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味阁的新掌柜是一个方脸黑面的中年男人, 宋夏提着篮子进来的时候,他正板着一张脸跟小李不知道说着什么。
见有人进店,掌柜的也不再继续说了, 指了指宋夏,示意小李赶紧去招待客人。
哪料小李看到进店的是宋夏,立刻惊喜的上前打招呼:“宋小娘子!好久不见,您怎么有空儿来了?”
然后又赶忙对旁边的掌柜的介绍宋夏:“孙掌柜, 这位就是那个给咱们提供红晶糕的宋小娘子。宋小娘子, 这位是我们店新来的掌柜的,孙掌柜。”
孙掌柜刚才一听到小李喊宋夏“宋小娘子”,便立刻猜到了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娘子是那个会做红晶糕的“宋小娘子”。
果然,小李的介绍更是验证了他这一想法。
孙掌柜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宋夏来。
宋夏同样也在打量着孙掌柜。
浓眉大眼,方脸阔面。
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掌柜的, 倒像是个武馆的教头。
宋夏心道, 虽然李掌柜离开涿县的时候说过, 这新来的掌柜的是个值得信任的。但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完全没有打过交道,还是多留些心眼的好。
于是宋夏率先笑着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说道:“孙掌柜你好, 我叫宋夏。”
孙掌柜则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宋夏伸过来的手,有些不理解对方的意思,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也只是微微扯了一丝笑意客气笑道。
“宋小娘子,久仰大名。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宋夏也不觉得尴尬,自己将手放下, 正准备将挎了一路的筐子放下时,旁边的小李极有眼色的,立刻上前接过。
小李接到手的第一反应便是:好沉!紧接着又闻到一股十分特别的糕点香气。
“孙掌柜, 我今日是来推销我的新点心的。”宋夏见孙掌柜说话直爽,自己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出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新点心?宋小娘子这么短的时候,竟然又研制出了新点心?”孙掌柜并不十分信任宋夏,即便来之前李掌柜已经将宋夏夸成了一朵花,但孙掌柜还是对宋夏其人并不太感兴趣。
对于孙掌柜来说,宋夏会不会做红晶糕都无所谓,在涿县这种小地方,并没有人会花大价钱去买一块小小的果味儿糕点吃,红晶糕也只是经他手送到府城的总店罢了。
他最重要的事情,是经营好涿县这个小小的分店,而不是和一个会做红晶糕的小娘子打什么交道。
一个人会做一样人人称奇的东西才是常态,孙掌柜并不觉得宋夏还会做第二样,他们从未见过糕点出来。
若是真有这样的本事,那李掌柜怎么舍得将这个小娘子的人脉,留给自己?
孙掌柜不动声色,但句句都是不感兴趣。
“宋小娘子,红晶糕确实卖的十分优秀,我听李掌柜说过了,等第二年果实成熟你再做出新的红晶糕后,我这里依旧按李掌柜给的价格进行收购。宋小娘子不用忧心,做别的什么糕点来卖。这糖面的并不便宜,还是要存些的好。”
宋夏一听孙掌柜这话,立刻乐了。
现在的孙掌柜,跟当初李掌柜也太像了吧!
不过这孙掌柜比李掌柜强点儿,他说的可真够直白的,就差直接给自己说,你安心回家呆着等明年老老实实地卖你的红晶糕吧!
宋夏见状,直接将筐子上厚厚的一层罩布给掀开,从中拿了一块桃酥出来,“咔”的一声掰成两半,递给孙掌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孙掌柜不如直接尝尝我这新点心?”
孙掌柜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娘子做事这么干脆利落,随着那块糕点被宋夏掰成两半,孙掌柜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焦香味儿。
这下孙掌柜有些忍不住了,接过快戳到自己鼻子上的糕点,仔细端详了片刻。
孙掌柜学着宋夏刚刚的动作,掰了一块下来,酥、脆、掉渣。
又放到鼻子下闻了两下,香、甜、油润!
最后才放到嘴中仔细品尝。
绵密,香甜,酥脆。
这是一个,跟店里所有的酥饼都不同的点心!
看着孙掌柜的动作,宋夏心道:小样儿,我还拿捏不了你?这可是桃酥!即便是现代社会那个卷出花的时代,也是风靡全国的优秀中式糕点!
果不其然,等孙掌柜尝过桃酥后,立刻表情严肃的请宋夏坐下。
“小李,快去给宋小娘子倒茶!”孙掌柜板着一张脸对小李说罢,又起身对宋夏微微作了个揖:“宋小娘子见谅,刚刚是孙某失礼了。”
“哪里哪里,孙掌柜这么客气,我都不敢跟你继续谈生意了。”宋夏没想到这个孙掌柜是个如此古板严肃的人,赶忙上前将孙掌柜扶了一下。
孙掌柜听到宋夏这么说,这才又跟宋夏互相客气着一同入座。
小李也适时的将两杯热茶端到两人面前,远远地站在一旁,既听不到两人对话,能看到两人坐在那里商量的身影。
宋夏看着小李这么熟练的动作,有些意外。
这小李比上个月看着更机灵了啊。
孙掌柜看到宋夏看向小李的目光,一张脸上写满了正直。
“宋小娘子身为女子,孙某理应注意德行。小李站在一旁伺候,可为你我二人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宋夏这才明白过来,看来这都是孙掌柜来到这里后教他的啊。
略过这个小插曲,孙掌柜开门见山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方子卖否?”
宋夏闻言一乐,这孙掌柜除了刚刚不信任自己的样子跟当初的李掌柜有些像,其他地方那可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直接就问自己卖不卖方子。
这要是换作当初的李掌柜,不给自己兜八百个圈子,那是不会开口提这茬的!
宋夏很喜欢孙掌柜这个性子。
于是,宋夏也十分干脆的回道:“不卖!”
孙掌柜皱皱眉,但也并不意外。
他虽然有些古板迂腐,但也不是傻的。能做到掌柜的这个级别,总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那宋小娘子打算怎么卖这酥饼?价格宋小娘子想卖多少?”孙掌柜继续追问。
“孙掌柜是什么打算?还是想像红晶糕那样,直接买断吗?”宋夏反问道。
“当然!”孙掌柜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宋小娘子也不是生人,红晶糕的火爆程度宋小娘子大概也能看出一二,我敢说,若宋小娘子还是将这酥饼交给甘味阁,我定能让它比红晶糕更加火爆抢手!”
孙掌柜十分自信,眼神炯炯地看着宋夏。
宋夏看到孙掌柜这副自信的模样,开口便浇了他一盆冷水。
“孙掌柜,让甘味阁独家售卖倒不是不可以,但是……”
宋夏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孙掌柜立刻焦急问道。
“但是,这桃酥的产量我不能保证。”宋夏实话实说。
这桃酥虽然烤起来不麻烦,但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从烧火到出炉,宋夏从早到晚一天不停的,最多也就能烤600块出来。
“这冬天天气不忙,我可以多做一些出来。但是等过完年开春,我就不能保证了。”宋夏看孙掌柜紧锁的眉头,又补充了一句。
心里则道:等开了春!我还得去拾掇小麦呢!
孙掌柜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一拍桌子便应下了:“好!那我们就先先订这两个月的!剩下的等开春后再谈!”
宋夏看着孙掌柜的表情,心里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无外乎就是,两个月下来自家点心师傅肯定能将着酥饼的做法拆出来,到时候自己这边供货量如何便不重要了。
宋夏装作看不懂对方的表情,只是一味地举起茶杯敬孙掌柜:“合作愉快!”
心里则笑道:这配方和比例,你们就慢慢试吧~
孙掌柜看到宋夏的动作一愣,随即也端起茶杯,一脸严肃的与宋夏手中的茶杯轻碰:“合作愉快。”
宋夏将桃酥定下来后,心情十分舒畅,见孙掌柜已经开始悠闲地品茶了,又石破天惊的开始推销自己今天带的第二件产品——栗子糕。
孙掌柜“噗”的一下将刚喝下的茶都给喷了出来。
“什么?宋小娘子你还有新糕点?!”孙掌柜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夏。
这个宋小娘子不仅做出了第二件他从未见过的糕点,难道还做出了第三件不成?!
还好宋夏并没有给孙掌柜绕弯子,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不是的,这个糕点是咱们甘味阁有的。”宋夏道:“是栗子糕。”
听到栗子糕三个字,孙掌柜才平复了心情。
还好是个他见过的,不然他真的是要怀疑人生了。
“这栗子糕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但孙掌柜并不敢掉以轻心,能让宋小娘子单独提出来说的,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果然,宋夏开口道:“别的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主要是这酥皮。”
宋夏一边说着,一边掰开一个栗子糕给孙掌柜看。
孙掌柜是甘味阁的老掌柜了,眼神还是十分的毒辣,一眼就看出宋夏做的这个栗子糕酥皮,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一层一层,酥脆掉渣,仿佛千层饼一样的酥皮。
他确实从未在任何一款带馅的糕点上,见过这种酥皮。
“宋小娘子,这酥皮……”孙掌柜刚一开口,宋夏便脆生生的打断:“不卖!”
对此,孙掌柜也是深表遗憾,又尝了一下这栗子糕的味道后,决定一起收下。
两人开始对这两款糕点,进行价格上的拉扯。
“桃酥20文,板栗糕10文。”
“宋小娘子,请不要开玩笑。”
“那桃酥25文,板栗糕10文。”
“……,桃酥10文,板栗糕3文。”
“孙掌柜,你才不要给我开玩笑,桃酥10文?我自己出去摆摊都能卖20文!”
“宋小娘子,你要知道,在涿县,20文一块酥饼的价格,几乎没有人家可以负担得起。”
“所以我也不是卖给涿县的啊!跟红晶糕一样,你拿到府城去卖嘛!哪里有钱人多。”
“宋小娘子,拿到府城那是要路费的。况且,府城的百姓们也不一定喜爱这一款糕点。”
“你要是卖不了,我换家问问!”
“别!……,那就桃酥15文,栗子糕3文。”
“不可能,我栗子糕份量那么足,怎么可能3文。”
“甘味阁的板栗糕定价也就5文而已,你这栗子糕与甘味阁的板栗糕并无太大的区别。”
“我那酥皮!就值3文!”
“宋小娘子,3文,不能再加了。”
“不行!5文!跟红晶糕一个价!你不收桃酥我也不卖了!”
“行!5文就5文!那宋小娘子签契约吧!”
经过漫长的拉扯,宋夏终于将两款糕点的价格给定了下来。至于甘味阁自己打算卖多少,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
宋夏说的还有些口渴,看着同样在喝水润喉的孙掌柜,心里忍不住吐槽:刚夸了你说话直爽一点儿不磨叽,这就给我打脸了!但还好,价格都在自己的心里价位。
宋夏心情十分愉悦。
此次进城目标,完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从甘味阁出来后, 宋夏就直接去了西市门口,打算雇佣两个脚夫来帮她搬东西。
宋夏刚一到西式门口,一群正在等活儿的脚夫便涌上前来给宋夏介绍着自己。
宋夏被挤在人群中, 一下子有些走脱不得。
正在宋夏有些着急,想要喊旁边的西市门口的监市帮忙时,身边的脚夫突然被人大力推走,把宋夏给拽了出来。
宋夏抬眼一看, 竟然是沈虎和他儿子沈卫力。
“你们怎么在这儿?”
“宋姐姐你没事儿吧!”
宋夏和沈卫力齐声道。
“我没事儿, 沈大哥,我听嫂子说你跟阿力去县里什么大户人家帮忙去了,怎么……”宋夏率先问二人。
“这……”,沈卫力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沈虎,不知道跟宋夏说这些好不好。
反倒是沈虎十分大方道:“李家大郎去别地做生意了, 所以现在李宅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我跟阿力就来这里当个脚夫, 能挣一点是一点了。”
“脚夫?阿力这么小也能当脚夫吗?”宋夏有些诧异地看着沈卫力, 这孩子也才十四岁啊!
“怎么不能,都十四了,再过两年该当爹了!”沈虎倒是满不在乎道。
沈卫力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宋姐姐, 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力气可大呢!宋姐姐你来这里是找脚夫的吗?我帮你搬啊!”
说着,沈卫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夏。
沈虎这才想起来,一边打量着宋夏,一边问道:“对啊, 宋小娘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买了米面抬不回去吗?”
说罢,沈虎又伸头往宋夏手上看了一眼,不对啊, 她手中只提了一个筐子,总不能娇气到一个小筐子也特意找个人来帮她提吧!
沈虎虽然有些看不上宋夏那一套种地理论,但打心底也是认可了对方的勤劳坚韧的,所以下意识就想着对方是打算买粮食但搬不回去。
“不是的沈大哥。”宋夏笑道:“我是有些碎骨头打算搬回去,所以才特意来找两个脚夫来帮忙。”
沈虎虽然不知道宋夏又在搞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但听到对方确实是要找脚夫后,立刻捡起地上放着的水壶和草垫子,卷吧卷吧就塞到了怀里:“走吧!我跟阿力给你搬回去!”
阿力也十分有眼色接话:“宋姐姐有我跟我爹呢!你还找什么外人啊!”
这话一出,宋夏傻住了。
诶?怎么就让你俩帮我搬东西了?!
宋夏还没来得及婉拒,沈虎就大步往前走了,只剩下沈卫力跟在宋夏旁边,一直伸手想帮她提篮子。
“阿力,不用的。我自己找俩人就成啊,你跟你爹给我干活儿,我这……”宋夏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沈虎昂首阔步的在前面走着,随即转头跟身旁的沈卫力如此讲道。
沈卫力眼珠子转了两下,开口道:“宋姐姐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不过你想想,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你又是一个人来县城,到时候你找两个陌生男人帮你挑东西,这多吓人啊!”
沈卫力这话瞬间点醒了宋夏。
她怎么忘了这一出!
以往来县城,多少总会有几个同村的一起,宋夏也没操心过太多安全问题。这次大冬天的,村里根本没人来县城。所以今天一大早,宋夏自己一个人挎着筐子就来了。
现在更是只想着把存在张屠户那里的碎骨都拿走,忘记了这个年代暗藏的危险。
想到这些,宋夏也不再拒绝:“那就谢谢阿力啦!”
心里则想着:不行到时候我再多给沈大哥跟阿力一些工钱,总不会让他们白干!
等到了肉摊喊张屠户来拿碎骨的时候,张屠户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宋小娘子,你这次隔的可太久了!还好现在天气冷,不然那些骨头早都烂了!”
张屠户一边埋怨,一边带着几人往他杀猪的院子走去。
宋夏则在旁边无奈的解释:“张大叔 ,我倒是想你每天杀完我就拉走,可咱们离得实在是太远了。雇一个长期靠谱的人,我这也实在没找到。只能先委屈一下您了,你放心,我一有空就来取,肯定不会跟这次一样隔这么久了!”
宋夏心里也是十分无奈。
骨粉她是不能不要的,可这碎骨怎么交付给她实在是个大问题。
自从上次她跟沈淮景两人去废弃驿站取了一次碎骨后,就再也没有取过了,也难怪张屠户会这么埋怨自己。
宋夏知道很久没拿,张屠户一定囤了不少。可走到墙角,看到堆的跟一座小山似的碎骨时,宋夏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很快她就又紧紧闭上了嘴。
太臭了!
即便是放在露天的院子,那股腐烂的恶臭味儿,还是逼的宋夏有些想流泪。
“所以我才说,宋小娘子您不能再隔这么久不取了。您看这现在的样子,这还是天气冷呢!要是天气热的话,那我肯定是没法儿帮你留的。”张屠户在旁边嫌恶的扇风,企图将这股臭味儿闪走。
“我知道了张大叔,我会想办法的。”宋夏只能先安抚张屠户的情绪,再回去慢慢想个两全的办法出来。
“行了,那你们搬吧,搬完了给我说。”张屠户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这钱能赚还是要赚的。
张屠户一走,沈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夏:“这些都要搬回去?!”
“对啊,沈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宋夏不好意思道。
“不是,宋夏,你要这些烂骨头做什么?而且,你看这都臭了!”沈虎实在是不能理解,在极度震惊下,沈虎连宋夏的大名都叫出来了。
“烧骨粉,沈大哥,这骨粉当肥可好着呢!”宋夏也不藏私,十分雀跃的跟沈虎分享这个优秀肥料。
“就这?一堆烂骨头?扔到地里那可是要招虫的!”沈虎不信。
“肯定不能直接扔地里啊,得去烧成粉,再搭配着粪肥,这才能用。它的磷含量很高,很适合当基肥用的!”宋夏细细讲解道。
沈虎完全不信宋夏这套理论,什么粉啊,磷啊的,听不懂!
看宋夏是确确实实要这一堆烂骨头后,沈虎往手里吐了两口唾沫,招呼上沈卫力,俩人就上去开始往麻袋里面装,这麻袋还是宋夏来的路上买的呢!
宋夏不好意思在一旁看着,也上前跟着他们一起装,结果因为实在是太臭,干活的时候宛若是在帮倒忙,没一会儿就被沈虎赶去撑袋子。
三个人就这样,屏住呼吸,疯□□作,两柱香的功夫,就把碎骨都装完了。装了整整十麻袋。
“呼,这么多!咱们今天够呛能弄回去啊。”碎骨装进袋子后,臭味儿便没有了刚刚那么明显,宋夏在旁边大口呼吸着没有臭味儿的新鲜空气,又发愁到这十大袋的碎骨,他们三个人怎么搬回去。
“先放这里,我跟阿力一天搬两袋,五天就搬完了。”沈虎在一旁突然开口道。
“嗯?”宋夏没想到沈虎会这么说。
“你不是说,你还没找到能长期帮你搬这些碎骨的脚夫吗?正好年前我跟阿力在县里当脚夫,顺便就给你搬了。你再慢慢找合适的,等开春后换他们搬。”
老实说,宋夏对沈虎的这个提议十分心动。要是真的雇沈虎当脚夫的话,她甚至可以让沈虎给甘味阁送栗子糕和桃酥!
他力气大,而且是同村的,还是村长儿子。不论从哪里看,都是十分靠谱的选择。
“这不好吧……”宋夏有些犹豫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阿力有时候蹲一天也不见得能蹲到一个活儿,这给谁干活儿不是干!”沈虎粗声粗气的,说起话来像吵架。
“那行!沈大哥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矫情了。”宋夏当机立断,既然沈虎自己愿意,她又不是白嫖不付钱,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沈大哥,除了这个碎骨以外,我还需要你隔五天帮我从村子里带一些吃食去甘味阁,每次带货,我都给你和阿力一人50文!”
这个工钱倒是给沈虎吓了一跳:“哪里用的了那么多!”
平日里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散户,碰到行情好的时候,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40文。结果宋夏一开口便是50文的价格,这可将沈虎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你看这碎骨多脏,你们要帮我从这里搬到家,这50文不算过分。”宋夏肯定道。
她光干了这一次,都觉得要窒息了,要换作是她,多给20文也不干!这多出来的10文钱,算是她给沈虎父子俩的精神损失费了。
沈虎也不是是那种碰到人家愿意多付钱,自己却死活都不愿意的“傻子”,见宋夏并没有为难的意思,沈虎也就欣然同意了。
这给同村的送货,还能顺便回家吃饭睡觉,这能省多少钱啊!
结果沈卫力那边突然开口。
“宋姐姐我不要钱!”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沈虎啪的一下给沈卫力脑袋后面来了一巴掌。
“爹!我说了,我跟你一起来县里干活儿就是挣钱还宋姐姐的!现在宋姐姐有需要,那我肯定不能要钱!”沈卫力捂着后脑勺大声说道。
他还记得是宋夏带着药,从一群人中撕出一道口子,救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听到沈卫力这么说的沈虎沉默了一下, 刚刚拍沈卫力的手改为了推,朝他脑袋上轻推一把,道:“那还不赶紧去扛一袋!”
“诶!”被自己老爹这么推了一个踉跄的沈卫力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十分开心地应了一声,满面笑容的上前扛了一大袋装好的碎骨在肩上,精瘦有力胳膊将其稳稳地托着。
宋夏则是最后才反应过来的。
什么还钱?阿力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稍一回忆才想起来当初那个小少年,站在院子里信誓旦旦的话语。顿时感觉十分感动。
“阿力, 你听宋姐姐说。”宋夏走上前去, 目光温和地看着沈卫力:“姐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姐姐就很开心了。而且当初你爹娘已经付过‘报酬’了,你若真是想回报恩情,那也应该报答你爹娘不是?”
“可是宋姐姐, 我爹娘也没给你钱啊!”沈卫力有些不解道。
“用劳动换取钱财, 你爹的做法不是跟你们现在当脚夫一样吗?”宋夏道。
这个说法倒是沈卫力从来没想过的, 沈卫力皱着眉头理着两者的关系。
眼见将沈卫力唬住了, 宋夏又直接道:“总之,这工钱我还是按刚刚说的付,但沈大哥, 你们也一定得按时按点儿的将东西送好。”
“你放心吧!”沈虎只一味地闷头回答。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宋夏也是轻叹一口气,想着得赶紧再找一个靠谱的全职跑腿才好。
不得不说,有了沈虎和沈卫力两个人帮忙送货后,宋夏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现在的宋夏只需要隔段时间自己去结一次账就成。再也不用每次去县城都大包小包地提着, 尤其还得时刻提防着路上的安全问题。
就这样去,日子不急不缓的又过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宋夏又多做了几个口味的桃酥, 按更加高端的价格卖给了甘味阁,还重新烧了两大袋的骨粉保存起来。
那边沈淮景的私塾也初具雏形。
在第二次招生后,私塾已经有了15个学生,此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四五个孩子被家长送过来念书。等桌椅板凳全都打好,私塾正式开始上课的时候,沈淮景已经有21个学生了。
其中最小的是沈花3岁,最大的则是王大嫂家孩子,已经14岁了。
宋夏也没忘了当初说要给沈淮景的惊喜,在上次去县城结账的时候,就去木匠那里定了块四尺长、两尺宽的榆木厚板,再拿去找了漆匠刷漆。紧赶慢赶,终于在沈淮景正式上课的前一天做好送了过来。
这也让沈淮景更加容易教他们识字学习了。
等到沈春明都已经开始念《诗经》,沈江他们开始背《千字文》的时候,天气已经冷到孩子们都伸不出手在沙盘上写字了。
要过年了。
过年可是小孩子一年中最期待也最开心的日子。
在过年前的一个星期,即便是课堂上最认真听讲的小孩儿,也开始忍不住走神了。
“沈先生!咱们过年不放假吗?”
终于有孩子忍不住在上课前开口问道。
“想什么呢!府学那都是腊月二十八才开始放假的,这才啥时候了,怎么可能会放假。”整个课堂里,唯一个正儿八经上过学的沈春明第一个出声,告诉大家这个残酷的事实。
“啊——”果然,哀嚎一片。
倒也不是说他们不想读书学习,能被家长送来念书的孩子,无一不是被家里寄托了厚望。但是过年,那可是小孩子一年中最要紧的大事儿了!浮躁、失望也是正常的。
“邦邦。”沈淮景敲了敲桌子,完全没有受下面一片哀嚎的影响,继续讲课:“不要说话了,来,继续我们昨天学的……”
就这样,今日授课结束后,在一片蔫头耷脑、稀稀拉拉的谢师声中,沈淮景突然说道:“今年我们的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等到明年,家里若还支持继续念书,那就在正月十六来交束脩,正月十七正式上课。好了,放假!”
沈淮景这段话一出,刚刚还跟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学生,瞬间一个个背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淮景,直到沈淮景说完“放假”两字,那欢呼声简直要将房顶都给掀翻。
“妈耶,他们在做什么?”外面正在碾核桃碎的宋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给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碾子给扔了。
等到孩子们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出来后,宋夏才上前揪了一个孩子问:“二妞,怎么了这是?”
“师娘!”二妞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脸上也满是兴奋:“沈先生说给我们放假啦!等明年正月十七才开学呢!”
一听这话,宋夏那简直不能更感同身受了:“真快啊,就要过年了呢!”
“是啊师娘!”二妞刚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怯懦内向,在这里上了一个多月的课,整个人开朗了许多。
“就算放假了,你也不能在功课上懈怠知道吗?你是个女孩子,你阿爷坚持送你来读书,你也一定不能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知道吗?”宋夏温和地摸了摸二妞的两根羊角辫,仔细叮嘱:“你姐姐那里也是,你也盯着她好好学。多学些东西,总不是坏事儿。”
“嗯嗯!我在家一定好好温习,也会盯着阿姐跟我一起温习的!”二妞使劲儿点点头。
“乖孩子,回去吧!好好过年去吧!”宋夏拍拍二妞的脑袋笑道。
“师娘您也是!”二妞冲宋夏深鞠了一躬,这才甩着两根辫子往家跑了。
“怎么了,又问她姐姐的事儿吗?”沈淮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宋夏旁边,开口问道。
“对啊,真是可惜了。听二妞的话,她姐姐大妞可聪明了,二妞在这里学的东西,回去教大妞一遍,大妞就能学会。”宋夏摇摇头,叹气道:“可惜她娘铁了心的不让大妞来念书。不然……”
“不然什么?”沈淮景道。
“算了,你不懂。”宋夏摆摆手,不然能怎么样呢?就算是个神童,那也考不了科举,当不了状元啊。
宋夏总是尽力不去想这些,她力量微薄,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多想只是磋磨自己。
她能做的,只是叮嘱、叮嘱、再三叮嘱,一定要二妞好好学习,回去让大妞也坚持多学一些罢了。
宋夏忍住不再想这些,回头继续碾罐子里的核桃,随口跟沈淮景唠着家常。
“还有七天就要过年了,真快啊。我都还没啥感觉呢!”宋夏感叹,不知不觉,她都来这里四个月了。
“我也很久没过过年了。”沈淮景道。
宋夏一怔,没想到沈淮景会这么说。
但回头一想,沈淮景说的还真不错。
从十五岁起,先是被关在府里审判一年,再是蹲了两年大牢,回来后又在外祖父母和祖父母家辗转一年有余。
说起来,今年好像还真是沈淮景安生消停的第一年。
“那咱们今年,就好好的,热热闹闹的过年!”
今年,是她来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是沈淮景在遭遇了人生重大变故后过的第一个没有痛苦的年,也是他们三个人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过的第一个年。
意义重大。
“明天咱们就上县城!买年货!”
宋夏一锤定音。
年前的县城热闹极了。
家家户户都在屋檐下挂上了红灯笼,有钱的挂着写着“福”“吉”之类的琉璃灯笼,普通人家就在家门口挂盏普通的红纸灯笼,就连那穷的叮当响的人家,也会在过年期间糊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红灯笼挂在门口应景。
整个县城,一派热闹喜庆。
宋夏还是人生第一次在古代过春节,看着县城里各式各样的年货摊、吆喝声,十分好奇。
相比之下,沈春明就没那么热情了。
他在府城看过的热闹要比这个破破旧旧的小县城热闹多了!
虽然热情度降低,但沈春明的购物欲,可是一点儿没降。
他左手拉着沈淮景,右手拉着宋夏,在人满为患的市集里横冲直撞,挑选着想要的各色商品。
宋夏则被他拉着,不住地喊他:“沈春明!你慢点儿!我跟不上你!你哥都丢了!”
沈春明现在比宋夏还要稍高一些,整个人健壮的跟个小牛犊一般。
宋夏被他拉着走,十分怀疑人生。
他们沈家这是什么基因?!沈春明这才11岁,都长到一米六了!还有沈淮景,十五十六岁下的牢,这都长到一米八的个子了,反观自己。宋夏十分心痛的想着,自己上辈子可有一米七五!可这辈子直到现在,也就一米六的样子。
宋夏悲愤地想着,一不留神就和人撞到了一起。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夏第一反应赶紧道歉,她确实是在想东想西的没看路。
“眼瞎吗!走路不长眼啊!”一个尖利难听的男声也同时发声。
宋夏只觉得这个嗓音有些耳熟,抬眼一看,我靠!这不是那个李二郎,二赖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李二郎最近过的十分不如意。
先是前俩月被俩女的搅和掀了摊子, 又官府抓进衙门里还赔了钱,后来就是被自家大哥看管着断了零用钱。就连出门跟那群狐朋狗友寻欢作乐,他都得去找他娘, 在那里耍赖撒泼数分钟,才能要得几两碎银出来。这让他觉得他自己十分丢脸。
今天好不容易才又从他娘手里扣了几两银子,李二郎买了壶酒,衣衫不整的, 一边喝着一边在集市里晃荡, 十足的二流子模样。
沈春明,一个原先的纨绔,走路同样是不看人的瞎跑,拉着宋夏就一头撞上了醉醺醺的李二郎。
李二郎虽然喝的醉醺醺的,但脑子还算清楚, 尤其是对宋夏这张脸, 印象深刻。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才害的他挨了打!还被大哥没收了月钱!
“好你个小娘皮!可算是被老子给逮到了!”李二郎一个踉跄, 伸手就要抓宋夏胳膊。
宋夏在刚才抬头的瞬间,就认出了这是那个被自己掀了假药摊子的李二郎,心里直骂晦气!见对方也认出了自己, 宋夏一个后仰便避开了对方伸出来的手,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的强抢良家妇女啊!”
李二郎见一下子没抓到宋夏,顿时酒劲儿上头,也不管周边人的反应,直接扑上来就要跟宋夏撕打。
宋夏仗着自己个子娇小, 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不忘一边大声嚷嚷着:“救命啊!救命啊!”手上动作也不停,总是能快准狠的在李二郎伸手过来的瞬间狠狠给他来一下子, 虽然自己也不小心挨了李二郎两下,但她给李二郎胳膊脸上留的血印子,绝对更吸引眼球。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满为患的集市大街上,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宋夏机灵,专挑人缝和小摊小贩摆架子的地方钻,但宋夏每次钻到摊贩后面时,都尽量避开人家的货品物件。可那李二郎,大概是嚣张惯了,一整个横冲直撞,光是卖对联的摊子,他都给人掀翻了好几个!
终于在李二郎掀翻人家第五个摊子的时候,被“正义”的摊主们团团围住,按了下来。
“x的!你还跑!”
“赔钱!xx的,你看给俺们摊子撞的!”
“对!赔钱!”
摊主们围着李二郎骂,拦着不让走。李二郎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跑也跑不出去,打也打不过人家,只能着急地看着宋夏冲他扮了个鬼脸,然后钻进入群消失不见了。
宋夏:拜拜了您嘞!
“哼哼,还想抓我!”宋夏左挤右钻的,终于将后面的喧闹甩的远远的,见李二郎彻底找不到自己后,这才一甩碎发,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一句。
只不过,宋夏自信的往前走了没两步,就想起来她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我靠,沈淮景和沈春明!
宋夏扭头就往回挤。
“天老爷,我怎么把他俩给忘了!他俩不会丢了吧!不能够不能够,沈淮景是个成年人了,他肯定不能那么傻。阿明……阿明跟我来过两次县城,肯定知道路……最不济也会在县城门口等我……”宋夏一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着,一边还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
就这样,汹涌的人流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向前走着,直到一声熟悉的清冽嗓音,从她头顶响起。
“夏夏。”
是沈淮景。
宋夏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淮景担忧又迷茫的脸庞。
“夏夏,你刚刚怎么突然不见了。”
沈淮景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轻轻颤动着,遮住了双眼。嘴角紧紧抿起,语气中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委屈。
一株兰花一般清高自持的人,竟像朵芍药,轻轻低着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娇弱美艳的样子来。
宋夏一时有些看愣了,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睫毛,让它不要再颤了,因为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它的节奏在颤动。
“嫂子!!!”结果沈春明嗷的一嗓子,瞬间将两人那有些暧昧的气氛给打破。
沈春明像个小牛犊子一样,直接冲过来抱住了宋夏,大喊道:“嫂子!你刚刚跑哪里去了!那个追你的家伙呢!他人呢!看我不打死他!”
集市上人太多,宋夏撞到李二郎后,沈春明一时不察松开了宋夏的手,结果他瞬间便被卷入人群,只看到宋夏跟那个李二郎起了争执,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两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这可把沈春明给急坏了,生怕宋夏出什么意外。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沈春明先是回头找到沈淮景,期期艾艾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后,沈淮景紧皱眉头,语气低沉地说了句:“顺着人流找!”
寻了许久,直到沈淮景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乖,我没事儿。那个人我已经把他甩掉了,没事儿啦!”宋夏有些好笑的摸摸沈春明的脑袋。
很快,抱着宋夏的沈春明便被人给拎开了。
“大庭广众之下,无礼。”沈淮景此时又恢复了以往矜贵清冷的模样,低声训斥沈春明。
“我知道了哥……”沈春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刚刚确实是有些逾矩了。
“小孩子懂什么,没事儿啊,阿明。”宋夏则是不以为意,又伸手摸了摸沈春明的脑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出放在宋夏眼前。
宋夏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沈淮景。
“你这是……”
“集市人多,以防走丢。”沈淮景直视宋夏。
“嗐,不用的,咱们拉着,那走起来怪不方便的。再说你走的慢,我和阿明走的快,别再拉着你摔了跤。”宋夏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拒绝。
“嫂子咱们就拉着一起走嘛!我走慢些就成,肯定不会摔了哥的!”沈春明则觉得沈淮景的主意特别好,其实他早就想三个人手拉着手一起逛街了。
“我可以走快些。”沈淮景并不让步,反而将手又往前递了一递,语气中带了丝委屈:“还是说,你嫌弃我?”
“怎么会!”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摇头表示没有,“那……阿明站中间,咱俩一人拉阿明一只手。”宋夏脑子蹦出一个好主意。
“好啊!我……”沈春明刚蹦到两人中间表示太好了,就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眼神扫过自己,瞬间识趣地改了口:“不行!嫂子,我还想看东西呢,我俩手都被拉着,不方便!让我哥站中间!他不爱看!”
“这……”宋夏还想挣扎反抗一下,就看到眼前那只手突然垂了下去,然后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住。
“你放心,我不会跟阿明似的,放开你的。”沈淮景站在宋夏身旁,轻轻说道。
三个人,就这样在人满为患的集市里,十分过分的手拉着手地走着。
宋夏看似十分自然地走在路上,实则脑子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拉着我逛街诶!!有没有相机!赶紧帮我拍下这一幕!我要发给我师姐看看,有帅哥跟我拉手逛街啊!
宋夏脑子里小人狂舞,导致那边沈淮景问了她好几遍话都没听到。
最后还是沈淮景轻轻捏了一下宋夏的手,才将她狂奔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啊?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宋夏没听清。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沈淮景有些好笑道。
“哦,没啥,想刚刚那个李二郎。这次他又得进衙门了。”宋夏随口应付道。
“说起李二郎,我刚刚就在问你。那个李二郎是何人?你和他是有什么仇怨吗?”沈淮景此时的语气也略带严肃。
“哦,我俩应该算是有仇。”宋夏不以为意的将前两个月前掀了他摊子的事儿讲了一遍,“今天就很倒霉啊,竟然碰上他!我来这么多次县城,一直都没碰上过。这大过年的,竟然碰上他!”
宋夏心里暗骂晦气。
“嫂子!你好厉害!那种坏人,就该被抓起来!嫂子你干的漂亮!”沈春明大声夸赞,并且跃跃欲试。“嫂子你下次要还有这种事儿!一定要喊上我!”
“闭嘴!”沈淮景呵斥了一声,又皱眉道:“那这次他更加恨你了。”
“对啊,我俩的梁子,越结越深了。”宋夏也有些烦,人都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这李二郎,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今日过后,他怕是恨自己恨的牙痒痒了。
“算了!大不了我以后再进城,都跟乡亲们一起,不再单独走了。”宋夏摇摇脑袋,将这个烦心事甩出去。
大过年的,不想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沈淮景则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李、二、郎。
集市里逛了一圈后,宋夏拉着沈淮景就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穿过巷口,印入眼帘的是“回春堂”三个大字。
“宋小娘子!您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店门口的小学徒打眼一看,便热情的上前招呼宋夏,宋夏这俩月可没少来他们回春堂买药嘞!
“诶呦,这就是您相公吧!身子可好些了?”小学徒人机灵,一看宋夏身边竟然还跟了个气质不凡的男子,立刻便猜到,这就是宋夏抓的那副药的真正主人了。
只是,小学徒悄悄打量了对方好几眼,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那得日日喝药的短命鬼。
“小王大夫好~”宋夏明显是跟这个小学徒十分熟悉了,开口便是打趣,“小王大夫今天可有接诊病人?”
“嗐,宋小娘子快别笑话我了,上次那也只是因为老师们不在,我赶鸭子上架帮人看了次病,还被宋小娘子给看到了。您可千万别提了。”小学徒嘴上说着别提,可脸上那笑容却是掩也掩不住。
宋夏乐呵呵地抬腿往回春堂走。
为了给沈淮景抓药,这回春堂,她可是没少来呢。
沈淮景和沈春明跟在宋夏身后,也慢慢走进了这家规模不小的医馆。
大约是因为快过年了,药馆里面看病的病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来抓药的。
所以宋夏一行容貌优秀的人一进来,立刻便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宋夏熟昵的跟药馆的人打着招呼,正准备让小学徒按老样子抓药的时候,一个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
“听说宋小娘子几次来找老夫?是有何事啊。”
宋夏听到这声音,眼睛一亮,孙大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孙大夫,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探亲可还顺利?”宋夏十分惊喜,她这次来医馆本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回春堂有没有别的老大夫可以帮沈淮景看看。
没想到孙大夫竟然探亲回来了!
这个孙大夫, 可不一般。
最开始宋夏以为这个孙大夫只是药馆一位普通老大夫,等拿药的次数多了,宋夏才从那些小学徒那里得知,这个孙大夫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在太医署当过几年的太医, 可后来不知为何, 从太医署辞官,在京城某家医馆当了名普通医师。不过因为医术高湛,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现在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才回到了老家,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医馆里, 当了个普通的抓药大夫。
宋夏这才突然萌生了, 让孙大夫帮忙看看的念头。
孙大夫看了一眼宋夏身后的沈淮景, 眯了眯眼:“刚回来不到十日, 一切都好。这位是?”
“哦!我介绍一下。”宋夏扭头拉过沈淮景,“沈淮景,这位是孙大夫, 医术十分高明。你那药人家只看一眼,就能猜出你这病的症状和深浅。”
说罢又回头对孙大夫介绍道:“孙大夫,这位是我相公,沈淮景。那个小孩儿是我小叔子,沈春明。”
沈春明站在沈淮景身旁, 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白胡子老头,想到自己大哥吃了他抓的药,身体逐渐好转, 也礼貌的对孙大夫鞠了一躬,道了声:“孙大夫好。”
沈淮景对孙大夫俯身作揖,道:“孙大夫的药,效果极好。沈某感激不尽。”
“唔……”孙大夫抚着白花花的胡子,看了一眼沈淮景,又突然转头问宋夏:“宋小娘子还未曾说,找老夫何事?”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孙大夫已经很久不替人看病了,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孙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大夫看看宋夏,又瞅了一眼沈淮景那有些苍白的面容,这才大手一挥道:“阿福,沏茶。”
孙然后直接带着宋夏三人去了药馆后堂,一间清幽古朴的静室。
“说罢,有什么事。”孙大夫给宋夏二人一人斟了一杯茶,沈春明则被单独留在院子里看小学徒晒药材。
“孙大夫,确实是有事情想要拜托您,您先请看一下这副药。”宋夏跟沈淮景对视一眼,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包包裹的方方正正的药,摊开推到孙大夫面前。
孙大夫微微挑眉,也不多问,伸手仔细摆弄了两下面前这副已经被切的极其细碎的药材。
看了两眼孙大夫便不解道:“这不就是你那副方子吗?而且这里面的几味药明显年份更高,品相更好,有什么不妥?”
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么好的药,怎么切的如此细碎?这是哪家药馆配的?简直是在糟蹋东西!”
“所以说,孙大夫。这些药其实是没问题的对吗?甚至可以说这包药反而更好?”宋夏追问。
孙大夫没有回宋夏的话,继续拨弄那碎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药材,突然手猛地一顿,说道:“嗯?这药不对啊。”
“哪里不对!”宋夏双手撑桌,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人参的纹路切面不对啊……”孙大夫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从旁边拿了两个装药用的小木盘,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小巧玲珑的银质镊子,小心翼翼的从那堆几乎辨认不出原本样子的药材中,夹出好几块“人参”放到其中一个木盘中。
孙大夫又从旁边药柜里拿出几块回春堂的人参,放到另一个木盘,跟另一个盘子里的那几块“人参”做比对,眉头越皱越深,半晌道:“这不是人参。”
“什么?!”宋夏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听到孙大夫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可都是沈府特意送来的药啊!
沈淮景一直以来吃的都是沈府按方子给抓的药。
最初虽然身子一直没有完全康复,但总体趋势还是在往好处发展。
直到最近半年,沈淮景突然感觉,这药好像没了效果。他原本有意想要告知祖母,想请那位大夫能否再来为他看看,或改改方子。可没想到那位大夫竟在半月前仙去,而祖母也沾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再加上叔父婶子,完全不顾沈淮景的想法,开始给他物色相亲。这让沈淮景竟有了一种:若这病治不了,那他也算是跟爹娘重逢了的消极想法。
可没想到,同样的方子,在这个偏僻小县城中抓的药,竟然让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康复。
面对这个情况,宋夏和沈淮景讨论过后决定,暂且先不吃沈府这两次送的药了,只骗他们说都已经吃下。背地里则一直是从回春堂买药吃。
其实最近几次来县城时,宋夏每次都会在身上带一包沈府送来的药。就怕孙大夫突然回来了,但她没带药。
宋夏也曾让回春堂其他大夫看过药,可大夫们要么说没问题,要么说根本认不出,并建议宋夏还是等孙大夫看看再说。
终于,这次十分幸运的在沈淮景也在的时候碰到了孙大夫。
“这不是人参!那能是什么!”宋夏也拿起一小块“人参”,凑到眼前仔细看。
看来看去,不管是从纹路,颜色,味道哪方面看,宋夏都觉得这就是人参啊。
跟人参相似的药材还有能有什么?
宋夏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抬头,对上孙大夫那双略有些混浊,但依旧带了丝精光的眼睛,异口同声道:“是商陆!”
宋夏上辈子可没少从乡亲们嘴里面听过这个名字。有些不良商家,就会拿商陆冒充人参高价来卖。
但商陆虽然本身无毒,可那只是对于意外服用少许的正常人来说。若是对一个体虚多病的病人来说,商陆简直是剧毒!明明是当人参进行补气补血,可商陆却只能让人越吃越虚。
既耗气血,又损脾胃。
“太过分了!”宋夏气愤极了,沈老爷怎么可以这样!沈淮景这可是他亲侄子!
“等下,还有。”孙大夫手不停,然后继续在那一堆药材里面挑挑拣拣。
不一会儿,小木盘上堆了一小堆被切的十分仔细的药材碎末。
宋夏一眼扫过去,依稀能从中辨认出汉防己、白附子……
宋夏有些不敢相信的指着这堆药问道:“这些都是假药?!”
竟然还不止一种?!
孙大夫也同样面色凝重:“不,这不是假药。尤其是这味药。”
孙大夫说着,拿镊子举起一小块药材给两人看:“它的价格,比这一整副药都要贵。但还好,这些药在药里的份量并不多,不过……”
孙大夫顿了顿,看着眼神有些些讳莫难辨,正盯着那堆“假药”的沈淮景道:“不过……即便是这么少一些,要是长年累月地吃,也足以让一个正常人从此越来越虚弱,最终……”
孙大夫虽然并未将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但宋夏和沈淮景都听明白了。
最终会死。
“你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这副药?”孙大夫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家宅阴私之类的了,严肃地看着宋夏,“这药吃了多久?现在还在吃吗?这药绝对不能吃了。”
“具体多久……”宋夏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沈淮景。
大概是从他回来就开始了吧……
“以往吃了半年有余。但最近两个月吃的是从回春堂抓的。”沈淮景语气淡淡道。
宋夏看着沈淮景这副样子,有些心疼。
她想过沈淮景的叔父可能会讨厌、不喜沈淮景,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恶毒,竟然给一个病人,还是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换药!竟还装作一副慈爱的长辈模样。
难怪他们分家时,什么都被克扣,可就那药,不仅一厘未少,反而会在药快吃完的时候,沈府会让管家冒着大雨前来送药。
“沈公子,介意老夫替你把一把脉吗?”孙大夫沉声道。
沈淮景不语。只是低头看着那副拆的七零八落的药包。
“当然不介意啦!沈淮景,快!”宋夏见沈淮景不吭声,有些着急,赶紧上前轻推了他一把。
孙大夫可是很久不替人看病了!自己还想着要怎么才能让孙大夫帮忙看看,没想到孙大夫竟然自己主动提出要帮沈淮景把脉!
被宋夏一番催促,沈淮景这才把手递了过去。
孙大夫将手搭在沈淮景手腕,手指一摸,只觉得沈淮景的手腕只敷了层薄薄的肌肤,尤其那手腕处的尺骨,仿佛快要刺破血肉,挣脱出来。
宋夏站在一旁,心里翻江倒海。
看着沈淮景被自己轻推一把,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的样子,宋夏在心里已经骂了上万遍的沈老爷。
什么仁厚慈爱的沈举人,我呸!
明明是蛇蝎心肠的一个恶毒小人!
宋夏在心里骂完沈老爷,又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淮景,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孙大夫沉默着仔细把脉,又让沈淮景张嘴查看了一番,还伸手在沈淮景身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处,这才叹了口气,感叹道:“还好少年人底子好啊!”
宋夏一听孙大夫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沈公子虽然现在还是有些肝脾有损,脉虚无力的症状,但总体脉象还算平稳。这方子虽好,但对你目前的病症不太对症,你若是信得过老夫,老夫便给你开张方子。”
孙大夫虽然嘴上说着“你若是信老夫”,但手却已经铺纸蘸墨,只等沈淮景或宋夏一声,便开始写方子。
“还请孙大夫替我医治。”沈淮景起身冲孙大夫深深一揖。
“好!你便先按这个方子吃上一个月,到时候再来我这里,我重新替你号脉!”孙大夫爽朗笑道。
“真是太谢谢孙大夫了!”宋夏十分惊喜,连连道谢。没想到孙大夫不仅今天帮沈淮景把了脉,还开了方子,更是连下次复诊都给定了!
“多谢孙大夫。”沈淮景虽然不知道孙大夫有多厉害,但他吃回春堂的药,病情确实是在渐渐好转。而且看宋夏的表情,便能猜到这孙大夫现在怕是不轻易替人看病。
左右最差不过是恢复到当初,沈淮景自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对于孙大夫愿意主动替他治病,沈淮景也十分感激。
治病需得对症下药,府城那位神医再好,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你要谢,还是去谢你娘子吧!若非你有个好娘子,便是跪在我门前,我也不会看你一眼。”孙大夫眉毛一抬,有些戏谑地说道。
沈淮景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宋夏,正巧看到宋夏同样的一脸疑惑。
甚至她脸上的疑惑更大一些。
“我?我怎么了?”宋夏手掌一翻,食指指向自己,不确定的问道:“孙大夫,你莫不是在说笑?难不成道我上辈子救过你?”
毕竟宋夏确定,她这辈子可是没有救过一个白胡子老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宋夏的这个冷笑话, 完全没有逗笑这两个“老古板”。
宋夏尴尬的自己“呵呵”笑了两声。
“嗐……说个笑话而已。”
“我娘子?不知道我娘子做了什么,还请孙大夫解惑。”沈淮景开口替宋夏微微打破了一下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呵呵,宋小娘子可曾在东集戳穿过一个假药贩子?”孙大夫笑道。
“孙大夫怎么知道?”宋夏有些惊讶, 在她心里,这件事情小的不能再小了,可没想到,今天自己先是碰到李二, 现在又被孙大夫重新提及此事。
“呵呵, 那李二是捡了我回春堂丢掉的废弃药材拿去卖。我的一时失察,竟差点儿酿成大祸。那些药材不仅失了药性,更重要的是,有许多药材已经变质发霉,若是有病人煎了吃, 那后果不堪设想啊!”孙大夫面色凝重, “所以说起来, 我还要谢谢你, 帮我把那李二的谎言给戳破,没有让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孙大夫说着,竟是站起身, 要对宋夏行礼。
宋夏没想到这件事竟还能跟回春堂扯上联系,见孙大夫要对自己行礼,吓得连忙扶住对方:“您这可使不得啊!”
孙大夫也知道自己这把年纪对宋夏行如此大礼也实在是不妥,于是被宋夏拦住后,也没有继续坚持, 道:“所以替你相公看个病,不算什么。”
沈淮景也是刚刚才从宋夏的讲述了解了那件事,他没想到, 这事竟然能成为孙大夫认可宋夏的契机。
“沈公子,你有个心地善良的好娘子啊!”孙大夫叹道。
“是的,沈某有个好娘子。”沈淮景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宋夏。
从药馆出来后,宋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世界可真小啊,这都能联系上。”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抄小道准备去甘味阁转一圈,看看桃酥卖的怎么样。
结果马上出巷口再拐个弯的功夫,巷口突然窜出三个游手好闲的流氓出来。
宋夏仔细一看,最前面那不就是刚刚被她甩掉的李二郎嘛!心里顿时一紧。
这也太倒霉了!怎么又碰上这个家伙了!
这李二郎手持木棍,狞笑着站在最中间,语气恶毒地说道:“跑啊!怎么不跑了?哼!你这小娘皮长的还不错,现在跪下给爷磕头,爷可以留你当个暖床丫头,不把你卖到窑子去。怎么样,还不跪下求求爷?”
“二哥!到时候你玩儿腻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弟兄们啊!哈哈哈哈哈!”旁边几个小混混,色眯眯的眼神不停在宋夏身上来回打转,言语更是轻佻下流。
“哈哈哈!你哥哥我,肯定不会忘了兄弟们的!到时候我让她给你们挨个暖床!哈哈哈哈哈!”李二郎表情猥琐地说完,跟旁边的小混混一阵哄笑。
宋夏心里直呼倒霉,但对方有三人,还拿了武器。宋夏不想跟他们硬碰硬,伸手护住了沈淮景和沈春明,眼睛往旁边扫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来防身。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看我不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沈春明听到李二郎跟他那帮兄弟们的混话,率先爆发,指着李二郎的鼻子就骂:“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我xxxxxx!”
“哈!这小崽子还挺凶!我看到时候把你栓起来,放到家里看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李二郎大概是觉得对面三个人已经无处可逃了,整个人极其嚣张,“小娘皮,别看了,你们逃不掉的。”
宋夏看着李二郎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心里暗道一句不好,一扭头,果然巷子后面又出现了三个手持凶器的混混。
“嫂子你别怕!我就是死,也会护住你的!”沈春明豪言壮志道。
“别说胡话!谁也不会死!”宋夏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李二郎,嘴里训斥了一句沈春明。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对沈春明说:“等下我跟你哥把人都拦住,你别管我们使劲儿往外跑!出了巷子就大喊救命,找人来帮忙!然后再往东拐,去第三间店里,喊孙掌柜帮忙!报官!”
“嫂子我不!我要跟你们在一起!”沈春明急声拒绝。
“闭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也留在这里,咱们三个人一起挨打送死吗!”宋夏厉声道。
“我!”沈春明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喊人来帮你们!”
“好!我跟你哥的性命,就都在你手上了。你什么也别管,拼命往外跑!”
宋夏说罢,抬头看了一眼沈淮景:“沈淮景,不好意思。我的事情竟牵连到了你们,你放心,我会护住你的。”
沈淮景失笑。
“喂!小娘皮,你跟你旁边那个病秧子说完了没?”其中一个小混混冲三人喊完,又色眯眯地对李二郎说:“我看小娘皮旁边那两个男子长的也不错,到时候……嘿嘿……”
李二郎这才正眼瞧沈淮景,摸了摸下巴,笑骂道:“你小子倒也真不挑!不过这病秧子看起来,确实颇有姿色……”
“那不如……”混混跟狗腿子似的上前,做了个拿下的动作。
李二郎猥琐的“呵呵”笑了一声,一招手,跟着对面三人一起,朝着宋夏他们紧逼过去。
宋夏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二郎他们,不知为何,他们那恶心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到了身边沈淮景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看到他们五人,手持凶器朝他们逼近。
“沈淮景,等下我数三二一,咱们两个一起上,你拦后面的,我挡住前面的。给阿明留道口子出来!”宋夏紧张地对沈淮景叮嘱道。
“三、二、一!上!”随着几人逐渐逼近,宋夏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
等对方走到距离自己只有四步的距离,宋夏终于大喝一声,将手里攥着的满满一把碎渣药材扔到了李二郎脸上,趁对方迷了眼,一把夺过木棍,一劈一横,将李二郎三人往墙那边推了两步,给沈春明撕开一个通道。
“快走!”宋夏头也没回的大声喝道。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自己身后跑过,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只用撑一小会儿,阿明很快就会带人回来的。
“x的!连个小崽子都拦不住!给我上!”李二郎捂着眼睛狂吼道。
旁边的两个混混举着长棍便朝宋夏劈下来。
宋夏刚刚也只是抢占了先机,趁对方一时大意夺了长棍,但她自己是不会耍棍的,现在两人一起拿长棍打过来,她也只能手忙脚乱地举着长棍胡乱挥舞,勉强支撑。虽然没能让对方近身殴打,但她依旧是被对方的长棍打了好几下。
就在宋夏这边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一根长棍灵活的从宋夏后方伸出,一挑一推,便将其中一个混混手中的长棍打开,这根长棍又往前一追,朝对方手上一打,小混混吃痛,手一松,长棍“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沈淮景!”宋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援吓了一跳,一扭头便看到是沈淮景,他那边的三个混混,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哀嚎了。
跟那晚射杀恶狼一样,沈淮景总能突然给宋夏一个惊喜。
二对二,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能打的沈淮景,局势立刻便产生了反转。
一脚将李二踹到墙角,宋夏拿棍子戳了戳对方的胸口:“现在还想让我给你暖床吗?”
“好汉饶命,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绕了小人吧!”李二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已没有了刚刚那嚣张的样子。
“靠!饶了你!你那两个狗腿子刚刚打了我多少下你知道吗!”宋夏啪的一下又拿棍子狠狠戳了一下李二郎,“学人家寻仇,你倒是找点儿有本事的来啊!你们这一群臭鱼烂虾,还敢学人家寻仇!”
宋夏十分生气,她现在背上,肩上,肚子上,大腿上……哪哪儿都是火辣辣的疼,她刚刚可是挨了不少!
“滚!”宋夏看着他们就来气,但对方有没有真的伤害到自己一行人,就算报官也是一笔糊涂账,浪费时间。于是一人又赏了一脚后,就让他们从自己眼前滚蛋。
倒在地上的几人一听宋夏这么说,瞬间也不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立刻麻溜起身,你推我我推你的往巷口跑去。
宋夏见他们往外跑,这才也松了口气,虽然没出什么意外,但单被人寻仇这件事我,就已经十分严重了。
宋夏把手上的棍子一扔,揉着涨疼的肩膀走到沈淮景身边。
“怎么样,你刚刚被打到了吗?”宋夏问道。
“没有。”沈淮景看着宋夏的动作,皱起了眉头:“你挨打了?”
他刚刚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后面三人后,便立刻转身来帮宋夏。当时明明看到宋夏也夺了棍子,拦着三人,以为宋夏并未受到伤害。可现在却看到宋夏正一脸痛苦地揉着肩膀。
“嗐,挨了两下,不碍事。”宋夏并不觉得自己挨打有问题,她一不会武功,二没有神力,能只挨两下已经算是她机智过人了。
更何况虽然她挨了两下,但是自己也没少捅对方啊!
这属于,两败俱伤。
看着宋夏有些得意的样子,沈淮景心中却是一片阴沉。
该死!
“走走走!咱们快出去找阿明!”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心里的想法,想到沈春明跑出去搬救兵了,想着赶紧出去拦一下。
刚走到巷口,宋夏突然听到一道利器划破空气的厉啸声,以及一道恶狠狠的男声。
“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利刃划破空气, 直直朝着宋夏的脖子砍了过来。
与此一同传来的,还有李二郎丧心病狂的嘶吼声,和沈春明惊惧的尖叫声。
“xx的!你给老子去死吧!”
“嫂子!!躲开!!”
宋夏脑子一麻, 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夏的胳膊被使劲儿往后一拽,整个人被圈进对方怀中。
只听自己身后什么东西被狠狠划开,随即便是李二郎被人狠踹出去, 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宋夏整个人被沈淮景紧紧抱住。她有些着急的想挣脱出来看看沈淮景是不是受伤了, 却被对方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沈淮景!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宋夏在他怀里急切问道。
“没事儿,小伤。有血,太脏了。”
宋夏听着沈淮景平静的声音,反而越发着急。
“沈淮景!”
与此同时, 沈春明也带着孙掌柜等人跑了过来。
沈春明看都没看那个正躺在地上哀嚎的李二郎, 径直跑到沈淮景他们身边, 立刻便看到了沈淮景胳膊上那长长一道刀伤。尖声道:“哥!!你受伤了!好多血!快, 我们快去医馆!”
说罢便要搀着沈淮景回回春堂找孙大夫。
沈淮景直到沈春明等人过来,才将宋夏给松开。
“宋小娘子!你们没事儿吧!”
“天呐!宋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小娘子你放心,老夫已经派人去报官了!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甘味阁的掌柜的和小伙计们也都跟在沈春明身后, 看到这一地的狼藉和那斑斑点点的血迹,一个个纷纷出声宽慰宋夏。
宋夏顾不得跟众人寒暄,刚被沈淮景放开,便立刻上前查看对方到底哪里受伤了。
“我看看!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宋夏急得几乎都要哭了。
“没事儿的,真的没事儿, 都是小伤。”沈淮景温柔地安慰宋夏,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轻轻摸着宋夏的发顶,“只是砍到了手臂上, 不碍事的。”
宋夏这时也终于找到了沈淮景的伤口。
那刀锋利极了,不仅割开了沈淮景厚厚的冬装,还在他的右手手臂上划下了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宋夏几乎能看到伤口里露出的白骨。
宋夏的眼泪,啪嗒一下,便落在了沈淮景已经浸满鲜血的袖子上。
“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带着你和阿明来县城?为什么要走这条小道?为什么刚刚没有搜他的身?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最后竟让别人受到了伤害?”
宋夏内疚极了,无声的泪水,瞬间爬满了脸庞。
“夏夏……你我是夫妻,本就不分彼此,不是吗?”沈淮景轻声说道。看着死死低着头,不肯抬头的宋夏,感受着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臂上。
“走!我们快去找孙大夫!”宋夏只无声哭了两声,便立刻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红着眼睛拉着沈淮景没事儿的那条胳膊,就要去找孙大夫。
这会儿可不是哭的时候!这么深的伤口,得有多疼!尤其是万一伤了大动脉和筋脉怎么办!
宋夏拉着沈淮景扭头便走,对于后面跟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李二郎,看都没看一眼,只对沈春明嘱咐道:“阿明,你在这里和孙掌柜一起等衙役过来,看着李二郎,别让他跑了!我先带你哥去看大夫。这个李二郎,我绝饶不了他!”
宋夏说罢,便匆匆拉着沈淮景回回春堂了。
于是并没有听到身后有人用一副十分熟悉,又愤怒的语气,从嘴里一字一句的蹦出“李、守、业!”三个字。
直到李掌柜一脸铁青地站到宋夏两人面前,宋夏才知道,原来李二郎那个很有本事的大哥,是李掌柜。
“宋小娘子,都是老夫教导无方,这才让这畜牲出来伤了人!宋小娘子你放心!你们此次所有的损失,我都三倍赔偿!沈兄就好好在这里医治!一切都不用担心!”
李掌柜简直快要气疯了。
马上快过年了,大掌柜体贴,让他今年早些回家过年。结果今天在甘味阁正和孙掌柜聊天呢,就听到外面有一个小孩子边跑边喊救命,还没等他们出门查看,就看到对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甘味阁,大喊着“孙掌柜救命啊!”
孙掌柜并不认识沈春明,还没等他问对方是何人,旁边的李掌柜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宋小娘子身边的那个孩子嘛!想到此处,李掌柜立刻便猜到是宋夏出了意外!
果不其然,等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二郎持刀行凶的场景。
李掌柜只觉得那个持刀男子有些眼熟,还没看仔细,就看到对方被沈淮景一脚踹到心窝,狠狠地飞了出去。
等李掌柜终于看清这个持刀男子的样貌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弟弟,李守业、李二郎!
李掌柜站在宋夏面前,一边解释,一边浑身冒冷汗。
宋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贵人了!要不是宋夏,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再进一步。红晶糕、桃酥、栗子饼,这三样更是让甘味阁在府城各式各样的点心铺中,拔得头筹!李掌柜此次回来,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去乡下拜访宋夏,他想和宋夏将关系和利益,定的更加牢固一些。
可现在,他人还没去乡下拜访,倒先来医馆慰问了!
李掌柜在心里骂了几百遍李二郎。若不是因为害怕母亲伤心,李掌柜简直想自己把这二郎给送到衙门,狠狠判他个一年两年的!
李掌柜看着沈淮景苍白的脸庞,宋夏愤怒的眼神,只觉得有些绝望。
“宋小娘子……我真的十分抱歉。”千言万语,最终汇成这一句话。
“李二郎竟然是你弟弟。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日日仗着有你庇护,在县城里面横行霸道,不仅卖假药害人,现在竟还持凶伤人!若不是因为沈淮景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成了你弟弟的刀下魂了!”
“你可知故意杀人怎么判?!是你一点一点的纵容他,才到了今天这模样!”
宋夏愤怒极了,李二郎无法原谅,他身后那个纵容者也同样无法原谅!
“故意杀人者,斩……”李掌柜从口中艰难的挤出七个字。
“李掌柜你走吧,我是不会与李二和解的。”宋夏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再看李掌柜。
她当然明白李掌柜的意思。
李掌柜说的再狠再凶,那李二毕竟也是他的亲弟弟。
但宋夏不想原谅对方,更不能原谅对方。
孙大夫刚刚说过,沈淮景的右手,伤了筋脉,即便是保养得当的,也恢复不到正常人的状态了。
虽然对日常生活并无影响,可习武、用剑,几乎是不能了。
宋夏眼圈发红,明明沈淮景身子都在慢慢变好了,马上就能重新骑马练武了,可这一切都被李二郎给破坏了。
别人不顾安危,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救下了自己,自己怎么能就这样轻轻揭过?
李掌柜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孙掌柜也提了些礼品,带着沈春明来了。
看到孙掌柜和沈春明后,李掌柜咽下了想要求情的话,又弯腰对着宋夏拜了拜,这才转身离开。
宋夏这边求情失败,他得再去找县老爷求求情才行。
“哥!你没事儿吧!疼不疼啊!呜呜呜……哥……”沈春明一进门就扑到沈淮景身边,先是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见只有胳膊上被包扎了厚厚一层后,这才放心的大哭起来。
宋夏抿抿嘴,见旁边的孙掌柜冲自己使眼色后,便起身打算过去。
结果宋夏刚站起来,沈淮景便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拉住她的袖子:“你去做什么?”
“没事儿,我就门口,不会有人再来寻仇的。”宋夏轻轻拍了拍沈淮景的手臂,轻声安慰。
沈淮景现在的脸色虚弱极了。
他原本就病弱,现在又失血过多,整个人现在摇摇欲坠,即便这样,抓着宋夏的那只手,依旧十分用力,宋夏几乎能看到紫红色的血管从那层薄薄的肌肤中透出来。
“注意安全。”沈淮景道。
“嗯,你放心。”宋夏道。
等宋夏和孙大夫走到门外站定后,孙掌柜率先开口。
“李庆福是不会放弃他弟弟的。他跟张县丞关系很好。”
“我不管他跟谁关系好,这李二,我定要他坐牢!”宋夏沉声道。
“若是定为互殴,他再稍做运作,怕是不到一年也便出来了。”
“孙掌柜是什么意思?”
“宋小娘子,孙某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有话直说!”
“好!宋小娘子果然直爽!孙某可以帮宋小娘子按律,公平公正的判了那个李二。甚至还可以再寻他一些以往的错处,罪上加罪,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打扰你们一家。但是孙某需要宋小娘子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听闻,李掌柜就是得了宋小娘子的红晶糕,才有幸被大掌柜的看上,挪到了府城。孙某,当然也有此志向。”
“我就是只会做几个糕点而已,没那么大的本事。”宋夏冷声道。
“宋小娘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当然有本事,那桃酥的本事,栗子糕的本事,那不都是别人无法复刻的本事吗?”
宋夏冷眼看着孙掌柜。
“孙掌柜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愿闻其详。”
“若一个人过于贪心,那他将什么都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里, 当街行凶可是个石破天惊的大事儿!
也因此,当听到县衙准备公开审理此案时,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大家安静地站在栅栏外,想看这李二郎会被如何判决。
宋夏和李二郎,双方各自站在县衙大堂一侧,等升堂结束后, 互相对着公案后的县令陈情。
事情没有宋夏想象的复杂。
案情简单, 事件明了,人证物证俱全。
县令很快便拍了惊堂木。
“李二郎当街持刀行凶,致人身体筋脉损伤,伤情严重,且毫无悔过之心, 性质极其恶劣。判徒三年, 保辜30日。”
宋夏对此没有疑议, 躬身拜谢了县令后便退到一旁。但那李二郎不知是有脑子, 还是没脑子,趴在地上鬼哭狼嚎,大喊着不公平!
“王县令!你这不公平!我和她明明是互殴!我的肋骨都被那混蛋踢折了!你不公平!!”
王县令听着李二郎这番言语, 眼神不善,还没来得及让人给他拖下去,就听到李二郎又对着自己身旁的张县丞大喊。
“张县丞!你跟我哥关系好!你怎么不帮我!我平时孝敬了你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能看着我坐牢!”
听到李二郎这话,张县丞“唰”的一下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立刻起身, 先是指着李二郎大骂:“无知狂徒!竟敢诽谤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把他的嘴堵上!”
紧接着便转身向县令告罪:“卑职只是与他兄长相识罢了,平时并无任何往来,还请县令明察!”
两个衙役冲上来一把将李二郎按倒在地, 拿块破布把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塞得过于用力 ,李二郎几乎有些喘不上气,加上被沈淮景踹断的肋骨还未恢复,又被衙役用力按在地上,李二郎终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
听到张县丞如此告罪,王县令只是轻瞥了张县丞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诽谤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杖20。”
惊堂木击案:“退堂!”
在王县令说完退堂后,亲随等人立刻跟上退回后衙,宋夏则学着旁边一行人,躬身行礼,一直等到旁边的衙役喊“起身”,这才被带着有序离场。
县衙判案中,百姓围观是不允许喧闹议论的。
直到等宋夏等人被衙役引出衙门后,百姓才终于放声议论了起来。
“嗨呀!咱们王县令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是啊是啊,这李二可算是被逮起来了!”
“王县令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儿啊!”
……
百姓们纷纷夸赞着王县令的刚正不阿,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觉得临近过年,这可真是喜上加喜。
只有李掌柜满脸怒色。
“宋小娘子请留步。”
“李掌柜?还有何事?”宋夏并不上前,依旧站在衙门门口,望着刚刚从衙门左侧阴影处走出来的李掌柜问道。
“宋小娘子为何不愿放他一马。李某已经承诺过,此事一了,我马上带他去府城,此后他绝不会再来惹你。”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并没有答应你。”宋夏不卑不亢道:“李掌柜,有这样一个弟弟,那是在拖累你。你想想看,没了他,你要省多少心?多出来的精力,难道不会使你的事业更进一步?既然他长歪你修整不成,那不如交给有本事的地方。您说呢?”
“那是我亲弟弟!”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李二郎凭什么不能!”宋夏厉声道。
“说得好!”
周边还有许多并未走散的百姓,在听到宋夏这句话时,大声鼓掌叫好。
在一片叫好声中,李掌柜的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宋夏看了许久,那一直挺得直直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李掌柜,你弟弟只是判了三年而已,好好照顾母亲,等他改造出来后,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不是吗?”宋夏见李掌柜只一夜便长出了几道白丝的双鬓,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出言宽慰了一句。
“宋小娘子,刚刚是我无礼了。”李掌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躬身,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他弟弟,此次怕是无法善了了。
宋夏看着李掌柜有些落寞的背景,轻叹了一口气,走下衙门门口的石阶,正准备回医馆看看沈淮景好些没有,就又被人拦了路。
可真巧,是甘味阁另一个掌柜的。
“孙掌柜也闲着无事来听衙门判案?”
孙掌柜跟在宋夏身旁一起慢慢走着。
“孙某实在是好奇,所以也忍不住来看看热闹。”
“没想到,还真让我看到了。”
“宋小娘子,您倒是有本事。”
宋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一句:“什么本事?我怎么觉得孙掌柜的话,我总是听不懂啊。”
“哈哈!”孙掌柜大笑一声,说道:“宋小娘子不用跟我遮掩什么,这衙门内的门道,孙某十分清楚。看来昨天是我多嘴了,宋小娘子自己便有门路。”
“孙掌柜你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懂。今天的案子那是因为王县令为官正直清廉,这才让我这个普通老百姓没有受委屈。至于孙掌柜说的门道,我就不清楚了。”
宋夏也是回答的滴水不漏,让孙掌柜无可挑理。
“宋小娘子说是那便是吧!”孙掌柜并不跟宋夏争辩,还是一副正直老实的模样。
正巧两人也走到了回春堂门口,孙掌柜笑道:“宋小娘子到了,在下去就不进去了。祝沈兄的伤口早日康复,到时候你们夫妻再来城里,我做东,请你们二人喝酒压惊!”
“多谢。”宋夏客气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进了回春堂。
等终于走到沈淮景休息的静室后,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差错。
正巧小学徒端着一盆血水和孙大夫推门从静室内出来,宋夏赶忙上前问道:“沈淮景好些了吗?”
“放心吧小娘子,你相公的烧已经退了,刚刚孙大夫也给他换了药,现在他已经睡了。”小学徒脆生生的说道。
“谢谢你了。”宋夏连忙塞给对方三个铜板,小学徒也不客气,把铜板往自己腰袋里一塞,笑眯眯道:“小娘子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儿直接喊我就行!”
说罢,麻利地端着盆就走了,只留孙大夫和宋夏两人站在门口。
“怎么样,还顺利吗?”孙大夫开口道。
宋夏眼圈一红,有些委屈,但还是撑住没有流泪:“判了,判李二郎三年。”
“唉,判的还是有些轻啊。”孙大夫叹道。
“没事儿,我昨天问过沈淮景了,他给我讲了李二郎最重能判个什么罪,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毕竟沈淮景只是被砍伤了手臂,能判三年,也已经是重判了。”宋夏吸吸鼻子,说道:“孙大夫,这次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唉,举手之劳罢了,我也只是说说了两句话而已,最主要的,还是你们真受委屈了。”孙大夫摆手,表示自己受之有愧。
但宋夏坚持:“若不是您给王县令的母亲求情,今天的案子如何评判,我都不敢想象。王县令……”
宋夏想到刚刚王县令轻瞥张县丞那一眼,只觉得嘴里十分苦涩:“清官……”
孙大夫听到宋夏此话,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踱着步子往前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唱。
“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宋夏的眼泪,忽地落了下来。
这哪里是王县令清白正直,明明是昨夜孙大夫夜访县衙,借着给县令母亲调理身体的借口,替自己求情,并带了整整两贯钱(两千文)的贿赂。
最后得到一句:“如实陈情便可。”
宋夏十分委屈,两贯钱,她当然掏得起。光是这两个月卖糕点,她都挣了少说也有20贯了。可她不能习惯、不能接受,人想寻求公平,竟得如此动作。自己今天还算有钱,那要是换作没钱的呢?换作只靠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农们呢?那岂不是白白受罪!
宋夏委屈极了。
自打来了这里,虽然有些小磕绊,但总体来说都算顺利。封建社会的封建二字,除了第一天脑子不清楚,晕晕乎乎被卖给沈府外,宋夏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醒的直视它。
宋夏现在只想坐在自己的麦地里大哭一场。
宋夏呆坐在静室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发呆。
静室的门突然又“吱扭”一声,沈春明的大嗓门紧接着在宋夏脑袋上炸开。
“嫂子!你坐这儿干啥!多冷啊!快进屋啊!”
沈春明充满活力的声音,驱散了宋夏有些抑郁的心情。
她抹了把脸,起身笑了笑:“嫂子怕吵醒你哥,没事儿不冷。”
“嫂子你怎么哭了?”沈春明一眼就看到宋夏微微发红的眼睛,立刻追问道:“是不是今天那县令没好好判!我找他去!”
说着就气势汹汹的要出门找县令算账。
宋夏哭笑不得,一把拉住沈春明。
“你可是长本事了,还去找县令算账!”宋夏替沈春明整整衣裳,道:“判了,三年。”
“才三年啊……”沈春明有些不服气,“怎么也得判个流放3000里吧!”
宋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流放三千里,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就算是出了人命,也才将将这个刑罚。三年已经是公平处理了。”
宋夏慈爱地摸摸沈春明还有些不服气的的脑袋:“行了,翻篇了!走,看看你哥怎么样了?等恢复好了咱们就回家去!”
等进屋后,宋夏又对沈淮景说了一遍最后判决。
跟宋夏一样,沈淮景也觉得这个王县令今天确实是秉公处理了,也同样不再提及此事。
又在医馆休息了几日,等沈淮景不再发热,伤口也已经开始恢复不再溃脓后,宋夏去西市雇了辆牛车,带着这几天买的各种年货,一起回家。
在医馆修养这几日,最着急的莫过于孙掌柜了。
最开始两天,孙掌柜还能气定神闲的来看望沈淮景好些没,日子一久,孙掌柜就坐不住了。
那桃酥和栗子糕,已经到日子了!
桃酥和栗子糕现在在府城卖的相当火爆,达官贵人吃“顶配版”“特色版”,普通人家吃“普通款”。
可以说,不管大户小户,谁家招待客人,要是能端一碟甘味阁家的桃酥和栗子糕,那都能让人高看一等。
无他,实在是因为量太少了。
随着临近年关,桃酥的需求量也陡然上升。
孙掌柜本以为前两个月,店里怎么着也能做出来差不多样儿的仿版吧?可没想到,材料浪费了不知多少,饼子是一个也没能做出来。
在这样的压力下,孙掌柜前些日子也确实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可没想到宋夏自己竟能收拾摆平。孙掌柜更加佩服宋夏了。
可佩服是一回事儿,生意又是一回事儿。
在府城第三次来信催促后,孙掌柜也来医馆催促宋夏了。
刚一到医馆,就看到一辆带帷幔的宽敞牛车正停在门口,沈春明和宋夏正来来回回的往车上搬东西。
“宋小娘子这是要回去了?”孙掌柜心中一喜,赶忙上前问道。
“是啊,这都快过年了,家里还没收拾呢!也不能一直在医馆住着不是?这不,他这也好多了,我们就打算今儿回去了。”宋夏搬着东西,百忙中抽出空回道。
“可不是!要过年了!”孙掌柜催促旁边跟着的小伙计:“还不赶紧上去帮宋小娘子搬一下!”
“诶?小李呢?怎么没见他?”宋夏看了一眼跑过来接自己手里杂物的小伙计,随口问了一句。
“哦,小李他不干了。”孙掌柜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道:“宋小娘子此次回家,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的桃酥啊!”
宋夏看着孙掌柜那张方正正直的黑脸,脸上挂上了一丝有些虚伪,但十分甜美的笑容:“当然了,怎么会忘呢?”
作者有话说:
“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出自《隋书·酷吏传》,是隋河北清河地区流传的一首民间歌谣。
ps:这两章微微有些丧,但夏夏很快就打起精神回家过年、种地了!
第69章
临近年关, 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屋子,置办年货,那些入冬后一直在县城帮工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回村了。
随着村口传来一阵“骨碌碌”的车轮碾过土地的声音, 不少人都好奇地围上去,想看看这是谁家来亲戚了,还整这么大排场。
牛车径直略过周边各种探究的目光,一路叮叮当当地走到了宋夏家门口。
村民们不免纷纷猜测, 这是不是府城沈老爷家来人要请他们回家过年?
没想到, 车帘一掀,沈春明从车上蹦了下来,紧接着,竟是宋夏搀扶着包扎了一条胳膊的沈淮景从车上下来。
他们一家子什么时候出去了?怎么还受了伤?
乡亲们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纷纷上前亲切的慰问。
“沈先生这是怎么了?”
“妈呀!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是路上遭了歹人不成?!”
“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咱们这附近难不成真有强盗?这大过年的, 真是让人不安生!”
“啊呀!我家大郎和他爹还没回来呢!”
结果乡亲们自己说着说着, 话题就逐渐跑偏, 语气也开始担忧焦虑起来。
见乡亲们话题越扯越远, 宋夏赶忙打断了他们胡思乱想的念头。
这大过年的,可别因为自家事情再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引起恐慌!
“是前两天在县城不小心受了伤, 跟强盗无关,婶子叔伯们别担心。”宋夏将沈淮景交给沈春明,示意他先带他哥回屋去,自己则留在门口,一边跟乡亲们解释、拉家常, 一边看着车夫把年货等物品都给搬进院子。
乡亲们听到宋夏说沈淮景那伤是在县城意外受的,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没闹盗匪就好。
很快,乡亲们的注意力便被车上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车夫从牛车上搬下来一件又一件的物品和吃食, 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盯着那些年货,心里想什么的都有。
宋夏见状也有些无奈。
她就知道,这牛车进村,肯定是会被围观的。
可沈淮景那么大一个伤口,在没有青霉素的年代,实在是不能马虎。宋夏思来想去,还是坚持坐牛车回来。
至于买的那么多的年货,谁不知道她家背靠沈府?大不了都推给沈府说是叔婶送的。
果然,才刚把那条羊腿给搬进院子,人群中就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宋小娘子啊,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家三口人,吃的了这么多吗?”
这人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羊肉啊!他这辈子只在肉摊上见过,可从没吃过!那羊肉贵的吓人!比猪肉整整贵上两倍!他家今年也只舍得割了一斤猪肉过年,没想到,人家宋夏竟然买了一整条羊腿!这得多少钱啊!
围观的村民们,虽然没有都开口,但看向宋夏的目光也显示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
宋夏开始瞎扯:“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叔婶知道我们在这里缺吃少喝地,这不,特意给我们买了许多年货送过来,这都是哥嫂的的一片心意,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听到这些东西都是沈府送过来的后,村民们一个个都羡慕极了,除此之外,宋夏能明显感受到,刚刚还有些贪婪的目光,此时也消失不见了。
沈府这张虎皮可真好使。宋夏心道。
其实布匹、白面和羊腿外,剩下的东西宋夏都包裹的十分严实,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即便如此,村民们还是津津有味地围在宋夏家门口,直到车被搬空,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冬日的村子就是这样,闲散,无事,丁点儿大小的事情,也会被人反复念叨许久。
宋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自己家的这一牛车年货,要被他们念叨到开春了。
按说好的价格付了车费和搬行李的费用,宋夏关好院门,开始整理买的年货。
刚整理了一半,院门就被人“砰砰砰”的敲响。
“谁啊!”宋夏心累,不想再应付好奇的乡亲们了。
“夏夏!是我!”杏儿嫂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
听到是杏儿嫂来了,宋夏赶忙起身将院门打开,让杏儿嫂进来。
“我刚才就听到你回来了,不过看你门口那么多人,我就寻思晚点儿再过来。”杏儿嫂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拿出一包草药递给宋夏,“这是王树原来给你沈大哥配的,我知道你们肯定在医馆买药了,不过王树这是偏方,挺好用的,你先留着,用不用的随你!”
宋夏没想到杏儿嫂竟还给沈淮景带了药,赶忙推脱道:“杏儿嫂我们哪儿能要沈大哥的药啊!你赶紧拿回去,沈淮景他啥都缺,就是不缺药。”
“赶紧拿着吧!我知道你们啥也不缺,这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上我这药,那我可真就生气了!”杏儿嫂佯装生气道。
“这……”宋夏失笑,将那一小包有些粗糙的草药收进怀中,笑道:“我怎么可能嫌弃嘛,杏儿嫂送我的,我稀罕都来不及呢。”
“死妮子,就你嘴甜!”杏儿嫂笑着拍了宋夏一巴掌,又朝堂屋努努嘴:“好点儿没?我光是听说沈先生伤了,这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问你呢!”
宋夏点点头:“好多了,阿明在里面照顾他呢。他的胳膊。”
宋夏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
“从这儿到这儿,拉了这么长一道子。当时我看那骨头都露出来。”
“我的天呐!”杏儿嫂小小的惊呼一声:“抓起来没!判了多久!到底是为了什么,怎么在县城还能遇到这么凶的歹人!”
杏儿嫂是知道沈淮景受伤的。沈大牛一直在县城木匠铺帮工,沈淮景受伤当天正好回家,回家后便给杏儿嫂讲了这个意外。
杏儿嫂当即就打算去县城看望,还埋怨沈大牛怎么不留在县城多照看一下。
沈大牛白了自己娘子一眼:“徐木匠人家也要回家过年的,木匠铺关门了,我能住哪儿去。况且宋小娘子当场就送沈先生去医馆了,现在人家在县城最好的医馆住着,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倒是你相公我,再不搬着曲辕犁回来,就要被人当成乞丐了!”
这才让杏儿嫂歇了去县城探望的念头。
此时见到宋夏,这才忍不住一个接一个的问道。
“判了,徒三年。”宋夏道。
“嗐,判了就好,判了就好!”杏儿嫂也不懂什么叫量刑,只知道,县令老爷愿意判,那就是好事儿。
“到底咋回事儿啊!”杏儿嫂又问道。
宋夏这才将在县城碰到李二郎的事情,给杏儿嫂讲了一遍。
“竟然是他!上次事情过后,你又去了那么多次县城,还好是没碰上他!”杏儿嫂听完不住的后怕,又忍不住骂道:“这祸害上次怎么就没被人打死!”
紧接着又安慰宋夏:“还好还好,这下他被判了,以后就算安生了。”
宋夏苦涩地勾了一下嘴角,心道:三年而已,也只是刚好够试验一种新品小麦罢了。
但宋夏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焦躁传递出去,也对着杏儿嫂微笑着点头。
杏儿嫂人也不傻,叹口气,说道:“行了,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吧,来,我帮你。”
有了杏儿嫂的帮忙,加上沈春明安置好沈淮景后也出来帮忙,宋夏很快就将东西全部归置好。
等杏儿嫂要走的时候,宋夏还塞给对方五块桃酥,让她带回去一人一块分着吃。
“哎呀!怎么能要你这个!这太贵重了!”杏儿嫂连连推脱,她听沈江他们说过,宋姐姐会做一种特别好吃特别香的饼子。她自己也经常能闻到从宋夏家传来的桃酥出炉香味儿。
这叫什么桃酥的饼子,光是闻着,就知道价格一定不便宜!
“杏儿嫂你快拿着吧!我自己做的,不值钱。新年吃点儿甜,明年一年都会甜蜜蜜。”
杏儿嫂听完这话,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
“哎,咱们都是!”
等杏儿嫂走后,沈春明十分积极的就开始准备柴火,打算烧窑。
“你做什么呢阿明?”宋夏坐在一旁,揉着疲惫发紧的肩膀,有些不解地问道。
“烧窑烤桃酥啊!”沈春明奇怪地看着宋夏,“嫂子你不是答应了马上给孙掌柜送桃酥吗?咱们再不做,就没时间了,要过年啦!”
“我本来就不打算过年前给他送货,光做咱家过年吃的份,时间很充足的。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宋夏失笑。
“嫂子!”沈春明有些不满宋夏调侃自己,道:“是你说的要诚实守信啊,我这哪儿错了。”
“错了错了,是嫂子错了。”宋夏双手合十,冲沈春明道歉。
然后上前将沈春明拉回来去,将他按到刚刚自己坐着的小凳子上,看着沈春明不解的模样,解释道:“咱们这次不一样。这次嫂子只跟他们签了两个月的契约。这时间已经到了。所以咱们不用着急给他们送货。也不算时失信。”
“那嫂子,你这样做,他们会不会以后不想跟咱们再做生意了?”沈春明脑子不笨,小脑瓜一转,立刻抓住宋夏话里的漏洞。
就算没继续签约,那做生意不该留个好名声吗?
宋夏没想到沈春明脑子转的这么快,不过宋夏并不打算糊弄沈春明,在这个家里,即便是只有十岁的沈春明,也有权利得知、参与家里的大小事宜。
宋夏认真道:“嫂子觉得孙掌柜这人人品不好,不想跟他做生意了,阿明会支持嫂子的是不是?”
“嗯!”沈春明想也没想就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十分迅速的便将刚刚塞到面包窑的柴火给撤了出来,转移到了灶台下面,紧接着睁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宋夏。
“嫂子我饿了。”一整天了,也就路上吃了点儿干粮。
行吧,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卖吃食,就是自己吃,宋夏叹气。
也挺好,多吃些,长得又高又壮,以后下地干活儿更有劲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在县城耽搁了四天, 现在还有两天就该过年了,时间紧迫,宋夏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
面对正在放年假没有功课压力的沈春明, 宋夏不客气地扔给他一块抹布。
“阿明,你拿抹布将家里所有桌椅摆件之类的都擦擦。上次修西厢房的时候东西都是挪动过的,灰尘估计不是太多,你再重新过一遍。记得烧壶热水兑一下啊!千万别把手冻了。”
“哦对了, 你哥伤了胳膊, 这几天除了你那三只鸡崽子,记得把猪也喂了。”
“嫂子———”沈春明拖长了语调,有些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才放假,怎么这两天比念书的时候还累呢。
“你不干,是打算让你哥吊着胳膊单手干呗?”宋夏忙着收拾羊腿, 懒得搭理他, 直接让沈春明自己二选一。
“我干还不成嘛……”沈春明一听宋夏这话, 立刻就蔫儿了, 也是,他不干谁干?他嫂子现在忙得很,哪里还有功夫干收拾卫生这些小事儿。让他哥来干?
噫——, 光想想,沈春明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经过将近四个月的朝夕相处,沈春明也从原来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变成一个知礼懂事的清秀少年了。
沈春明端个小盆进屋收拾卫生,宋夏则在厨房努力分解这只大羊腿。
这里的猪肉腥臊味儿实在是太重了, 以前没多少钱的时候,宋夏还能忍一忍,现在既然手里有钱, 又是大过年的,宋夏当然要买既不腥臊、又鲜嫩美味的羊肉吃了。
当然了,猪肉鸡肉也还是要买的,什么都不能缺不是?
这也就是朝廷不允许宰杀耕牛、买卖牛肉,不然宋夏高低也得再买一大块儿牛腱子回来。
宋夏原本看着这只大羊腿,还有些蠢蠢欲动想烤了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羊腿给拆了,就他们三个人,烤羊腿什么的,肯定吃不完!
现如今天寒地冻的,肉食切开了,放到院子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坏,宋夏干脆的将羊腿分成三大块。
一大块厚实的纯腿肉,一截连骨带肉的小腿肉,和一块连筋带骨的筋肉。
拆出来的大腿骨宋夏也没丢,砍成几段,准备熬高汤用。
把羊腿分好,宋夏又把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已经宰杀好的鸡鸭鱼肉,简单处理了一下,一起挂在了厨房外屋檐下面以防变质。
做完这些,宋夏从年货里拿出一大块猪板油出来,开始熬猪油。
自从开始做桃酥,宋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熬一次猪油,临近过年,宋夏打算自己炸点儿肉丸子、小黄鱼、焦叶儿之类的炸货,于是干脆早早跟张屠户说好,直接买了一整块猪板油回来。
宋夏熬猪油已经是轻车熟路,清澈的猪油被舀进宋夏新买的雕花陶罐里,再稍凉一会儿,猪油便微微凝固成了雪白的固体。
那熬油剩下的猪油渣也不会浪费,上面撒上一些花椒盐巴,就又是一道美味的小吃零嘴。
刚刚熬油的锅里留些底油,宋夏准备再炸些东西。
宋夏不知道这里过年的习俗是什么,干脆按照自己上辈子的经验来做。
心里则默默的庆幸:还好原身和沈淮景都跟家里关系不好,这倒是省了走亲戚了。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麻利地和面、擀皮儿。
不管是桃酥还是栗子糕,都是甜口糕点,所以宋夏这次的焦叶儿也只做了椒盐口味儿的。
把面和到软硬适中的程度后,擀成薄薄的一张大饼,再切成两指宽的小薄片,宋夏用刀在中间不切断首尾、轻轻划开,双手捏住两头,微微一拧,一松手,放到了六七分热的油锅里。
只听“呲啦”一声,软软的薄片瞬间定型,逐渐变得焦黄、酥脆。
宋夏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往油锅里下面片儿,下满一锅后,用铁铲轻轻推动,防止面片儿粘连在一起。等炸到两面金黄后,再把它们都捞到一个大盘子里控油。
等把焦叶儿这个过年小食炸完后,宋夏这又开始准备炸肉丸子之类的吃食。
把猪肉剁成碎碎的臊子,加了一部分浊酒、葱姜花椒水、盐巴,然后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儿搅和,打上劲儿后,宋夏抓起一把肉馅,虎口一松一紧,然后用筷子一刮,一个圆润的猪肉丸子便下到了油锅,发出“滋滋滋”的油炸声。
金黄色的肉丸子沉甸甸地装了满满一大盘。
紧接着,宋夏又将昨天从集市买的新鲜船钉子洗干净,将小鱼头和内脏去掉,同样加入浊酒、葱姜花椒水腌制。
等腌制的差不多了,宋夏将腌好的小鱼沾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直接下锅炸。
又是一盘香香酥酥的小炸鱼儿。
除此之外,宋夏还炸了些豆腐和小酥肉。
等终于炸完这些,宋夏擦了擦额头上刚刚冒起的一层薄汗。
这大冬天的,她竟还热出了汗。
宋夏把厨房的大门打开,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又卷着刚刚炸好的香味儿飘出去。
被冷风这么一吹,宋夏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嫂子!你炸什么了!好香啊!”沈春明跟个小狗似的,嗅着香味儿就过来了。
“来,尝尝好不好吃。”宋夏从沈春明招招手,将刚炸好的几样炸货递了过去。
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乐颠儿颠儿的跑上前,直接从盘子中拿了个肉丸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刚炸好的肉丸子外面虽然凉了,但里面依旧是滚烫、还流着肉汁的。
“嘶———烫烫烫!”沈春明刚将丸子咬开,里面滚烫的肉汁便瞬间在他的嘴里爆开。
沈春明一时间觉得自己跟含了块碳似的,心里想着要吐出来,但肉丸子鲜美的味道又让他舍不得。
“你慢点儿吃!”宋夏在一旁看着沈春明那抓耳挠腮的样子,也是有些着急,生怕他把自己烫到了,“吐出来吐出来!”
沈春明则在一旁,来回“呼哧”几下后,囫囵个儿的将肉丸子给吞下了。
“好好吃!”沈春明大着舌头夸赞道。
“干啥这么着急,还能少了你的不成?”宋夏拽过沈春明检查,见他嘴里没有烫出大燎泡,这才放心了不少。
沈春明则是个没心没肺的,吃过了肉丸子,现在又伸着一只小手往前,要再尝尝别的吃食。
“唔!好脆!好好吃!”沈春明咬下一块小炸鱼儿,香酥焦脆的味道让他有些欲罢不能,再尝一口酥脆的焦叶儿,焦香咸脆。
“嫂子你做的这些也太好吃了吧!好厉害!”沈春明吃的嘴巴油汪汪,一脸崇拜地看着宋夏。
“行了行了,你喜欢吃就成。来,这盘不是给你吃的啊。”宋夏说着又端了一小碟刚炸好的拼盘,对沈春明道:“端进去给你哥也尝尝。”
沈淮景的味觉依旧没有恢复,再换了回春堂的药后,只能说是没有继续恶化。宋夏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十分悲观的想法:沈淮景这味觉,大概率是恢复不了了。
但人不能因为味觉的不灵敏,就丧失品尝美味的资格啊!于是宋夏特意在这一小份里,往上多洒了些盐巴和调料,让沈淮景也能跟他们一样,一起品味新年。
沈春明原本还想偷偷尝尝,难不成这是嫂子特别给大哥做的更好吃的版本?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宋夏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这是给你哥特别加了料的,别跟你哥抢。晚点儿嫂子给你做其他好吃的,你要是不听话,嫂子就不做了。”
“嫂子你放心吧!我肯定一口不吃!”沈春明一听还有好吃的,立刻就放下了要偷吃他大哥的东西这个念头,颠儿颠儿去给沈淮景送吃的了。
宋夏则笑着收拾厨房,她原本还有些担心,虽然自己吃着好吃,怕还是怕不合他们胃口。但看这样子,自己大概是做的十分不错了。沈春明别的不行,吃商还是很高的。
不过小食也不能当饭吃。临近中午,宋夏开始做午饭。
蒸了一碗丸子,又切了点儿葱和羊肉一起爆炒,再炒了一盘萝卜丝,简单做了两荤一素,沈春明殷勤地端饭收拾桌子,宋夏则进屋招呼沈淮景吃饭。
“沈淮景,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宋夏进屋后又赶紧将门给关好,深怕屋内的热乎气儿飘出去。
“嗯,已经不疼了。”沈淮景正靠在床头,吊着一只手臂,用另一只好手拿了本书在看。
“怎么样,肉丸子好吃不?”宋夏看了一眼旁边小茶案上已经空了的小食盘,故意问道。
“十分好吃。”沈淮景把书放下,眼含笑意地回道,看着宋夏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下去了,又补充了一句:“这盘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寒食了。”
“咳咳,好吃就行。”宋夏手握成拳,在嘴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将笑容往下压了压去,但语气依旧透露着满满的开心。
“嫂子!哥!吃饭啦———”沈春明把东西都摆好见两人还在屋里没出来,坐在椅子上大声呼唤。
“走吧!”宋夏笑道,“阿明估计饿坏了。他今天可是收拾了一上午卫生呢。”
“嗯。”沈淮景也笑着慢慢起身。
大概是因为伤了胳膊的原因,宋夏看沈淮景起床的动作十分笨重。
宋夏赶忙上前一把搀住对方还完好的那只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嘴里不住地道歉:“诶呀我忘了你这胳膊伤了。来,慢慢起身,我扶你出去。”
前两天在医馆,有小学徒和沈春明帮忙照顾,加上俩人这假夫妻的身份,宋夏也一直没非常贴身的照顾过他。所以这一下子回到家,宋夏还有些没适应。
可沈淮景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宋夏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自己的救命恩人。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搀,竟也完全没有拒绝,十分乖顺的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身子也顺势靠了过去。
结果没走两步,宋夏就有些“压力山大”了。
宋夏只觉得对方的全部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沈淮景,我记得,你伤的是胳膊?”
“嗯。”沈淮景乖巧的应了一声。
“那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稍微松开一点点我的脖子。”宋夏快喘不上气了。
这人看着瘦弱,怎么会这么沉啊!宋夏心里愤愤道。
她一手抓着沈淮景的胳膊,另一手则圈在对方的腰上,结果手不自觉地就往上摸了两把。
哇!怎么有人病了这么多年,腰上还有肌肉块啊!好细,好好摸!
一不留神,宋夏又不由自主地又多摸了两下。
“我有些使不上力。”沈淮景表情真诚中带了丝委屈,“那不然,让阿明进来扶我吧。”
“不用……”宋夏摸了两把美人的小腰有,瞬间又觉得自己有劲儿了,一咬牙,就拒绝了沈淮景的话。
就这么点儿路,我还能扶不动你?
就这样,宋夏几乎是“拖”着沈淮景出了屋子。
沈淮景直到坐到椅子上,这才把身子放直,从刚刚那个扶风弱柳的病弱模样,恢复成了原本的清雅俊逸的贵公子模样。
面对沈淮景这一系列的变化,宋夏毫无反应,只有沈春明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哥?他哥不是除了那胳膊不能使劲儿以外,啥事儿没有了吗?昨天晚上他不是还因为自己没背出来是单手揍了自己一顿?!刚刚怎么一脸虚弱的被他嫂子给搀出来了?不对啊!刚刚吃肉丸子的时候,他不是都没事儿?!
沈春明好奇心爆棚,张嘴就想问沈淮景,但还没得及开口,就被沈淮景的眼神轻轻瞥了一眼。
沈春明立刻将自己的好奇心按下去,乖巧的等开饭。
午饭吃的倒是波澜不惊,沈淮景虽然伤了右手,但他左手用起筷子来,也是十分灵巧,不用人帮忙。
等午饭吃完,宋夏下午又烤了一炉果仁桃酥和栗子糕,再加上从县城买的一些馓子、糖果、瓜子花生等年货,至此过年吃的小零食,宋夏就都准备好了。
临近傍晚,宋夏就开始准备给沈春明说好的丰盛晚饭。
宋夏早就想好了,她决定做羊肉烩面!
做烩面首先得熬高汤。
宋夏把上午砍好的羊骨头放到锅里,再配上几块连筋带肉的筋肉一起煮,加入花椒、葱段、姜片、桂皮等调料慢炖。
不一会儿,羊肉鲜香的味道便飘了出来,宋夏把锅盖微微掀开,继续小火慢熬,直到羊汤熬的越发鲜香浓厚,雪白丝滑。
灶上熬着羊汤,那边宋夏又开始揉面了。
羊肉烩面的面条也是十分讲究。
面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和面的时候,宋夏往面粉里稍稍加了些盐,然后反复揉搓,在面盆里把面揉到三光,盆光、面光、手光。
把揉好的面醒发两柱香,再继续揉搓,直到面团摸起来光滑又有韧劲。
宋夏将和好的面擀成一张厚厚的大面饼,切成一条一条的长剂子,往上面稍微摸些油,防止粘连。
沈春明从宋夏开始熬羊汤,就十分自觉地蹲在灶边主动添柴烧火。
这时羊汤的香味儿越发浓郁了起来,沈春明在灶前已经咽了无数次的口水了。
“嫂子,羊汤是不是好了啊?”沈春明快忍不住了,这也太香了!他可好久没吃过羊肉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更是把心底所有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他真想现在就抱着锅喝上两大碗羊汤!
可他嫂子还说要煮什么面条?还有什么东西会比羊汤更好吃的?沈春明在心里暗暗想道。
“我看看。”宋夏也闻到了这股子霸道浓郁的香味儿,羊肉的香味儿,总是格外的诱人。
把锅盖掀开,等蒸汽微微散去,宋夏便看到一锅已经雪白浓郁的羊汤,拿勺子微微搅动两下,宋夏道:“嗯,差不多了,阿明,你把盐递给我。”
沈春明闻言,立刻殷勤的将盐递了过去。
两大勺细盐撒入羊汤,瞬间便融入其中。
“嫂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吃了?”沈春明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等下!马上就可以啦!”宋夏知道沈春明这是馋的不行了,再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于是对沈春明道:“快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面条一熟就能吃啦!”
说着,便将刚刚切好的一根白萝卜扔到锅里一起煮着,然后开始拽面条。
宋夏拿起一根刚刚醒发好的剂子,中间拿筷子微微按了个印儿。双手捏住两端,慢慢往两边拽,手也不停的往里挪,一边扯面还一边往板子上摔打了两下。
等面拉到原来的两三倍长后,宋夏将面从中间印印儿的地方一撕,下到刚刚那一锅羊汤里煮。
四根面条,便装了一大碗出来,雪白的羊汤再往上一浇,煮的软糯的萝卜放在一旁,还有熬了好几个时辰的大块羊肉,也满满当当的堆在面条上。
在天寒地冻的冬夜,吃上这样一大碗羊肉烩面,真是既暖心,又暖胃。
“哇!!!!嫂子!!!你这是做的什么啊!这也太香了吧!”沈春明捧着一大碗羊肉烩面,眼珠子都快黏上面了。
他刚刚还觉得羊肉汤就是最好的,现在一口下去,他已经彻底叛变了,他嫂子做的这碗羊肉面条,那才是最好吃!
“是吧,我也可喜欢吃这个了。”宋夏笑眯眯道,又递给沈淮景一碗多加盐的,这才有空自己嗦了口面。
香!弹!鲜!
宋夏幸福的眯起眼睛。
我也太会做饭了吧!宋夏吃着自制版羊肉烩面,不由得自己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也就是少了点儿羊油辣椒,不然也不比饭店里的差!
沈春明在旁边把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呼噜呼噜的狂炫面条,都顾不上继续问宋夏这是什么名字了。
就连沈淮景,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第一次把整整一碗面条都给吃完后,又加了一根面吃。
宋夏虽说是忙了一天,但一天下来都是在做吃食,光是闻味儿都已经快闻饱了。原本没什么胃口,只打算少吃点儿,但看到沈淮景兄弟二人吃的那么香,也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添了第二碗。
于是,三个人都在大年二十八的晚上,吃撑了。
宋夏靠在椅子上,吃饱喝足后,疲惫疯狂的涌上来。
最近一些日子,宋夏真是忙的团团转。
在县城里,她先是忙着去衙门打官司,出门去集市各种大采购,回来就得和沈春明一起照顾沈淮景。
等回了家,也就安生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又忙活了一整天。
宋夏一碗羊肉烩面下肚,困意上头,晕晕乎乎间,竟然一歪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嫂子……”沈春明收拾完桌子,跟个撒欢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就进来了,一进屋刚想找宋夏邀功,说自己碗洗的可干净了!就看到他哥正蹲在他嫂子的椅子前不知道做什么。
他这一嗓子还没喊完,就被自家大哥用眼神狠狠刓了一眼。
“嫂子睡着了?”沈春明把手脚放轻,悄悄走了过去,看到宋夏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随着呼吸起伏。
睡得香极了。
“你也回屋睡吧。”沈淮景轻声催促了一句。
沈春明看了看睡熟的宋夏,又看了眼吊着一只胳膊,但正单膝跪在她旁边的沈淮景,十分知趣地闭嘴回屋了。
大哥跟嫂子是夫妻俩,虽然不知道夫妻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俩单独在一起,应该也没关系。沈春明默默理了一下关系,然后就十分心大的自己回去睡觉了。
厅堂只剩下睡着的宋夏,和伤了一只手的沈淮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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