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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你已经跪在这里快两个时辰了,为娘子祈福的长生香也快烧完,要么还是先歇一下?”


    帝京近郊青岚山的净心寺里,高广的大殿上几座镶金神佛宝相庄严,眉眼低垂,正怜悯地俯首看着世人,令人的心情也变得澄静。


    佛香袅袅,内室无其他人,只有沈灯昼和永靖侯府拨给她的一个贴身婢女。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连贯不断的低低诵经之声。


    沈灯昼正跪在巨大的药师佛面前进行半月一度的虔诚祈福,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一副虔诚而又担忧的模样。


    婢女小椿觉得自家夫人是真的没得说,寻常之人跪上半个时辰估计都会脚麻,更别说专心去祈福。


    而自家夫人这一跪都两个时辰了,这期间没喊一声累一声渴,口中还默默念着经文,她听了快两个时辰,都觉得自己快被念叨睡了。


    但她的夫人依旧跪姿笔直,动作从头到尾都没有大的改变。


    只是,小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听见沈灯昼念诵了,她觉得自家夫人肯定念累了,所以才没有再开声。


    是真的不容易啊,小椿再次感慨,看着身侧跪得依然笔直的自家夫人心里满是心疼和崇拜。


    她并不知道的是,她口中虔诚又不容易的自家夫人其实……在佛祖面前大逆不道地睡去已经有快两个时辰了。


    换言之,沈灯昼从进来这里跪着祈福没多久就已经痛痛快快地去会见周公,根本就不是婢女小椿所想的那般,虔诚得令人心疼。


    沈灯昼本是早就逝世的定北将军的小女儿,家道中落,又与永靖侯府这位自回京就昏迷的嫡女陆雪霁自小有婚约,后来逼于各种原因,还是于数月前与还在昏迷的陆雪霁成婚。


    一直到今天。


    然,别看沈灯昼这般诚心每过半月就来净心寺这里为陆雪霁祈福,实则是来放风,免得天天被永靖侯府那帮人精守着抓错处,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


    净心寺这里清净,她一来就容易入睡,每次入睡总会做各种各样的美梦,令她的精神得到极大的放松。


    只是,今天所做的梦和往常并不特别一样,她居然梦到了……她那位还静静地躺在永靖侯府清嘉阁里的新婚夫人。


    自己……还莫名其妙地去冒犯她。


    暂且不说在一个人深沉昏迷的情况下这样去做能不能获得不一样的感觉,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她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然而,在梦里还真的是非常荒谬地发生了。


    梦里的她像是她但又不如何像她,居然用一种近乎痴迷和病态的眼神看着榻上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儿。


    沈灯昼的新婚夫人陆雪霁,是现今永靖侯府侯爷早死原配唯一的女儿,也是一名坤泽。


    好像由于她小时候体弱多病,疑似克着她亲娘永靖侯爷新娶回来继室新生的女儿,以至于被用各种借口毫不留情地送到乡下临州养病。


    一直到今年二九年华才送回来。


    但她非常不好运的是,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天灾,洪水将她的马车冲到下游去,加之她体弱,几近死在那里。


    即使后来被侯府的人及时救回来,但依然昏迷不醒、缠绵病榻,看着很可能活不过三个月。


    对于这个早逝原配唯一的女儿……永靖侯爷本来是没什么感情的,可看着她在病榻上是如此瘦弱可怜,坊间传闻又是逐渐传出很多难听的风言风语。


    要么说他们永靖侯府虐待原配女儿,要么说她永靖侯爷寡义薄情,连亡妻唯一的女儿都容不下。


    不仅没有好好护着她,刚刚回来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就要逝世。


    真的是为这名命薄凄惨的年轻坤泽掬一把泪。


    这些传闻传出来之后还越传越烈,某天侯爷四更天出门去上朝的时候,差点在侯府门口被滑倒,就着灯笼往地上一看,从来都整洁干净的侯府门口居然多了起码一打的香蕉皮、臭鸡蛋。


    沿着侯府门口往外一直铺去,保证永靖侯爷必有一步是能滑倒在地上。


    那天永靖侯爷虽然凭借机警和谨慎躲过了一劫,临走前还是命人将侯府前的那些秽物给清理干净,免得其他人受到戕害。


    但她那天失策的是,在她走后又有人继续往侯府门前放臭鸡蛋和香蕉皮,她的夫人和二女儿那天刚好要出门采购一些什么重要物什,非常不幸地踩中地上的香蕉皮,重重地摔了一跤。


    在摔了一跤的同时后脑勺着地,又是糊了一身臭鸡蛋,甚至还有猪屎……各种粪便的味道。


    那天永靖侯府被笑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可怜她们。


    永靖侯爷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政敌弹劾到御前。


    事实上,现在她在朝野之中已经被笑得面黄,甚至隐隐有鄙夷之色。


    她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回去当即对着她的继室夫人和二女儿发作,让她的继室夫人赶紧想办法妥善去处理昏迷嫡女陆雪霁的事情。


    侯府夫人简直是叫苦不迭,那天踩中香蕉皮她摔伤了腰,身上即使好好洗干净了也还满是粪便的味道,过去好几天了,她依然觉得侯府众人看她和女儿的目光如避瘟神。


    心里是恨不得将陆雪霁这个女儿给弄死,反正她都已经躺在榻上这么多天了,离死也是不远了。


    怎么可能为她消灾解厄?


    然而现在他们侯府的确是骑虎难下,如果陆雪霁真的在这个节骨眼死去的话,她半生的荣华富贵也到尽头了。


    所以她千想万想,最后想出了一个不失侯府颜面又能完成侯爷给她任务,还能磋磨陆雪霁的方法——


    那便是招赘给陆雪霁冲喜。


    这也不能怪她要给陆雪霁招赘,她一个躺在榻上不得动弹的人总不能在出嫁当天被抬出去这么吓人。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会怎么样去看他们永靖侯府?简直是不能想。


    偏偏侯府放出这个消息来之后,京中各大世家和稍微有些权柄的家族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便是侯府这位可怜的嫡出女儿在她小时候还没被送出去之前那是有过一段啼笑皆非的姻缘的。


    那时候永靖侯府远远比现在风光,原因无他,现时的永靖侯爷,那时候的永靖世女陆书岚娶了当朝探花,也即是陆雪霁的生母上官泠,风光一时无限。


    在陆雪霁五岁生辰宴那年,侯府大肆操办,主要是上官泠凭借治水有功一事加官进爵,全京城和苏杭那边的老百姓没几个是不感谢她的。


    简直是功德无量,就差为她立碑筑庙纪念她。


    这么一件大事连同她的女儿陆雪霁也沾了光,请了几乎半个京城的人来参加这场寿宴。


    席间,当初和侯府同样地位,甚至远超侯府的定北将军府最小的女儿沈灯昼看见人家陆雪霁漂亮,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霸道地当着所有宾客的颜面亲了陆雪霁一口。


    并扬言长大后要娶陆雪霁做媳妇,非她不可。


    当时众宾客自然哄堂大笑,简直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定北将军府的人可不是什么孬种。


    即使是最小的女儿。


    也是那次,定北将军府便和侯府有了实质上的婚约,两家为表重视还交换了信物和庚帖,就等两个孩子长大了,两家结秦晋之好。


    然而,世事的确无常。


    十数年后,永靖侯府即使权势不比当年,但凭借死去老侯爷留下的本钱加之陆书岚惯会左右逢源,是以永靖侯府在京城还是有头有脸,活得有滋有味的。


    可定北将军府……落魄到……那当年最小也最有胆识的女儿沈灯昼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不,说是纨绔那也是家中有挥霍不尽的钱财才能说是纨绔,而她沈灯昼算什么?


    空有一张皮囊和一双上不了台面的巧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看见她都会绕道走且嫌晦气的浪荡()女郎。


    但这样的人居然和永靖侯府有婚约,那信物听说还在当铺里保存得好好的。


    永靖侯府和沈灯昼去赎的时候好像花了三倍价钱不止,气得永靖侯府的人差点甩面色掉头就走。


    最后沈灯昼还是顺利入赘永靖侯府为一直躺在榻上没醒来过的陆雪霁冲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只是入赘的沈灯昼本人并不介意,甚至没什么怨言,还任劳任怨每半个月就专门上净心寺为陆雪霁祈福。


    堪称是转了死性,成了全京城已经成婚和未成婚的乾元的楷模,天天将她的名字挂在嘴边去和别的乾元对比。


    今天沈灯昼自然照常为陆雪霁祈福,只是昨晚实在是太迟入睡了,今天又是一大早起来。


    是以在净心寺这里实在是没能忍住,睡了过去。


    只是她在会见周公的时候还能做到口中念念有词,起码看起来仍旧认真为妻子祈福。


    但梦中的情景……已经渐趋白热化,朝着沈灯昼不认识的方向发展而去。


    还愈发地少儿不宜。


    梦里的那个她已经将榻上还昏迷着的陆雪霁给扶了起来,还陶醉地凑近陆雪霁颈后的脖子去嗅。


    甚至还要贴近昏迷未醒的坤泽的信腺处去亲吻。


    香艳暧昧却禁忌。


    让沈灯昼在一旁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打断这样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她在世人眼里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落魄纨绔的形象,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名坤泽逾规过半步。


    包括她的新婚妻子。


    但即使这是她的梦,她依然无能为力,无法干扰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里这个明显不正常的自己一点点去亵渎榻上的坤泽。


    在人家颈后嗅了又嗅亲了又亲,将人家可怜的信腺亲得几乎红肿,浓郁信香弥漫了满室。


    贪婪的乾元磨蹭和忍耐了半天,最后似乎也终于是容忍不住,对准坤泽纤弱白皙的后颈就是要张唇咬上去——


    沈灯昼在一旁看得急得冒汗,心里也莫名惊悸,总觉得这个梦继续下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是此时,耳边出现了一声焦急的大喊:“夫人,你醒醒,雪霁娘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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