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机场,向雾都还懵着。
这太突然。
她被钟叙之牵着,穿过vip通道,被机务人员引着登上钟叙之的私人飞机。
私人飞机,意味着航线是提前申请,而非钟叙之临时起意。
向雾愣了愣:“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半个月前。”
向雾抿了抿唇。
现在北京十一点,飞去夏威夷,航程与时差换算,像一场追逐时间的游戏,向雾觉得刺激,还有些,浪漫。
浪漫得不像是钟叙之手笔,他明明是个古板老男人。
“等一下,我没准备护肤品和衣服。”
“我带了。”
钟叙之不仅带了,还准备得比她想象中更好。
向雾泡了澡,喝了一点点热红酒,便躺在床上由专人给自己卸妆护肤,脸颊敷着温热的柔软毛巾,向雾不知不觉入睡。
即便飞机有些颠簸,向雾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好。
等醒来时飞机高度开始下降,薄薄云层下是格外漂亮的蓝海。
再过一会儿,飞机逐渐靠近夏威夷岛,向雾看到绵延的沙滩海岸线,山川的沟壑褶皱、巨大的火山口,像一块半融化状态的熔岩巧克力。
“现在几点?”
钟叙之从身后拥住她肩膀,因为刚醒嗓音有些磁哑:“按照夏威夷西十区时间,现在是9月22日下午1点。”
向雾看到过许多新奇景色,却觉得这一次是最浪漫。
等再打开衣柜,向雾简直要尖叫。
足有十几件任她挑,每一件都符合她心意,非常有“向雾”风格。
“你买的?!”向雾嗓音都变得雀跃。
“我让你喜欢品牌的销售准备的。”
果然,不过也行。
向雾一把捧住钟叙之的脸,单腿跷起,仰头在他脸颊迅速“mua”一口,还挺响。
钟叙之都愣了下,向雾已经退回去,兴高采烈地挑衣服。
她挑了件橘蓝渐变的长裙,最适合海边日落时分。
向雾满意地在镜子前转一圈,头也不回问:“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火山。”
钟叙之看手机中最新发布的火山喷发预测窗口信息,“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火山?!要喷发了吗?”
“嗯。”
向雾从前也看过火山,但能否碰到火山喷发也是可遇不可求,何况还分溢流型与爆炸型,她只看过前者,岩浆像河流般从山口溢出,形成熔岩湖。
其实那就已经足够壮观,但向雾还是想看到爆炸式岩浆喷溅,她喜欢任何蓬勃的事物。
“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去海边呢!”
钟叙之不明白去海边和去看火山还有不同的搭配,看着向雾又捞起一件衣服冲进浴室。
等再出来,她换上一套棕色吊带与短裙,搭配同色系中靴与西部牛仔风的宽檐帽,又成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向雾。
“快快快!走!”向雾拉着钟叙之快步下飞机。
从这里开往基拉韦厄火山还需要几个小时。
钟叙之开车,向雾在一旁打开网络火山直播。
十天前美国地质调查局就已经给出大致的预测窗口,前两天火山口一直在冒烟,而此刻已经能不时看到岩浆与碎石飞溅并开始溢出。向雾知道,这是火山即将喷发的信号。
“喷发后火山公园会关闭封路,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
钟叙之声线依旧四平八稳,而后踩下油门,汽车在宽敞公路上疾驰。
向雾感受着加速的后坐力,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她心跳得有些快,咚咚咚,在胸腔有力跳动着。
她有钱有闲有颜有身材有精力,兴奋阈值拉得高,很少会像此刻这般激动。
除了能看到火山喷发本身,更多的是新奇与惊喜,这一觉前她还在北京,醒来就马不停蹄追火山,超越地球自转的速度,重新回到22号。
等再靠近火山一些,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因火山灰灰暗下来。
又过二十分钟,整片天空被远处散开来的红光蔓延,像一幅巨大的浓墨重彩的油画。
天空越来越红,车也越来越多,都是追火山的人。
钟叙之将车停在一边,和向雾一块儿往园内方向走。
脚下的土地是由过去的岩浆塑成,不平坦,向雾穿着靴子不好走,被钟叙之牵着,走在他后头。
向雾看着他,看着周围。
大家都在朝那个方向走。穿着冲锋衣、登山裤,或像向雾那样干练的短裙套装,只有钟叙之,衬衫西服,正经得像参加总统会晤。
换作从前向雾一定会嘲笑他老土,现在却没有。
她竟然觉得此刻的钟叙之性感得要命,矛盾又反差。
世界变得火红又滚烫,脚下的地是烫的,扑在脸上的空气也是烫的,周围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世界末日中逃亡的旅人。
而钟叙之是那个世界末日下也会穿一身正装的奇怪男人,滚烫的空气浸湿了他的后背与领口,他也只是扯松了一些领带。
在周遭人的欢呼尖叫中,他一本正经,看着脚下的路,时不时提醒向雾当心。
……
终于登上悬崖上的观测点,周围已经很多人,火山喷发还未正式开始,岩浆溢出得愈发厉害,像流淌的江流,在洞口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星点。
没有人可以预估这次火山喷发会有几米高,普通还是壮观。
火山口岩浆的溢出从汹涌逐渐平缓,天际都暗下来,周围开始有人唱衰,或许这次还是见不到喷涌的火山柱。
向雾朝那人看一眼,不满地嘟囔:“乌鸦嘴。”
钟叙之在火山村中的餐厅内买了一份牛排与沙拉。
“现在几点了?”向雾问。
“晚上八点。”
还有四个小时。
向雾在这段新奇的旅途中产生一种执念,她想在她生日当天看到壮观的火山喷发。
钟叙之脱掉西服铺在地上,拉着向雾席地而坐:“先垫垫肚子。”
“一起吃啊。”向雾说。
“你先吃,灰大。”
向雾才注意到,钟叙之坐在她面前,后背挡住火山方向吹来的沙尘。
在飞机上时吃过,向雾不是太饿,吃了半份沙拉、两块牛排,钟叙之从她手中接过叉子。
向雾瞧着,她从没吃过别人吃剩下的,所以看着这一幕便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而钟叙之始终面不改色,解决完最后一块牛排,他将打包盒重新盖上盖子,收拾干净准备一会儿结束一起带下山。
“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看到。”向雾有些挫败。
钟叙之那件永远熨烫得连褶皱都没有的西服外套此刻被垫在身下,沾染上火山灰,又脏又皱。
“困吗?再睡一会儿。”
在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刺激下,向雾不觉得困,只是被火山悬崖边的风吹得头疼,于是靠在钟叙之肩头闭上眼:“火山喷发了叫我。”
“好。”
中途向雾睁开眼,看到钟叙之张开手掌挡在她面前,好让狂风不再吹她的脸。
在周围各种欢呼、抱怨、摆拍中,钟叙之静得像一尊不合时宜的雕塑,后背笔直,手掌横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向雾忽然有些明白,妈妈为什么说钟叙之是最适合她的人。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她便再次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忽然爆发剧烈的尖叫,不同国家的各种语言交织着,都是惊喜的声音,向雾眼皮轻颤着,感觉到有更刺眼的光照在上面。
还没睁开。
“雾雾。”她听到钟叙之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钟叙之挡在她眼前的手张开,有火光穿过指缝,向雾不禁蹙起眉,眯着眼,看到不远处喷涌而上的火山岩浆。
整片天空都成了更深更重的红,映在漆黑的夜幕中,火光如翻涌的海啸向着天际冲上数百米高,而底下流淌的岩浆像交错的血管。
向雾从前听过,火山喷发就像地球的心跳。
她此刻真切地觉得自己就站在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之上。
从四处吹来的狂风刮着向雾的长发。
她仰头看着赤红的火光,这一刻竟不觉得兴奋,而是沉默的震撼。
周围人群中热闹的欢呼声也逐渐被沉默取代,大家静静看着地球的壮丽、听着地球深处传来的吼声。
钟叙之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是一个很没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尤其和向雾相比。
钟叙之明白。
就像此刻,所有人都在为火山所震撼,他却依旧不明白为何有如此多人愿意花费一天甚至数天来追火山,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大家或感慨或泪流,瞳孔中都是火山喷发的倒影,而他只是垂眸看着向雾。
他想抱她,也想亲她。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趁着混乱,有趁人之危之嫌。
向雾仰着头,防护口罩被钟叙之拉下,而后他俯身,一个吻落下来。
风依旧吹得厉害,夹杂着火星,向雾的长发糊在两人脸上,以缠绕的姿态,火山依旧汹涌。
向雾没有抗拒,只是贴着他唇瓣问:“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半。”
钟叙之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让嗓音变得缱绻。
“雾雾,生日快乐。”
向雾在感受着地球心跳的这一刻,也听到了自己同样蓬勃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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