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的态度过于诚恳, 表现过于优秀,尸人王大发慈悲留我小命,让我成功的跟着他当一名优秀的小弟。
我看着自己越发青白的手陷入了沉思, 举着的从铜镜摊贩无人看守的摊子上顺手薅过来的镜子里隐射出青白的脸,街道上荒芜的很,杂乱无章, 不见一个人影。昔日的繁华热闹的京都皇城现在也被成群结队的尸人包围, 这种现象也不过是几日光景,很是不可思议,那些修行者呢?皇城中的官员呢?
从尸人占领这片地方就不再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好似冥冥中在故意放纵尸人的种种行为。
尸人王攻城掠地辛苦了在小休, 怎么可能,他带领着一大堆气势磅礴的巨大尸人团队浩浩荡荡的往京都皇城方向去了,应该是对金碧辉煌,金灿灿的皇宫感兴趣吧。
也是, 要强占肯定是要强占最好的地盘, 谁会喜欢去抢破破烂烂的破败危楼,蜗居在残瓦败叶间呢?
趁着他们去抢地盘, 尸人群那么多, 我寻个小小的机会就溜达了出来, 往相反的方向跑, 死老太婆居然敢不给我开门,我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我肯定得去吓吓她才是, 不然我可不就是白变成尸人了。
我坚定了想法走的大步流星,很快走到偏僻破败的小屋前,尸人大量入侵, 但是大多有神志的尸人都亦步亦趋跟着尸人王身边,只有那些没有神志的尸人喜欢去啃人,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倒也算是有一方安稳之所,没有神志的尸人一般不怎么聪明。
“咚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房门一动不动。我嗅到了一股极近的,香香的味道,变成尸人后嗅觉就变得格外敏感,见到人就觉得他们好香,好馋。我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猛地摇摇头,把这恐怖的想法抛之脑后,糖软啊糖软,你怎么能觉得人好吃呢。
房门没有开,我却知道他们一定在门后看,我扯了扯僵硬的笑,“阿奶,我来看你了。”
单薄的木门后传来一阵细碎声响,“你走!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不给你开门又不是我的错,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你身后跟着尸人,给你开门要我们一家人都变成尸人吗?!”阿奶哆嗦的声音越发大,越发镇定,说到最后好像自己都有了几分底气。“你都变成尸人了,别再回来了!……二狗?……二狗你做什么?!”
吱呀一声——
眼前木门唰地一下被打开,我提起正准备踹门的脚就这样僵硬在半空中,我对上了眼睛通红的阿爹,阿娘,阿娘看着我的模样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扑簌簌的掉,哽咽得连声音也发不出。
“阿软……你……你还好吗?”阿爹眼睛通红,粗壮个把人了,哭得眼泪哗哗。
他们踌躇的看着我,刚上前一步我猛地后退一步,呵斥道:“别过来!”
两人当即停住脚步,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的发现,我真的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尸人,看着昔日的父母,我竟然血脉偾张,饥渴难耐的叫嚣,渴望着,去咬他们。“别过来,我现在是尸人,我怕我忍不住咬你们。”
“你们听到了吧?!她说她想咬人!还不快回来,再引来别的尸人可怎么办……”
我突然看向她,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咬你哦。”
她脸色唰地一白,我看见了大伯他们一家,看看阿爹,阿娘,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逐渐朝这里靠近,“阿爹阿娘,你们先回去吧,关好门,不要出来,我现在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们别担心。”
“阿软……对不起……对不起……”阿娘哭得难以自抑。
“阿软,是阿爹没用!是阿爹错了,以后阿爹都听你的好不好,阿爹错了,是阿爹错了!”
我不再看他们,不再听后面一声声呼喊,我转身一刻也不停的狂奔,我怕再带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去咬人。
跑了许久许久,我的脚步这才缓缓停下来,人是有呼吸的而尸人没有,不会有心跳也不会气息加快,更不会觉得累。
明亮的天空中逐渐暗沉下来,似暴风雨前的平静。
冷风裹挟起残叶,空气中莫名荒凉。
大片大片嘈杂的杂乱脚步声响起,深一步,浅一步,无数尸人从四面八方探出脑袋,无神的目光齐齐朝一个方向望过去,一股莫名吸引人的力量波动从一个方向传来,这些没有神志的尸人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全都像发了疯一般拔腿就往那个方向狂奔,似受到了某种神秘召唤。
那是京都皇城的方向。
我抬脚也跟随着大部队前进,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实在是那个方向传来的味道太香了,控制不住。
奔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密密麻麻的尸人群围在城墙之下,密布的乌云间投射出来一丝阳光。
看这架势,我觉得京都皇城十有八九,不出所料的情况下应该是被尸人王带领尸人成功占据了,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全是脸色青白的无数尸人,正拥挤成一团试图撞开紧紧闭合的大门,轰隆轰隆巨大声响震天,瞧不见一个人族的身影,从这面巨大坚硬壮实遮挡的大门之后,源源不断的香味在不断飘荡出来,勾引得这群尸人失去理智,狂躁,沸腾。
我轻轻嗅了一下鼻翼,按耐下自己血脉中沸腾的激动情绪,视线扫过一圈,并没有瞧见尸人王。
片刻间,尸人成群结队,互相攀爬,一个两个居然沿着墙壁组起了长梯,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那些人即便是觉得打不过,干脆不打了,也不至于连个人影都不出现吧。
金色火焰当空砸下,伴随着一道黑色身影,灼热的热浪当即让好几个尸人当场化作飞灰,黑色的影子砸在地面,深陷其中,道道泥土地如蛛丝网般寸寸皲裂。
身着银白玄衣的人翩然落于城墙之上,额间一抹金纹,熠熠生辉。异眸微垂,俯瞰整个地面,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人群。
“王!”几名尸人王的手下瞳孔骤缩急忙上前,手忙脚乱的不知从何下手。
尸人王仰面朝天躺在深坑中,胸口正中间被一柄火焰长枪正正贯穿出一个窟窿,惨白的脸更加惨白,瞳孔的颜色都被晕染成深深的暗红,一动不动。
他要死了。
我看着那道躺在血泊中的身影,前不久我还担心他取我小命,这么快他却是要比我先死了,一时间不知是何种心情,不是天帝陛下的天之言,也这么容易死啊。
地面浮现出猩红纹路,血一样红,炙热的气息灼烧着人的脚板底,尸人们都被这异变所惊,一道无形的血色结界升腾而起,瞬间将这片地方所有尸人笼罩,任人无法逃脱。城墙上突然出现许多人头攒动。
请君入瓮,我心中突然浮现这几个词,我好像又要死了。
“国师,尸人都集结在这里了,赶紧启动法阵把他们都杀死,一切就都能恢复如常了。”所有人激动的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能消除掉这突然出现的异类,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值得雀跃的事情吗。
“国师,这批尸人实验体出现了问题,才会导致现在的不可控场景,下一次,下一次孤一定会更加严苛要求,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玄黑五爪金龙文那男子道,漠视的望着底下形状扭曲各异的尸人。
其余人等也是一阵后怕的表情,对他所说的话并无异意。
白云宗的几个仙门弟子表情难看,出声质问,得到毫无波澜的回应,“你们修行者术法高超,能解决我们不能解决的很多事情,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得自力更生不是。”他们面色如常,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白云宗弟子面上震惊,愣怔着一张脸,似被天雷击中,半响不能恢复如常。
“王的决断是对的,我们果然发现了改变体质的办法,只是发生了意外。”
原来这是人祸,而非天灾。
国师抬手间,法阵中团团鎏金火球从天而降,一场单方面的灭杀,尸人们对这些火球毫无抵抗之力,惨叫,哀嚎一片,此起彼伏,硕大的火球印入瞳孔,越来越近,被火球砸死这种死法我还没有体验过呢……
近在咫尺的火球被一柄长枪击飞,溅起无数火花,那到黑色身影脚步蹒跚,手指还保持着掷出长枪时的动作,本来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的天之言僵硬的挪动着他的身体,走到我面前,这人转世厉个劫人居然变得还怪好的,是的,对于天之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已经心下给他想出来了答案,神界诸神嘛,修炼着修炼着,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命数原因下个凡渡个劫什么的,来增长阅历,增加实践。
天之言必定也是这一出。
“我的人,怎么能死在别人手上呢?”天之言容颜惨白,冷静道。
不是……
“噗呲——”
我的腹部一痛,长剑贯穿,干脆利落,天之言的恶魔低语还在,“一起死吧……”
这绝对是天之言!绝对是!
眼前一片晕红眩晕,我的意识瞬间抽离身体,我从未见过抽离得如此迅速的时候,我还没有死呢好像!抽离前一秒,我隐约瞧见天之言的身体突然被击中一般倒飞出去,应该是被火球砸中了,活该!我暗暗唾骂出声。
神魂抽离,并没有回到恶念混沌之境,被一道吸力牵引着前进,不知为何,这次竟连原形也化不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金光熠熠,一股沁人心脾的力量灌入体中,周身前所未有的舒畅,霞云满天,一个念头突然钻入我的脑海中,轮回劫该不会是渡过了吧?万世轮回劫,我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渡了多少个劫,有没有万世,思绪飘渺间,温和的神力洗刷着我的筋脉,锻造肉身,浅粉色霞光外隐隐约约能听见不少声音。
“许久不曾有过先天降生之神了,今日居然突然出现一个神降世。”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神。”
身体逐渐幻化成实体,我幻出面镜子看着自己熟悉的脸,这是我真正的肉身,感受着身体里蕴含的纯正神力,我现在是有神力的,堂堂正正的神了!
霞光掩去,我冲着外面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的熟悉面孔,扬起一个官方的微笑,招招手,“嗨,好久不见啊!”
人群看着我笑容僵在脸上,一片鸦雀无声,顿时相顾无言。
我轻咳一声,挺直了腰杆,“我现在可是有神职的正正经经的神!”
在降生台降生的神,都是直接有天地赐封的神位,不需要经过天帝的允可,只需要去走过一个照面。
我大摇大摆坦坦荡荡的走在神界道路上,身上的神息明明白白的告诉旁人我是一个得到天道允可的神,想到天之言那家伙连死都要给自己来一下,我心中就不是很的劲,一想到我即将以一个正经神的身份站在天之言面前,他身为天帝总不能再有理由杀我了,我顿时心情一片大好。
然而我还未踏入天帝陛下的宫殿,就被人拦了下来,天兵将卷轴交给我道明天帝陛下已经知晓此事,这是赐封府邸的卷轴,可去神居阁随意挑选。我拿着卷轴走在空旷的神界地面上,不少仙侍仙者远远的看着我,小声蛐蛐。
我看着卷轴上五花八门的府邸没能成功去嘚瑟一番的心情立马好了,想来天之言必定是羞愤难当,浑身不得劲我就哪哪都好了。
“恭喜恶神。”有神迎面走来,拱手。
青衫白衣,银发雪眸,我寒暄道:“原来是岑云君啊。”
岑云君轻点头。
我正待继续走,岑云君突然开口道:“恶神可知陛下为何不见您。”
这还当真勾起了我的好奇,“岑云君请说。”我做洗耳恭听状,当真是想听听能从岑云君这个神神叨叨的神嘴中听出来个什么今天八卦。
“恶神请随我来。”
我抬脚跟着他去,还以为岑云君是要去个什么地方,居然是来到了熟悉的姻缘神殿,火红的姻缘神树大片大片,树自然是绿的,红的是那些树上密密麻麻系着的红丝线。
走过奇形怪状的神树,岑云君大摇大摆走进大殿,七拐八绕几下进入另一个神秘的宫殿,万万没想到姻缘神殿里还有个这么神秘的宫殿,方有踏入脚下踩的变不再是石板地,而是像星辰大海一般的空间,我四下张望,此方空间里屹立着一颗极其粗壮的姻缘神树,上面只有一根红线。
“我们这样不经过月老的同意就随便进来不大好吧。”我东看看,西看看。
“无妨。”
岑云君轻声道:“恶神可自行查看。”
我目光落在那姻缘神树上,岑云君这家伙还是老样子,神神叨叨个没完没了,直接说出来难道不行吗?可能这就不能提现出来他的神秘形象吧!我微叹一口气,几步上前扯过那孤零零一根红线的两端木牌,一只手扯一个。
左边桃木牌雕刻:天之言
右边桃木牌雕刻:糖软
我倏然圆瞪眼,不是……我就是说这对吗?!
我跟天之眼的姻缘红线,月老牵红线也不是这样牵的啊?!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让人毛骨悚然呢好吧。
“如恶神所见,两位姻缘天定,陛下之所以厌恶您,不只是混沌之力,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忍了忍,没忍住,“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岑云君眸眼微掀,“此乃天定的姻缘,二位往后终究还是……”
“去你的天注定。”我上前用力一扯,轻轻松松把绳子扯断,把雕刻着我名字的牌子塞入了衣服里,转身间看见岑云君顿时的表情,“你刚才在说什么?”
岑云君淡漠的表情有些龟裂,我头一次见他面上表情能睿宸生动,“您把姻缘红线扯断了。”
我点头:“对啊。”
岑云君面上表情更加复杂。
我看看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牌子挂在树上的红绳,“难道这不能拿走吗?”
岑云君:“陛下曾也像斩断,没能成功。”
我乐了,“他不行。”
岑云君没说话。
我揣着牌子心情颇好的继续去挑选仙府,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走到半路瞧见热热闹闹的神界,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神界可是少有会这样热闹的时候。
那小仙侍看我一眼,似是没认出来我,道:“小地方来的吧,这都不知道,神降台有异象,听说是神珏神尊回来了,大家都准备去看呢,不说了,我也去瞧瞧。”
我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顿时我的脚步有些迟疑,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对神珏神尊是个什么样的感情,经过那么多世,我们曾做过夫妻,也曾就是个几面之缘的陌路人,有点烦恼。七情六欲,碍于轮回劫,我现在还是不大能感受得透,想跟着去瞧瞧,又感觉遇见了会尴尬,我一拍脑门,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先去挑选府邸吧!
最终我挑选了处观赏月亮最漂亮的仙府位置,正将仙府好生布置一番时,府邸院落中霞光一现,我微一抬眸,瞧见那人,淡金眸子,金纹眉间一点,面容冷峻,气势含蓄蕴藉,周身气息浓郁,这是灵魂碎片融合的真正神珏神尊,他道:“好久不见。”
我停滞手下动作,回道:“好久不见。”
没有七情六欲,或许,也能重新来过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新文待开《在男频爽文里当反派》岁昭穿越了,穿成了男频爽文里的炮灰废材大小姐,所谓穿越,怎么能没有金手指,统子哥是个恋爱攻略系统,常言道:“抱紧男主大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岁昭以为甚是有道理。岁昭兢兢业业嘘寒问暖,热脸贴冷屁股,终于成功把那个温润如玉(实则黑心圆子)攻略成功。统子哥:【很好,去把他剑骨挖了】岁昭:???!攻略男主,恋爱系统?嗯?实际上是掠夺气运黑心系统?大反派本派?攻略的路上突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反派?!男主版:世界太荒诞,总有脑回路新奇的人来送死,他以为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也是这一类,结果那明明贪生怕死,看着他就怂包的人说喜欢他,呵,喜欢?后来的拂衣雪想,看在她奋不顾身也要对自己喜欢的死去活来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就接受她的喜欢吧,结果这贪生怕死的家伙转眼挖他剑骨,背弃他。什么爱意,什么喜欢,瞧着白软无害,原来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他要让她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一心苟命的废柴大小姐VS药罐子病娇温润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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