    结果水还没倒下,宋夏的动作就被沈淮景一把制止, 水瓢也被对方夺走。


    “不行。”沈淮景难得对宋夏语气强硬,说道:“你这口子一看就很深!必须得好好包扎一下!”


    说罢拉着宋夏就回了屋子,然后又翻箱倒柜地翻出一大堆药粉摆在桌子上, 要帮宋夏包扎。


    宋夏看着这一大堆瓶瓶罐罐,有些哭笑不得。


    “就切菜划了一下啦,哪儿用得着找么大阵仗!”宋夏举着手在沈淮景面前晃了两下,说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我不是切了个口子,而是把手都切掉了!”


    “不要胡说!毛手毛脚的也不怕疼!”听到宋夏这么说后,沈淮景更是忍不住皱眉低喝一声。


    宋夏有些稀罕地看着沈淮景,少爷这是生气了?


    反正沈淮景这是为了自己好,宋夏也干脆不跟他犟了,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沈淮景帮她收拾伤口。


    这个伤口确实是小得很,宋夏在刀落下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便抽了手。所以这个伤口只是看着有些长,血流得多,实际伤口并不是很深,按宋夏自己的想法,稍微涂点儿草木灰过个三四天就好了。


    但沈淮景并不这么想。


    他蹲在宋夏面前,解开宋夏刚刚用来按伤口的帕子,只见那帕子已经被血给染透,鲜红的血迹刺激着他的眼睛。


    沈淮景抿了抿嘴,重新拿来一个干净的帕子蘸了水,仔细擦拭着伤口,等将污血都擦拭干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将伤口严严实实地包扎好。


    宋夏就坐在那里看着沈淮景帮她包扎。


    眼睛从自己的手上,不自觉地挪到对方那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手上,再不知不觉,挪到了沈淮景的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宋夏只能看到对方挺直的鼻梁和不停颤动着的睫毛,宋夏看着沈淮景这优越的眉骨,一时竟有些晃了神。


    她好像在什么时候,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突然沈淮景好似感受到了宋夏的目光,微微抬头,一个抬眼,宋夏专注盯着他看的倒影便撞进了沈淮景的眼眸中。


    沈淮景就这样定定地抬眼看着她,眼神一错不错。


    原本还有几丝凉意的夜风,突然又消失不见,变成了让人觉得燥热难耐的风。


    鬼使神差的,宋夏竟起了几分好胜心,不想第一个挪开眼。


    这个角度的沈淮景,熟悉而又陌生。


    宋夏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只想将那飘忽不定的记忆给抓住。


    直到沈淮景微微抬头,露出那一小节脖颈,轻轻开口:“夏夏”


    宋夏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同样的俯视而下,同样的害羞开口。


    这一瞬间,除夕夜烛光闪烁下的人影与夕阳斜印下的人影重合到了一起。


    宋夏突然有些恍惚,难不成现在也是一场梦?


    这熟悉的场景同样让沈淮景有些晃神,看着宋夏有些懵懵,完全不似那年除夕的霸道主动的眼神,沈淮景突然微微起身。


    他有些想亲上去。


    动作顿在两人几乎抵住鼻尖的距离。


    沈淮景就这样握着宋夏刚刚包好的手,在几乎稍一偏头便能吻上去的距离,轻轻开口询问:“可以吗?”


    轻到几乎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在这方寸之间暧昧流动。


    宋夏被这温柔的声音蛊惑,怔怔地点头。


    就在她头刚往下点了一厘的瞬间,沈淮景便亲了上去。


    *


    沈春明不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八卦新闻,昨天宋夏答应他要做好吃的,那今天便跟个小狗似的一直跟在宋夏后面,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等着宋夏投喂。


    “哎呦,你好啰嗦。去把昨天泡好的豆芽洗一下去。”宋夏听他从王勇开始念书啥也不会,一直说到陈三石今天又逗弄小花结果挨沈卫强打了,这种小孩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耳朵几乎要长毛毛了。


    扶着着沈春明的肩膀一个转身,就把他推出了厨房。


    “嫂子嫂子,你的手咋啦?咋包起来了?是受伤了嘛?”沈春明一眼就看到了宋夏左手手指上包着那么大一截纱布,被宋夏推着往外走还不忘扭着头大声关心。


    “这不是为了给你做好吃的,不小心切到手了。”宋夏哄着他,说道:“嫂子手受伤了不能沾水,你去把豆芽和小葱洗干净,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那嫂子你快别切了!我不吃了!你别做了!太危险了!”沈春明一听就急了,立刻放弃马上到嘴的美食,要宋夏歇着。


    “马上就做完啦!就差你这盆菜了,乖听话~”宋夏好说歹说这才将沈春明给推出去,深呼一口气,继续切饼丝。


    这次切饼宋夏没敢胡思乱想,直接一鼓作气地切了一整张大饼,等放下刀的时候,才看着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左手微微愣神。


    刚刚不是在做梦吧?


    宋夏想着,左手包扎着的食指忍不住抬起轻轻触碰嘴唇。


    还没等她深想,沈春明便兴冲冲地端着盆豆芽打断了宋夏的思绪。


    “嫂子!洗好啦!”


    “哎?哎!好,给我吧。”宋夏一愣,面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着接过洗好的豆芽,说道:“出去凉快会儿,马上就好啦!”


    “我不,我要留在这里帮你!嫂子你的手不方便!”沈春明使劲儿摇摇头,像个小男子汉一般站在宋夏身边,誓要保护她。


    宋夏看沈春明这样子,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呀,阿明就留在这里帮嫂子一起做饭。”


    宋夏笑眯眯地说罢,又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有些不经意般地问道:“阿明你哥在外面吗?”


    “没有呀?我哥没在家。”沈春明不知道傍晚家里发生了什么,只当宋夏是随口问的,脆生生的回道。


    “没在家?”宋夏一愣,紧接着又追问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也不知道。”沈春明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摇头说道,见宋夏若有所思的表情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嫂子你找我哥有事儿呀?我帮你找找去?奇怪了,他平时这个时候不都是在厨房帮忙吗?今天怎么不在家呀?”


    宋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一声,拦着扭身打算出去找沈淮景的沈春明,说道:“不用了,他可能是有别的什么事儿吧,厨房也不用他,咱们俩就够了。”


    等把沈春明糊弄过去,宋夏这才悄悄用手背贴了一下有些发烫发红的脸颊,回想起了刚刚自己坚决堵在厨房门口不让沈淮景进来的模样,再想到在那之前两人在屋里发生的事情,宋夏的脸更烫了。


    但她也有些好奇,这么晚了,沈淮景去哪儿了?


    等饭菜做好没多久,门口的小黄小黑突然兴奋地起身,摇着尾巴迎了出去,宋夏就知道是沈淮景回来了。


    “你鼻子够灵的啊,掐着点回来的吧。”宋夏看着那从过道阴影处进来的清俊身影,笑着玩笑道。


    沈淮景也十分配合的深深嗅了一口空气,然后笑着回道:“对啊,隔着半个村子都能闻到咱们家的饭菜香味,于是我就赶紧回来了。”


    “什么时候学的这样油嘴滑舌!”宋夏笑骂一句,然后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椅子,笑道:“今天咱们在院子吃,你赶紧洗个手来吃饭!”


    “是啊是啊!哥你快点儿!我嫂子今天做的饭可香了!”沈春明早就等不及了,拿着双筷子直等沈淮景坐下就开饭。


    “为了给你做这个,连手都割伤了,能不好吃吗?”沈淮景怼了沈春明一句,擦干手坐下后,看着面前这一碗细细长长,既像面条,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你尝尝。”宋夏捧着脸,笑着看着沈淮景兄弟俩。


    沈春明率先开动,这饭他是全程看着宋夏做出来的,对所有原材料一清二楚,拿着筷子就往嘴里扒。


    一边吃着,还不忘一边哼哼唧唧的夸赞。


    “唔!好好次——嫂子你好腻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口齿不清道。


    “你也快尝尝!”自己做什么,沈春明吃起来都是一副绝世美味的模样,宋夏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现在的宋夏突然就有些期待沈淮景吃到自己的做饭菜,是什么表情。


    沈淮景闻言也十分配合,直接夹了一筷子品尝。


    刚一入口,沈淮景就吃出来这是什么了。


    是昨天宋夏烙的那香软可口的大饼。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昨天的大饼香软油润,裹着多汁鲜美的肉块,吃起来又软又香。


    今天的大饼则被宋夏切成一条一条细长的饼丝,经过大火爆炒,配上清脆爽口的豆芽和小葱,虽然没有肉,但却处处散落着大块的鸡蛋,一口下去,焦香四溢。


    “这都是你切的?”沈淮景看着碗里这粗细均匀,一丝一丝的饼丝,惊讶地问道。


    “对呀,要不然我能切到手呀!”宋夏有些小骄傲道,紧接着又追问了沈淮景一遍:“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沈淮景满脸笑意,点头道:“你做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从没吃过的美味。”


    “哼哼,油嘴滑舌!”宋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微甜,“快吃吧,阿明的那碗都快吃完了呢!”


    说罢这才端起碗一起吃起来。


    刚吃到一半,宋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沈淮景,你刚刚去干嘛了?怎么阿明说他回来就没看到你了?”


    “哦,我去村长家转了一圈。”沈淮景自然地回道。


    “嗯?你去村长家了?”反倒是宋夏听到这话后有些惊讶,“你去村长家干啥?”


    宋夏猜测着:“是阿力跟阿强有什么事儿吗?不对啊,他俩有事儿你该去找沈虎的啊。”


    宋夏猜了两下没猜到,又迫不及待的追问沈淮景:“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沈淮景也没跟宋夏兜圈子,说道:“我去问沈大哥他们家今天这事儿是怎么处理的。”


    宋夏一怔,她没想到沈淮景竟然是去问这个。


    沈淮景见宋夏有些呆住的样子,直接便将今天在村长和杏儿嫂家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给宋夏学了一遍。


    原来今天来的是那位嫂子的小叔。


    小叔家儿子刚订了亲,家里一没房二没钱,便听人撺掇来沈大牛这里耍无赖,要钱要房。


    房子是过了户的,他们知道就算是告到衙门也没办法改变,但这地可有的磨叽。


    当初那位嫂子去世后,沈大牛给钱给的是大伯,现在小叔便抓着这点不放,到处嚷嚷自己没拿沈大牛一个铜板,死活要沈大牛将田还给他。


    今天打完架后,小叔家父子里便被村长“请”到了家里,跟沈大牛面对面商讨了一番。


    最后沈大牛实在是厌恶至极,想早早摆脱了这一家子的无赖,便又咬牙给了小叔家7贯钱,这才把小叔父子俩给送走。


    “又给钱!”宋夏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追问道:“签契约了吗?有过户文凭吗?他这来要钱那位娘子家大伯知道吗?”


    沈淮景一听宋夏问这些,心下莫名就有些自豪,但他还是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没人懂这些,就算村长知道一二,但沈大哥想摆脱对方的心情太急迫了,他不想跟对方纠缠。”


    “可这样才会纠缠的更深呀!”宋夏一听这个就急了,立刻起身就要出去找杏儿嫂说这件事。


    “可钱都已经给了,人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去找杏儿嫂说这个,那不是平白惹她伤心吗?”沈淮景一把拉住宋夏,安慰道:“他们现在拿到这么多钱,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咱们趁这段时间想想别的办法帮杏儿嫂。”


    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提点,才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但想到对方那三番二次来耍无赖的行为,又忍不住跺脚骂道:“这家人、这家人真是无耻!”


    “好在今年麦子种的不错,小江也跟六先生好好学着本事,杏儿嫂有盼头,咱们肯定能在这家人下次来之前想到办法的。”


    沈淮景看着宋夏气到团团转的模样,十分自然的将对方揽到怀里轻轻拍着肩膀安慰。


    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搂,大脑瞬间宕机了两秒,等她反应过来,脑子已经被今天下午那突如其来的吻给塞满。


    那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心动与乱想,此时铺天盖地的漫了上来。


    “呀!羞羞羞!”这会儿正扒第二碗饭的沈春明看到这一幕,立刻在旁边嚷嚷着起哄。


    可还没等他再说第二句,就被沈淮景瞥过来的眼神给堵上了嘴巴。


    只是宋夏听到沈春明的起哄还是十分不好意思,丢下一句:“你们收拾!”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直到晚上收拾好躺到床上,沈春明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


    “哥,我说错话了?”沈春明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沈淮景,忍不住问道。


    “嗯?”沈春明突然冒出来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沈淮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跟我嫂子今天晚上在院子里抱抱。”沈春明也翻过身看着沈淮景,问道:“我有好几次看到小香姐姐跟孙大哥抱抱啊,有时候我们在旁边也会起哄,但他俩从来都不搭理我们呀!我嫂子咋反应那么大?”


    “你嫂子脸皮薄,跟旁人不一样。”沈淮景应付道。


    “咋能呢,我嫂子那脸皮——”沈春明话刚说一半,就看到沈淮景的目光又默默盯了过来。


    直觉让他直接将后半截话咽下去,话转了弯,接着说道:“我嫂子还挺开朗大方的哈。”


    “人也分时候,有时候看起来什么也不怕,有时候可能随便一点什么东西就能吓人一跳,这很正常。”沈淮景道。


    “哦,这样啊。”沈春明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哥,为啥嫂子不跟你一个屋睡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这是个好问题。


    沈淮景这下沉默了。


    “我听小云、阿强他们都说过, 说他们爹娘都在一个屋,一张床上睡呢!”沈春明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激动补充:“他们说!这样才能有小娃娃嘞!”


    “你们天天瞎聊些什么。”沈淮景很难解释他跟宋夏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干脆直接错开话题。


    “什么都说啊。”沈春明倒不觉得他们谈论这个有什么问题,还兴致勃勃地问沈淮景:“哥,你跟嫂子什么时候会有小娃娃呀?”


    但还不等沈淮景回他,沈春明自己就突然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你们要是有了小娃娃, 那嫂子肯定就只疼小娃娃不疼我了。还是没有的好。”


    “她肯定不会这样的。”沈淮景此时突然出声反驳道。


    “真的吗?”沈春明还是有些怀疑,他躺在床上掰着手数,“陈三石就是他家最小的,我看他奶奶什么好吃的都只给他。沈卫强也是,沈卫力做什么都让着他, 连嫂子给他的桃酥, 沈卫力都舍得全给了沈卫强吃呢!”


    “那如果等你真有了小侄子, 你会怎么做?”沈淮景突然语气轻快地问着, 仿佛真的马上会有这么个“小侄子”出现。


    “我啊——”沈春明用手撑着头仔细想着,最后跟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没关系,我长大了!已经不用吃很多好吃的了。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我都会让给侄儿!要是有人敢欺负他, 我也肯定第一个帮他报仇!”


    说罢沈春明想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但是你跟嫂子不能不疼我,我能接受把你们分给侄儿他们大半,但你们不能不要我!”


    沈淮景听着沈春明那有些自卑敏感的话语,忍不住上前将沈春明抱进怀里, 轻轻摸着他的头,温柔道:“你放心吧,你嫂子不会不疼你, 我更不会不要你的。”


    “嗯!”沈春明窝在沈淮景怀里使劲儿点点头。


    等哄着沈春明睡着后,沈淮景推开窗户,看着月光洒在院落中未收起的小桌板凳上,还有那蜷在窝里睡得正香的狗子,清爽的夜风和外面偶尔几声虫鸣鸟叫。


    在这样凉爽的夏夜,沈淮景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下午的那个吻。


    心中满是缱绻柔软。


    相比于东屋的温馨氛围,躺在西屋床上数绵羊的宋夏心里就乱得多了。


    她脑子乱得很。


    宋夏一直觉得自己跟沈淮景是默认达成了假夫妻的共识。


    他看不上自己是个乡下来的农家女,自己则在这个世界没钱没势甚至几乎要饿死。


    宋夏以为他们在第一夜,沈淮景用手掐住自己脖颈的瞬间,两人便将彼此之间的关系定下来了。


    一个被迫下乡的落魄少爷和一个迫切希望能找个方法活下来的异世灵魂,这是各取所需,抱团取暖。


    自己借用他妻子的名号留在小田村稳住脚跟,顺便照顾着对方别那么快病死。


    只是两年相处下来,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产生感情。


    一次次的拥抱和关心,心中名为暧昧的野草早已疯长成田野。


    但一切没有明说的感情都是泡沫。


    宋夏就这样守着野草与泡沫,直到今天下午那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彻底将她的思绪打乱。


    宋夏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心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宋夏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停重复的话语不知道是在问谁。


    宋夏根本没打算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宋夏在上辈子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来到这个封建又落后的时代,宋夏更是对结婚没了期待。


    一开始被迫嫁给沈淮景是无法选择,后来见沈淮景也不喜欢自己,宋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是一门心思想着等自己站稳脚跟后,与沈淮景好聚好散。


    不论是帮沈淮景治病,还是在小田村种麦,那都是宋夏在给未来的自己打的底气。


    宋夏起身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


    “宋夏,沈淮景是个好人,但你做好准备真的留在这里做个好妻子了吗?”宋夏喃喃自语地问道。


    *


    宋夏突然忙了起来。


    原本不用种豆稍微清闲点儿的时间,也突然被宋夏用密密麻麻的计划表给填满。


    田野调查的表从原来的几大项,瞬间被拉成了一条接着一条的详细写实。


    宋夏每天下田调研,早出晚归,忙到沈淮景总觉得虽然宋夏还和他们住在一起,但却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宋夏就出门了,等到晚上天都黑了才回家。


    到家也是忙的顾不上和人说话,不是端上饭就钻回屋里,就是吃完饭就又跑出去不知道去谁家说什么事儿了。


    就算当天比较空闲,没有出门,那也是在屋里不知道写着什么,从早到晚,蜡烛一直亮到半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沈淮景终于在一天早上堵住了正牵着毛驴往外走的宋夏。


    “怎么走这么早?”


    鸡都还没叫完三声,整个街上晨雾还未散去,才出来一会儿功夫,沈淮景就觉得头顶的发丝已经湿了一片。


    “呀!你怎么起这么早?”宋夏刚从马棚里将驴牵出来,正跟驴絮叨今天要去哪儿呢,冷不丁的一道男声出来,给她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是沈淮景以后,这才拍着胸脯缓了一口气。


    “我昨夜没睡,就是想看看你每天几点出去。”沈淮景直截了当,一点弯子也没有绕,“夏夏,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躲你干什么?咱们又没吵架又没闹别扭的。你真好笑。”宋夏尴尬的笑了两声,眼睛左瞟右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努力解释着,想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你这身子才好点儿,可不能熬夜啊!赶紧回去睡会儿吧,等下你还上课呢!”


    宋夏说罢就想牵着驴绕过沈淮景。


    结果刚走没两步就被沈淮景从旁边抓住了缰绳。


    “哎,你赶紧松开回去睡会儿吧,我今儿还得去刘嫂子她家看看呢,她家地乱七八糟的,可麻烦了!”宋夏扯扯缰绳,没能将那半截从沈淮景手中抽出来,只能好声好气的劝道。


    “我晚上找你你说忙,白天你又不在家,那我只能这个时候跟你好好说两句了。”沈淮景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缰绳更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连带着驴子也小踏两步,将驴头扭了过来,把驴屁股对着宋夏。


    “这白眼驴!”宋夏看着眼前这晃晃悠悠的驴尾巴小声骂了一句。


    但交通工具已经被对方控制住了钥匙,宋夏也只能无奈看向沈淮景,说道:“你要说啥?”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沈淮景又将问题完整重复了一遍。


    “怎么能呢?我躲你做什么?”宋夏还是完全不承认,道:“咱们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怎么躲你嘛!”


    “但你最近几乎不着家,我和阿明已经很久没好好见你,跟你说会儿话了。”沈淮景继续道。


    “我最近是真的有些忙。”宋夏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眼里满是无辜:“你知道的,咱们村今年差不多都要跟着我一起种麦子呢。这么多人都跟着我一起种,我肯定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咱们村的田又麻烦得很,梯田,水田,沙田,什么样式儿的都有,我这两天折腾这些都快折腾死了。”


    宋夏虽然确实有躲避沈淮景的心思,但对他说的这番话还真是没半分假话。


    原本宋夏是打算让大家半精细半粗放的耕种一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宋夏为了冷静一下自己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干脆将所有精力与热情都加倍放到了这次耕种计划上,将原本的计划推翻,决定干脆更加细致一些,将每块田地都利用到位。


    结果宋夏越调查越心寒,这小田村的田地还真是千奇百怪。


    石头田、粘土田、梯田、沙田宋夏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一个村子,怎么能凑齐这么多奇葩田地的!


    “可你以前就算最忙的农忙,也有空晚上和我跟阿明一起吃饭。”


    沈淮景这话一出,宋夏登时便愣住了。


    呆呆地抬头看对方,宋夏能从沈淮景脸上看到一抹显眼的委屈。


    谁也不是傻子,究竟是忙还是躲,作为一个成年人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自己根本不在意。


    但沈淮景不是,沈淮景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在宋夏第一天开始躲自己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自己对宋夏在意的不得了。


    “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为了什么?你起码要让我明白。”沈淮景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宋夏就开始躲自己。


    沈淮景有些委屈地问道:“是因为那个吻?”


    宋夏听到这话,手猛地抓紧缰绳,嘴紧紧抿着,没有吭声。


    “你同意了的。”沈淮景看着宋夏这动作,心里猛地一沉,但口中的语气更加委屈了,他不解地看着宋夏,想要宋夏给他个回答。


    宋夏沉默不语,像个逃避责任的渣女。


    “夏夏,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沈淮景不死心的追问,“所以你才会同意我亲你,就像当初你第一次亲我一样。”


    “我亲你???”一直装哑巴的宋夏此时突然也会说话了,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重复道:“我亲你?”


    “嗯!”沈淮景认真点点头,还贴心帮宋夏回忆。


    “那年除夕,你主动上来亲我,还趁我手伤着不能动”沈淮景说着,脸还微微红了起来。


    “我还怎么了?!”宋夏有些颤颤巍巍地问道。


    她好像记得她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有一点点嚣张的梦


    “还在我腰上摸了很久我不想,你还让我别乱动”沈淮景十分难为情道。


    宋夏听罢只想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老天!那晚原来不是梦!


    宋夏抓狂了,脸也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沈淮景隔着这晨雾都能清晰地看到,有一片红晕从宋夏的脖颈冒出,一直爬到耳根、脸颊,最终一张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这是个误会”宋夏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希望沈淮景能理解自己,“我那天晚上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很显然,沈淮景既没理解,也不想理解。


    “那晚是你主动亲我的,我以为你是想与我亲近些的。”沈淮景想起除夕晚上宋夏颠三倒四说的那些话,见宋夏也完全记不清的模样,干脆的将那些话给略了过去,只说宋夏是如何主动,又如何动作的。


    “夏夏,你不能拿喝酒做借口。”沈淮景委屈地看着宋夏,那眼神让宋夏觉得自己是个满口狡辩不负责任的渣女,借着喝了点儿酒就对人家良家男子上下其手的骚扰。


    直给宋夏听的面红耳赤,最后实在听不下去的宋夏直接冲上去,用手将沈淮景的嘴给捂上。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宋夏几乎有些恼羞成怒道:“那你想怎么样嘛!”


    “唔唔唔。”沈淮景被宋夏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简单发出两个音节出来。


    宋夏有些“恶狠狠”的威胁道:“我松开手,你不准再说那晚的事情了!”


    “唔唔。”


    见沈淮景点头,宋夏这才将手慢慢放下来。


    “咳咳。”沈淮景刚刚被宋夏直接将整个口鼻都捂住,一时还有些没缓上来气,清咳两声后,这才看着宋夏认真道。


    “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你不要躲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这两个吻不是假的,你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推开我。”


    宋夏躲他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还有上一个吻,只当那天下午是鬼迷心窍,这才被美色所诱惑。


    结果没想到,自己早在一年前就霸王硬上弓亲了沈淮景!还摸了人家!


    “我可以不躲你”宋夏终于在这连番的刺激下承认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但还没等沈淮景高兴起来,宋夏便板着一张红脸对他说道:“但是!你得把这两次意外统统忘记!以后不能再提!”


    “意外?忘记?”沈淮景反问道。


    “对!”宋夏一跺脚,干脆破罐子破摔,直白的对沈淮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没有想好。我以为我们是默契的,是假夫妻。现在突然说情况变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也接受不了。”


    宋夏认真地看着沈淮景道:“沈淮景,我们慢慢来可以吗?你好好想清楚,我也好好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在宋夏将话摊开说清楚后, 两人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沈淮景没有再追着宋夏要个答案,但他却明显比平时更加主动,用实际行动给了宋夏他的答案。


    不管宋夏什么时辰出门, 沈淮景永远都会热好了饭菜起来送她。等晚上回家,也总是第一时间将洗漱用水打好送到她屋里。


    宋夏这波婉拒,不仅没让沈淮景退缩,反而彻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将欲望彻底放出。


    宋夏在辗转反侧第五个失眠夜后, 终于决定顺其自然。


    她既不会再继续躲着沈淮景,也不再躲着自己的心,未来的一切,都交给时间决定。


    她不想为这些卿卿我我的儿女情长每天长吁短叹,她还有拥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整片麦子。


    将私人感情统统放下, 宋夏重新将所有的精力和热情投放到今年种麦这个大事上。


    在终于将小田村所有农田都实地考察了一遍后, 宋夏终于将这本厚厚的《小田村农田实地考察记录》给绘制完成。


    “啊——终于写完了!!”


    宋夏将炭笔往旁边一丢, 自己则抬起双臂使劲儿伸了个懒腰, 长舒了一口气。


    “嫂子你什么写完啦?”在院子里逗狗的沈春明听到动静,一溜烟地跑到宋夏窗边,扒着窗户好奇的往那个小册子上看。


    “咱们村的所有可用农田, 什么特质,什么地理位置,适合种什么庄稼……我终于整理出来了!”宋夏兴奋道。


    “哦哦,那整理这个要干啥?”沈春明仿佛很懂一般应和地点点头,结果扭头问出的话就把宋夏气了个倒仰。


    “只有知道这些, 才知道要怎么种麦子啊!”宋夏恨铁不成钢地点点沈春明的脑袋,然后又给他布置了个任务:“阿明你等下出去玩儿的时候,去挨家挨户通知一下, 就说明天早上辰时在村口布告栏说麦子的事儿!到时候不来的就不给他家安排了!”


    “明白!”小孩子最乐意干这种事儿了,宋夏话音刚落,沈春明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阿明你通知到位啊!千万别少了谁家!”宋夏则有些不放心地冲着沈春明的背影大喊。


    “你就放心吧嫂子!”说话间沈春明就已经蹿出院门,只剩下大声应答的声音留在院内。


    “真的是!这么大了还是一点儿也不稳重!”宋夏看着连狗都兴奋的跟了出去,忍不住笑骂一句,然后又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册子,自言自语道:“哎!我还是再看一遍这考察记录吧!”


    但沈春明虽然看着皮实了点儿,办起事来却也是十分靠谱。


    等第二天一大早还差一刻钟才到辰时的时候,人就几乎已经到齐了。


    宋夏认不得这么多乡亲,但好在有杏儿嫂跟村长在旁边帮忙,挨家挨户的点名入座,等最后两户来得晚些的乡亲到的时候,宋夏这才将所有人家都认全。


    乡亲们大概也是很久没聚的这么齐过了,你来往我,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尤其是今年头回跟宋夏种麦的人家,那更是激动的忍不住左右来回攀谈,问去年就跟着宋夏的乡亲。


    “你们去年也来村头开过会?哎!那我咋没见过嘞!”刘嫂子最是八卦,拉着王大嫂的手就不放开,死活要问个清楚。


    “没有的。去年是在夏夏家那个小私塾开的会,今年大概是人太多,屋子装不下这才来村口的吧。”王大嫂脾气好,被刘嫂子这么追着问也不恼,见她问的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也就老老实实地回了。


    “哦,这样啊。”刘嫂子这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然后还没安静两分钟,又拉着王大嫂打听:“那你们去年在私塾都说的啥啊?有没有说过咱们今年打算怎么种?”


    说罢还没等王大嫂回她,刘嫂子又是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一副后悔万分的表情,“哎呦,你说说,我咋去年就没跟着呢!你看看,今年这人这么多!咱们整个村几乎都来了!这宋小娘子还能不能照顾到我们家啊!哎!”


    “夏夏公平得很,她也负责得很!你要是想夏夏专为了你家地忙,那刘嫂子你还是别跟着一起种了!”


    结果还没等刘嫂子演完,一向好脾气的王大嫂就怼了回去。


    没等刘嫂子反应过来,王大嫂直接扒拉掉对方挽着自己的胳膊,一扭身去找杏儿嫂说话了。


    只留刘嫂子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哎!这呆婆娘!啥时候跟沈家的关系这么好了!”


    “娘!王大嫂当时被淹了那麦子就是宋小娘子给救回来的,他家那个最近养的猪好像也是宋小娘子帮忙的,她俩关系能不好?”好在刘嫂子有个好大儿,见刘嫂子自己一个人尴尬站在原地,上前将她拉到自己这边,“娘啊,你就别折腾了,你看他们都不吭声,咱也不吭声!这么多人呢,咱们可不能当那个最不长眼的,出这个风头!”


    “哦对对对!”刘嫂子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也立刻捂住了嘴,小声应道:“都是娘想岔了!这宋小娘子本事大得很!咱们可不能惹她不高兴!”


    和刘嫂子一家想法一样的人家不在少数,准确来说,今年新加入的这些乡亲们都是这么想的。


    一边怀疑,却又不自觉地拜服听话。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宋夏将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对着面前正热闹的人群喊道。


    “哎,别说了别说了。”


    “宋小娘子说话了。”


    去年就一直跟着宋夏学习的乡亲们早就熟悉了宋夏的习惯,相互一拉扯,立刻便停下了攀谈,安静地看着宋夏,等她继续往下说。


    相比之下今年新加入的乡亲们便完全听不懂了。


    他们不仅没注意到宋夏大喊着让大家安静,就连旁边王大嫂他们悄声提醒,也没反应过来。而就算有几户人家反应过来了,也没听话的安静下来,依旧是大声笑闹着,还时不时地瞥两眼宋夏,有些坏心的想看宋夏会怎么做。


    人群很快便自觉分成了两道阵营。


    一边挤眉弄眼,嘴巴不停地看着宋夏,另一边则安静地看着这群热闹的人。


    但很快那群新入伙,心底还有丝微微不服气的乡亲们便知道了宋夏会怎么做。


    只见宋夏不知道从哪里变了根细长坚韧的柳枝,先是“啪啪啪”地对着公告栏使劲儿敲了两下,等人都惊讶的看过来后,直接往前一跨,长鞭一挥,随着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柳枝直直指在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的鼻尖。


    大热的天气,赵凯的额头“唰”的一下竟然冒出一层冷汗,原本还喋喋不休的嘴巴也瞬间便闭上,他有些后怕地盯着鼻尖的这条细枝。


    他能感觉到!宋夏这鞭子就是冲他脸来的!


    若是再偏一点,宋夏便能直接抽瞎他的眼睛!


    “宋小娘子!你这是何意!”


    其余人也被宋夏这招呼都不打的一鞭子给吓了一跳,集体沉默了一霎后,还是赵凯他娘第一个尖叫出声。


    “我们是来跟着你种麦子的!不是卖给你了!你竟敢拿鞭子打大郎!”


    “对啊!宋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哎呦,好吓人啊!”


    “天呐,咱们跟着她一起种麦子,有事儿没事儿啊……”


    瞬间,新加入的这一行人便炸了锅。


    杏儿嫂他们看到这副场景,也立刻围了上来,一行人将宋夏紧紧护在身后。


    反倒是宋夏不太在意,她将柳条收回来轻轻擦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是你们说要跟我一起种麦子的,现在我说句话都不想听,这还学个什么呀?回家自己想怎么种怎么种不好吗?”


    “那你就能打人了!”赵娘子尖叫道。


    “我没有打人啊。”宋夏无辜道,“你自己检查一下嘛,你看看他那里破了皮?我给他出医药费。”


    赵凯此时才喘匀了气,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赵娘子,上前一步,语气有些阴郁地问宋夏:“为何是我!周边这么多不听你话的,凭什么是我!就因为我年纪小!你便能随意欺辱我?!”


    “因为你说话最不中听。”宋夏挑眉看回去,一句话将赵凯的话给堵了回去。


    赵凯表情微微扭曲,既想狡辩,但又知道,宋夏已经全部听到,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挑衅道:“那你想怎么样?种麦不带我们家?哼!你就不怕我半夜偷偷给地里使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带我家!我就让你也种不了麦子!”


    “不。”出乎赵凯的预料,宋夏竟然笑了,她完全一副骄傲到几乎有些自大地说道:“当然不,我要你跟着我一起学。从头到尾的学一遍。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宋夏看着年纪不大,强装镇定的赵凯,同样挑衅地回道:“你若真有这个本事把我种麦的法子都偷走学会,我不仅不会为难你,还可以教给你更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一群人被宋夏这气势镇在了原地, 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赵凯更是一张脸涨的通红,被宋夏在这么多人面前挑衅, 刚想开口狠狠反驳一句“他才不稀罕!”,就被他爹往后扯了一把,止住了嘴边的话。


    “孩子还小不懂事儿,宋小娘子不要跟他置气了, 我们一家从去年就想着要跟宋小娘子一起种麦子了, 只是稍晚了两天没能赶上。宋小娘子别跟他一般见识。”赵凯他爹上前打着圆场,说罢还不忘扭头训斥赵凯两句:“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混话!还不赶紧跟宋小娘子赔不是!”


    “赵大叔不用了。”宋夏在面对比自己大了一二十岁的长辈时,还是表现的十分有理,看了一眼依旧满脸不服气的赵凯后,笑道:“我说了, 我肯定会带着你们家一起的, 您也不用着急。”


    说罢, 宋夏看着眼前终于安静下来的乡亲, 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知道在场的大家可能还有些人对我有不信任。心里想着,‘跟着她到底能不能行啊?’‘她去年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走了狗屎运了?’,这毕竟是头一年嘛,大家刚决定好要跟着我一起,我能理解。但是——”


    宋夏笑着看着大家,话音一转。


    “但是都已经到现在这个时候, 大家还是要拿定主意,好好想清楚。”


    宋夏摊开两只手,一个手里抓着一根细细的柳条, 一个手里空空如也。


    “跟,那就要听我的,我说怎么种,就怎么种。不跟,我也不会说一句埋怨的话。这都是自己的选择。”


    “那,那我们跟着你一起种,你能不能保证跟今年他们这几家似的,让我们也种出来这么多麦子!”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


    宋夏摇头笑道:“我说过了,我保证不了具体产量。但我想我总不会越种越差吧。”


    “大家想清楚了,咱们再好接着继续往下谈。”


    新来的这些乡亲们,听完这话忍不住跟周边人低声私语起来。


    而那些去年就跟着宋夏开始种地的乡亲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这点儿破事儿还用得着这么唧唧歪歪的!个怂蛋!”张壮嫌弃地看着他们。


    “真的是,宋小娘子,他们要是不想跟咱一块儿,就别搭理他们了,还不够折腾嘞!”还有婶子也上来拉拉宋夏,一副别跟他们废话的表情。


    “赵大脑袋!咱们当时不是早就说好了!宋小娘子那几条规矩我也给你都说明白了!你们家现在这是干啥?不想种就赶紧回家去!一群大老爷们儿的,搁这儿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净耽误事儿!”


    当初帮赵家说话的大嫂更是指着赵家三口大骂。


    “哎哎哎!宋小娘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这一大早过来,那肯定是想跟你一起好好种地的啊!咱们这咋说着说着,还说坏了!”刘强见势不妙,立刻上前来拦住张壮他们一行人嫌弃地眼神,笑着冲着宋夏说道:“咱肯定都是信了宋小娘子这才来的。宋小娘子可不能冤枉了咱们呀!”


    “对呀对呀!那赵家小子不懂事儿说的话哪儿能当真!咱们可没人存了这个坏心思!都一门心思想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干嘞!”


    “是嘞!咱可没人说不信你的呀!”


    “宋小娘子你放心!到时候你就拔苗就拔苗!说打药就打药!咱们肯定不犟一句嘴!”


    其他乡亲也赶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宋夏表示自己对她的绝对信任。


    看着他们如此信誓旦旦,就差指着天发誓的模样,宋夏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好,第一步成功从气势和心理上压倒他们了。


    “还有人有什么想法吗?现在都可以提出来的。”


    宋夏又看着前面这群乡亲问了一遍。


    见所有人都使劲儿摇摇头,接连说着“没事儿”、“没有没有”后,这才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始今天的正题。


    “咱们村子所有现存、可耕种的农田,我都查验了一个遍。除了孙大娘、沈豹他们两家的田以外,剩下的田我都全部整合研究了一下,将各家各户家今年最适宜种麦的田地给选了出来,然后还对照着土地特性计划好了翻耕程度和播种时间。”


    宋夏这一番话让第一次来开会的乡亲们听的云里雾里,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解。


    反倒是沈虎他们,早就经过这一年的学习,能把宋夏这些怪模怪样的话给理解个七七八八。


    现在看着那些人有些呆傻的表情,心里竟然还升起了一丝别样的优越感。


    第一次觉得,这“学习”好像还挺有用的嘛!


    宋夏也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但学习也不是三言两句就能灌进对方脑子的,宋夏看着大家补充安慰道:“这只是我对整个村子总的一个计划,等落实推进的时候,除了我以外,还会有人来帮着大家,看哪里有没有做错。所以大家也不用太着急。”


    听到宋夏这话,乡亲们原本有些着急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宋夏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当初给张壮他们说的那四条规矩,相比于从张壮他们嘴里听到的版本,宋夏说的明显更加细致明白。


    但经过刚刚那个小插曲,面对这四条规矩,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出声质疑,生怕惹恼了宋夏,宋夏直接将他们给踢出去。


    这倒是省了宋夏不少口舌。


    “那既然大家对这些要求都没什么问题,我就要正式给大家做排表计划了。”


    说了半天跟种麦无关的事情,宋夏此话一出,杏儿嫂她们十五户老成员跟新加入的新成员们,都打起了精神,睁大眼睛看着宋夏,等她继续往下说。


    “咱们首先要分几个组,每个组再定个管事儿的小组长出来,由他们负责所管区域的麦子生长情况。这样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想办法。”


    宋夏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当初一个人管十五户人家,小三十亩田就已经十分吃力,现在整个村子只有两户人家没跟着一起,这加在一起好几百亩的田地,光是从头到尾走一遍都要差不多两三天的功夫,要让她一亩一亩的管,那真是累死都管不过来。


    宋夏干脆的将整个小田村的麦田拆成几大块区域,再根据地理位置和田地特性,由去年学得好的乡亲带着种,这样既好沟通,又好管理。


    化整为零,分层而治。


    “村东头那几块高一些的田,就是赵大哥、许嫂子、张大哥你们几家的田,由张大哥负责。再往西边一点儿的……”宋夏取出自己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挨个念着。


    每念到一个人当小组长,周边乡亲便会眼热地扭头看向对方。


    当事人更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一边客气一边大声向宋夏保证,自己一定会认真负责看管好的。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组被安排好,小组长名单也全部定好。


    让许多乡亲没想到的是,沈大牛家除了沈大牛以外,杏儿嫂竟也当了个小组长。


    刘嫂子早就知道这小组长只能去年跟着宋夏的人能当,但在看到王大嫂跟杏儿嫂都当上后,心里的嫉妒还是如藤蔓般蔓延了出来。


    这可是个官儿啊!就算再小,那也能管着人嘞!王大嫂当她没话可说,毕竟王树腿脚不好,地里的事儿确实都是王大嫂带着孩子干的,可那山杏儿凭啥啊?他们家不是已经有了个沈大牛管了吗?


    刘嫂子这么想着,话也不自觉的便出了口。等她反应过来时,周边人早就顺着她的话议论了起来。


    “刘嫂子,你想错了。他们出来当这个管事儿的,那是为了帮大家的忙,不是来当什么官儿来了。你想想,人家一边种着自己的地,还得一边想着你们家的地种的对不对,好不好,这不是在浪费人家的时间和精力吗?所以我觉得,大家不仅不该这么问,还应该向他们道谢,感谢人家舍己为人,愿意抽出时间来帮大家。”宋夏道。


    “可……她一个娘子……”但还有人不甘心的嘟囔道。


    “是啊,那她管着的可是我家最好的两块地,我不想让她管。”还有人对杏儿嫂十分不信任,语气中带了嫌弃。


    “杏儿嫂虽然是个娘子,但她去年不管是基础堆肥,还是种麦的各种技巧,她都学得又快又好,我敢说,你们就算跟着我学一年,也不见得能比杏儿嫂学得好。”宋夏扫过这嘟囔的几人,干脆道:“你们若是不愿意跟着杏儿嫂,那我也不强求,现在我们重新规划还来得及。”


    “就是说啊!人家山杏儿愿意抽时间来管你们,你就偷着乐吧!还挑三拣四的!”张大娘心直口快,他们这群跟着一起种过麦结果没被选上的还没说啥,这群新来的还磨磨唧唧的一直折腾,张大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宋夏更是看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开口再说一句,马上就要把他们给从册子上划出去。


    “哎,说说而已……”那人缩了缩头,也不敢再说什么。


    杏儿嫂站在人群中,见状也终于将悬在半空的心给放了下来。


    宋夏早在前两天就找他们谈过了。


    宋夏是真的害怕大家觉得浪费时间,所以早早就找他们挨个问了一遍,但没想到几乎所有被选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一阵兴奋。


    谁能想着自己这辈子还能当个官儿嘞!


    杏儿嫂跟王大嫂更是如此。


    尤其是杏儿嫂,完全没想到在沈大牛被选上后,自己还能再被选上。


    至于乡亲们的质疑,她更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宋夏如此坚定地维护自己,还是让杏儿嫂鼻头微微一酸,心里更是坚定了,一定要好好帮宋夏看着这几亩田,绝不让他们出半点儿岔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等再没有人对此发出异议后, 宋夏也十分顺利的将后面的一些安排给大家分了下去。


    除此之外,宋夏还对大家强调了一件跟种麦完全没有关系的事。


    所有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都不准跟外村的亲戚, 尤其是在地主老爷之类家里做工的亲戚们炫耀自家小麦产量。


    对于这件事情,小田村的乡亲们倒是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下来。


    只有几户外嫁过来的媳妇儿有些不愿,但迫于村里和家里的压力,也只能暂且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至于她们到时候会不会悄悄告诉对方, 宋夏也没在意那么多。


    只要整个村子没有嚣张的四处炫耀,那这麦子大概还能安安稳稳的再种两年。


    等两茬麦子种罢,这第一批基础良种便算是选出来了。


    而让许多乡亲们都有些情绪的分组管理,在开始播种前的麦种处理时,也凸现出了它的用处。


    宋夏可没有时间跟去年一样, 挨家挨户的看草木灰水的调配、麦种的浸泡是否到位, 包括后续的土地耕作和播种密度, 全部都由沈虎他们这十二个小组长负责教导, 并进行检查。


    沈虎他们更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进步飞快。


    以前村长拿着棍子打都学不会写自己名字的沈虎,现在竟然能用碳条歪歪扭扭的记下自己在田里发现的问题, 然后再去向宋夏请教。


    每天晚上他们这十二个小组长都会来小私塾“开会”,农忙的时候便简单说两句,将今天的情况一汇总就散。但若是不忙的话,宋夏便会给他们上半个时辰的“小课”,从麦种选育到麦病防治, 让他们能更好的理解自己现在在做的工作。


    不仅如此,宋夏还特意将赵凯也给“请”了过来,每天跟着沈虎他们一行人开会上课。


    赵凯最开始觉得羞愧又屈辱, 只觉得宋夏是在嘲讽自己。但没过赵凯几天便发现宋夏是真的在教他,组长他们学什么,他也学什么,一点儿水分也没掺。


    不过几天,赵凯竟成了他们那一片田地的“副组长”,在一旁帮着杏儿嫂一起照看麦田。


    这样一来,虽然播种前的工作突然变得复杂又繁琐,但整个小田村的秋播速度却竟然比以前这么多年都要快。


    宋夏则更是在有沈虎他们帮忙后,也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种自己新收集来的“抗病”麦种。


    抗病种子是去年从各家用“石硫合剂”药水换出来的,这批种子种起来也十分简单,种下、浇水施肥,但却一桶药水也不撒,只等它们自由的生长。


    宋夏将这些种子按户种下后,还在外围特意种了一圈高粱,以防止种子发病后的带菌孢子飘到普通农田,造成大面积的麦病发生。


    不过十来天,小田村的麦种便全都安安稳稳地躺进了地里。


    而就在小田村秋播顺利,一派喜庆的时候,小田村的村民们从前来收税的小吏口中得到一个极坏的消息——一丁增了5斗税。


    “接州府司仓参军碟文,言西邻麦疫大行,几近绝收,百姓流散。朝廷特清点各州府仓廪存粮,经刺史议定,令本县管辖各乡,于常规税收外,增征夏麦,转运济赈。


    特此通知,各户应增缴定例……”


    仓督端着告示抬头挺胸昂头念着,底下的乡亲们却是一个个的愁眉苦脸,几乎要把腰给弯到地上。


    “咋加这么多啊!”


    “哎呦!这可咋弄啊!这谁家有这么多粮哎!”


    “还好还好,去年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麦子,多打了几十斤麦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年多打了麦子的乡亲在心中暗自窃喜,而那些老样子种麦的乡亲们则是连嘴巴都发着苦。


    “老爷欸,咱们咋加这么多,咱们这儿也遭灾了呢!”


    有乡亲不甘心的上前求情,却被前来收粮的仓督给狠狠白了一眼。


    “咋!连刺史大人的话都不听了!”


    “哎,不是不是!”村长赶忙上前将人给拉回来,赔笑道:“他们啥都不懂,就是问问,肯定不敢不听大人们的话!唉,就是乡亲们种点儿东西不容易,这是心疼哩!”


    “老沈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仓督看了一眼沈村长,冷哼一声,但也没再恶语相向,“但是朝廷发话了,谁敢不听?哼,别说你们了,就连西边儿跟挨着一起遭了灾的州县都得多交,你们这些村子更是一粒都少不了!”


    “也不光他们遭了灾,咱们这儿前俩月也闹了好大一场黑花嘞!咱们也是不够吃啊。”村长皱着一张老脸,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我知道,刚打前边儿过来的。你们周边这几个村子也闹了黑花跟黄疫,今年这收成差些。”仓督看了村长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道:“但这是朝廷的命令,谁也改不了!”


    “那前边儿几个村子”村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呢。”仓督瞥了一眼村长,拿手中用来量米的量尺敲了敲后面牛车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麻袋,道:“一分没少。”


    “唉。”村长长长叹了口气,这刚多打出来的几斤麦子,甚至还不够交这多出来的税。


    “回去再补够去吧。”村长转身向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乡亲们说道。


    “哎呦!这可咋过啊!”


    “一丁五斗!我家这得交多少啊!”


    乡亲们原本期盼着村长能跟仓督他们说些好话,好免了这五斗的税,结果没想到村长在那边点头哈腰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将这税补上。


    有些家里男丁多的人家,登时便哭了起来。


    “咱也糟了灾啊!那地要不是宋小娘子——”更有乡亲急得上前强调他们也遭了灾,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心思灵敏的乡亲给使劲儿扯了一把,将那后半句话给打断。


    站在人群外围正看热闹的宋夏听到这话,冷不丁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头猛地一扭。


    “什么?宋、宋什么?那人喊什么呢?”但还好,现场声音又多又杂,仓督没听清楚,只微微皱眉侧过脸问村长。


    村长也被刚刚那乡亲一嗓子吓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听到仓督没听清楚那句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解释道:“他说他妹子呢,他家今年遭灾严重,还是他妹子给他送了些吃食,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哦,这样啊。”仓督听到这个解释,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觉得十分合理,语气也稍稍放缓了一些:“我知道大家有难处。但现在朝廷也有难处,平时咱们圣上对百姓多好?前朝那昏君,荒淫无度,连年苛捐!你再看看咱们圣上,轻徭役、减赋税,哪次喊你们出过重工?现在也是西边儿遭了灾,这才让你们多交些粮食,这可是大家报答朝廷恩情的好时候啊!”


    仓督说着,还点着刚刚那个喊话的乡亲说道:“他有个好妹子!告诉他,朝廷是不会忘了他跟他妹子的贡献的!”


    “哎哎哎!”村长也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等转身回到人群看到那个刚刚瞎喊的乡亲后,村长忍不住低声骂道:“你还怕他们给咱们要的少啊!混账东西!”


    那个乡亲此时也是一脸的后怕,他自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现在更是急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生怕这个仓督听出来什么后,再次给村里加税。


    “我、我刚刚脑子抽了,也不知道咋着就说了这!村长,大人说啥了?他听到了吗?”那乡亲急忙问道。


    “这么多人,他应该没听清楚吧?”宋夏此时也挤了过来,皱着眉同样问道。


    村长看了宋夏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看到村长这个动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放下心后,沈虎语气不善地骂道:“一天天的,正事儿干不成几个,这孬事儿倒是都是你!”


    那乡亲被沈虎这么怼了一句,也不敢吭声,村长则是烦躁地摆摆手,对众人说道:“行了行了!都回去补粮吧!”


    最后粮食还是足秤足量地交了上去,看着乡亲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模样,仓督倒是脸色大好,还能笑着跟村长开玩笑。


    “看你们这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样子!这一顿少吃点儿,还能饿死不成!这去年大丰收也没多收你们的不是!今年好好种!明年肯定也是个大丰收!”


    “哎哎哎!”村长脸上依旧陪着笑。


    等仓督他们笑着往下一个村子赶后,村长这才冲着他们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咋不一顿少吃点儿!那一半儿的粮都到你们这群狗养的肚子里了!


    虽然今年各家各户都多缴了不少增税,但好在两个月前闹灾的时候,宋夏及时配好了药剂,将村子绝大多数麦子都救了下来。


    所以虽然大家嘴上唉声叹气的,但日子还算能过下去,再加上今年全村一起跟着宋夏种麦,相比于旁边村子哭声震天,已经开始吃糠咽菜的日子,小田村的日子还算平稳。


    大家伙儿心里更是干劲儿十足,一门心思想着拼了今年,明年就好了。


    这倒是省了不少宋夏动员和督促大家的时间。


    *


    就在大家的辛勤耕作,和殷殷期盼下,一眨眼的功夫,小田村的麦子终于又沉甸甸地挂满了麦粒,迎来丰收。


    除却宋夏的那片被高粱围起来的麦子以外,村里只有孙大娘家田地依旧生了黑花,剩下人家的田地,一则提前用草木灰水进行了抗菌处理,二则乡亲们用新麦“贷款”了宋夏的石硫合剂药水,再加上宋夏配制的一些防虫药粉。


    今年小田村的麦子,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也因此,小田村的乡亲们在临近麦收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家地里时不时的能见到一些不认识的人。


    麦子长得好,人也激动。


    沈虎天天晚上做梦笑醒,今天一大早又是被一个麦子堆满房子的美梦给吵醒后,看着外面泛着鱼肚白的天色,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再去地里看看麦子。


    结果刚走到王大娘家麦田旁边,就看到有个人影在宋夏家麦地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


    虽然整个小田村的麦子今年长得都十分不错,但宋夏家这两亩地,更是肉眼可见的比他们别家的长得都要好,那麦子都不用收了称重,只要是种过地的,光是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块儿麦子定是上上上等的。


    沈虎隔着雾气看着那人弯着腰拨弄着麦子,心里有些疑惑。


    他跟宋夏已经十分熟悉了,这人影一看就知道不是宋夏,但隔这么远,沈虎有些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沈淮景。


    “沈先生?”沈虎一边往前走,一边轻轻喊了一句。


    结果那人影一听到有人说话,一丝犹豫都没,直接转身就跑。


    “喂!你干啥呢!哪个村儿的!”沈虎见状立刻就猜到这人不对劲,把锄头一丢,直接跟着追了上去。


    那人明显也是个干惯了农活儿的,沈虎追着他在地里上上下下跑了得有三里地,都没能将他追上。


    但好在这人应该是对小田村不熟,沈虎有意追着他往村里跑,结果那人还真就上了沈虎的当,被他这么堵了两下,转身就顺着小路往小田村村子跑去。


    这么一跑,不出两里地,那人便被背着锄头上地干活儿的乡亲给堵了个正着。


    “跑!我让你再跑!”沈虎喘着粗气站在那人身边,看着对方也跑的满脸惨白的样子,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然后恶狠狠地问道:“说!你是谁?哪个村儿的?来我们这儿干啥!”


    那人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只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声不吭,听到沈虎的问话,还白了他一眼。


    “哎!你还敢瞪我!”沈虎被他这么一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被旁边的乡亲拦着,又要上去狠狠踹他两脚。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宋小娘子过来了。”张壮拦着沈虎说道。


    “你等着的!”沈虎这才安静了下来,冲那人放了句狠话后,看着宋夏一脸严肃的疾步过来。


    宋夏走到几人面前,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上前对沈虎询问了一下情况后,直接下地检查当时那人摆弄的小麦。


    在仔细检查两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宋夏这才送了口气,上来看着这个已经被五花大绑绑起来的“偷窥者”。


    “这块儿地是你种的?”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挨了沈虎好几脚都一声不吭的人,此时见到宋夏反倒是第一个开口了。


    “你对我的麦子做了什么?”宋夏看着眼前这人,冷冷地问道。


    “我能干什么?你这麦子还有两天就要收了,我顶多就是踩倒两根麦子罢了。”那人笑着说罢,又有羡慕地看着宋夏,说道:“你相公还挺厉害啊,你们家这片麦子长得可真好。”


    “我们家麦子长的好不好,跟你都没关系。”宋夏道。


    “哎,我跟你一个小娘子说不着,你相公呢?我想跟他谈谈。”那人听到宋夏这么说,干脆将腿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揪着绳子的张壮狠狠踢了一脚,骂道:“闭上你的狗嘴吧!就你还想见这个想见那个的,老子带你见官府!”


    这人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句眼前这个小娘子,就又挨了一脚,脑子立刻便转了过来,猛地抬起头,惊讶地问道:“这地是你种出来的?!”


    宋夏更是惊讶,她没想到对方仅凭张壮这一脚就立刻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干脆也没藏着,蹲下身子,直视对方,沉声问道:“你是哪家派过来的?”


    此话一出,不光是这人,就连张壮他们也惊得张大了嘴,眼神在宋夏和这人身上来回转换。


    此时这个“偷窥者”的脸色才变得有些难看,他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宋夏的目光,道:“你这小娘子真有意思,什么谁家的?我是大河村的!”


    “哦?大河村的?那咱们算是熟人了,我跟你们村的王五是老相识了,等下我就给他传信,让他带着你们村的村长过来领人。”宋夏这话让那人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宋夏刚说罢便急切地开口:“你凭什么扣我!我就在你们村溜达了一下!你就敢扣我!我告诉你们!私自拘禁无辜百姓,是犯法的!你们都要挨板子的!”


    “哟,还是个文化人,懂律法呢。这大河村就是富裕哈,连个普通村民都能随口念出法条来。”宋夏挑眉笑道,“但是你可不是无辜百姓呢。”


    宋夏直起身子,说的对方冷汗直流。


    “一个生人,在麦收时节莫名出现在农田,损坏了我即将成熟的麦子,这是准盗。按《杂律》,你才是要挨板子的。”


    “你、你凭什么说我损坏田地?你的麦子我根本一点儿没动!”那人大声反驳道。


    宋夏冷笑一声,直接伸手扒开他的衣襟,在对方的恼怒声中,直接掉出来一大把黄澄澄的麦子。


    沈虎他们刚刚来不及阻拦宋夏的动作,刚想说宋夏一个小娘子这么做不妥当,就看到那麦子顺着那人的胸口,掉了一地。


    “你竟然拔了这么多!”沈虎等人惊呆了,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麦子,心疼极了。


    张壮更是直接捡起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两番后,心痛地说道:“龟儿子的!你还xx拔的最好的那些!”


    “拔了我这么多麦子,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沈虎大哥没有发现你,那我这一地麦子就都被你毁了。所以我们可是受害者。抓你那是应当的。”宋夏看着那一地麦穗饱满的麦子,也心疼了。但相比于麦子被人偷几棵,宋夏更在乎究竟是谁盯上了自己这片麦子。


    “既然你这么懂律法,那应该也知道,像你这种在麦收之际来毁坏农田的歹人,若是被暴怒的乡亲们给抓住,就算被打死了,我们也不会受罚吧?甚至我还能找你家人让他们赔我这块儿地的损失。”


    “你!”那人急到胸口大幅喘息。


    “你?我猜你是知道的,不然刚刚被人这么喊一句,就那么拼命地跑,想来是清楚这个时候偷来这里的后果。”


    宋夏这话一出,算是彻底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但这人不仅没有软和半点儿语气,反而更加暴躁,神情激动地喊道:“你们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动我,我们老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夏心头一沉,小田村果然还是被这些地主老财给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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