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弱弱开口:“小心什么?”
“小心被虫咬,跳蚤、蜱虫之类的。”南薇回头,对上徒弟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笑了,“一般来说不会的,只是叫你们注意防护。”
南薇感慨道:“当年我们上学的时候,还有用普通小鼠的,现在脑院已经不准用了,最次也是spf级,要不然做不了课题。”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可是“我们”二字落到孟意远耳朵里,难免令他心头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看向她。
她的实验技术几乎都是他教的,她的细胞和小鼠也是跟着他养的,在那段岁月里,他们早起晚归,一起做实验,有时候一次性取材三四十只小鼠,一做就到半夜。
后来,再也没有师妹这样的人。他也失去了对所有人的信任,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孟意远最开始离开她的时候,总会在做实验的片刻恍惚,好像南薇还跟在他后面,而他下意识地说:“薇薇,帮我拿一下——”
南薇不知他所想,否则她对这段过往可是有话要说——可恶的孟意远,帮他做了多少实验,最后连个共一都不给!
南薇浑然不觉地、连视线都没有转一下,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三个新的一次性帽子,分给她们,“我习惯进鼠房之前用帽子把头发包起来,不放心的话可以包两个。”
孟意远看着她,目光灼灼。南薇只好在口袋里翻了一圈,又找出一个新的给他。
“在外面养老鼠,便宜实惠,做实验也方便,缺点就是味道比较大。”南薇说:“虽然实验室动物房也有通风系统,但是和动物中心的系统不能比。”
在动物中心养鼠要收笼位费,10元/笼/天,含垫料、饲料、饮水、笼盒灭菌、日常换笼等,这还只是最基础的spf级ivc小鼠笼价格,如果是大鼠、免疫缺陷鼠等,价格更贵。
南薇新入职,院里给了50笼的额度,就按最便宜的来算,一年也要50*10*365,大约18万元。
更别提在动物中心订动物,或者找公司定制转基因鼠/敲除鼠的费用。
南薇前不久扣扣搜搜订了一批鼠,有一些可以在动物管理平台上直接订,或者在资源库里找冻存胚胎/精复苏得到种鼠,有一些只能自己额外找公司定制。
当然,最省钱的办法就是找其他课题组要点,这种行为属于科研资源无偿分享,不要钱,只需要出小鼠转过来之后的笼位费,以及这个品系得在自己的伦理方案上,再走一下转赠的程序。这种考验的不是钱,而是人脉。
南薇提醒学生:“这里的鼠房从原则上来讲,是不能长期养鼠的,而且这里的笼子没有阿姨帮你刷,都得自己来。”
钟雪已经听晕了:“那有什么区别?是动物中心的鼠更贵一点吗?”
“不是。”南薇说:“其实差不多,但是动物中心管的更严格一点,那边你只能在白天做实验,这边就无所谓,所以你以后也可以把小鼠从动物中心拿到这里来做,只是从动物中心拿出来之后,就不可以放回去。”
“为什么只能白天做实验,晚上那边就不能进了吗?”
“不是。”这次开口的是孟意远,他鲜少在她教学生的时候插话。
这是孟意远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为了保障实验动物应有的福利,非必要不打扰动物的自然昼夜节律,避免不必要的应激。”
南薇让钟雪拿出手机:“你如果担心忘记,可以拍下来,需要换哪几笼,怎么换,下次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南薇换完一笼后,钟雪和吕乐怡也加入了进来,孟意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老老实实地铺垫料,转移小鼠。
只是到最后,要刷笼子的时候,孟意远很久不干这样的“苦活”,主动开口说:“我们组请了人来刷笼子,放到我们那里就行。”
南薇的震惊溢于言表——孟意远这厮也太有钱了吧!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寒酸?
公共的鼠笼不算多,总共10笼,南薇没好意思再叫孟意远拿笼子,准备自己和两个学生搬过去,每个人3-4笼,她刚弯下腰,那一摞脏笼子就被孟意远伸手抱走,他面上毫无表情,语气也淡:“走吧。”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步履迅疾,四个笼子对他来说仿佛没什么分量,只是他走几步就会慢下来,似乎在观察南薇有没有跟上来。
孟意远比少年时更加贴心和注意细节,只是失去了男女朋友这一层关系后,南薇没有关注到这些区别。
“以后这个活就交给你了。”南薇交代钟雪:“这10笼鼠是我们和宋组、余组共用的,所以大家轮流来换。”
吕乐怡问:“南老师,那我要来吗?”
南薇说:“不用,至于你们组有哪些鼠要换,得问孟老师。”
孟老师不喜欢这样生分的话,偏偏无法反驳,只在闷了几秒后,说:“不用,你师兄们会负责他们自己的鼠,如果他们让你帮忙干活,那得教你东西,否则你可以拒绝他们。”
孟意远对学生没什么师生情,在他看来,学生一年一年地来,时间一到,就会毕业,他不会为难学生,毕不了业是学生水平不行,导师和学生也不过各取所需。
他很少关心学生的个人生活和人际关系,他只需要定时发放劳务费,硕士交给博士带,博士有可行的课题来找他,只要能把他说服,经费随便用。
当然他们也得定期给他汇报成果。
否则孟老师会面无表情地追问实验的最新进度,“你上个星期就做了这么点?”
但是吕乐怡又不一样。
她是他和南薇一起带出来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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