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龄人逐渐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中国人的传统酒桌上谈生意,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坐在主位,话不多,奈何敬酒的人实在太多。
钟氏集团前不久刚拿下海外诸多大型建设项目,涉及下游供应链诸多,大家都想在攀谈中签下合同,分一杯羹。
酒过三巡,这些自幼相识的富家少爷们话匣便打开,喝酒抽烟、聊天玩笑。
钟叙之只偶尔应声,或以淡笑应付。
忽然,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照片短信。
照片是在向雾的影业公司门口拍的,向雾坐在车中,有个男人躬身站在车边朝她递去一杯冰果饮,脸上是热络殷切的笑,向雾也回以笑容,像朵明艳的花。
钟叙之面不改色,可眉微微向下一压就是浑然天成的傲慢:「谁?」
保镖回复:「向小姐公司旗下的演员。向小姐现在准备回家。」
保镖是钟叙之安排的,向和德知情,向雾不知情。
向雾这样出身的女人出门通常都有保镖随行,但向雾实在讨厌被人跟着,觉得别扭至极,所以这名保镖只跟向雾行踪,不贴身。
至于汇报内容,包括向雾出行路线、日常活动,以及身边出现的生面孔,事无巨细。向和德对此也不知情。
钟叙之点开向雾的微信:「雾雾,你在哪里?」
向雾:「?」
只一个问号,钟叙之听懂了——你少管我。
他勾唇:「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向雾:「喝多了吧你!」
钟叙之依旧听懂了——敢指使我!
下一秒,向雾又发来一条:「干嘛让我接?」
钟叙之:「应酬,脱不开身。」
钟叙之:「想回家了。」
红灯前,向雾点开钟叙之发来的定位,离她倒不远。
向雾:「我的车费很贵。」
钟叙之:「好。」
向雾今天刚看到一台新发布的即将上市的全球限量跑车,很难拿,连她也没把握能够拿到。
她将发布图发给钟叙之,他只一个字:「好。」
接着又是一句:「但等你彻底痊愈后再开好吗?」
向雾满意地轻笑一声,将车掉头。
十分钟车程,向雾踩着高跟鞋到钟叙之发她的包厢号门口。
屋内有些吵,有许多人交谈的声音。
向雾敲门,咚咚两声。
里头有人喊进来。
向雾推开门,没进。
大家原以为是倒酒的服务员,头也没抬,不知是谁先发现,“嘘”一声,众人纷纷抬头,随即噤声。
向雾倚在门框边,双臂环胸。
停滞了十数秒,男人们掐烟的掐烟,开窗的开窗,胡乱挥几记手好让烟味散得更快,就连闲聊间随意捻开的领口扣子也都重新扣上。
“哟,咱们雾雾公主怎么来了?”
“雾雾来坐啊。”
“雾雾身体看起来恢复得很好啊,一如既往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整桌人都认识向雾,也是自幼相识,因此都叫雾雾,而不是什么“钟太太”。
向雾从没被称呼过钟太太,她是雾雾、向总、向小姐。
“不坐了,有事儿。”
她偏了偏头,看主位上的钟叙之,“还不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向雾就是这位神。
大家方才还缠着钟叙之不肯放人,这下纷纷附和让他赶紧回去,说雾雾刚出车祸他理该好好照顾。
钟叙之轻笑一声,回答:“走。”
他拎起西服,走到向雾身旁揽住她肩膀,朝众人说:“抱歉,先失陪,大家吃好喝好,账结我单上。”
等进入电梯,向雾肩膀一扭,甩开钟叙之的手,横他一眼:“谁允许你碰了?”
钟叙之收回手:“刚才在附近?”
“去公司了,选角。”
“选到满意的了吗?”
“暂定三人,训练后定人。”
“嗯。”
夜里风大,钟叙之请泊车员去开车,和向雾一起在酒店门口等候。
向雾偏头,看男人映着黑幕中昏黄的灯光,硬朗的轮廓与五官被模糊出温柔的味道。
相较今天见到的那些年轻男人,钟叙之像一杯陈年酿就馥郁的红酒,拥有厚重的质地、温润的口感,数年来持续锻炼的身躯挺阔结实,有一股与他气质不相符的野蛮,却又被衬衣、西裤、领结、袖箍贴合包裹,压制出与众不同的斯文气,又生生拉扯出风味独特的欲气。
向雾脑中如精密仪器这么估量着。
虽然失去了四年记忆,可这具26岁的向雾身体似乎和22岁的向雾有些不同,今天选拔的那些男人都年轻帅气,也非千篇一律的公式化长相,可相较钟叙之,还是太单薄轻浮了些。
向雾收回视线,心想,26岁向雾的人生,倒也算得上不错。
父母身体依旧健康,好友依旧在身边。
职业嘛,很有意思,也很有成就。
至于婚姻,向雾认可妈妈说的,钟叙之是一个不出错的最上乘选择。
向雾那辆招摇的visiongt很快稳稳停至门口。
钟叙之给她开了车门,而后将手中的西服放至后备箱——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难免在饭局沾染上烟味。
上车便看到那杯照片中的冰饮。
向雾今天做了手部护理,涂了一层裸色护甲甲油。
她从不做夸张的美甲或贴甲片,太伤指甲,她那些昂贵的戒指与手镯也无法与之适配。
钟叙之看着她拿起那杯冰饮,伸手夺过。
“太冰了,你快来例假了。”
向雾一愣,因他这话又觉得浑身别扭:“……你还知道这个。”
钟叙之勾唇淡笑:“很好记。”
她从小到大被金尊玉贵地养着,身体非常健康,气血充盈,经期雷打不动地间隔28天。
只是28天,总归不像以月计数的30天那么好记。
向雾单手扶方向盘,在红灯时偏头看向钟叙之:“你还知道什么?关于我的。”
“你问什么方面?”
“比如,我喜欢吃什么?”
“很多,你喜欢尝试,各种菜系中都有你很喜欢的,论偏好,你更喜欢海鲜,中式或生食更多。”钟叙之说,“其实家里厨师擅长的就是你喜欢的。”
向雾得承认他说得对:“我喜欢的衣服品牌?”
“你现在喜欢的和从前不一样。你23岁那年我们结婚,那时候你喜欢——”
钟叙之说了几个品牌名,的确是她年轻时喜欢的品牌风格。
“那现在呢?”
钟叙之又说了几个品牌名,向雾在衣橱里的确看到许多这些品牌的服饰。
真是稀奇,她居然要通过钟叙之来了解26岁的自己。
向雾又问了些问题,比如她喜欢的运动、她喜欢的花、她讨厌的食物。
不得不承认,钟叙之非常了解她。
向雾礼尚往来:“那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
“品牌呢?”
“我大多是定制西服。”
“……”
老古板,向雾又在心底骂一句,“运动?”
“高尔夫、网球一类是社交需求,平时去健身房比较多。”
“你怎么那么无聊。”
都没点儿自己的喜好吗?不过肌肉锻炼得很漂亮。向雾在心中客观评价。
钟叙之笑了声:“所以我要娶个有趣的老婆。”
“……”
向雾拍掉一身鸡皮疙瘩,扭头瞪他一眼:“便宜你了。”
“嗯,便宜我了。”
-
到家。
向雾在主卧卫生间洗漱,钟叙之则去客卧卫生间。
等向雾洗澡、护肤结束,钟叙之早已经洗漱完,依旧睡地板,戴着副眼镜看电脑处理工作,倒显得可怜,像被苛待。
这些日子他规规矩矩打地铺,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试探动作。
钟叙之知道,向雾不是可以随意对待哄骗哄诱的人。
向雾到床上,挤上身体乳抹腿。
忽然,她察觉身侧的视线,偏头。
“谁允许你看了?”向雾别扭。
钟叙之轻笑:“我这应该不算偷看。”
向雾伸腿,脚尖直接抵上钟叙之的脸,将他脑袋推回去:“我不想你看,就是偷看。”
与此同时,向雾看到他睡衣领口肩颈处的红痕。
“等会儿。”
她忽然凑近,扯开钟叙之领口,细看下似乎是……咬痕?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都结疤了。
“老公,这是你哪位前女友留下的?”向雾偏头问。
“我没有前女友。”
向雾一哂:“正常,理解。”
又问,“那这是谁的杰作?老公,没女朋友却在这种地方留咬痕,你从前过得也挺精彩啊。”
“是我老婆比较精彩。”
向雾张了张嘴,脑袋蒙了那么一瞬,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咬的?”
“如果是别的女人,你不杀了我吗?”
“……”
向雾忍不住凑过去,张嘴隔空比划了下,想看是不是符合自己的尺寸。
刚才还觉得抓住了钟叙之风流韵事的把柄,没想到一口锅猝不及防砸向自己,于是推翻从前的猜想,转而质问:“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咬你,是不是你对我使用暴力?”
向雾就这么坐在床边,躬着身凑近了看他脖颈。
钟叙之视线不受控就落在她荡开的衣领,她是真的完美契合肤如凝脂这个词,又对自己的身材高要求,运动健身偏好胸背与臀腿,天生与后练,丰腴得恰到好处。
她的脚踩在他大腿,不耐烦地催促:“问你呢。”
钟叙之喉结滚动,嗓音就这么哑下来:“如果做.爱时让你流了很多眼泪也算暴力的话。”
“啊!”向雾一瞬脸爆红,忙不迭打断,“闭嘴!钟叙之!”
向雾觉得这太诡异了,22岁的她没经历过床事,而26岁的向雾却似乎已经身经百战,对象还是这个讨厌鬼。
而且,要咬到他肩膀的话,他们当时的姿势应该是……
啊啊啊啊啊!
向雾一抬眼便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便回以怒意:“你少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老东西!”
向雾不准备继续跟他说话,刚要收回腿却被抓住脚踝。
钟叙之有一双滚烫的手。向雾低头,白生生的脚踩在男人的大腿,握着她脚踝的手青筋突起,至于睡裤底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揽过向雾的腰,拉向自己。
向雾空咽一记,视线上移,男人坐在地上,过分黑沉的眼仰视着她,让她一时忘了推开。
“雾雾。”
“……”
那双从前被向雾嫌弃波澜无惊的眼,此刻将臣服诉说彻底。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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