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次去县城, 宋夏和沈大牛都各有收获。


    宋夏骑着六先生挑的驴,沈大牛牵着驮着沈江的牛,三人一进村又惹了好一阵骚动。


    等宋夏第二天下地干活儿的时候, 就连沈虎都忍不住过来问她,她手里那头牛怎么给了沈大牛家了,言语间隐隐透出同样想要的渴望。


    宋夏可不揽这个话茬。


    “那牛我早说过了,是头病牛, 治好了要还回去的。沈大哥这是听说我要还牛, 特意跟我一起去县里。这牛生过病,这才捡漏买了。”


    宋夏和沈大牛两?子已经对过?风了,不论谁问起来,那都是不到三贯钱买下的病牛。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这牛才一贯钱,宋夏都能想到自家大门被敲烂的情形。


    宋夏目前真的没有精力来做别的事情了。


    蹲在田里, 宋夏用手按了按土壤, 又挖了一小块用手搓了搓, 抬头正好对上王大嫂有些紧张的眼神。


    “咋样了夏夏?”王大嫂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块地上, 但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这两天更是在别的地里忙完,还要多绕一大圈来这块地看一看。


    此时两天已过, 到了宋夏说的松土的日子,王大嫂一大早就早早到了地里,带着两大袋草木灰,在地里等着宋夏。


    “可以了,咱们可以松土了。”宋夏起身, 将手上沾着泥土拍掉,拿起锄头对着王大嫂和王勇说道:“王大嫂,小勇你们看我怎么松的, 照着来,千万别挖深了挖错了,现在的这些麦根特别脆弱。”


    “咱们真挖啊?”王大嫂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这片田地,最近天气不错,地皮从面上看已经变得发白干燥,按他们世世代代种地地想法,这地已经“活”过来了,不需要再做什么,只看麦子能否挺过来了。


    “当然要挖了,现在这个时候挖正好!”宋夏回头看着王大嫂,见对方脸上满是犹豫,语气微微强硬了些,说道:“王大嫂,咱们当时可说好了,我帮你保住麦子,你全部听我的去做,那么多乡亲们都听到了我的保证,你要是因为不听我的,导致麦子最后没有保住,那不是坑了我吗?”


    “对啊娘!当时也是宋小娘子坚持,咱们家地才把水排了,现在咱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王勇也在一旁劝道。


    王大嫂人本就是个好拿捏的,听宋夏和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也把心一横:这宋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既然说了听话,那就干了!


    见没有人再有异议,宋夏便开始对两人示意,如何松土。


    宋夏拿着锄头,将锄头横过来顺着两行麦苗中间,把结块的地皮轻轻划开,慢慢将土搂开,再把麦苗根部的一些淤泥给拨走。


    “就这样慢慢地拨,千万不要碰到旁边的麦苗。挖的不要太深,浅浅刮一层就行。咱们就是把土层破开,把下面还潮着的土翻出来透气。这样麦根才不会被这些潮湿的土给捂烂。”


    “你们看,这地面上看着已经晒干了,但是地下还是潮得很。”


    听到宋夏这么说,王大嫂和王勇也不由自主地蹲下,用手抹了一下宋夏刚刚挖开的地皮,果然,下面的泥土还是过分湿润。


    王大嫂原本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要挖土,但听了宋夏这番解释,以及自己亲手摸过后,心也不由自主地赞同了宋夏的动作。


    这块地也不大,总共两亩地,王大嫂跟王勇又都是常年做惯了农活的,看一遍宋夏的动作,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虽然宋夏的要求有些多,但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便将这块地给锄完了。


    刚锄完还不等人歇歇,宋夏又让王勇把草木灰给分了分,三个人重新顺着刚刚锄好的田垄,将草木灰仔细地撒在苗根处。


    等撒完最后一垄,宋夏如释负重般地伸了个懒腰,对王大嫂母子说道:“行啦!”


    “再等三四日,咱们再重新锄一遍地就成。这些日子王大嫂你也得堆一些熟肥,这些麦子得补一下肥,不然容易发黄减产。”


    “堆肥?这会儿哪儿能堆出来肥啊?”王大嫂只当宋夏不懂,说道:“这肥都是收了麦才堆的,现在哪儿有材料,那粪都还没攒够呢。”


    宋夏这才想起来,王大嫂家跟自家不同,她家有两头猪和三只鸡,而且地少,所以肥一直是够用的。


    “嗯王大嫂怎么着也得少堆一些,这两亩地,就堆一担好了,稍微有点儿就成。”宋夏在心里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最低的保底数量。


    “那行吧”王大嫂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心里想着到时候不行直接挑些粪水来浇一浇。


    王大嫂这边已经觉得很为难了,没想到宋夏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要腐熟的!生的绝对不行!”


    “啥叫腐熟?”王大嫂彻底懵了。


    这肥还有生熟一说?


    “额,就是你们每年夏天一堆好几个月的那种。”宋夏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很不想承认,他们夏天堆得那个叫肥,那根本就是乱七八糟堆一起待了几个月的“生化武器”嘛!


    但总比直接挑粪水出来浇地强。


    “那怎么堆得出来嘛!堆出来了,咱们这麦子都熟了!”王大嫂惊讶道。


    “算了算了,王大嫂你明天下午来我家,我正好还得堆肥,我教教你。”宋夏想了想还是不敢让王大嫂自己发挥,想着自己家麦田返青马上要追肥了,自己也打算再堆一些,干脆让王大嫂过来教她一下。


    “行”王大嫂犹犹豫豫的,等第二天到宋夏家的时候,才发现不只自己来“学堆肥”了,宋夏家隔壁的山杏儿也来了。


    “山杏儿你咋也来了?”王大嫂有些惊讶地看着杏儿嫂。


    “呵呵~”杏儿嫂捂着嘴笑道:“我这不是听说夏夏在家堆肥吗?她家肥可不一样,诶呦,一看就肥得很!而且她家肥十几天就能沤好!我可是特意求了夏夏学呢!咱们这不是都想跟着明白人学点儿嘛!”


    杏儿嫂想学这个堆肥技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两天沈大牛看牛的时候正好撞上宋夏堆肥,回家跟杏儿嫂提了一嘴,杏儿嫂心里便又将这个事情给记挂到了心上。等这次买完牛回来,杏儿嫂趁着去感谢的时候,也直接问了宋夏能不能也教教她怎么堆这肥。没想到宋夏十分爽快的一?答应,等今天堆肥之前,还特意让沈春明去喊她过来。


    王大嫂自己一个人来找宋夏学堆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想着自己这么大岁数竟然还要找一个小娘子学农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但当她听到杏儿嫂竟然要“求”宋夏才能来学习堆肥的时候,瞬间又升起了一股“自己赚了”的心情。


    人也不纠结了,立刻就想凑到宋夏身边,好好学学这“神奇”的堆肥之法。


    宋夏这次依旧是骨粉加粪水堆肥。


    看到杏儿嫂跟王大嫂都到了,宋夏递给两人两块棉布,杏儿嫂听沈大牛说过这个东西,立刻麻利的照着宋夏的样子,系在了脸上。


    旁边的王大嫂也不甘示弱,折腾了两下,也算是妥帖地系好了。


    材料宋夏提前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按顺序将它们规整地堆起来。


    堆肥的整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其实并不复杂。宋夏先是一边讲着一边堆,等堆够两层后,这才让沈淮景两人撤下,换王大嫂跟杏儿嫂上前来,让她们自己亲手操作一番。


    杏儿嫂跟王大嫂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更多的是不理解。


    为什么要如此严格的按照一层土一层草一层肥的结构,还要将它们仔细堆起来,许多杂物等需要放到中间,不能有一丝外露,以及那一袋袋的白色粉末又是什么?


    但等她们自己一上手,这才发觉,这么一层一层地堆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宋夏是个十分负责的“老师”,杏儿嫂和王大嫂上手堆肥的每一处不到位的地方,宋夏都会立刻指出,然后重新讲解一遍,再让对方改正。


    等将肥堆完,王大嫂才感觉出来不一样。


    小田村往日堆肥,那都是将泥土、秸秆跟粪水,还有家里吃剩的各种烂菜之类的,直接扔到一起,像个小山一样放在一旁,任由它在一旁腐臭发烂。


    而宋夏的这个堆法,最后更像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草垛。


    不仅更加规整,而且更加干净。


    “这肥就算堆完啦!”宋夏拉着两人退远,这才松了一?气,说道:“等七天后,再把这堆肥翻一下,就可以了。”


    “这好不容易堆好的,怎么还要翻动?”王大嫂实在不能理解。


    “这很复杂。”宋夏也是面色为难,微生物、发酵之类的,那根本就不是她能说明白的,“总之是得翻一下,不然里面的肥就烧坏了。”


    王大嫂表情复杂地点点头,虽然不懂,但眼见宋夏家已经堆了好几堆这样的“黑色草垛”,而且旁边的山杏儿一副完全没有异议的样子,让王大嫂狠了狠心,决定跟着宋夏,对方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很快,杏儿嫂和王大嫂家也出现了一堆“黑色草垛”。


    村里人听说她俩去找宋夏学怎么堆肥后,更是直接笑翻了天。


    大部分人家都是私下笑话他们,说一些什么“沈家那一个小娘子,懂什么种地,山杏儿她们还跟着她学!怕不是撞邪了吧!”


    但像刘家那种多嘴的,那真是一秒钟也闲不住。


    刘嫂子听到这个话的第二天,就溜达到宋夏家田里,阴阳怪气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刘嫂子不敢去招惹杏儿嫂, 去挤兑王大嫂又没意思,所以只能来阴阳宋夏。


    宋夏这会儿正跟沈春明在地里给麦苗松土,累得头晕眼花的时候, 还有那不长眼的过来叨叨。


    “宋小娘子啊,听说你还教山杏儿她们怎么堆肥啊?”刘嫂子穿着件带了点点碎花的深蓝色褂子,款款走到宋夏家田头,捂着嘴笑道:“宋小娘子你咋不也教教我们家啊!这么好的东西, 不给大家伙儿一块儿看看?”


    “刘嫂子, 你家地都整好了?还有空来我这里闲话。”宋夏没那个功夫跟她打嘴仗,直接不客气道。


    “嗐!这不是想看看你家什么肥这么神奇嘛!”刘嫂子眼睛扫了一遍宋夏家这片麦田,但宋夏家麦田是刚刚碾过的,原本长势极好的麦子,现在也都跟大家伙儿的没什么区别, 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


    见宋夏家麦子也是这样, 甚至不如自家的, 刘嫂子更是神气。


    “不是我说啊, 你们城里人就是花样儿多,堆个肥罢了,还又得这样又得那样。”


    “夏夏啊, 我记得你去年还用那个‘黑泥’肥过一次地吧!我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呢?”


    “刘嫂子,您忙不忙?”宋夏站在地里抬头问站在田头的刘嫂子。


    “不忙啊。”刘嫂子一脸轻松的神色。


    “刘嫂子,我快忙炸了,您要是不忙,也下来帮我薅草呗!对了, 你既然那么喜欢我家肥,你帮我把这两亩地的草都薅了,我就送你半担使使。”宋夏笑眯眯地看着刘嫂子。


    刘嫂子一听这话, 立刻尖叫道:“让我帮你干活儿!你疯了!就你那破泥,谁稀罕啊!”


    刘嫂子这边刚说完,旁边地里的王大娘也开口了:“刘芳啊,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带带孙子,你看看谁家不是忙着呢?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王大娘比刘嫂子还大几岁,被对方这么一说,刘嫂子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冷哼一声,刘嫂子对王大娘讥笑一句:“也不知道谁跟您做了几十年的乡亲,天天那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一扭身仰着头,迈着小碎步便走了。


    “王大娘,这刘嫂子”宋夏看着刘嫂子远去的身影,也是十分无语。


    她就不明白了,这刘嫂子怎么总是想挤兑自己两下?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家关系还算融洽啊。


    “你上次不是在村口说了她一嘴?”王大娘说道。


    “哦!”宋夏被王大娘一点,立刻想起来了,半个月前自己阴阳了一次对方,傻眼道:“这么久了,她还记得啊?”


    “呵呵,刘芳是咱们村心眼儿最小的。”王大娘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乐呵呵的继续去忙自己家地了。


    只剩宋夏脑壳发晕,怎么办,惹到奇葩了。


    说归说,宋夏倒是完全不怕对方。


    她初来乍到第三天,就敢去找村长要地,更别说这种不痛不痒的几句挤兑了。


    沈春明凑上来,给宋夏出鬼点子想要报复刘嫂子,都被宋夏给按了下去。


    “你可别乱来啊!”宋夏警告沈春明,“她说她的,又没碍到咱们什么。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锄地,除草。听到了没?”


    “哦——”沈春明被宋夏这么一说,又蔫头耷脑的回去,继续给麦田松土。


    宋夏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想到这两天沈春明跟自己忙上忙下,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心一软,说道:“阿明乖,等忙过这一阵子,嫂子去县里给你买一大块羊肉,咱们吃好的!”


    “好!”沈春明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又起了劲儿,大声应声。


    宋夏则是扶着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馋鬼!


    春耕的工作枯燥又繁重,但那只是对于宋夏家来说。


    对于村子里其他乡亲们来说,春耕虽然需要下地做活儿,但并不忙碌,他们每次下地多是修整田垄,挖排水渠,以及将田里的少许杂草给拔一下。


    村里大部分人家忙碌下地,那是因为地多。


    但宋夏自己手里只有两亩地,却看起来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都要忙碌。


    沈虎发现,自己每次去那块上等田,都能看到宋夏和沈春明在地里忙活。


    “你天天忙啥呢?”沈虎今天跟往常一样,隔了几天来这里看一眼田垄有没有坍塌,需不需要修整,就看到宋夏又蹲在地里拔草。


    “拔草!”宋夏也不起身,就这么蹲着跟沈虎回话。


    “吓!你家地咋这么多草!”沈虎闻言往前凑了凑,一看宋夏家麦田,立刻惊呼一声,大声道:“咱们不都是一样儿的地?!你是不是种子没挑,混进去草籽了!”


    “哪儿能啊!我那种子都是精心处理过的。”宋夏笑着解释道:“你忘了,我去年不是追过一次肥?这不,都吃饱了,跟着麦子一起出来了。”


    “我就说你瞎折腾!”沈虎想到去年宋夏确实是施了一次黑乎乎的黑泥,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黑泥竟然如此好用,就看着那满地的杂草,皱眉道。


    “这草吃到了,那不也证明了我的麦子也同样吃到了?”宋夏可不那么想,她还在高兴,自己对这块地的情况判断对了,堆得肥没有出错,跟这块儿地是适配的。


    沈虎从没听人说过这种结论,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竟然还品出了几分道理。


    紧接着沈虎又反应过来,要是真是因为去年那次黑泥,那这肥确实有可取之处。


    刚想开口问宋夏这肥应该怎么堆,又突然想到最近村子里嘲笑杏儿嫂跟王大嫂的言语,这刚到嘴边话,就这样又咽了下去。


    沈虎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你就瞎折腾吧!看到时候是你的麦子吃到,还是那些杂草吃到!”,这才背着锄头回家去了。


    这个时节,根本没有人天天泡在地里。


    只剩下宋夏蹲在地里无奈,她也不想用这么原始的方法作业啊,这不是没有除草剂嘛!


    而且,她还得管王大嫂她家那片地呢!


    王大嫂家地比宋夏家的地要更加麻烦。


    王大嫂家那块田,比当初说好的四天多了一倍的时间。一直足足晒了八天,地面干到发白,宋夏才觉得土地墒情差不多可以深锄了。


    深锄跟浅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上次浅锄,锄头只需要划破表皮,最深不到三厘米,但深锄得出力气,一直挖到十厘米也不嫌多。


    王大嫂跟王勇干浅锄这种精细活儿的时候,总是觉得束手束脚放不开,深锄反倒是干得飞快,半个时辰,就把地翻好了。


    等深锄结束,又是三天的放墒透气。


    等三天一到,王大嫂站在田头看着那又重新变得绿油油的麦苗时,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娘,不哭了,你看咱家麦子又都活了!咱该笑嘞!”王勇在一旁揽住王大嫂,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嗯嗯,娘不哭了,你说得对,咱该笑嘞!”王大嫂听到王勇的安慰,也伸手擦泪,只是那泪水不知怎得越擦越多。


    “娘,不哭了啊”王勇见状也没有埋怨,反而更加温柔的安慰着王大嫂,伸手帮她一起擦掉脸上的泪水。


    宋夏看着这温情的一幕,也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等王大嫂情绪稳定,红着眼睛跟自己道谢后,才出声安慰。


    “王大嫂,你看咱们这麦子这不就救回来了?我看啊,这麦子说不定还能比他们没遭了淹的长得更好呢。”宋夏指着旁边刘嫂子家麦子促狭一笑。


    王大嫂和王勇闻言,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到旁边刘嫂子家地里,跟自家麦田做对比。


    果然,细看之下,自家这遭了水淹的麦子,竟然比她家没淹水的麦子长得更好。


    但这差别极其细微,要不是宋夏提醒,王大嫂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这咋会这样啊?”王大嫂不解地看着宋夏。


    宋夏则是耸耸肩,说道:“或许是她家沟挖的太狠了,没存够水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救麦,宋夏已经将王大嫂家麦田被淹的来龙去脉给了解清楚了。


    当然,王大嫂家麦田被淹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家没能将田垄的排水沟挖好,但旁边刘嫂子家挖的太深,将部分雨水泄到王大嫂家地里也是个原因,不然王大嫂家地虽然也会被淹,但不至于淹得如此严重。


    王大嫂心里当然明白,但她家实在是太穷了,跟对方折腾不起。


    现在听到宋夏这么一说,心里也瞬间舒畅了许多。


    “呸!跟她家挨着,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王嫂子冲刘嫂子家麦田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又满眼感激地看着宋夏,说道:“夏夏,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这块麦子那可真就保不住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大嫂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地上跪。


    看到王大嫂这动作,宋夏当即就吓到跳起来。


    “王大嫂你这不是害我呢!”


    宋夏死死托住王大嫂的胳膊,一旁的王勇也没想到他娘会给宋夏下跪,也赶忙上前薅住她的胳膊。


    “娘!你这么大岁数跪了宋小娘子,万一让别人看见,那不是害了宋小娘子啊!”


    一阵折腾,这才把王大嫂给立正扶好了。


    “我这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谢夏夏。”王大嫂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似的,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王大嫂,你愿意听我的话,将每一步都做到位,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宋夏刚刚真是被吓得够呛,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比自己大这么多岁的大嫂跪过啊!


    见王大嫂还想说什么,宋夏赶忙开口截断了对方的话。


    “王大嫂,咱们这麦子还没救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宋夏此话一出, 不仅是王大嫂懵了,就连王勇也是一脸的疑惑。


    “这麦子不已经又长起来了?”王勇不解道。


    “表面上看虽然是长起来了,但是它们还有个大问题。”宋夏跳下田头, 走到地里,在王大嫂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欻的一下就拔了一根麦子下来。


    “哎!”王大嫂看到宋夏伸手就把一根麦子给拔了,立刻着急地叫出了声。


    王勇更是直接跳进田里, 忍不住看宋夏拔苗的地方。


    “放心吧, 我没乱拔。”宋夏说着,直接将刚刚拔下来的那根麦子扔到了王勇手里,然后继续往麦田深处走,一边走一边随手拔。


    王大嫂看着宋夏的动作,整个人都急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刚刚才救活的麦子, 怎么就这么给拔了!


    王勇则是看着手中那颗被宋夏拔下来的麦子, 同样的面露不解。


    “宋小娘子, 这麦子就算弱了一些, 但也不至于要拔掉啊!”王勇冲着宋夏喊道。


    王大嫂更是心疼地摸着那颗刚刚被宋夏拔下来的麦子,若不是这麦田是宋夏帮忙救回来的,她现在都想骂人了。


    宋夏退回来, 将手里刚拔下来的一把麦子都塞给对方,让他们仔细看。


    “有什么问题?”王勇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问题,这麦子只不过是比别的麦子黄了一些,小了一些,还有些地方微微发黑罢了, 这就至于要拔掉吗?


    “这麦子上有病菌。”宋夏拿起一根麦子指给两人看,只见那棵麦子的根部有些许的黑色斑点。


    “这又咋了?”王大嫂不明白。


    “这黑色的斑点是病菌,它们会越长越大, 而且还会传染,把旁边那些好麦子都染上,然后整片地的麦子都会得这个病。”宋夏耐心讲解。


    “那也不用拔了啊!你看这就一点儿!你要是不说,我都看不见嘞!”王大嫂听不懂宋夏口中的什么病菌、传染,她只知道,这棵麦子长得又粗又壮,分蘖也多,直接拔了那得少打多少麦子!


    “一点儿也不行的,这么多已经算是污染很严重了,必须得拔!”宋夏对此毫不留情,又补充道:“不仅是病苗要拔,还有弱苗、烂苗、倒伏的麦苗,全部都要拔掉。”


    “什么?!”这下王勇先喊出了声,随即满脸犹豫地说道:“宋小娘子,不需要拔这么多吧?这田不是已经救回来了?”


    宋夏看着王大嫂母子俩不舍、怀疑的目光,叹了口气。


    “王大嫂你种地的时间长,你该知道遭了淹的麦子,总是特别容易在拔节拨穗的时候生病,烂苗吧?所以大家才会说麦被淹了那就糟了。”


    王大嫂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但依旧是点了点头。


    “是啊,那淹过水的田,不知道咋回事儿,那同样的麦子,总是比别的地差,有时候看着还行,可到了就坏了。”


    “这就是因为没有拔掉那些坏掉的麦苗的原因。”宋夏沉声道:“王大嫂,您说过的,愿意听我的,我怎么说您怎么做。现在我说了,这些病苗弱苗都得拔掉,不然你这两亩地的麦子,依旧保不住。”


    听到后果如此严重,王大嫂也不敢再心疼那些病了的麦子,连连点头道:“夏夏我听你的!你说拔,咱就拔!”


    王勇见自己亲娘都答应了,自己也不再犹豫。


    两人重新看了一遍宋夏的拔苗示范,这才无比心疼的开始拔苗。


    拔苗是个精细活儿,既要将所有不要的坏苗都给拔掉,又要动作仔细,不能伤了旁边依旧健康的麦苗和根茎。三个人就这么直接从早上,埋头苦拔到了下午。


    最后宋夏还顺着田垄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从里面薅出来好几根王大嫂没舍得拔掉的带了病斑的麦子。


    看着王大嫂有些躲闪的目光,宋夏也无奈极了,只能用自己家田做榜样。


    “王大嫂,您留着这个那可不是多了两捧麦子,那是毁了一片麦子!我知道您舍不得,但是咱们这必须得拔。我给您说吧,就算是我家那两亩地,我这几天也把所有的病株和弱苗给拔了,更别说您家田是被淹过的了。”


    王大嫂一听宋夏这话,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家田都给拔了?!你家那块地多好啊!你拔它做什么!”


    “因为它们长得不达标,不仅结不出多少麦子,还会抢别的好麦的养分,所以拔了才是对的。”


    但宋夏的解释并没有让王大嫂信服,不过当王大嫂听到连宋夏自己家都拔了这种麦苗后,心里也才有些了些许的安慰。


    虽然宋小娘子这做法有些骇人,但她总不能连自家都坑吧?


    这么想着,王大嫂对于拔苗一事,也不再那么抵触,老老实实地跟着宋夏在七天后,又重新补剃了一遍。


    最后再跟着宋夏给自家麦子补肥的日子,重新给这片麦田也补了一遍肥后,王大嫂这两亩麦田,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就这样,天气渐暖,雨水充足,四月一到,田里的小麦瞬间开始疯长。


    宋夏这些日子更是忙碌,她在二月份麦子返青的时候重新补了一波骨粉加熟肥,现在小麦有了肥料的滋养,更是拼命分蘖拔节,宋夏生怕它们又跟返青时期似的虚旺,只能深锄控麦,将麦苗的长势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还有比麦子长得更加疯狂杂草,一波接着一波的往外冒。


    宋夏今天刚拔完,第二天就又冒出来了。


    在没有化学药品帮助的时代,宋夏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人工剔除。


    就在宋夏在自家田里努力深锄控麦的时候,远处王大嫂家那两亩地前面正站满了看热闹的乡亲。


    王大嫂家这两亩麦田,看起来不仅没有受积水影响,反而看起来长得更好了!


    “娟儿啊!你家田咋好了!”一群人站在田头叽叽喳喳半天,直等看到王大嫂背着锄头过来后,便立刻有人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大声喊道。


    “对啊!我记得你家那麦淹得可不轻啊!这咋一扭脸就好了?是不是没淹太狠啊?”更有乡亲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王大嫂家麦田当时淹的没那么厉害。


    “吓!咋能呢!”立刻就有乡亲反驳道:“那天我可跟着一起下去挖的沟!那水大的!啧啧!”


    乡亲们议论纷纷,还没等王大嫂将锄头放好,就将她给围住,七嘴八舌的乱猜。


    “肯定是你家这块儿地好!淹那么厉害都没事儿!”


    “哎!不对不对,肯定是麦种好,这才能泡那么久都没事儿。王大姐,你家今年这麦种可给我换点儿啊!”


    “诶呦你们别说了,快让王大姐自个儿说说是咋整的?到时候咱们谁家万一再遭了水,那不都有救了?”


    “乡亲们乡亲们!”王大嫂大喊两声,大家这才纷纷住了口,声音渐渐落下。


    “这如何排水整田,那都是宋夏,宋小娘子教我的。我自己哪里懂这些?要不是她教我,这两亩地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我翻了,种上豆子了。”


    王大嫂话音刚落,乡亲们便炸了锅。


    “宋夏?是不是沈家那个?”有跟宋夏不熟的乡亲问道。


    “对啊!咱们村儿就数她能折腾了!前些日子做的什么、那个、哦对!桃酥!那不就是她!整的那味儿香的哟~我家那小子给我闹了好几天!”立刻就有乡亲肯定道。


    “她?她一个城里女娃咋还会懂这个?!”有人不解的问道。


    “她会读书!你们忘了,她相公可在咱们村儿开了个私塾嘞!”一个中年汉子十分肯定的说道,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这读书这么有用?读了书,连地里的庄稼都会种?”旁边有人怀疑。


    “诶呦那肯定啊!要不然她一个小女娃,咋会这么多!”那人立刻反驳道,“我给你说,我也打算让我家孩子去念嘞!”


    “切,怕不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人群中刘嫂子不合时宜的嗤了一声。


    大家没人在意她这句酸溜溜的话语,谁也不傻,要是瞎猫能撞上这么大的死耗子,那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岂不是都连瞎猫也不如?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能做到,他们一群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都做不到。


    “哎哎哎!你们说啥呢!咱们这不是说麦子啊!”又有那不在乎什么读书学堂的,出声将话题给扯了回来。


    “哎!我记起来了!那个宋小娘子当时就说了,她有法子救!她还打了保票呢!”突然有人高声说道。


    这人说罢,许多乡亲立刻便回忆起了宋夏当时的话语。


    “哎呦,真的啊!我当时以为她那是劝王大嫂嘞!没想到这小娘子还真有本事啊!”


    乡亲们说着,又纷纷看向王大嫂。


    “王大嫂啊。你给我们说说呗,这宋小娘子是用的什么法子,帮你把这两亩地给救回来的?”一个大嫂腆着脸笑着问道。


    王大嫂没吭声,她没有问过宋夏,所以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告诉别人。


    见王大嫂不吭声,旁边的乡亲们都有些急了。


    这谁家都怕麦田积水,尤其是夏天越来越近,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眼见王大嫂知道如何补救,但她却不告诉大家,有那心急的直接就指责了起来。


    “王大嫂,咱们都乡里乡亲多少年了?你家我们平时也没少照顾,前些日子那积水,不也是我们下去帮你一块儿挖的?不然光靠你跟小勇,还有宋小娘子,那哪儿能挖完?现在我们只是想问问这积水后补救的法子,你却在这儿不吭声!”


    “不、不是!”王大嫂面对对方的这番指责,立刻着急的想解释,但又实在是不知道宋夏怎么想到,一时间急得有些磕巴。


    “算了算了,这肯定都是人家不外传的法子,咱们也别为难王大嫂了。”一旁有跟王大嫂关系还不错的,也劝了起来。


    “不是我不说,主要是这法子怪得很,要不是夏夏,我也不敢做。”王大嫂这时开口了,语气诚恳道:“你们不如自己去问一下夏夏。不然就算我说了,你们肯定也觉得我在诓你们嘞!”


    王大嫂心里明白,就光宋夏那个排完水三天就要浅锄一遍的步骤,就能直接吓退一大波的老农,更别说后面的拔苗了。


    他们不如自己去问问宋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乡亲们又一窝蜂地跑到宋夏家田头。


    宋夏正深锄结束, 蹲地里剃苗呢,就看到一大群乡亲提着锄头挎着筐子直奔自家田头,一时有些没搞清楚, 难不成是自家出什么事儿了,大家伙赶来儿来报信?


    等嘴巴最快的刘嫂子一开口,宋夏这才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宋夏对此是完全不藏私,甚至是愿意大家多学一点儿的。


    种麦跟做桃酥不一样, 桃酥那种是秘方, 一旦传人那就是给自己找了竞争对手。


    但种麦不是,种麦是一个共惠共利的事情。种麦最怕的不是别人家的麦子比自己的好,而是他家的劣质小麦花粉传给了自家的优质小麦,只一次,就能将选育了几代的小麦打回原形。更不用提那些一小片麦子得病, 立刻便能传染百里的“小麦瘟疫”。


    只有当大家都会种, 也种的好的时候, 宋夏自己的麦子性状才会更加稳定, 才能选育出更加优质的良种。


    宋夏不怕大家学,只怕大家不学,或是乱学。


    宋夏十分乐意给大家讲讲如何科学进行“麦田积水整治”, 见大家站在田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宋夏立刻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儿,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麦苗和杂草就小跑了过去。


    “呀!宋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可还没等宋夏开口,立刻就有老农大声叫了起来。


    顺着老农的目光,乡亲们也看到了宋夏手中那一把翠青翠青的麦苗。


    “嗨呀!宋小娘子你拔它们作甚!这么好的麦子!”


    乡亲们此时也忘了来找宋夏的目的, 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宋夏不懂麦子,拔草都能把麦子给拔掉。


    更有些勤俭的老农,想要接过宋夏手中的麦子, 重新栽回地里。


    见乡亲们如此激动,宋夏心瞬间凉了一半。


    看大家对麦子如此小心的态度,就算自己把整个操作流程从头到尾教一遍,他们大概也不会听的。


    王大嫂那是自己跟她提前说好了,而且王大嫂心软听话相信自己。但这些乡亲们,可不是谁都愿意相信她的。


    宋夏试着辩解两句,立刻便被老农给怼了回来。


    “老伯,我认识麦子的,我拔的就是杂草和长得不好的麦子。”


    “瞎胡闹!我种了一辈子地了!也没见过谁家麦子好生生的得拔了!”张老汉满眼都是心疼,这宋小娘子拔掉的麦子长得都比他家薄田的麦子还好!就这么给拔了!


    眼看张老汉心疼的不行,甚至想拿她手里的麦子,宋夏攥着麦子就往后退了退。


    “张老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宋夏大声辩驳道,“这有些麦子长得太密,还有些麦子明显已经发黄、烂叶,这些麦子是不能继续留在地里的,不然会把别的好麦子都给挤没!”


    “胡说!谁家不是这么种的?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这么种,真是把这地给糟蹋了!”张老汉神情激动,“你,你快把这麦子种回去!”


    旁边的乡亲们也纷纷开始劝宋夏,让她听话,按祖宗规矩来。


    宋夏哪儿能听他们的,眼见跟大家说不明白,干脆一猫身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系在一旁的毛驴缰绳一解,跳到它身上,猛地一拍,连人带驴一起窜了出去。


    “大婶大伯们!你们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农具还请张老伯帮忙给了沈大哥,让他帮我带回来!谢谢啦——”


    随着宋夏远远传来的声音,只剩下乡亲们站在田口急得跳脚。


    先是在地里忙了一身泥,又是骑着毛驴狂奔回家。


    宋夏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一进门先是猛灌一壶凉茶,然后又撸起袖子,连胳膊带脖子的,“哗啦啦”地洗了个脸。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田里的事情都做完了吗?”沈淮景见宋夏起身,立刻十分贴心的将帕子递了过去,最近一些日子宋夏每天回来都是这么“豪放”地洗脸,沈淮景也已经做的十分自然了。


    宋夏一边擦脸,一边跟他吐槽。


    “别提了,本来好好的,张老伯他们突然跑过来问我王大嫂她们家田的事儿,我还没说呢,他们就训了我一顿。”宋夏叹气。


    “为何训你?王大嫂家的田跟你又没有关系。”沈淮景一听这话,立刻不悦道。


    “不是王大嫂家的事儿,是咱家。”宋夏摊手,“他们觉得我种田的方法有问题,非要我改。”


    “沈家的事情,跟他们何关?”沈淮景语气更加不悦。


    “嗐,他们就是心疼麦子呗,也是为咱们好,只不过方式方法都不对。”宋夏并不生气张老汉他们的言语,但对张老汉他们所说的“祖宗之法”却是完全不能苟同。


    “不管他们了,反正这块儿地是我的,谁也不能管我怎么做。”宋夏大咧咧地把脏水往小菜园一泼,回头看沈淮景:“今儿回来的早,我做饭吧!你有啥想吃的不?”


    沈淮景心里还在不满乡亲们对宋夏指手画脚,猛地一听宋夏问他想吃什么,脱口而出一句:“麦子!”


    “啥?”宋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咱家麦子还没种出来呢!等种出来了,我拿第一茬新麦给你们烙饼吃,大饼卷肉,超级好吃的哟~”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笑,这才发觉自己出了糗,刚想找补掩饰,就看到宋夏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还笑眯眯的给自己形容大饼卷肉多好吃,一瞬间觉得,出这点儿丑,能让她开心,也不是不行。


    “那就等第一茬麦子出来,你给我做大饼卷肉。”沈淮景摸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般地说道。


    宋夏一看对方这乖巧害羞的模样,立刻将今天在田里那点儿郁闷抛到了脑后,只觉得现在的沈淮景越来越鲜活,不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冷冰冰的,仿佛有层冰壳包围一般。


    “行!”宋夏笑道,想了想,跟沈淮景提议道:“我今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离咱家不远的地方长了一大片荠菜,咱们就吃点儿春野吧!”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可以。”沈淮景眼神温柔。


    说干就干,宋夏趁天色还早,挎上一个小篮子就出发去挖野菜。


    这个时节正是吃野菜的时候。


    遍地的野菜一茬接着一茬的往外冒,不用花钱,随手可薅的野菜,瞬间就成了家家户户的春日必备菜品。


    现在没有大棚种植,大家只能吃当季蔬菜。这让小半年没吃上绿叶菜的宋夏,现在想起野菜的清香,就忍不住流口水。


    宋夏自立春以来,天天忙着下地,还没顾得上去采野菜尝鲜,现在一有时间,直接摘了满满一篮子回来。


    等宋夏哼着歌在院子摘洗野菜的时候,也正巧碰到沈春明他们下课放学。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宋夏正轻松地哼着歌洗野菜,旁边一下子挤过来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叽叽喳喳地跟她打招呼。


    “宋姐姐!你回来啦!”沈花年纪最小,也最会撒娇,一见宋夏立刻扑过来抱住宋夏的腰,把脸埋进去来回乱蹭。


    “诶哟!都是水!”宋夏猝不及防的被她这么一抱,也赶紧抬起胳膊搂住她,生怕对方一脑袋直接扎进水盆里。


    “宋姐姐你在洗什么呀?是好吃的吗?”沈江最馋,一见宋夏在这里洗东西,就猜对方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别的孩子们虽然没说,但一个个也是满脸的期待:以前宋姐姐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们分一点儿尝尝,但自打立春以后,宋姐姐已经好久没有做过好吃的了。


    但还没等宋夏说今儿打算做什么,眼尖的孩子已经看清了宋夏水盆里放的野菜。


    “啊——是野菜啊——”


    一声哀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宋姐姐,你家也吃野菜啊?咋不吃肉啊!”陈三石撅着嘴问宋夏。


    “谁家不吃野菜!陈三石你家一年才吃几回肉?还操心起宋姐姐家来了!”沈卫强立刻怼了回去。


    “我、我又没说什么……”陈三石是个窝里横,在家娇纵,但自打来了这私塾,除了他妹妹陈二妞愿意让着他,别人都有些看不惯他,被沈卫强这么一怼,陈三石立刻又怂了,往陈二妞身后躲了躲,委屈巴巴地辩解了一句。


    他就是想吃肉嘛!谁让沈江他们天天炫耀,宋姐姐做的红烧肉多么多么的好吃,他也想尝尝嘛!


    沈云立刻也补充道:“就算宋姐姐家做肉吃,那也不是给咱们吃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陈二妞虽然年纪还没陈三石大,但她比陈三石懂事儿的多,见几个同窗纷纷指责陈三石后,赶紧将陈三石护在身后,然后笑着替他道歉。


    “阿强哥、阿云哥,我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馋,总觉得要是能天天吃肉就好了!真没有别的意思!”


    宋夏哪儿能跟几个孩子计较这个,见几个孩子因为这一盆野菜吵起来,只觉得好笑,赶紧把他们一手一个往旁边一拉:“干啥呢,在我面前还敢吵架啊?不就是筐野菜嘛!你们吃不吃,带点儿回去?”


    宋夏这话一出,沈卫强他们也顾不得吵架了,一个两个的往外一蹦两米远。


    “不不不!宋姐姐你跟沈先生,还有阿明哥吃吧!我(我们家)就不用!”


    几个孩子齐声拒绝。


    开玩笑,他们现在家里饭桌上的野菜那是变着法儿的上桌,他们吃的脸都要绿了,再拿点儿回家?就算是宋姐姐给的!那、那也不行!


    说罢,像是生怕宋夏会真的一人塞一捆似的,一群小孩儿头都不敢回的,你挤着我,我推着你的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儿。


    只剩下沈花睁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地趴在宋夏腿上,抬头看着宋夏。


    “还是咱们小花最乖,他们不懂,这野菜好吃着呢!等宋姐姐做好了,单独给你盛一碗,不给你哥他们吃!”


    宋夏揉揉沈花的小脑袋。


    沈花一双大眼弯弯,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沈江这个大哥, 还算是靠谱。


    虽然自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但发现丢了个妹妹后,依旧是冒着被宋夏塞一捆野菜的风险, 讪笑着跑回来,将沈花往自己胳膊上一夹,重新跑了个没影儿。


    宋夏被这兄妹俩逗地不行,看着沈江往外跑的背影, 还不忘喊他:“小江你别着急, 等会儿我做好了让阿明给你送点儿过去!”


    宋夏说完,只见沈江跑的更快了。


    见状,宋夏坐在凳子上乐个不停。


    等沈春明跟沈淮景两人小课结束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宋夏时不时地捂嘴偷笑。


    “嫂子!咋啦,这么开心!”沈春明小跑过去蹲在宋夏面前, 像条快乐小狗一般仰头看着她。


    “没事儿, 就是沈江, 他今天估计要吓死了。”宋夏笑道, 看着沈春明一副毫不知情的天真模样,眼珠子一转,对他说道:“阿明啊, 你去杏儿嫂家买十个鸡蛋回来,顺便去厨房拿三块桃酥给她带过去。”


    “诶!行!”沈春明养的那三只小鸡到现在也没开始下蛋,但宋夏每天都会给三人各煮一枚鸡蛋吃,所以去杏儿嫂家买鸡蛋,已经成了一个常态。


    沈春明也不觉得有问题, 拿了钱又包了三块桃酥,提着就要出门。


    结果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宋夏冲他摆手:“阿明, 去,去拿个篮子装桃酥,再给杏儿嫂送过去。”


    “为啥啊?不就三块桃酥嘛。”沈春明这下有些不理解了,三块桃酥还用得着提个篮子?


    宋夏冲他招招手,沈春明带着满脸的不理解走到宋夏旁边,宋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只见沈春明眼睛唰的一亮,跑回厨房,不仅拿了一个大篮子出来,还又拿了一小把宋夏洗好的野菜放到里面,这才兴冲冲地找杏儿嫂去了。


    留宋夏在原地咯咯直乐。


    看着宋夏跟沈春明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沈淮景一边蹲下帮宋夏整理那堆收拾好的野菜,一边问她。


    “阿明这是做什么去了?”


    “买鸡蛋啊,刚刚不是说了。”宋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那你刚刚悄悄给阿明说什么了?”


    “嗨呀!沈淮景我突然发现你的好奇心也蛮重的诶!”


    宋夏不想跟沈淮景说自己的恶作剧,沈淮景是沈江他们的先生,自己那就是沈江名义上的师娘,要是传出去,师娘恶作剧学生,那也太丢人了!


    见宋夏不肯说,沈淮景也没坚持要问,帮着宋夏收拾好野菜后也不走,一直跟在宋夏身后。


    宋夏撸起袖子开始揉刚刚发好的面,又见沈淮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走,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活儿,于是说道:“你回屋备课呗?你都做了大半个月饭了,今儿歇歇,我做饭。”


    “我不累,而且已经做习惯了,我帮你。”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话后,不仅没走,反而拿起旁边的野菜问道:“这个菜要怎么做?是煮粥吃还是蒸菜吃?需要切开吗?”


    “都不是,咱们等下蒸包子吃。顺便再配上腊肉炒一个菜。”宋夏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


    “那我帮你切菜。”沈淮景脱口而出。


    宋夏歪头看了一眼沈淮景,见对方想帮忙的神情不似作伪,也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指挥着沈淮景,让他先将野菜焯一遍水,再切成小丁。


    沈淮景听话照做,宋夏看了两眼,见对方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活儿的模样,忍不住感叹。


    “沈淮景,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煮饭,哇!真的很难吃!”


    沈淮景正在认真的给野菜切丁,听到宋夏的感叹,忍不住轻笑一声:“那么难吃,你当时也没说一句。”


    “毕竟是你第一次做饭啊。”宋夏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要是直接说难吃到炸,把你自信打击完了你以后不做了怎么办?反正做饭都是能练出来的,你看,你现在做的多好,都会切菜了!”


    沈淮景笑到扶额:“夏夏,我不是阿明,你这样夸我,我只会觉得自己太笨了。”


    宋夏一愣,也乐了:“夸小孩儿夸惯了哈哈哈!沈淮景你领会精神就行。”


    宋夏两人这边说笑着,那边沈春明一路大笑,提着一筐子鸡蛋跑了回来。


    “嫂子嫂子!你说的没错!沈江那小子一看我提着篮子去找他,脸都吓白了!拦着我不让我进,还抢篮子!后来看到是桃酥后整个人都傻了哈哈哈哈哈哈!”沈春明掐着腰狂笑。


    “哈哈哈!恶作剧成功!”宋夏闻言也笑了起来,一伸手,跟沈春明来了个恶作剧得逞的成功击掌。


    沈淮景在旁边被他们欢乐的氛围感染,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很快便将手上的备菜做完。


    野菜丁,鸡蛋块,葱花碎。


    “嫂子你今天做什么呀!”沈春明凑在宋夏身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几样备菜。


    “吃荠菜包子。”宋夏说着,将这三样东西全部和到一起,加入盐、糖、豆豉、香油和少许姜末调味,然后再往上浇一小勺滚烫的猪油。


    呲啦——


    猪油泼上葱花豆豉的瞬间,香味儿瞬间被激发,飘散在整个厨房。


    沈春明闻着这个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没有一点儿肉的素菜,竟然也能这么香!


    “嫂子嫂子,什么是荠菜啊!包子又是什么啊!”沈春明对美食的求知欲总是无比的旺盛。


    “你没有吃过吗?”宋夏有些吃惊道。


    “没有。”沈春明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你呢?”宋夏又看向沈淮景。


    沈淮景也默默摇头。


    “真是俩少爷诶!”宋夏叹一句,然后揪起一根准备炒菜用的荠菜,扔给两人认识,“荠菜就是一种野菜,四月份正是它们最嫩最好吃的时候。”


    “那这么好吃的东西,沈江为啥一看就跑啊。”沈春明这下有些不懂了。


    宋夏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春明。


    “阿明,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鸡蛋和猪油白面的。”


    沈春明想到自己每次去杏儿嫂家买鸡蛋时沈家三兄妹的表情,也默默低下了头。


    “那嫂子,等下包子做好了,我能不能拿几个给沈江他们?”沈春明很快又抬起头,一脸期待的问宋夏。


    “当然可以啦!”宋夏有些欣慰地看着沈春明,“那等下你要不要自己包几个,然后送给沈江他们?”


    “要!”沈春明一听这个提议,立刻大声答应,还开始催促宋夏动作再快一些,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自己包包子送人了。


    包包子和包饺子有点儿像,都是将馅放在面皮里面,然后捏起来。


    但包子明显要比饺子难一些。


    宋夏看着沈春明两只手捧着面皮,捏来捏去,不仅一个包子褶都没捏出来,反而因为力气太大,把包子戳了个大洞出来,馅料漏了一手。


    “嫂子——,好难啊!这怎么比饺子还难包!”沈春明捧着这个失败的包子冲宋夏撒娇。


    不仅是沈春明包不明白,沈淮景包的也不逞多让。


    “你们得找窍门儿!”宋夏看着沈淮景跟沈春明笨手笨脚地包包子的模样,笑够了才指点着两人的错误。


    “这包子不能跟饺子似的直接合上捏起来,它得拽着一边的面皮,一点一点顺着捏过去。”宋夏一边说着,一边耐心的给两人做示范,两秒钟的功夫,一个漂亮的十八褶大包子就包好了,白白胖胖的放在竹箅上。


    “嫂子,我不行诶!”沈春明学着宋夏的动作,揪起一小块儿,然后往中间边捏边转,结果直接把面皮给揪了一块儿下来,馅料还是大敞着在手心。


    等一直包坏了五六个,沈春明还是没能学会包包子,反倒是沈淮景勉强包出一个七扭八歪的“包子”出来。


    沈淮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包子往后躲,正好被宋夏看了个正着。


    “沈淮景,你还挺有天赋的嘛!”宋夏惊喜地说道,拿过沈淮景那个只有一半有褶的包子,笑道:“沈先生看来也有做沈大厨的潜力呀!”


    沈淮景脸有些微微发红,想从宋夏手里拿走那个包子,藏到竹篦角落。


    没料到宋夏反而直接拿着这个有些难看的包子,放到那堆圆滚滚的包子正中间,笑眯眯道:“这可是你包成的第一个,一定要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我呢我呢!”沈春明也不甘示弱,他实在是包不出包子模样,干脆直接包成了大号饺子,举到宋夏脸前,也要夸夸。


    “阿明这个大饺子包的也很好!放到最中间!”宋夏一点儿也不嫌弃这个饺子模样的包子,依旧大力夸赞一句,然后将那个饺子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中间。


    就这样,三个人三个包法,一起挤在灶台前面包包子。


    其间,沈春明还想起过年包饺子时,宋夏给他讲的故事,又缠着宋夏往后讲了一段。


    等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这个小高潮结束,宋夏他们三个也把包子都包好了。


    “好啦,等两柱香包子就好啦!”宋夏这边把包子蒸上,一回头就看到沈春明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拿着擀面杖在厨房乱挥。


    “嘿!哈!”


    “沈春明!”宋夏看着那擀面杖在眼前乱晃,空中飘荡着些许没用完的面粉,忍不住大声喊道。


    “嫂子!我也要当武林盟主!闯荡江湖!”沈春明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也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


    还没等宋夏给他泼冷水,沈淮景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戳破他的这个白日梦。


    “我听叔父说,他给你们请的武学先生,你们几个一个都没坚持下来,尤其是你,到现在连马步都不会扎。”


    沈春明涨红着脸嚷嚷:“明明沈林烨不如我!叔父胡说!”


    “那你会不会扎马步啊?”


    宋夏这话直接问到沈春明肺管子上。


    “不会”沈春明没有了刚刚上蹿下跳的精神头,蔫蔫地低着头。


    “沈淮景,你不是会吗?教教阿明呀!”


    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淮景,他还记得他哥前两个月猎了两只野狼呢!


    沈淮景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春明:“连书都念不好,还学武。”


    “嗐!你不能这么打击孩子啊!”宋夏眼看沈春明又要蔫下去,赶忙替他辩解:“有些孩子他就是脑子不好使,但腿脚不错嘛!”


    刚觉得有嫂子撑腰,想要仰起头的沈春明猝不及防地听到宋夏评价自己“脑子不好使”。


    但还没等他沮丧,就又听到宋夏继续说道:“多锻炼一下不是坏事儿,到时候更有劲儿跟我一起下地种麦子!”


    沈春明大怒:“嫂子!!!”


    作者有话说:


    作者纠错:荠菜最好吃的时候是春分到清明,一过清明,荠菜就抽芽开花,口感很差了。大家想吃野菜的话,其实作者个人觉得榆钱是最好吃的但榆钱需要爬树,作者就不让夏夏爬了(现在可以吃马齿苋哦!)


    咱这本书还是以故事为主,所以可能偶尔有些时间差错,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ps:本文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公历时间,少部分是农历时间,所以很可能会发生跟现代具体日期对不上号的情况。作者尽量同一时间度量,让大家看的不会有很大的bug出入,但应该大差不大,毕竟公历农历差一个月嘛(心虚)


    pps:时间度量一说……如果作者写完这本后还有精力,可能会统一理一遍,但这个巨大的工程量……相信作者终有一天会鼓起勇气改一下的吧……


    最后,大家放心,如果真修的话,作者保证这个修文是只修时间bug,不会动情节的!


    第96章


    刚蒸出来包子, 暄软可口,热气腾腾地堆了一小筐。


    沈春明闻着这香味儿,没忍住伸手想偷偷拿一个。


    结果手刚摸到包子, 就被狠狠烫了一下,猛地又把手缩了回来,呼呼吹气。


    “烫着了吧!让你着急。”


    “唔”沈春明委屈巴巴地吹手。


    宋夏拉过他的手,见只是微微发红, 没有要起泡的样子, 这才放下心来,教沈春明:“烫到捏捏耳朵,就不疼了。”


    沈春明半信半疑地举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很快便惊喜道:“真的不疼了啊!嫂子你好厉害啊!”


    宋夏笑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包子, 来回倒腾晾凉一些后, 才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


    洁白柔软的面皮里, 是夹杂了点点鹅黄的翠绿馅料, 漂亮极了。


    “来尝尝。”宋夏递给沈春明一小半,然后又将剩下的一半掰了一口,将剩下地递给沈淮景。


    宋夏自己则是尝了那一小口。


    刚一入口, 那野菜独有的清香便夹杂着猪油葱花的油香在嘴中炸开,鲜嫩多汁的荠菜,柔软鲜香的鸡蛋,配上恰到好处的调味,混合着热气腾腾的面粉香气, 宋夏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春天的野菜果然就是最好吃的!


    “唔!好吃!”沈春明永远是最捧场的那个,吃掉自己那一小半后,也没忘了沈江他们的份, “嫂子!沈江!”


    “你自己捡吧。”宋夏递给沈春明一双筷子,让他自己给他的小伙伴挑包子。


    沈春明也是个好面子的,挑挑拣拣的,最后给沈江他们带的包子,有一大半都是宋夏包的漂亮包子。


    结果还没等沈春明出门,就被沈淮景给揪了回来。


    “拿你自己的。”沈淮景无情道。


    “可是”沈春明有些挣扎地看着自己包的那些,实在不想给小伙伴看到。


    这没上蒸笼前看起来还凑合,这怎么蒸熟了变得这么丑!尤其是跟他嫂子包的放到一起,显得更丑了!


    但看沈淮景一副“你要是不换,那就别送了”的模样,沈春明最后还是含泪全部换成了他的丑包子。里面唯一两个漂亮包子,还是宋夏特意放进去,点名是她送给沈花吃的。


    沈淮景教育沈春明的时候,宋夏一般都不吭声。


    等沈春明一出门,宋夏这才笑道:“不就几个包子,阿明想拿就拿嘛,哪用那么严厉。”


    沈淮景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振振有词:“那是他朋友。他想送就送他自己的。”


    说罢,又拿了一个漂亮包子,往外走,出门前还冲宋夏挥了挥:“你包的比他包的好吃。”


    宋夏气地看着沈淮景的背影笑骂一句:“你也吃你自己包的!”


    村里没有秘密,宋夏天天忙着下地“拔苗”一事,不过两天就传遍了这个小小的村子。


    除了一大部分看热闹的乡亲们外,跟宋夏关系较好的村长、陈老伯等人则是直接登门劝了宋夏好几次,但都宋夏打太极给推了回去。


    渐渐的,也不再有人对宋夏这个“骇人”的动作有意见,但每次看到宋夏骑着小毛驴下地干活儿,都有人在背后低声嘀咕。


    “哎!你看你看!又下地了!啥也不会,地倒是下的勤!”


    宋夏对此毫不在意。


    她只看到,自己这两亩麦子,正在按照自己预料的那样,飞速生长。


    立春返青一遍厚肥,惊蛰起身一层草木灰,清明育穗再薄撒一层骨粉,自此小麦所需要的肥料终于全部施完,宋夏也终于轻松了下来,不需要天天去麦田守着,只等隔几天来除一遍草,再看看土壤墒情,保证水分就行。


    随着麦子抽穗扬花,宋夏家那四块麦田也逐渐有了区别。


    很快就有乡亲发现,宋夏家那分成四块的两亩麦田,有三块长得格外好。


    麦粒饱满,密密地挤在一根麦穗上,一看就知道,要是水肥保持的好,那等麦收的时候必定是大丰收!


    宋夏最近成了村里的八卦中心。


    村里都是常年种地的内行,谁家麦子长得好,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前两天村里私下嘲笑宋夏不懂种地,这两天看着她那两亩麦子,很快又传起了新的闲话。


    “你们见宋小娘子种的那两亩地了没?”


    “诶呦,看着了!那麦子长得!又粗又壮!还有那麦粒多的,我看都快把麦穗儿给压倒了!”


    村后的一片桑林里,几个婶婆正一边采桑叶,一边议论着宋夏。


    “你说她那麦子咋就长得那么好啊!”孙大娘羡慕极了,她本来还不信一个小娘子能种出个什么名堂,但昨天晚上孙大娘跟她家老头儿一起偷偷去宋夏家麦田看了一眼,那麦子都不用凑近了仔细看,打老远孙大娘就能看到那长得格外茂盛的麦田。


    别人家的麦田那都是细细的一溜儿,只有宋夏家麦田,那是绿油油地连成一大片。


    “不是说宋小娘子前段时间天天下地拔麦子嘛!这怎么还能越拔越多?”有人不解。


    “那谁知道!指不定是谁胡说的!咱们谁也没看到不是?”立刻就有人提出来自己的猜测。


    但孙大娘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看到她拔苗了。上次去问她咋把娟儿家那地给救回来的时候,宋小娘子就在地里拔苗呢!我看的真切得很,她手里攥了好大一把麦子!”


    “那她家地咋还能长得比咱们的还好?”许嫂子嘴里酸极了,那可是实打实的麦子啊!


    “是不是她家地肥啊!你们忘了?她那两亩地可是上等田嘞!”孙大娘孙媳妇儿李小娘子插嘴说道。


    “你没见她旁边沈虎家的,跟王大娘家的啊?那不都是一样儿的地?而且王大娘跟沈虎,那可都是种地的好手!谁家麦子长得能比过她家?”孙大娘瞥了李小娘子一眼。


    李小娘子撇撇嘴,她是今年新嫁过来的,她哪儿知道什么沈虎王大娘到底是个什么人!只是总听老婆婆等人谈起宋夏才多说了一句罢了。


    “你看看人家媳妇儿。”孙大娘说着就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孙媳妇儿。


    这都是新来村里的小娘子,孙大娘总是有些不自觉地将李小娘子和宋夏比较。


    “哎!你们注意到没?她家那地麦子长得还不一样嘞!”紧接着又有人提醒道,“我看她家有三块地长得好,还有一小块儿长得就跟沈虎他们家的没啥区别!”


    “看着了!真是奇了怪了,这同一块儿地,同样的麦子,怎么就能长的不一样?”


    “这宋小娘子就是折腾!你们没看着她还往那四块地上绑了彩条?也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那咱去问问宋小娘子她是咋种的不就得了?”一旁的李小娘子很快又提议一句。


    “嘁,算了吧。”许嫂子虽然眼馋宋夏家麦子,但前两天她私下可没少蛐蛐宋夏,现在要开口去求宋夏,她可张不开那个嘴,“我估摸着她就是麦种好,地少,天天就侍弄两亩地,那还能种不好啊?而且我看她家地种的也就那样!也就比咱们的好一点儿,哪儿值得专门去问她!”


    其余几个婶婆心里也同样不愿意相信宋夏能自己种出比她们家还好的麦子,听许嫂子这么一说,也纷纷表示“肯定就是因为运气好,今年好了明年还不一定呢!”


    只有李小娘子听着这群婶婆的话,在心里撇了撇嘴:一群老娘们儿还挺要脸嘞!


    她们要脸,自己可不觉得这个脸有多值钱。


    当天晚上,李小娘子就带了礼物去找宋夏。


    “宋小娘子在家吗?”李小娘子跟她相公提了一把鸡蛋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大门。


    院里宋夏正被一群毛头小子/小妮儿围着讲故事,听到有人喊自己,立刻像是被解救了一般,大声应道:“诶,在呢!快进来!”


    然后又开始轰自己身边这群小屁孩儿:“快快快,我有事儿呢,你们赶紧出去玩儿去。”


    小孩子虽然有些遗憾,但大多都十分懂事,念念不舍地跟宋夏说了好几遍下次一定要多讲一会儿后,这才一窝蜂地跑出去,放学回家了。


    “诶呦!慢点儿!”小孩子疯跑不看人,小花更是直接撞到李小娘子身上,还好李小娘子眼疾手快伸手一扶,这才没有摔个屁股墩儿。


    “谢谢姐姐!”小花说罢又追着沈江往外跑。


    “这孩子!”李小娘子看着这群孩子开心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天天就跟个皮猴子似的。”宋夏也笑道,还不忘关心一下李小娘子:“刚刚小花儿没有撞疼你吧?”


    “那么一丁点儿大,我都怕她撞坏了!”李小娘子爽朗地说道,“宋小娘子你家这私塾看着真好,等我俩有了孩子,也一定把他送你这里来念书!”


    “那可太好了!”宋夏笑着,又好奇地看了一眼李小娘子的小腹:“你这是有了?”


    李小娘子一听这话,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哎!没呢!”


    反倒是李小娘子的相公孙大郎笑呵呵的直挠头。


    看小两口害羞地不行的模样,宋夏也没继续逗两人,看着李小娘子,笑着问道:“那你们两口子今天这是?”


    “诶呦,差点儿忘了正事儿。”李小娘子说着,连忙将手中提着的鸡蛋递过去,说道:“我嫁过来也没俩月,一直没得空来拜会!今儿这正好有空,我就跟我家大郎过来了。”


    宋夏这还是第一次被村子里的同龄人前来拜会,看到李小娘子递鸡蛋的动作后,连连摆手拒绝:“咱们不兴这个!你们人过来就成,鸡蛋赶紧拿回去!”


    “哎!”李小娘子见宋夏不肯接鸡蛋,一咬牙,干脆道:“我们两口子还有点儿事儿想请您帮忙,这是谢礼。”


    宋夏一听这话,反而有些懵了,这新嫁来的小媳妇,能有什么事儿要自己帮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宋夏听了李小娘子这话, 更不敢接鸡蛋了。


    万一对方要自己帮忙的事情自己办不了,或者不想办,那就不好说了。


    “没事儿, 咱们都是都是一个村儿的,不用这么客气。”宋夏说着,又喊沈春明给李小娘子二人拿了两把凳子坐下。


    李小娘子坐在凳子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儿, 跟孙大郎互相捣鼓了两下后, 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宋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家麦子怎么长得那么好?是有什么窍门吗?”


    宋夏一愣,没想到李小娘子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她还以为村里人不会有人来问自己了。


    见宋夏不吭声, 孙大郎以为是自己娘子问的太过直白, 惹对方不高兴了, 赶忙解释道:“宋小娘子你别多想!我们就是看你家麦子长得特别好, 就想来请教一下!是我想着要来问你的,小香说话直,你别介意啊!”


    宋夏才没生气, 她其实从麦子拔节起,就开始等村里人来问自己麦子的事情了,但是直到现在,也只有杏儿嫂跟王大娘这几户关系较好的问了自己一嘴,而且还一致认为, 是自己今年运气好,这麦子能长这么好。


    也只有王大嫂前几天一脸兴奋地送了半张狼皮过来感谢宋夏,说被淹了的那两亩地麦子今年一点儿没闹病, 长得格外好。


    “你们信我啊?”宋夏戏谑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当然!”李小娘子听宋夏这么问自己,立刻抢着答道。


    孙大郎见自己娘子这么说了,也默默在一旁点了点头。


    宋夏看着孙大郎这一副“我虽然不太信你,但是我媳妇儿说信你,那我就信你”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玩儿,于是逗孙大郎:“大郎,你奶同意你今儿来我家问这个啊?”


    孙大郎打小没娘,是孙大娘一手带大的,人又老实又能干,还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对家里长辈几乎是言听计从。


    但那个孙大娘,掐尖儿好强,自打李香香嫁过来后,不知道为什么孙大娘总拿两人作比较,导致现在孙大娘看到自己就是一副气儿不顺的模样。


    宋夏跟她不熟,也懒得理她,没想到她家宝贝孙子竟然跟孙媳妇儿先来找自己了。


    看来孙大郎心里还是更向着自己媳妇儿的。


    “我俩的事儿,我奶不管。”孙大郎脸一红,他也知道自己在村里风评,有些不好意思地挽尊道。


    “我奶她虽然有时候有些糊涂,但种地这天大的事儿,我奶肯定是支持我俩的。”李小娘子也在一旁插话,然后诚恳地看着宋夏道:“宋小娘子你放心,我们绝不打听你家秘方,我们就想跟着你学点儿能学的,到时候家里麦子能长的有那一半好,我们就烧高香了!”


    李小娘子是懂种地的。她家是隔壁村一个大地主家的佃户,她从小就看不同的佃户在一起种麦子。那不同的人种出来的麦子就是不同,尤其是最会种地的那两家佃户,深受地主重视,吃穿用度甚至赶得上一个小地主了!


    李小娘子一看宋夏家那麦田,就知道宋夏跟那两家佃户一样,有自己不外传的种地秘诀。


    但就算秘诀是保密的,能听对方在种地一事上指点一二,那都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哎,这方式方法,我其实从没瞒过大家的。”宋夏见李小娘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又听对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我从播种开始,就没说过谎。每次大家来问我,我也都是认真说了,但大家都不信啊。”


    宋夏说罢,拿眼睛瞥孙大郎。


    李小娘子一听这话,立刻一扭头盯着自己相公:“你们知道?”


    孙大郎见两个女人都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懵,呆呆地反问一句:“知道啥啊?”


    “秘方啊!”李小娘子急得都想打他了。


    “什么秘方?”孙大郎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说道:“宋小娘子就说过两回什么肥啊,草啊的,没别的了啊!”


    “哎呀!就是这些!”李小娘子着急道:“宋小娘子是怎么说的?”


    “嗯”孙大郎被李小娘子这么一催,反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急得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说啊,入冬前追一次肥,返青再加一次肥,然后把病苗弱苗都拔了。”宋夏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


    “哦对!就是这个!拔苗!”孙大郎被宋夏这么一说,立刻想起上个月村里最热闹的八卦。


    “追肥拔苗”李小娘子闻言陷入了沉思,她也是听过宋夏拔苗这个八卦的,但当时她也只是在一旁听听,尤其是那帮婶婆张口闭口都是宋夏不懂种地,所以李小娘子也没多想过。


    现在听宋夏自己亲口证实,她确实是有拔苗这个行为后,李小娘子也立刻将其跟秘方联系到了一起。


    难不成,麦子想要长得好,得拔掉一部分才行?


    “是拔弱苗、病苗、以及过于茂盛的丛堆!”宋夏见孙大郎只记住了拔苗这个事情,又加重语气强调一遍,“只拔掉那些不好的,这样才能让好苗有更多的空间长起来。不是瞎拔、乱拔!”


    李小娘子豁然开朗!


    然后狠狠在心里暗骂自己:当初怎么就光听热闹了,不知道自己亲口问问人家为什么要拔苗!害自家麦子今年错过了!村里这群嚼舌根的,竟也没一个知道去问仔细的!守着金山砍柴花,怪不得这小田村一直这么穷!


    宋夏一看李小娘子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但不管对方心里怎么骂这群人不识货也无济于事,拔苗的窗口期已经过去,现在只看麦子自己扬花灌浆,除了正常的水肥除草以外,已经没有需要介入的外力了。


    “那!那现在呢?还有什么能补救的吗?我们现在把那些不好的麦苗都拔了能行吗?”李小娘子也不管旁边孙大郎猛变的脸色,急切地问道。


    宋夏摇摇头,育穗一过,麦子最后能结多少麦粒的上限,已经被定死了。


    李小娘子不死心道:“那宋小娘子你们家麦田也不再施肥或者拔苗了吗?”


    “李小娘子,我们家麦田现在跟大家一样,同样都是保水肥,然后等收麦了。”即便是宋夏,在这个过于局限的年代,也没办法让已经开始灌浆的麦子再多分几蘖,多结些麦粒。


    相比于李小娘子无比失望的神情,孙大郎反而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孙大郎听宋夏说现在直等收麦后,一直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来,等看到自己娘子一脸失望后,这才悄声安慰了几句:“小香没事儿,咱们家麦子长得也不差,肯定是够咱们家吃的,你不用担心。”


    李小娘子面上没吭声,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没出息!一个大男人,种那两亩麦子够吃就成了?!明明有法子多种,也不知道去学!


    李小娘子懊恼极了,宋夏家麦田长得好肯定不是今天才能看出来的,可恨自己刚嫁过来不了解情况,以前竟然从来没有见过宋夏家麦田,要不然,她从麦子返青就能看出来不一样!


    但李小娘子脑子转的极快,见这一季的麦子已经没法儿补救,立刻就想到了下一季。


    “那宋小娘子今年新种”


    “这样吧李小娘子,你要是愿意,今年种麦的时候”


    宋夏和李小娘子同时开口。


    李小娘子赶忙道:“宋小娘子你讲!”


    宋夏也听到了李小娘子那半句话,有些意外地看向李小娘子,说道:“我想说,你要是愿意的话,今年下半年种新麦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我一起种。”


    说罢,宋夏脸上扬起笑来:“我没想到李小娘子也是这么想的。”


    李小娘子闻言更是兴奋:“愿意的愿意的!宋小娘子,哦不,我喊你夏夏好不好?你喊我小香就行!”


    “夏夏,只要你愿意教我,我肯定好好学,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只要你愿意学,我肯定好好教。”宋夏也兴奋了起来,这是第一个连自己最后种成什么样都没看到就完全信任自己的人!


    李香立刻站起身来,学着她爹给庄园管事那样,给宋夏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我绝不会泄密,也不会给你丢脸的!”


    说着,又从地上拿起那一把鸡蛋,递过去:“这就算是我的拜师礼了,夏夏你可一定要收下!”


    宋夏有些无奈地笑着,但也没再拒绝,双手接过这一把鸡蛋,眼神中透出微微的自豪道:“小香你放心,跟着我,不说让你家麦子多涨一倍,但再多养活两张嘴肯定没问题!”


    宋夏和李香这边没几句话便将孙大郎家下半年的麦子命运给定了下来,只剩下孙大郎一脸呆滞地坐在原地。


    这怎么都没跟自己商量一句就结束了???


    李香了解自己相公,立刻就发现了孙大郎的脸色变化,在李大郎还没发作的时候,直接冲宋夏告辞:“夏夏天色也不早了,等明天我再来找你,咱们到时候再好好谈!”


    说罢,也不等宋夏客气,直接扯着孙大郎便出了门。


    宋夏也看出了孙大郎有些不悦的神情,但她可不管那么多。


    而且老实说,宋夏觉得孙大郎配不上李香,或者说村子里的男子都配不上她。


    李香一个外村的小娘子都能看出来谁家麦子种得好,然后舍下脸皮去请教,也不怕对方拒绝。而村子里那么多自称种地好手的人,不仅看不出来好赖,还总是用一副说教的语气来指责自己,张嘴闭嘴都是“祖宗传下来的”,人没读多少书,倒是学了个十足的迂腐!


    宋夏心里是恨铁不成钢,但她其实也明白,乡亲们到底为什么不敢变。


    自己做桃酥,背靠沈府,手里有钱。


    但大家则是多花一文钱,都有可能会落得个卖儿卖女的地步。


    乡亲们赌不起。


    宋夏捏着手里这一把鸡蛋,心里想着:六月快来吧!等麦子黄了,大家就明白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麦苗高高长起, 随着微风在地里轻轻摇晃,几下摇摆,便从青色摇成了黄色。


    一眨眼, 金色的麦浪在大地上翻滚,终于到了麦收的时节!


    上个月宋夏忙完春耕,又趁闲暇时间烤了半个月的桃酥,等一到五月底, 别说她的桃酥没有时间烤, 就连沈江他们这群半大小子也纷纷放了15天的田假,跟着家里大人一刻不停地抢收麦子,整个小田村都是一副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模样。


    今年天公作美,不管是雨水还是扬风,都是恰到好处, 麦子也因此长得比往年更好一些, 宋夏往地里走的一路上, 碰到的所有乡亲们都是满面喜色。


    刺眼的阳光下, 是乡亲们大声说笑的声音。


    宋夏也被大家这股兴奋的模样感染,一天下三遍地去查看麦子长势,麦子既不能太熟, 也不能没熟,一分差错甚至都能产生5%到10%的减产。只有在蜡熟末期才是小麦最佳开镰的时候。


    宋夏一直耐心等待,直到最佳收割的日子。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这辈子的第一茬麦子,究竟种的怎么样。


    宋夏到田头的时候,沈虎他们一家四口已经割了半亩地了, 看到宋夏和沈春明骑着小毛驴悠哉游哉地走过来,沈卫强第一个大声招呼两人。


    “宋姐姐!阿明哥!你们来啦!”


    “诶!阿强你们来的真早啊!”宋夏跳下小毛驴,也冲对方招手。


    乡亲们不懂那么多, 只知道麦子熟了那就得赶紧割掉,不然碰上刮风下雨那就糟了!


    宋夏也没吭声,她记得她昨天来地里看麦子的时候,沈虎家小麦还差一两天才到时候呢!但看着沈虎一家子已经割了一小半的麦田,宋夏识趣的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他们家地多,赶紧收了才是正事,那百分之十的损耗,跟没收完潮了、倒了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是啊!我们已经收了东边山地上那一小片麦子,刚来这里收!”沈卫强憨笑道。


    “夏夏,就你俩来了啊?”地里王秀丽包裹的严严实实,抬头看到只有宋夏和沈春明两人,也有些忍不住惊道。


    宋夏看着从来不下地的王秀丽在麦收的时候都下地了,开玩笑道:“沈淮景这身子骨算了,他要是累病了,我就是把这一地的麦子卖了,也不够那个医药费呀!还是我跟阿明自力更生吧!”


    王秀丽想想沈淮景那个样子,也确实觉得对方那病怏怏的样子,还是不要来这里添乱了。


    “还好你家地少,就两亩,没几天也就收完了。”王秀丽笑道。


    “是啊!”宋夏笑着应道。


    几人也就来回打个招呼,现在正是抢日头的时候,大家连饭都顾不得上吃,更别提闲着聊天了,那真是多聊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宋夏两人跳下小毛驴,把毛驴牵到一旁大槐树的树荫下拴起来,然后又从里面掏出来两个袖套,和连脖子都能遮上的大面罩戴上。


    沈春明还有些扭捏,拧着身子不想带。


    “嫂子!我一个男人!不怕晒黑!”


    “不行!带上!”宋夏硬按着沈春明给脸上带上个防晒口罩,吓唬道:“不是晒黑!是晒伤!这太阳下面晒一天,那皮都得掉两层!到时候你脸就烂了!”


    “那为啥阿强他们不用带!”沈春明抗议道。


    “我又不是阿强他嫂子!再说了,人家晒习惯了,不会烂脸,你才来乡下几天?咋着,你想晒的脸上一块一块的?丑死了!”宋夏给沈春明仔细带好,又左右看了看,确保除了眉眼,没有别的皮肤漏出来后,这才满意的往他头上又扣了一顶草帽,说道:“你知足吧!我可是拿最薄的那层丝绸缝的口罩,我上辈子都没带过这么好的东西!”


    沈春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脸上这一大块布,总觉得自己带上这个跟个小姑娘似的,尤其是在沈卫强面前,十分破坏他在私塾大哥大的形象。


    但这口罩可是他嫂子亲手给他戴上的,沈春明也实在是不敢摘下来。


    宋夏见沈春明来回扯口罩,但就是没有真的取下来,这才放心下来,麻利地给自己也武装起来。


    等一下地,他们两个人的形象,果然让隔壁沈虎一家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你俩这是干啥呢!”沈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抢收麦子呢!这两人不仅没有轻装上阵,反而给自己包那么严实!


    宋夏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娘子明明裹得比我还厚实!咋没见你说她!


    沈虎看到宋夏的脑袋默默转向王秀丽后,本来就晒得通红的脸蛋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烫,立刻有些羞恼地弯下腰使劲儿割着麦子。


    反而是王秀丽一看宋夏那一身装备,十分好奇,还有沈卫强冲沈春明挤眉弄眼,臊的沈春明躲在宋夏身后不肯出来。


    “夏夏!你带的那是啥!看着可真好看啊!热不热!”王秀丽直起身子大声冲宋夏喊道。


    “不热!王嫂子!等我割完我家地了,借你使使!”宋夏故意大声冲王秀丽喊道,等看到王秀丽身后那个大个子割麦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后,这才转过脸来偷笑。


    哼!到时候你娘子也带上,看你说不说!


    王秀丽闻言更是兴奋地应了一声:“诶!行!”


    说罢,宋夏看王秀丽割麦的动作明显更有劲儿了。


    等这个小插曲过去,宋夏也抓紧时间开始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收麦!


    宋夏在家已经提前教过沈春明麦子应该怎么割了,但模拟跟实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今天到了实地,宋夏先看着沈春明试割了几下,想着纠正一下有哪里不对,结果没想到,沈春明的动作除了生疏一些,大致竟然没有错误。


    “阿明你真厉害!就是这样割!”宋夏见状立刻在一旁大声夸赞道。


    沈春明也有些小得意,听到宋夏这么夸他,一下子更来劲儿了,想着下一把一口气多割一些,到时候嫂子不得再多夸自己几句?


    结果没想到这下反而没能割断,手里那一把麦子一下子就乱了,还差点儿割到自己的手。


    宋夏见状赶紧上前拉过沈春明的手查看,见没割到手,这才松了口气。


    镰刀锋利极了,这要是被割一下,留点儿血结个疤都是小事儿,万一感染破伤风,那可就糟了!


    沈春明也被狠狠吓了一跳,见宋夏这么着急的上前查看,更是有些后怕,还有些委屈,他这辈子哪里吃过这个苦!


    “嫂子”


    “没事儿啊乖。”宋夏也心疼极了,这么小的孩子,还要跟着自己在麦田手动割麦子。


    宋夏隔着草帽摸了摸沈春明的脑袋,说道:“还记得嫂子教你的吗?隔三寸,微弯腰,往里揽。一次就揽十几根,不能多揽,要不然割不断,还容易划到手的。”


    “嗯嗯。”沈春明抽了抽鼻子。


    “没事儿阿明,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宋夏怜爱极了。


    等又盯着沈春明割了三四把麦子,见对方已经彻底学会后,宋夏这才一弯腰,开始动手。


    虽然宋夏上辈子大多时间都是开收割机割麦,但手工割麦也是他们的必修课。


    只见宋夏微微弯腰,左手往怀里拢麦,右手拿着镰刀,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不一会儿,就在田埂上垒出了一堆堆排列整齐的麦苗。


    一直干到宋夏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些微微中暑后,这才停了下来。


    “阿明!走!凉快会儿!”


    喊上沈春明,宋夏两人一屁股坐在小毛驴身边歇息。


    沈春明更是还没到树荫下,就把脸上胳膊上的防晒用具都给摘了,要不是不雅观,他都想直接把衣裳给脱了!实在是太热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热过!


    宋夏则比沈春明强很多,坐在树荫下慢慢平复着因为超负荷劳动而“砰砰“”乱跳的心脏,一直等沈春明闹着要喝水后,宋夏这才从小毛驴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大水壶和一个迷你小茶杯,倒了一杯淡盐水递给沈春明。


    “慢点儿喝。”


    “咕嘟!”沈春明一口就将那一小杯淡盐水给喝完了,等一抬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宋夏说的话。


    “啊我太渴了,忘了”沈春明说罢,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夏,“嫂子,我还想喝——”


    宋夏气笑了,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带了个小茶杯,不然直接把水壶给沈春明,那他不得直接一口气喝大半壶!


    一小杯水没什么问题,宋夏看沈春明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给他倒了一小杯。


    “嫂子——”沈春明眼睛黏在宋夏手中的那个大水壶,他现在很想直接捧着水壶畅快的大喝几口。


    “你忘了去年我说的话了?”宋夏不为所动,将水壶一收,放到自己身后。


    沈春明垂着脑袋,脑子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去年宋夏热暍时说的话。


    “哦——”想到去年宋夏的话,沈春明心里也明白了,自己不歇够,他嫂子时不会给他喝饱的。


    于是只能捧着这一小杯,一点一点慢慢抿着,不舍得一口气都喝掉了。


    但很快,随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沈春明还真的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渴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宋夏看沈春明脸色没有那么红后,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淡盐水慢慢喝着,将大水壶直接给了沈春明,让他喝个够。


    “歇够了没?”宋夏觉得身上的力气慢慢又回来后,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都快睡着了。


    “嗯?”沈春明有些迷迷瞪瞪地看着宋夏。


    “走!咱俩今天努力!一定要把二号地的麦子收完!”宋夏豪情壮志。


    “啊?!不要啊!!!”


    一道哀嚎声凭空炸响,把旁边正在打盹儿的小毛驴都给吓醒了。


    作者有话说:


    怕大家跑空,作者再在作话里面说一下啦!


    本周隔日更哦宝子们!


    周一周二周四周六,下午三点更新!


    爱你们


    第99章


    第一天割完麦子回家的宋夏二人, 累到连话都不想说,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第二天回来后, 只有宋夏强撑着精神跟沈淮景多说了两句,但最后又差点儿直接睡在饭桌上。


    等第三天割完麦子,宋夏反而精神奕奕。


    三天时间,宋夏跟沈春明就收了两亩麦子, 这个人工配置的效率就算不管放在哪里, 那都属于是拔尖儿的。


    沈春明已经彻底累晕了,整个人趴在小毛驴身上呼呼大睡,宋夏则牵着小毛驴将沈春明送回来后,又来回折返好几趟。


    她得赶紧将所有麦子都搬到麦场。


    “阿明呢?”一到麦场,沈淮景就迎上来帮宋夏卸麦子, 再往她身后看看, 见只有宋夏一人, 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累坏了, 路上就睡着了,我刚给他送回家。”宋夏则是直接爬上小推车,用脚往下踹那些捆扎好的麦子。


    随着捆好的麦堆被她一脚一个踹下去, 宋夏蹲在小推车上表情严肃的嘱咐沈淮景:“沈淮景,你千万把麦子分好了!不能弄混的!”


    只见地上乱糟糟一堆捆扎结实的麦堆,每一捆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绳结。


    “嗯嗯,我一定分好,不给你弄混。”沈淮景应声道。


    “不跟你说了, 你忙吧,地里还有两大捆没运回来呢!我把那两捆也拉回来!”宋夏“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水,从小推车上跳下来, 把水壶直接扔给沈淮景,又骑上小毛驴一颠一颠地往外走去。


    只剩下沈淮景站在原地拿着水壶,笑着收拾这一地狼藉。


    沈淮景前几天给孩子们放了假,想去帮忙割麦又被宋夏严厉拒绝,于是只能在家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宋夏眼瞅着沈淮景人在家里有些打蔫儿,干脆找村长一说,把沈淮景安排到麦场帮忙。


    麦场的活儿不重,每年麦收,村子里会出几个人来帮大家看麦子,以防突然大风或者大雨,甚至起火偷盗一类事情发生。白天大多是村里身体不好,下不了地的大爷大娘守着,晚上则会换成青壮男子来巡逻。


    这个活儿对沈淮景来说,既不会那么劳累,又能帮到宋夏,于是沈淮景二话没说,便去麦场“走马上任”。


    前几天自家麦子还没开始割,沈淮景还有空四处转转,履行一下麦场看守的责任。但自打宋夏开始往麦场搬麦子后,沈淮景立刻就忙的顾不上任何别的了。


    实在是宋夏要求的实在是太细致了。


    晒麦的方向、厚度、时间、翻晒几次,都被宋夏严格规定了一张表格。


    不仅如此,宋夏还对沈淮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四块地的麦子分开晒,决不能弄混。


    沈淮景做事本就细致,现在听了宋夏么多要求后,那更是一丝不苟地按着表格走。


    别人家麦子往地上一扔,粗粗扒拉开就开始晒。


    沈淮景得先将地上所有的小石子、树杈子都给清理干净,然后将捆好的麦子都散开,把粘连在一起的麦子抖落开来,再平铺到地上开始晒。


    从巳时开始,一直晒到申时便立刻收麦,其间还得隔半个时辰翻一次麦子。


    实在是忙得很。


    看着宋夏骑着小毛驴走远,沈淮景将手中的水壶放好,也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现在做晒麦这个活计也是轻车熟路。


    沈淮景一边仔细铺着麦子,一边有旁边也正晒麦的婶子拿眼睛瞅他。


    沈淮景生得好,虽然最近天天在太阳底下晒,但也没让他晒黑多少。


    穿一件青衫站在麦场,戴一顶草帽,不像是下地干活儿的,倒像是个潇洒的剑客。


    跟别人那晒得通红、黝黑的粗糙汉子比起来,着实更加的赏心悦目。


    一群婶婆挤眉弄眼,最后反倒是独自在一旁晒麦的许嫂子第一个上前搭话。


    “沈先生啊!你这是做啥呢?咋还一堆一堆地晒啊!”许嫂子今天没下地,留在麦场晒麦。她刚把自家麦子铺好坐一旁歇了口气,就见沈淮景正一个人守着一小块儿地,一点儿一点儿往地上铺麦子,话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就往地上一堆,然后拿耙子耙开就成!不用这么麻烦!”


    “沈某反正也没别的事做,既然夏夏交代了,那还是应该仔细些。”沈淮景没有听许嫂子的话,但还是客气道了一声谢。


    许嫂子一腔好意被对方拒绝,脸上也有些不好看,转了一圈又坐回自家麦子后面,悻悻道:“费那功夫。”


    见许嫂子碰了个软钉子回来,旁边的婶婆们窃窃私语的更厉害了。


    “诶呦,没看出来啊,这沈先生还挺专一啊!这宋小娘子真好命,能嫁给沈先生!”


    “可不是,你看看,沈先生长得又好看,还不娇气!家里条件还好,哎哟,我家妞妞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婆家啊!”


    “这沈先生哪儿都挺好的,但我咋看他有点儿怕媳妇儿啊!你们刚刚没听着?说什么‘夏夏交代了,就得仔细些’,这也太怕媳妇儿了吧!”陈老伯他媳妇儿则是有些刻薄地说了句。


    “那咋了,这多好啊!我就想我家妞妞能找一个听话的!那才不受苦嘞!咋,你不想你家老陈做事儿都想着你啊!”妞妞她娘直接白了对方一眼,声音也高了一些:“咋着,你不想你家大妞找个听话的相公啊!那到时候不得多往家里贴补些?”


    “嗐!我家大妞可乖得很,她往家拿东西,那是孝顺!”陈老婆子立刻反驳道,“反正我家三石,那可不能娶这样的媳妇儿!”


    “嘁,你家三石离娶媳妇儿还早得很!”妞妞她娘嗤了一声,嘴上说着还早,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还不娶这样的媳妇儿,人家这样儿的哪儿能看上你家啊!就光有你这么个老婆婆,都够倒霉了!


    眼见这俩人话不投机,旁边的婶子赶忙打圆场,将话题又扯到沈淮景那边。


    “说人家沈先生呢,咋又说到三石、妞妞了!”


    “对啊!说起来你们看到沈先生家那麦子没?那麦穗儿看着好像比咱们的麦子大一圈呢!”


    一提到麦子,大家也不扯别的了,就连沈淮景都不看了,目光纷纷投到沈淮景正在晾晒的麦子上。


    但远远看过去,并没有看出来那麦子跟自家有多少差距。


    “有区别吗?”有人疑惑发问。


    “哎?我记得沈先生昨天晾的那麦子那么老大个啊!今儿这个怎么看着没比咱们的大多少?”刚刚说话的婶子也有些疑惑道。


    “我记得前段时间孙大娘她们不是还说,宋小娘子种的那两亩麦子长得格外好吗?这看着也没差很多啊!孙大娘是不是眼花了,或者瞎说呢!”这人说着,又扭头问陈大娘:“陈大娘,你家陈老伯跟宋小娘子比较熟,他咋说的啊?”


    几个婶婆也好奇地看向陈大娘。


    只见陈大娘一听这话,原本就耷拉着的嘴角,更往下压了几分,没好气道:“这死老头子啥也不说!天天就知道往地里跑!”


    听陈大娘这么说,大家也若有所思,没人继续问她了。


    “诶!不行,我还是想看看去!他家麦子要真种的好,咱也能学学啊!”妞妞她娘一拍大腿,站起身就要往沈淮景那边去,结果走了没两步,就被一旁歇息的许嫂子给喊住了。


    “嘁!你省的去了,我刚看了,他家那麦子跟咱们的没差多少,顶多每穗上多结了几粒。我以为能多厉害呢,我看都是瞎传!”


    许嫂子语气略带嘲讽,前些日子她们还有些眼馋宋夏家麦子结得好,结果刚刚一看,也就好了那么一点儿而已,想到宋夏家那两亩上等田,许嫂子又觉得要是换自家去种,那肯定种的比宋夏好得多!


    妞妞她娘一听这话,也犹豫着退了回来。


    要是没啥太大的区别,那也确实没啥可看的。


    至于晒麦子,只要晒透不就成了?像沈淮景那样掐着点晒,掐着点翻,再掐着点收,在她们眼里,那就是闲的没事儿干瞎折腾。


    沈淮景和宋夏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干,就已经被人给蛐蛐了好几轮。


    今儿宋夏割的麦子,是地里长得最差的四号地。四号地的麦子长得没前三块地那么密实,麦穗也没那么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快了几分。


    等宋夏将最后两捆麦子拉到麦场后,沈淮景也将所有麦子都铺好、翻晒起来了。


    宋夏坐在一旁歇息,看着沈淮景动作熟练地翻麦、分类,心里十分满意。


    沈先生真是一丝不苟地照着自己的叮嘱在做事呢!


    等歇得差不多了,宋夏起身开始查看前两天晒过一遍的麦子。


    新打下来的麦子一定要在24小时内开始晾晒,不然极容易发霉、捂坏。


    但晾晒也是有讲究的。


    除了宋夏给沈淮景列的表格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最佳晾晒度了。


    麦子既不能晒得太干,也不能晒得日头少了。


    但这个点很难把握,尤其是在没有仪器可以测量麦粒水分值的情况下,只能靠自身的经验来分辨。


    这个经验沈淮景一时半会是学不会的。宋夏干脆只让沈淮景统一将刚割下来的新麦都晒一天,然后分类保存好。等自己把割麦一事忙完了,再来亲自盯着时辰,把握麦粒干湿的最佳状态,将损耗降到最低。


    宋夏每堆抽了几根检查,见没有发霉、发芽等最差的情况发生后,心立刻就放到了肚子里。


    只等明天跟这个四号地的麦子一起晒最后一遍就成了!


    只是还没等宋夏高兴多久,突然一阵凉风掠来,将她发丝吹起。


    清爽、微凉、湿润。


    没有一丝凉爽的喜悦之情,宋夏反而是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将自己掀起的那块草席重新盖了个严实。


    还没等她喊沈淮景,麦场的锣也开始“铛铛”乱响,锣声在整个麦场上空回荡。


    原本还有些悠闲的麦场也瞬间开始慌乱起来。


    随着看场人大喊着“来雨了——快收麦——!”


    豆大的雨滴突然砸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作者又来碎碎念了


    99章即将圆满之计,V键终于亮起来了~


    一切都要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夏夏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如果大家喜欢,希望未来能和大家一起,继续在小田村种出一片金色麦浪


    第100章


    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


    铜锣的“铛铛”声还没有落下, 豆大的雨点就已经砸到了地上。


    整个麦场的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咒骂声,还有乒乒乓乓的锨与地面的碰撞声响成一团。


    所有人都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要挨淋,拿着大笤帚、木锨便开始收麦, 甚至还有那汉子将自己衣裳一脱便往麦子上盖,更别提那些拿着盆的、拿筐子往麦子上盖的了,整个麦场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抢救麦子。


    宋夏也不例外, 把前两天晒好的麦子一盖, 立刻跑到沈淮景身边开始铲麦子,并冲还在发愣的沈淮景大喊:“收麦!收麦!要下雨了!”


    沈淮景没经历过这个场面,他这两天每天都是风和日丽,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眼晕,冷不丁的被雨点子砸一下, 人还有些懵。


    但天气不等人, 宋夏见沈淮景那一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 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少爷!”然后努力收着小麦。


    只见宋夏将木锨往地上一放, 直接推着小麦往前拢,拢完一行再拢一行。


    没几下就将原先平铺成一片的小麦,推成了小小两堆。


    这个时候沈淮景也回了神, 手忙脚乱的就要拿扫帚帮宋夏将散落在外面没拢进去的麦子给扫到一起,结果刚拿起扫帚就听到宋夏喊道。


    “拿席子!”


    沈淮景立刻扔下扫帚转身去找备在一旁的草席,结果不知道是太着急,还是少爷不懂,沈淮景脑子一抽, 竟然伸手就要拿盖在前两天晒好的那堆麦子上的草席。


    宋夏着急忙慌地收麦子,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淮景这个雷霆动作。


    沈淮景手刚碰到草席,就被宋夏冲过来拍掉了手, 还挨了一句吼:“拿没用的席子!”


    一巴掌直接给沈淮景打回了神,见宋夏已经冲过去翻了个草席出来,连拖带拽的往麦子那边走,沈淮景也不敢耽搁,赶忙上前帮宋夏抬起拖在地上的那一截。


    宋夏只觉得重量一轻,抬头看了眼沈淮景,见沈淮景脸上带了丝不好意思,也顾不得说他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往麦堆方向走。


    虽然四号地的麦子长势一般,但也绝不能就这么让雨给淋废了呀!


    快步走到麦堆旁,沈淮景这会儿也将脑筋转过来了,看宋夏将草席使劲儿一挥展开后,立刻拽起另一头的草席不让它全部落到地上,跟着宋夏,两人一人一头,将草席铺盖在宋夏刚刚铲到一起的麦堆上。


    等草席铺好,宋夏又小跑着往麦场外面捡了好几块儿石头,将草席四角使劲儿压好,以防草席被风给吹开,进了水,但依旧留了一小点儿缝隙,防止高温高湿下麦子直接捂死、发酵。


    “哎呀!杏儿嫂他俩肯定还在地里呢!她家麦子!”宋夏刚把自家麦子收拾好,立刻想到在麦场另一头晒麦子的杏儿嫂一家,赶忙拉了沈淮景一把:“我估计就小江他们兄妹在那儿守着!咱俩赶紧过去看看!”


    沈淮景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被淋湿了大半的衣裳,立刻点头道:“走!”


    杏儿嫂一家年年晾晒麦子的位置在麦场的另一头。


    宋夏跟沈淮景顶着越下越大的雨点,迎着风往麦场那一头跑去。


    整个麦场现在乱作一团,刚从麦场外跑进来救麦子的乡亲,和原本就守在麦场的乡亲们,还有像宋夏两人这样,跑着去给邻里亲戚帮忙的乡亲们,在雨雾里一不留神就会跟人撞个满怀。


    等宋夏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抬眼便看到沈家三兄妹正扯着一个大草席往麦子上盖。


    周边满是忙碌的大人,但没有人顾得上这边的三个小孩子。


    “小江!”宋夏忍不住冲三人喊了一声。


    沈江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没听到,依旧是咬着牙使劲儿拽草席。


    编织细密结实的草席十分防水,但相应的也十分沉重,再加上被雨水一浇,那更是分量十足。


    沈江没回头,反倒是沈花扭头看了过来,“宋姐姐!”


    话音刚落,宋夏就看到沈花一个没注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慢点儿!”宋夏惊得立刻大喊一声,飞快地朝三人跑过去,一把将沈花从水坑中抱起来,上下打量,紧张道:“怎么样,摔到哪儿了没有?”


    沈花委屈地瘪着嘴,眼眶红红,却没哭一声,指着因为自己摔了一跤而拖到地上的草席,喊着:“麦子麦子!”


    “没事儿,没事儿,宋姐姐来了,乖。”宋夏将自己头上的草帽取下,一把扣在沈花头上,说道:“小花你去给旁边那几小片盖上,这块儿我跟你们沈先生弄就成。”


    宋夏的草帽对沈花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草帽斜斜地扣在沈花头上,盖住了她一只眼睛,但却没能将沈花的焦急给遮住。


    沈花依旧有些焦急的想上前帮忙:“麦子麦子!”


    “小花,没事儿的。”沈淮景一把拉住沈花,半蹲下来,将草帽给她扶正,然后道:“听你宋姐姐的,去吧。”


    要说沈淮景当这么久的先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大概就是他在小孩子中间十分的有威望。


    沈淮景这么一说,刚刚还有些焦急想上前帮忙的沈花更立刻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好!”


    宋夏则是顾不上跟沈淮景跟沈花说什么,她直接一把拎起沾满泥水的草席,冲前面拖着两角正努力盖麦子的沈江喊道:“往上抬!别拖着走!”


    沈江闻言看了一眼身后的宋夏,没有多言,咬着牙使劲儿把草席往上抬。


    但另一旁的沈云力气不够,导致有一小半的草席一直在地上拖着,甚至还将地上的麦子给压了好几下,不少麦子都跟泥浆混在了一起。


    想到自家麦子要因为自己力气不够而白白糟蹋了,沈云就觉得鼻子酸得不行。


    就在沈云几乎要哭出来时,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的重量一轻,刚一抬头,一顶草帽便扣到了自己脸上。


    “去,跟小花一起给旁边的麦子盖上。”沈淮景接过沈云手中捏的紧紧的草席,一把便抬了起来。


    沈云一抹脸,将脸上的雨水和泪珠狠狠擦掉,扶着帽子,飞快地向小花跑去。


    “好!来,往前!”宋夏一见沈淮景接手,草席刚被抬起,便大声喊道:“往前走!注意脚下,别把旁边的麦子给踩了!”


    三个小孩子折腾半天都遮不上的麦子,宋夏和沈淮景两下便给盖了个严实。


    只可惜雨太急,宋夏他们离这边又太远,杏儿嫂家的麦子依旧几乎都被淋湿了。


    家里最大这块儿麦子盖好后,沈江连谢谢都顾不上跟宋夏和沈淮景说,立刻又从一旁抱了一小叠小方席去盖晾在一旁的小块儿麦子。


    直到最后所有麦子都盖好,沈江才跟脱了力一般,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任由倾盆大雨劈头淋下。


    “你这孩子!做什么呢!”宋夏刚抱着小花将她放到一旁的凉棚下,一回头就看到沈江正在雨里忧郁,又赶紧跑出去拉起沈江,拖回凉棚。


    “哥!”沈江刚一进凉棚,沈云和沈花便一齐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你傻不傻,下这么大的雨!等下再给你淋感冒发烧了,这里连个药都没有,看你是不是烧成个小傻子!”宋夏则是顾不上自己头发上依旧往下滚落的雨滴,使劲儿拿手戳了戳沈江的额头,语气中满是焦急:“你就是不管自己,也要管管小云和小花啊,你看看给他俩吓得!”


    沈江沉默不语,低着头,发丝上雨滴“滴答滴答”地滚落到地上。


    “没事儿,今天晒得少,咱家前几天那些麦子不都收好了?没事儿啊。”宋夏叹口气,上前轻轻搂住这三个小不点儿安慰道。


    沈江闻着宋夏身上带着潮气的桃酥香味儿,突然大哭起来。


    “哇!麦子!都怪我!是我没看好麦子才让它们被淋了!”沈江哭得惨极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没事儿的,稍微淋点儿雨没事儿,等太阳出来了,咱们再好好晒晒就成。没事儿啊,你娘不会怪你的,乖。”宋夏听着沈江的哭声,也是十分不忍。


    沈江十岁都不到,还带着两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三个人守着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麦子,哪里能守住?


    “不、不是、是的,都怪我,是我跑出去看牛了,下雨我才跑回来,呜呜都怪我”沈江依旧崩溃地大哭。


    宋夏这才明白,怎么自己和沈淮景把自家麦子收好,再跑过来,都这么长一段的时间了,沈江他们才盖了一小半最大的那片麦子,旁边分散的小块儿麦子则是一点儿没动。


    但看着沈江哭得这么难过,宋夏也不好责备他什么,只能不停地轻声安慰对方。


    结果沈江这边还没安慰好,一边的沈云和沈花见大哥哭得那么伤心,也把小嘴一撇,大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凉棚下面,哭声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从下周一(18号)开始,从22章入V。


    入V当天三更~V后不出意外日更~


    已经看过前文的宝子们千万不要买错啦!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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