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僵在原地,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房间。
直觉告诉她应该立刻关上走开,如果这是陈泽序的秘密, 他不想告诉她, 她也该尊重他。
但什么秘密, 需要隐秘成这样?
一个独立密室,甚至没有窗户。
江阮拔腿走进去, 在墙壁找到灯控开关,开灯前深吸了口气,下一秒,冷白的灯光亮起,室内的漆黑瞬间消弭。
室内的陈设一览无余。
墙壁上挂满照片, 像老式的洗照片的暗房, 此外,只有一张桌子旋转的办公椅,桌上的物品也如陈泽序的强迫症,从低到高整齐排列。房间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杂物。
江阮几乎以为这是陈泽序专心工作的房间要迅速退出去时,她看清了距离她最近照片。
鹅蛋脸,红润的唇,挺翘的鼻梁,圆而明亮的杏眼。
那是……她自己。
江阮视线扫过近旁的照片,错愕地发现这里每一张照片全是自己。有学生时代的穿着校服的短发,有大学时在学校里等室友的黑色长直发, 刚实习时穿着绿色工作服白大褂,素面朝天扎着高马尾,有主持学校晚会穿着租来的礼服, 毕业后穿着学士服戴学士帽……从高中到现在,包括了近十年各个时期的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是开心的,伤心的,困惑的,茫然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关于自己的照片,那种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脸非常诡异。
江阮后知后觉,她头皮发麻,脊背冒出令人胆寒的寒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是还没弄清楚情况,生理上就已经产生了恐惧。
江阮强迫自己冷静,她走进去,而墙上照片里的自己都看着她,数千上万双眼睛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想象让她不寒而栗。
摆在里面的桌子是定制的展览柜,透明玻璃下,一个个方格里,是发圈吊带手链珍珠耳钉香水……是她以为丢了消失不见的东西,现在就像是战利品一般,陈列在她的眼前。
桌面上是摊开的笔记本,写满了整整一页,字体从一开始的横撇竖直遒劲有力,笔走龙蛇的草书,前半部分还能够辨认,到后来越来越潦草难辨,她甚至能想到写下这些字的人,越来越快的手速,越来越癫狂病态的神态。
密密麻麻地写着——
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好爱好爱好爱好爱爱爱爱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还想想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江阮几乎不认识字,她撑在玻璃上的手,抖得几乎脱力。
那些字就像一刀一刀刻进她心脏,她因为震惊错愕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阮无法想象这些是陈泽序写下的。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成熟稳重,对很多人和事冷淡疏远,他就像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精密运行的仪器,缺乏一些正常人该有的情感。
那么眼前这些东西又是谁写下的?这个房间,这里所有的一切,又是出自谁之手?
江阮开始认真想,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这种阴暗又扭曲的情感,是变态吗?
她没有挪动笔记本,以陈泽序的强迫程度可能会发现,她小心地往前翻。
有些整页写满了她的名字,重复的,不厌其烦的,在此刻,仿佛在自己耳边重复低语。
笔记本里,也不是全写满了这些重复扭曲的字眼。
也简练地写了两三行其他内容。
3.19
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先生
她把我当成服务员
真可爱。
3.22
她靠近我
味道很好闻
是花香,栀子还是茉莉?
3.23
小茉莉
4.28
她唇很软
想吃掉她。
为什么不能吃掉她
6.12
她喜欢温柔成熟的男人
这不算难
……
7.19
我无法整晚跟她待在一起
我不能
做一整晚是不正常的
8.3
她哭了
真好看
她的眼泪尝起来发苦
我不能再亲下去,她已经吓到了
……
江阮快速地翻阅着,越往下看越感觉到恐惧,结婚两年,她就像是踏入陷阱,还毫不知情的猎物,陈泽序是躲在阴暗处的高明猎手,他观察她审视她凝视她,为到嘴的美味而痴迷。
她面无血色,无法想象自己一直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江阮意识到,她从未了解过他,她认识的陈泽序,并不是真实的他,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人,她看到的,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样子。
她被他捏在手里玩弄。
为什么?
她又是他的第几个猎物?
江阮现在脑子很乱,有无数个问题冒出来,她反复深吸吐气,让自己冷静,她将笔记本的位置复原,没再动房间里其他东西,她走出去,关上灯跟门,让一切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抱起在地毯上打滚的小狗,快速走出了房间。
江阮坐回沙发上,几分钟后,蒋姨从洗衣房出来,拿着吸尘器进入陈泽序的房间,在嗡嗡的轰鸣声里,在一团乱麻里,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要离婚。
一起生活两年的伴侣,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有着扭曲病态的感情,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接受。
江阮六神无主,刚才给她的冲击太强,她想起自己在里面所看到的一切,竟有些反胃,她脑子现在很乱,想到她待会要面对陈泽序,她既害怕又恐惧。
她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回家,问题是她突然回去,爸妈又要担心,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想去,她决定去住酒店。
去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里,远离陈泽序。
江阮拿了几件衣服,在看到不同色系同款式的吊带时停顿了一下,她想到展览柜的东西,将晾着吊带的衣架挂进不见天日的角落,她拿了两套睡衣,不知道自己会在外面住多久。
东西收拾到一半,门外响起蒋姨的说话声,然后是陈泽序的低沉声音:“是,您辛苦,阮阮在房间?”
江阮收拾东西动作一顿。
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不让陈泽序发现自己的异样,如果她想顺利离婚,就不应该惊动他。
她需要维持什么都没变的假象。
“你要去哪里吗?”身后,响起陈泽序的声音。
江阮神经紧绷,她回过头,陈泽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白色衬衣跟黑色西裤,脸上是往常温和笑容,就算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陈泽序生得很优越,高挺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没表情时永远是清冷有距离感的,笑起来时也带着潮湿气,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更多是出于礼貌跟教养。
江阮仍然无法将他跟自己看到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你这么早回来?”江阮没回答,她挤出笑,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平和。
陈泽序走进来,“律所暂时没有新项目,做完手上的事就回来,有朋友从国外空运一些海鲜,很新鲜,今晚我来处理,请陈太太赏脸尝尝。”
如果在平时,江阮会意外他会下厨。
她现在毫无胃口,“会不会太麻烦了。”
“你多吃一点,就不算麻烦。”
察觉到陈泽序抬起手像之前那样摸摸她的头,江阮肢体僵硬,她先一步躲开,往外走,“我给你帮忙吧。”
陈泽序的手停在半空,他僵了半秒,垂过眼睫,像是在思考,时间不长,他转身,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出卧室。
得知晚饭由陈泽序亲自来,蒋姨提出想要帮忙清理食材,她担心他是一时兴起,并不会做饭,他没进过厨房,也不知道厨房用具放在什么位置,做饭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他做不了,她还能接手。
“没关系,您早点下班,我可以处理。”陈泽序拒绝了。
没办法,蒋姨解开围裙,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她住得近,过来也只有几分钟的事。
蒋姨一走,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前江阮没发觉这房子大而静,眼下,她感觉到死一样的空寂。
陈泽序将保温箱放在岛台上,里面放着冰袋,他戴着手套,拿出十二比拳头大的海胆,几条江阮叫不出名字的海鱼,深蓝色到腹部变淡,一盒牡丹虾。
江阮不去看陈泽序,她卷起居家服的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需要我做什么?”
陈泽序将食材放在料理台,温声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用坐在那,等吃就好。”
江阮胸口发闷。
陈泽序依然温柔体贴,无可指摘,她不禁想,一个人为什么能伪装到这种程度,伪装到她这两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爱她吗?
这种扭曲的情感可以称之为爱吗?
她根本无法拿普通人的情感去套,说到底,她也只是普通人,她无法承受这种非正常的关系。
诚然,他现在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如果有一天他腻烦,厌倦她,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陈泽序拿出一柄窄刀,开始处理海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鱼脊,泛着冷光的刀刃没入鱼腹,划开,有红色的血液渗出,染上他冷白皮肤,粉红色的血流滑至腕骨的位置,他垂着眼睫,手指伸入鱼腹,干净利落地取出内脏。
等全部处理干净,他抽出厨房纸,吸干水分,用薄盐腌制。
然后是处理海胆,他用刀的动作很熟练,四两拨千斤一般,轻巧地将十二个海胆开出来,露出里面鲜黄色海胆。
江阮沉默地看着。
陈泽序全程游刃有余,她觉得自己跟那些鱼那些海胆没什么区别。
没一会,他就处理好食材,因为足够新鲜,只有海鱼是煎过的,最后挤上一点柠檬汁去腥。
陈泽序将鱼端至她面前,“尝尝看。”
他在她对面坐下,他洗过两遍手,有着湿润痕迹,他不着急动筷,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江阮。
江阮拿起筷子,毫无食欲,却还是夹起一小块鱼喂进嘴里,那一刻几乎反胃要吐出来,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点头说好吃。
陈泽序笑了,“你看着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没等江阮的解释,他拿过筷子,从鱼腹的位置,夹起完整的没有刺的一块,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你也吃。”
江阮咬着唇,胃部在翻腾。
两个人安静吃了会,陈泽序的手忽然放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几乎让她站起身,陈泽序看着她,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江阮闻到清洁剂清爽味道下,似有若无的海鱼味道。
她立刻想到刚才陈泽序处理海鱼的画面。
“……是有点不舒服。”江阮放下筷子,“我有点没胃口,你吃,我去房间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一点。”
“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不用。”江阮骤然起身,反应有些大,“你吃,不用管我。”
她屏住呼吸,没有看陈泽序一眼,先回了房间,等关上门,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她松口气,但还是缓慢地将房间反锁。
江阮现在无比庆幸他们是分房睡。
房间外,陈泽序仍保持着江阮离开的动作,他平静地收回视线,最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东西一并丢进垃圾桶。
小狗好奇地跑过来,嗅闻着味道。
陈泽序蹲下身,他轻易拎起小狗,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小狗感觉到不舒服,在半空中踢腿乱动,想要下来。
他看着它,声音渗着冷意,“你好像不太乖。”
“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中午还有一更,陈律成为太BT吓跑老婆第一人50个红包啵啵啵,两章都有,感谢大家支持
第16章 “阮阮,你
江阮泡了个热水澡。
她躺在浴缸里, 不断地回想看到的画面,因为冲击力够强,以至于闭上眼睛, 就像是人还在那个逼仄阴暗的房间。
江阮身体的肌肉并没有在热水浸泡下放松, 相反, 肌肉绷紧到发酸,她心里隐隐不安, 甚至担心,陈泽序会突然出现。
意味着在这个家,她彻底没了安全感。
江阮泡了不到十分钟,她冲干净泡沫走出去,套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 房间门没有打开, 陈泽序也没有敲门询问她的情况。
房间异常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洗了个澡后,江阮冷静了一些,她将取下来准备带走的衣服重新挂进衣柜里,洗漱用品也放回原处,搬出去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陈泽序有所怀疑。
事实上,她刚才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这一晚,江阮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自己回到那个没有窗户, 阴冷潮湿的房间,墙壁上仍然挂满她的照片,因为黑暗她看不清, 但能感知到,那些像鱼鳞一般密集恶心的存在,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弃在这里。
房间的门打开,有光争先地倾泻进来。
陈泽序出现,在强烈的光里,淡化了冷硬的轮廓,在这时候,反倒像救世主,他在叫她,如爱人呢喃。
“阮阮,过来。”
江阮感觉自己的眼泪汹涌溢出来,她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害怕,她在求他放过自己。
陈泽序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冷气从发顶传至全身,她抖得更厉害,他笑了笑:“为什么要进来呢?”
“怎么那么不乖呢?”
冷白修长的指间,绕着乌黑发丝,他在叹息:“违背了游戏规则,总是要受点惩罚不是吗?”
“不要!”
江阮从梦里惊醒,看清屋内的陈设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她颓然地倒在床上,像泡在水里,全身都是因为惊吓冒出来的黏腻冷汗。
她隐隐有感觉,以陈泽序的变态程度,他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因为这个梦,江阮在工作时仍然心绪不宁。
她上午出奇的沉默,除了交代一些必要的事,几乎没跟梁怡有交流,她脸色苍白,像病了一场。
梁怡偷偷观察,忍不住问:“江医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阮回过神。
梁怡双手撑着办公桌说,像以往一样跟江阮聊起了八卦,医院招到新医生,她看到人了,“长得很帅,又奶又甜,笑起来还有梨涡,就像刚出学校的男大,其实已经毕业工作两年了,更重要的是,他好像还是单身。”
江阮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只见了一面,就已经知道这么多信息?”
“好东西都会抢着要嘛,我只有先人一步,才能把握先机。”梁怡兴致勃勃道:“我上大一的时候,愿望就是想要谈一段健康且甜甜蜜蜜的恋爱,现在都快毕业了,还没找到对象。”
是啊。
正常人谈的是健康的恋爱。
没人想陷入谈着谈着就可能被囚禁起来扭曲关系里。
“如果我是他,我会喜欢你的。”江阮将开的单子递给梁怡,让她照着单子去拿药。
梁怡绽开甜蜜笑容,“那承江医生吉言,我要是结婚了,江医生你一定要坐主桌。”
她手里捏着单子,哼着愉悦的曲调走出去。
江阮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不自觉勾了勾唇笑了下,她双手撑着额头,尝试着理清像一团乱线的脑子。
安静了会儿,她接到了老江打来的电话。
老江中气十足地问:“你妈妈让我问你,你们这周回来吃饭吗?”
“想问你就问,什么叫我让你问?”徐女士的声音跟着响起。
“一个意思嘛。”老江笑笑,“宝贝女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江阮听到你们两个字就有些头疼,她缓了下,然后解释说陈泽序最近工作比较忙,她周六自己一个人回去。
她一向以这个理由推脱,老江也没多想,他知道陈泽序刚升为律所合伙人,工作忙很正常。
闲聊两句要挂电话时,江阮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叫了声爸:“你当初为什么突然会介绍陈泽序给我认识?我们两家好像也没什么来往。”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就……突然好奇。”
老江想也没想道:“你知道的,我跟他爸有生意往来,知道他有个儿子,没结婚也没对象,人优秀长得也不错,是个可靠的另一半。”
江阮手指抵着额头,她跟着问:“是他爸爸介绍给你的吗?”
“那倒不是。”老江思索起来,依稀记得是在某个商业活动上,他遇到了陈泽序,因为他的谈吐见地不凡,对他有些欣赏,交谈后才知道,他是朋友的儿子,“他跟他爸关系一般,他爸没提过这个儿子,这也是巧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江阮干巴巴地问:“您觉得他优秀,就想着要他做您女婿?”
老江一向是不催她结婚的,在其他长辈催促时,他会替自己说话,说刚毕业的小丫头,成家立业着什么急。
最后反倒是他反常给自己介绍对象。
“我当时哪想那么多,也是后来,你妈妈生病住院,在医院碰见,他来看望过,你妈妈是一眼就相中,让我去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
徐女士的声音飘进来,“难道相中的只有我,我就问了一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你第二天就把人查了个底朝天。”
老江笑笑,“不仅没有现任,还没有前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这种才配得上我女儿。”
哪里会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引狼入室了。
“其实当初我想到他家庭复杂,也不想你嫁过去,但他跟着保证过,不会让你掺和进他们家的事,他也不像个的拎不清事的,现在看来,我跟你妈妈没有判断错。”
江阮越听,越觉得他们结婚这件事,是陈泽序一手策划的。
他做了个局,她在毫不知情下走了进去。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陈泽序比她知道的还要更早认识她,具体是什么时间,除了他自己,没人会知道。
江阮连续三天加班加点上班,甚至主动帮忙值夜班,同事提前下班解放,离开的时候跟她抛来飞吻,并承诺下次请她吃饭。
她是有私心的。
这几天早出晚归,她跟陈泽序的时间错开,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几天没有见过面,给了她时间消化她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梁怡推开办公室的门,她还穿着工作服,双手插兜,说她今晚也留下来给她帮忙。
“你平时下班不是最积极,怎么自愿加班?”
梁怡抿着唇,假意在看报告跟一只病恹恹食欲不振的金渐层血检报告,“怎么会,我一直就挺热爱工作的,医院就是我家,我愿意为医院发光发热。”
江阮抽走血检报告,去看有无异常指标,“小齐医生也在吧。”
齐铭是新来的宠物医生,前两天报到,已经开始正常接诊做手术。梁怡嘴上不说,每天出入,拐着弯去人办公室刷脸。
心事被说破,梁怡痴痴地笑两声,“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她挤在江阮身边,“江医生,他要是问起你,你一定要帮我说几句好话。”
齐铭跟江阮是同一所大学毕业,是比她小两届的学弟,有这层关系在,两个人关系天然比其他人更亲近。
江阮笑着说好,她尽量。
梁怡又问:“江医生,我买一些果盘什么的,请他过来吃合适吗?”
“你可以送过去。”江阮的意思她就不夹在中间了。
“那不行,我这样意图太明显,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江医生,我不能没有你。”梁怡抱紧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道:“求求了。”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来活了。
病患是一只银色金吉拉,左前肢肿胀,因为平时安静不爱动,躺在自己小窝里,主人没有及时发现异常,今天晚上放粮,看到她跛着腿才发现不对劲。
江阮给金吉拉做了爪鞘穿刺做了X光,肿胀的部位里有少量脓性分泌物,骨头没有问题,只是软组织发生肿胀。
这是一个小手术。
纵向切口,排除脓液,再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
今晚并不清闲,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梁怡将果盘的事抛之脑后,等忙完时间已经不早,再点外卖,水果不一定新鲜,送来也可能已经下班。
惆怅间,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她满脸苦色,“还来?”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是陈泽序。
他提着绿色的袋子,黑衣长裤,不像穿西服时那样端正有距离感,他看向江阮,抬了抬手:“我带了一些寿司,给你们当宵夜。”
梁怡双手合十,“哇,陈律你真像许愿池,想什么来什么,你太好了,还给我们带吃的。”
她注意到绿色袋子上的店名,她知道这家店,贵得令人咋舌,一顿可以抵她这位小实习生一个月当牛做马的辛苦费。
江阮不自觉坐正,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陈泽序走进来,放下手里袋子,脸上仍然挂着和煦温和的笑容,“我想你连续三天值夜班,工作很辛苦,想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些吃的。”
梁怡偷笑说:“陈律就是想老婆了嘛。”
“我带的有很多,可以叫上其他的值班医生一起。”陈泽序温和地说。
“我去叫人。”
梁怡从他身边小跑出去。
陈泽序从袋子里拿出保温壶,“这里是蒋姨特意为你炖的汤,炖了四个小时,可以补气血。”
江阮说了声谢谢。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冷淡,她又道:“我这几天有些忙……”她想说她不是故意忽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知道。”陈泽序平静地说:“工作重要。”
他跟以往一样温柔体贴,尊重她尊重她的工作,印象里,他没对她生过气,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永远理智平和,包容耐心。
江阮现在清楚,这些不过是假象,站在自己眼前的,不过是戴着虚假面具,擅长表演伪装的疯子。
“但工作再忙,我也想你照顾好自己。”陈泽序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一寸寸地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
她一直没有看他。
从他进来到现在。
江阮感觉他的阴影压着自己,“我会的。”
室内的空气仿佛不再流通,变得僵硬固化,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她垂着眼睫,遮盖眼底慌乱的情绪。
好在梁怡行动迅速,没一会叫来其他医生,包括她心心念念的齐铭。
办公室太小,容不下所有值班医生,他们挪去了公共会议室,陈泽序带来的寿司占据半张会议桌,吃之前表达了谢意。
江阮在一旁喝着汤,里面有党参之类的药材,喝起来微苦。
一位已婚同事嘴里塞着寿司说:“要我说找老公就应该找陈律这样的,老婆加班还特意来送夜宵,温柔体贴没话讲。”
梁怡举起手表示同意,“但像陈律这样的好男人怕已经绝迹。”
“那我们江医生可以申请专利了。”
同事笑成一团。
陈泽序的反应始终平淡,唇边挂着不温不淡的笑意,对他们的调侃并不在意。
如果放在以前,江阮会感到耳根发烫,难为情,现在则是另一副心情,好像全世界都被他蒙在鼓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相。
“慢点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阮回过神时,陈泽序偏着头,拿着纸巾,揩掉她唇边的水渍。
在他的视线下,她没感觉到爱意,只感觉到脊背发凉,甚至是一股莫名的恨意。
是他,是陈泽序,将她拽进了纠缠不清的泥团。
“我自己来。”江阮拿过他手里纸团,三两下擦过唇,甚至在被碰的位置多擦了两下。
像是要努力擦掉他的痕迹。
陈泽序垂着眼睫,眼里看不出情绪,还是好脾气的样子。
吃过宵夜,就只剩下收尾工作。
陈泽序一直等到她下班。
江阮换下工作服,拿了包跟同事打过招呼后往外走,陈泽序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行走进一段路灯出故障的昏暗路段。
她下意识脚步加快,跟他拉开一定的距离,问他车停在什么位置。
身后迟迟没有回答。
江阮抿了抿唇,她现在迫切想走到自己车停的位置,只想从他身边逃开,她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跟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就像是附上来一条蛇,攀爬,缠绕,绞杀得越来越紧。
那森然的冷气,几乎从皮肤渗透进骨髓里。
“阮阮。”他叫她。
江阮竭力让自己冷静,她慢吞吞地转过身,他挺拔立体的五官隐匿在晦暗光线里,高耸眉骨下,眼窝也越发深邃,他望着她,漆黑瞳孔里犹如点漆的亮光。
他钳着她的手腕,微笑:“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吗?”
江阮神经绷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你这几天好像在躲我。”陈泽序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快,甚至带着一些笑意。
像是黑暗里泄露出的一点恶意。
江阮喉咙发干,她张开嘴,说没有,“我一直在忙。”
她忙着工作,忙着交际,只想让自己忘记那天看到的东西。
陈泽序往前走一步,他那么高,像是阴影本身般压向她,“阮阮,你在发抖。”
江阮整个人定住。
他继续问:“你很怕我吗?为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点,50个红包啵啵啵
第17章 她只能是他
“没有这种事。”
江阮抽回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留着他的力道以及入骨的冷意。
消化几天后,她也冷静了些。
江阮回望着他,昏暗视线里, 那双漂亮眼睛有着清泠泠的光, “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有做什么让我害怕的事吗?”
陈泽序笑了下,“我想没有。”
“那我就没必要害怕你。”
“你说得对。”
他语气带着笑意, 像对好学生的赞赏。
有那么一刻,江阮觉得他要装不下去了,或者说,她以前并没有多想,拿他的反常当错觉。
他的视线, 像具有实质性的物质, 黏在她身上。
癫狂的,炙热的,侵占欲的,是在黑暗里燃烧的火焰。
“你的车停在哪里?”江阮被他目光烫得移开。
陈泽序道:“我没开车。”
江阮一噎。
这意味着,他们要搭同一辆车回去。
江阮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你来开车吧,我有点累了。”
陈泽序手里拿着盛汤的保温袋,他看着她微笑地说好,又重回好丈夫的角色。
车上,江阮抱着手臂没怎么说话,她闭着眼睛睡觉, 她只知道车开得平稳,陈泽序放慢速度,她连在红绿灯刹车都没感觉。
她不说话, 他也没有开口打扰她。
陈泽序一向有分寸感,他很少越界干涉她的事,他尊重她,支持她做的决定,他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交往的三个月里,他们相处很舒服,所以才会结婚。
想起过往,江阮感觉胸口发堵,那个房间的存在,让一切都变得荒诞不经,充满谎言与欺骗。
“到了。”
陈泽序的声音响起。
江阮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到地下车库,她嗯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听见在他之后嘭的关门声。
她往前走两步时,陈泽序从身后抱住了她。
属于他的气味像潮水漫过来,也像是雪崩后,还没埋至雪下,就已经感觉到袭来的冰凉寒气。
陈泽序的下颚抵着她的发顶,温柔地蹭了蹭。
江阮身体有些僵硬,她佯装镇定地问:“怎么了?”
“让我抱一会儿可以吗?”陈泽序声音像是在叹气,“阮阮,感觉你离我很远。”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江阮怀疑他知道自己进过那个房间了,但怎么会呢,她当时并没有乱碰东西,唯一动过的笔记本,都小心还原。
他不会知道的,她安抚自己。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一分一秒都是被无限拉长,漫长煎熬,半晌,江阮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你想多了。”
“回去吧。”
下一秒,陈泽序放开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家,江阮没看到笨拙地跑来迎接他们的小狗,客厅里属于它的小窝也不见了。
“在陆晓蓓那,我送了过去。”在她还没有开口问时,陈泽序先一步解释。
江阮点点头:“晓蓓姐喜欢小动物,会把它照顾得很好,他们家几只德文就能看出来。”
陆晓蓓会发朋友圈,除去自己的照片,最多的内容是她养的小猫。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江阮意识到陈泽序在看她,他像是看穿她的内疚,他说:“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下次送你礼物之前,我会考虑你是否会喜欢。”
他这么说,江阮心理负担反而更重,浪费了他的心意。
“你只是不喜欢它而已。”
陈泽序平静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江阮抬头还想说什么时,陈泽序已经跟她说晚安,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身形高大挺拔,卷起的袖子露出小手手臂,冷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斯文温柔,但腕骨突出分明,则像是蕴藏着某种隐而未发的暴戾。
江阮不讨厌他。
也相信跟陈泽序相处过,没有人会讨厌他。
她只是害怕,不知道在他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江阮回到房间,果然看到陆晓蓓给自己发的消息,她拍了小狗到新家的照片跟视频。
【亲爱的你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家伙的,天呐,它真的好可爱,你竟然舍得送给我,我真的好感动。】
【我很喜欢它,它好像一块小棉花糖。】
【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老高请你跟陈律吃饭。】
江阮看着视频里,小狗在新房间好奇探索的模样笑了下,她丢开手机仰头躺在床上,她这段时间想得头快裂了,好几天没睡好,一直在做梦,加上加班超负荷工作,困意早已经袭来。
她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过去。
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一点动静。
陈泽序再次出门。
夜已经很深,他开着车去了律所常待的会所。
除了陆程锋,高阳跟其他律师以及一些老板也在,见他到了,高阳起身来介绍他:“我们律所的王牌,陈泽序陈律师。”
本是高阳攒的局,想要拿下HN医药公司并购交易的项目,做PE更侧重交易架构的设计和谈判,每一单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定制化,没有统一的答案,需要对商业的敏感度,以及双方高强度的博弈,这方面,是陈泽序的专业。
这件事本来跟陆程锋没关系,但因为他最近当事人案子有些轰动,他作为律师,也多次在镜头前露脸,带他过来也是为了镇场子,表明律所的实力。
陆程锋倒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平时高阳舍不得拿出来的藏酒,现在免费喝。
他跟陈泽序交换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陈泽序被高阳引去中间位置坐下,几个人就项目的事聊起来。
聊了大半个小时,高阳在内其他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往更深一层聊下去。
高阳拍上陈泽序的肩道:“我们陈律不只是懂法律,更懂商业的运作,他对风险的把控是在之前项目里都有目共睹的。”
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陈泽序起身去拿酒,将中心位置让给高阳,剩下的交给他自己谈。
陆程锋交叠着腿坐在角落位置,在陈泽序过来时举起杯,两个人象征性地碰了下。
“敬我们律所的活招牌。”
陈泽序坐下来,淡淡斜乜他一眼,“你是什么,吉祥物?”
陆程锋知道自己一向说不过他,但对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犯贱,便是索然无味,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上次的案子和解了。”他低声说了句。
小姑娘心软,对方又是下跪又是痛哭道歉的,她最后点头同意和解。
陈泽序想到这个结果。
或者从一开始,和解还是上法庭,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苍蝇,他已经轰走了。
陆程锋喝了口酒笑着说:“虽然和解了,但这件事舆论闹得很大,他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医院,以后也难找到同条件的医院,更讽刺的是,他连是谁做的都不清楚,你解恨了吗?”
“我为什么恨他?”陈泽序手里捏着酒杯在把玩,他垂着眼睫,想到了别的事。
那意思陆程锋听出来了,对方还没那个资格,只不过是碍眼罢了。
他不知道那位尤杰的兽医是怎么惹到陈泽序,他不说,他也不会问,只知道这位医生跟江阮在同一所医院,陈泽序这个人,对钱权都不怎么在意,他很优秀毋庸置疑,但内里空洞乏味。
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他太太。
只要跟江阮有关,陈泽序的就不像个人,这一点,陆程锋早有领教。
陆程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你再这样下去,就不怕人跑了吗?”
他想说再这样变态发疯下去,但,一他们是朋友,二他也惹不起,于是自动做了删除。
陈泽序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不会。”
是她不会跑,还是跑不掉,直到人已经走了,陆程锋都没有想明白。
陈泽序回去时,已经凌晨三点。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光线暗淡,一片安静,只看到床上隆起的位置。
江阮侧着身睡得很沉,她蜷缩着身子,长发平铺在枕头上,长睫在眼睑投下小扇形阴影。
陈泽序垂着眼,视线从她挺翘鼻梁,移至唇瓣,再重新落回她的眼睛,良久后,他俯下身,握住她的手,指腹压着她掌心的软肉,感受她皮肤的温度。
他视线长久地黏在她的脸上。
这么多年,仍然不觉得腻,反而更令人痴迷。
她是他的。
她是他的。
是他的。
他的。
……
她只能是他的。
—
江阮晚上没再做梦,安稳睡到第二天自然睁眼醒来。
下午上班时,同事敲响她办公室的门,询问能不能跟她换值班的时间,她今天有大学同学聚会。
江阮大方地表示:“不用换,我替你一天,你去玩吧,毕业后好不容易能聚聚。”
同事连说不用,最后见江阮态度坚定,她开心地请江阮喝奶茶,“江医生就是人美心善,我们医院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江阮被吹捧得不好意思。
到下班时间,梁怡双手插兜,叫江阮一块去吃饭。
江阮问:“要加上小齐医生吗?”
梁怡一副被说中心事,抿唇憋着笑点头。
齐铭刚来,不需要值班,他是为了早点熟悉医院业务,自愿下班。
江阮为了撮合梁怡跟齐铭,建了一个叫“干饭小分队”的三人小群,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下午医院食堂人少菜也相对少,选择不多,他们就在一家自助称重简餐店吃饭。
齐铭称呼江阮学姐,他性格还不错,跟梁怡都喜欢玩游戏,两人约定以后下班有时间组队开黑。
熟悉起来,梁怡以开玩笑的口吻问:“像小齐医生这样的,应该有女生喜欢吧,怎么没有谈恋爱呢?”
“没有。”
齐铭半真半假地回:“我追过姑娘,人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不差啊。”
“她喜欢我室友。”
梁怡揪着大腿才没笑出来,她面露悲悯地说:“你好可怜。”
江阮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将话题交给他们,自己握着水杯喝水。
齐铭又说:“还是学姐受欢迎,表白墙经常看到向学姐表白的,就是可惜那时候学姐已经有男友……”
梁怡眼前一亮,“江医生你跟陈律还是……”校园恋爱到婚纱。
话没说完,被江阮截断,“你多吃一点。”
梁怡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抿唇笑笑,没有再调侃下去。
江阮准备这周回家跟父母商量搬回去住,至于理由她没想好,她不想他们担心,陈泽序那里也是问题,但分居对离婚显然有帮助。
吃过饭,三个人回医院。
梁怡许愿今晚别像昨天,她还想喘口气,那么无论这位小齐医生多吸引她,她都不会再自愿加班。
她许愿灵验了,今天晚上没什么人。
所以当尤杰突然出现时,在场其他医生都显得很意外。
他没刮胡子,下巴一圈青茬,眼窝深陷,穿着夹克牛仔裤,身上冒着很浓的酒味。
尤杰去了自己以前的办公室,也是现在齐铭的办公室,他看见办公室里的人,笑了笑问:“这位子坐得舒服吗?”
齐铭不认识他,戒备地盯着他,“你是?”
“你现在的这间办公室,以前是我的。”尤杰扫视着办公室陈设,拍着墙壁,“他们招人的速度还真快。”
“尤医生。”有同事认出他,避开距离地叫他,“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都不行,你躲那么远干什么,人走茶凉啊,我们医院的人情味还真浓。”
同事看他状态不对,要身边的人去叫人,眼下医院里资历最高的就只有江阮,没等他们去叫,尤杰轻车熟路地往江阮的办公室去。
值班的医生护士跟着出来,被眼前状况吓到了。
尤杰在外面喊:“江医生,老同事出来了,你不打声招呼像话?”
他捶着墙壁,仰着眯眼,步子有些不稳。
齐铭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江医生不在,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传达。”
他低头,想要给江阮发消息。
尤杰低笑两声,“她不在,你跟鬼一起吃的饭?旧同事,路过打个招呼也不行?”
江阮跟梁怡从洗手间出来,迎面跟尤杰撞上。
尤杰看清楚是她,举起双手拍掌,热情道:“江医生,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我过得还不错。”
他摇摇晃晃走来。
梁怡害怕地抓住江阮手臂,两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步,江阮站定,表面镇定,“尤医生。”
尤杰看着她,笑容变得阴恻恻:“我停职这么久,思来想去还有些话没跟你说,我是喜欢过你,追过你,你不喜欢我也很正常,但我到底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瞧不起我?”
江阮认为这句话挺莫名的,“我没有瞧不起你。”
同事叫来保安,保安走过去,低声叫哥,想把人先哄走。
尤杰眼神仍死死盯着江阮,“你看我不顺眼,就想搞我是吧,整个医院就你最想我走,好给你让位,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哥,我们别在这闹好吗?”保安伸手拦他。
尤杰举起手,说好,他假意往回走两步,在保安不注意时,往江阮的方向冲,袖口的位置寒光一闪。
“小心!”
尤杰手里多出把水果刀,他三两步闪到江阮面前,在其他人没反应之前,照着江阮就要刺过去。
江阮呼吸一滞,刀几乎要捅进她腹部,手臂被大力地攥住,她整个人被往后拽去,一个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
“滚。”
陈泽序抬腿,一脚重重踹在尤杰腹部,力道大到他往后退几步,踉跄倒地。
保安跟齐铭赶紧上前,擒住倒地的尤杰。
江阮惊的一时失语,在刀刺过来的那一刻血液逆流,仿佛听到刀没入血肉的声音,等回过神时,后背激出一身冷汗。
“受伤了吗?”陈泽序回过身去看她。
江阮几乎脱力,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一个劲地摇头说自己没事。
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她摸到黏稠的温热的液体,她低头,陈泽序手里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刃,血从他指缝溢出来,流经手腕,溅到地板上。
江阮意识到他刚才徒手抓住了水果刀,不敢想伤口会有多深,她抓着他手臂的手在发抖,“陈泽序,你手上都是血。”
陈泽序低头,仿佛没痛觉,他伸开手指,刀掉下来,血几乎糊住他的手指,他神色冷淡的像那手不是自己,“我没事,没什么感觉。”
江阮鼻尖发酸,眼泪溢出来,去牵住他另一只手,“我先给你止血。”
陈泽序望着她,他笑了下,“好”
她终于又重新主动握住他的手了。
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哥,你BT的让我感到头皮发麻了明天上夹子十一点更新——接档文《陷落》的确是明婓先招惹裴珩的,她承认。 起初第一面,他是裴家最受宠的孙子,生来羸弱多病,白玉一般,唇红齿白,笑容和煦温暖,很像掉两滴眼泪就能给自己星星月亮的主,就……很好操控的样子。 谁知道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明婓自认倒霉,趁早收手。 她给自己铺足了后路,出国躲几年,就当无事发生。 登机前裴珩凭空出现,笑容一如既往的无害,亲昵叫她婓婓,问:“我们婓婓这是要跑哪去?” 明婓不争气地掉眼泪。 裴珩指腹研磨着她眼尾那点湿意,叹气:“我们婓婓连哭都这样好看,哭得人心都软了。” 明婓眼泪挤得更汹涌了,哽咽问能不能放过她。 “怎么这样问?” 裴珩微笑:“回去让你哭个够,哭给我一个人看。” 明婓:“……” 死变态! 她就知道!
第18章 他赌赢了
“把手给我。”江阮低着头, 长睫遮盖了眼底的情绪。
陈泽序伸出已经被血糊住的右手,他一直说没什么事,就好像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擦伤。
但等江阮看清楚伤口时, 她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很深, 呈鱼嘴状, 翻起的鲜红色肉里,隐约可见黄色的脂肪跟白色的肌腱, 血还在往外冒。
江阮抬起他的手,超过心脏的位置,她拿过无菌纱布按压住伤口止血,她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过她的手指,黏稠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她心乱如麻, 脑子里一直重复刚才的画面, 陈泽序扯过她的手臂,握住刺向她的刀。
如果身份互换,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江阮替他止血的时候,陈泽序没动也没吭声,由着江阮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反应越是平淡,江阮越是内疚。
“疼吗?”江阮问,她必须用力按住伤口,才能达到止血的作用。
陈泽序望着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有一点,但还能忍。”
四目无声对视片刻。
江阮垂眼才道:“你不能这样不管不顾用手抓着刀, 真的很危险,人的手掌心有肌腱、神经,肌腱损伤, 你这只手可能就废了。”
“我是律师,手对我不是很重要。”
“任何职业,只要是人,手都很重要,更何况是右手。”江阮想起他一只手废掉样子,她语调低了不少,“会影响你正常生活。”
“事情发生得突然,没有时间去想能不能,我只是看到,然后本能地去做。”陈泽序回答。
江阮因为“本能”两个字沉默,她胸口堵着块石头,情绪复杂难以理清。
她看不透陈泽序这个人,能知道的是,目前为止他不仅没有伤害过她,反而保护她,否则那一刀捅上来,躺在医院的就是她了。
江阮保持着按压的姿势,要等到十分钟左右,再检查有没有止住血。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应该的。”
他没说后半句,但江阮知道,他的意思是她是他太太,丈夫保护太太,是理所应当。
血已经止住,江阮拿开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的纱布,她让陈泽序尝试着活动手指,可以伸直握拳,肌腱没有断裂。
江阮检查完伤口,要给陈泽序做清创缝合,她以往的手术对象都是动物,但基础的缝合是差不多的。
在江阮做局部麻醉时,梁怡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的是齐铭。
“江医生陈律,警察过来带走了尤医生,等会儿应该会过来找你们做笔录。”梁怡刚才被吓到了,在尤杰刺过来时,她大脑僵住甚至忘记反应,直到陈律将尤杰一脚踹翻在地。
她有点自责,刚才发生事时什么忙都没帮上。
江阮嗯一声,说她这边还需要一会儿。
梁怡点头,看向陈泽序时竖起大拇指,“陈律,你刚才真的太男人了,特别帅。”
尤其那一脚踹过去,果断干脆。
齐铭走过来,看眼伤口,几乎横割过手掌,他轻啧一声,“这伤真不浅。”
梁怡的注意力才到伤口的位置,她看着江阮已经在缝合伤口,“伤得这么深,还是右手,不能沾水也不能用力的,日常生活都很不方便。”
“那尤医生喝得烂醉,凭什么来报复江医生,又不是江医生害他成为现在的样子,他怎么不讲道理。”
齐铭在旁边道:“只是因为学姐是女生好欺负,换个男人,他不一定认为自己动手有胜算。”
“他就是神经病,故意伤人,等着吃牢饭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骂着,梁怡跟刚齐铭说起尤杰在医院时的“恶行”,医院里除了被他拍马屁的上级领导,没一个喜欢他的。
江阮尽量缝合得细密漂亮一点,但即便是这样,陈泽序的掌心里,还是像爬着一只丑陋的蜈蚣。
最后再缠绕上纱布,伤口就处理完了。
江阮补充道:“不知道他那把刀干不干净,之前沾过什么,保险起见,还要打破伤风针。”
“听你的。”陈泽序没有异议。
如梁怡所说,陈泽序伤到右手,严重影响他正常生活。
他救了自己,又是因为自己受伤,江阮边主动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她打电话跟爸妈说这周不能回去。
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只说是临时出差。
陈泽序听到后,让她先回去,“我真没事,可以照顾自己,何况还有蒋姨。”
江阮收起手机,语气认真道:“我已经跟爸妈说好了,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
陈泽序的右手绑着纱布,他穿着宽松的卫衣长裤,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他的早餐。
“现在有一件事。”
“什么?”
“可以帮我拿勺子吗?”陈泽序左手拿筷子的动作生疏笨拙,“我用不好筷子。”
江阮起身去厨房,“稍等一下。”
陈泽序拿过勺子后说了声谢谢,右手动不了,他只能用左手拿着勺子吃饭。
他吃饭动作本就慢条斯理,到现在,因为对左手的不熟练运用,变得迟缓笨拙。
江阮看在眼里,心里更不好受,她撑着椅背,看着陈泽序,只想在他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这样,她负罪感会减轻一些。
陈泽序动作一顿,他抬头笑了下,“你今天要一直盯着我吗?”
江阮一愣,意识自己好像才是变态,她收回目光,“你慢慢吃,有什么事你叫我。”
“我会的。”
江阮从餐桌前离开,陈泽序放下勺子,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单手回复陆程锋的消息。
陆程锋作为他的律师,昨天晚上已经去了一趟警局。
他将警局的基本情况跟他说了一遍,案子并不复杂,尤杰酗酒后持刀伤人,医院里目击者众多,他没办法为自己开罪。
陆程锋:【你真是疯了,什么都敢赌。】
陈泽序看着江阮在厨房忙着给他切水果,他回了六个字:【至少我赌对了。】
同时,江阮举起芒果,芒果几乎跟她脸一样大,眼睛圆润可爱,她问:“你吃吗?”
陈泽序放下手机,微笑点头:“吃。”
江阮尽心尽责地照顾着陈泽序,想要离婚的念头暂时搁置,她想等陈泽序伤口完全愈合,拆线后再说。
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时刻关注陈泽序的动向,一旦他起身,她会下意识问他需要什么,她可以帮他,连倒水他可以做的小事,她也一并代劳。
追根究底,是陈泽序没什么事。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跟人通电话,看文件,沟通项目上的事,他做起事来专注认真,几乎没有要用到江阮的地方。
江阮只能自发地从小事上入手。
蒋姨知道陈泽序受伤,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也在三餐上做改动,给他补补血,下午走时,炖了补气血的汤。
“药膳食补药性没那么强,最好多喝几碗,伤口也好得快。”
陈泽序回了房间。
因为上次的经历,他的房间对她就仿佛禁区般的存在,她再没有踏进一步,仿佛那里,关着一头会伤人的怪物。
江阮选择给陈泽序发信息,提醒他出来喝汤,但他似乎在忙并没有看手机,并没有回复她。
眼看着汤要放凉,她端起汤,敲响陈泽序房间的门。
“进来。”低沉的男音在门内响起。
江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她竭力不去看暗室的方向,目光锁定在桌前的陈泽序,他打开电脑,桌面上是分散的文件,因为处理工作的原因,他戴着眼镜。
他抬头看她,镜片反着光,镜片下的目光像往常一样,有些疏远冷淡,“有事吗?”
“蒋姨给你炖的汤,想着趁热喝比较好,炖了很多,你喝完我再给你盛。”江阮走进来,“补气血的,你昨天流了很多血。”
或许是心理作用,江阮看他皮肤有一种病态的白。
陈泽序单手合上电脑,然后去收拾文件,为她腾出位置,他还没动,江阮让他别动,她自己来就行。
从他手上后,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仿佛他变成易碎的瓷器,他一举一动都能将自己给碎掉。
在江阮低身放下汤时,他仰着头,两张脸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透过镜片,看到他睫毛。
“你不用紧张,我没什么事。”陈泽序温声道。
他只是伤到手,而不是心脏。
江阮说她知道,她只是控制不住。
陈泽序摘下眼镜,放在文件上,“是因为我为你受伤,让你心理负担很重吗?你认为欠了我的人情,迫切想要还给我。”
江阮愣了一下,因为被说中了。
陈泽序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像是望到她心底,轻易就洞悉她内心。
“我只是想帮帮你,让你早点好起来。”
陈泽序嗯一声,他半垂着眼皮,眼睑处的褶痕也愈深,“我明白,你能靠近一点吗?”
他的声音跟脸都极具蛊惑性,江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下意识按照他的话去做,她手撑着桌面,弯腰靠过去。
下一秒,陈泽序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她往下拉,他仰头,吻住她的唇。
柔软温凉的触感,以及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像电流,迅速从她的身体窜过。
江阮倏地睁大眼,本能地要推开他,手刚撑在他的肩上,听到他唇边溢出声闷哼,就像是忍痛,她瞬间慌了神收了力道。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陈泽序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漆黑发亮。
“谢谢。”他道。
“我认为你的帮助很有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点,抱歉嗷
第19章 “我不能抱
江阮被这个吻亲得晕头转向。
在她反应过来时, 陈泽序已经拿过勺子在喝汤,细碎的黑色头发垂在额前,从她的角度, 只能看见他过分挺拔的鼻梁。
结婚两年, 接个吻没什么。
但陈泽序的确很狡猾, 他知道利用他受伤这一点博得同情,她可以推开他, 但他故意发出声音,让她误以为碰到他伤口,令她心软。
陈泽序在江阮的注视下喝完了汤,唇瓣被汤沾湿,有种病态的红。
江阮抱着手臂严格道:“再喝一碗。”
陈泽序表现很顺从, 像对医生言听计从的病人。
宠物医生也是医生, 这一点没错。
右手无法正常使用,陈泽序做事只能用一只手,这使得他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吃力又辛酸,即便在收拾分散文件时,他依靠着左手,缓慢地整理顺序。
“我来帮你吧。”江阮看不下去,伸出援手,她三两下整理出来,在桌面的一侧放好。
时间不早,也的确该休息了,江阮抬头看他一眼, 他还穿着居家服,“你要洗澡吧。”
陈泽序表情有些松动,他嗯一声, 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道:“我自己可以。”
江阮显得有些为难,“你的伤口不能沾水,会发炎的,而且你一只手,也不太方便。”
陈泽序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脸泛着反常的红,像是想到帮他洗画面。
对视几秒后,他说:“我不想太麻烦你。”
“不算麻烦,你等一下。”江阮转身出卧室,两分钟后,她拿了东西回来,红润的脸上,眼里闪着光亮。
她走回来,站在陈泽序的面前,“把手伸过来。”
那是一盒保鲜膜,江阮刚去了厨房。
“……”
陈泽序举起右手,江阮扯开保鲜膜,保鲜膜有一定黏性,紧贴着皮肤,她里三层外三层给包裹住半只手臂,动作仔细,确保能包得严丝合缝。
“你感觉怎么样,疼吗?”江阮问。
陈泽序注视着自己的手臂,“不疼。”
他迟疑半秒,“看起来,我下一秒就应该就要放进冰箱。”
手臂裹得像一块即将要被放进冰箱的冻肉。
江阮也意识到了,她满意地笑了下,“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心洗了。”
她确定现在不会再有沾水的风险。
陈泽序低头,视线从手臂落在江阮脸上,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她很久没对他笑过,像现在这样,真心实意,发自内心。
这段时间,江阮一直在躲着她,避开他的视线,他往前一步,她会不自觉退后三步。
她不再抗拒他,这是好事。
“很聪明的办法。”他道,语气更像是夸小朋友。
江阮没有计较他的语气,她笑过之后,又回到医生的身份,“小心别碰到右手,伤口还没愈合,用力会裂开。”
“好。”他并不在意地应声。
江阮除去在日常他不方便的时候帮忙,更重要的是给陈泽序手上换药,她洗过手,小心揭开旧纱布,里层的纱布浸了血,变成暗红色,她再次看到贯穿他整个掌心的伤口时,仍然会觉得愧疚。
陈泽序的手很好看。
手指瘦长,骨节明显,指甲边缘修剪圆润,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手,没吃过什么苦头,因为她差一点被废掉。
好在伤口的位置没有发炎,也没有红肿的迹象。
她低着头,拿棉签蘸过碘伏消毒,“疼你就跟我说。”
消毒后,还要涂上一层薄薄的抗生素软膏,防止伤口发炎,也防止纱布粘黏伤口。
“好了。”江阮绕着手掌重新包好干净纱布。
她抬头,陈泽序靠着沙发,闭着眼睛,长睫毛像小扇子垂着,白皙的皮肤在光下泛着光泽。
他直接睡着了。
跟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他没有戒备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他安安静静,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性。
江阮看着他,始终无法将他跟密室里的东西联系起来。
她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进医药箱,在她转身时,陈泽序睁开眼,他偏着头,换药的位置有丝丝凉意,他半阖着眼,一双困倦的眼里,像藏着深湖。
周末两天如离弦箭飞过,江阮回到医院上班,尤杰的事已经传遍医院上下,且越传越惊险刺激,水果刀的尺寸一再增长,她相信再过几天,版本会变成陈泽序徒手接住劈下来的大刀。
跟江阮相熟的医生特意来问候关心,确定没什么事才放心。
提出想跟江阮换班的医生尤其自责,想着如果江阮不是替她值夜班,也许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这是不成立的,尤杰心里怨恨江阮,那么即便不是那天,也可能是之后的某一天。
“是医院没做好,安保太疏忽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医生怎么好跟你家里人交代,你感觉怎么样,这段时间要不要休假,如果你需要休息,医院可以给你批假。”主任叫江阮去了办公室,关心备至。
江阮已经从那天晚上惊慌失措的状态出来,她摇头说不用。
尤杰已经拘留,以他做的这些事,足够他进去待几年。
主任点点头,“最近也不要值夜班了,早点回家。”
他话音一转,表情凝重道:“尤杰也是真糊涂,好好的一个人,把自己的前途全都断送了。”
江阮看着他。
主任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他也是惨,突然冒出一件两年前的事,网上舆论那么大,铺天盖地的骂声,跟着就被医院停了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也是喝醉,把脑子喝糊涂,才做出这种糊涂事。”
江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凉凉地开口问:“喝醉酒就可以拿刀伤人吗?况且,他不像伤人,更像是要杀人。”
事情从他拿出刀的那一刻性质就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喝醉后知道回医院,知道找我,而不是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他好像也没有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知道的,那件事突然冒出来,他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导,想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您怀疑是我?”
江阮抱着手臂,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她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我怀疑你,是他想不通,你们俩一直不合,又有竞争关系,我想就是这点让他走了歧路。”
主任手握着保温瓶,继续说:“我不是偏向谁,只是大家都是同事一场,不要闹得鱼死网破,你也谅解谅解,他也能减轻一点惩罚。”
江阮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进来关心她是假,想要为尤杰开脱才是真的,她表情变冷,声音坚定果决,“他真正伤到的是我丈夫,想要原谅去找他吧。”
说完,她抬腿从办公室走出来。
主任走出来,懊恼地诶呀两声,“江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色阴沉,在酝酿一场暴雨。
江阮从主任交谈过后,心情持续走低,梁怡也有所察觉,在旁边变着法逗她开心,顺带问陈泽序的手伤。
“恢复的不太好。”
江阮现在拿着医药箱,看着陈泽序像是隐隐有裂开迹象的伤口,她皱紧眉头,“为什么又裂开了?”
“是吗?”陈泽序语气好像这只手不是他的,他只是旁观者。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好,你都没感觉的吗?”江阮拿棉签给他擦碘伏,皮肤染上难看的深褐色。
陈泽序看着她,“没有,我没有感觉到。”
江阮心情郁闷,看到他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莫名的躁意席卷全身,她想问他感觉不到疼吗,但可怖的伤口又让她说不出口,她闭上嘴,表情严肃的像是做手术。
两人安静了一分钟,只有江阮给他擦药的声音。
她低着头,脸颊边落下一捋碎发。
“发生了什么事吗?”陈泽序问。
江阮没看他,视线仍然在他掌心处,她摇头,说没什么事。
“你知道吗?你不高兴的时候,情绪会写在脸上。”陈泽序看着她,手指点上她皱起的眉,“你可以跟我说,或许我可能会帮到你。”
江阮抬头,他的手指还点在她的眉头,他垂着眼睫,声音平和,具有迷惑性。
“真没什么事。”
职场上遇到不愉快的事很正常,江阮不想事情变得复杂。
陈泽序还在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近乎执着的,他耐心地等着她愿意说出来。
她在对视下败下阵来:“好吧。”
江阮便将今天的事说了出来,她知道医院的本意是想息事宁人,想让她退让一步,她说:“我认为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谈的,他既然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就应该为他做的事承担结果。”
善良跟好脾气换不回尊重,只能让对方得寸进尺。
“所以我拒绝了。”江阮说。
陈泽序以一种鼓励赞赏的目光望着她。
他知道这件事,陆程锋跟他提过,他们医院有人出面,想要出具谅解书,以便尤杰能减轻刑罚。
所以他猜医院也会跟江阮沟通。
江阮抿下唇,才道:“况且,这对你也不公平,整件事对你影响最大。”
她没资格代表陈泽序原谅。
陈泽序罕见地没有反驳这点,没有像往常说他没事,没关系,这一点伤对他没有造成影响。
他扯动唇说是,他声音里像是夹杂着叹息:“的确很大,我不能抱你,不能跟你做。”
江阮愣住了。
半秒后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事情。
陈泽序目光在光下,显得有些无辜,也有些可怜。
他往前靠近,鼻梁几乎碰触她的鼻尖,他继续问:“江医生,如果做的话,伤口会裂开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我们不会离
他叫她江医生。
这类称呼, 一般在特定的时候才会用来称呼,在他唇贴在她的耳边时,轻声呢喃。
他们有多久没有正常夫妻生活?
从她发现那个密室之后, 她有意躲着他, 他应该有所察觉,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江阮仿佛想到,他伤口裂开, 血从纱布透过来,染在一切他碰触过的地方,沾在他的脸上,他黑到发亮的眼睛里,不仅不会觉得疼, 反而隐隐感到兴奋, 一种肆无忌惮的癫狂劲。
再对上他现在干干净净的样子,目光清明,只觉得过于割裂。
江阮加重涂药膏的动作,她板着脸,语气有些凶,“我只知道如果你的伤口如果再裂开,我不会再帮你换药。”
陈泽序松散地笑了下,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指,触感柔软而细腻,比任何药都有用。
他说:“这件事你不用再费心,有律师会处理, 医院如果还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律师沟通。”
“是你们律所的律师吗?”江阮不知道律师这件事,他们当时录了口供, 之后警察没有联系过她。
陈泽序点了下头。
江阮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问:“叫什么名字,我见过吗?应该请人吃顿饭。”
陈泽序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半秒后他温和地说:“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好,让你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江阮也没说什么,她缠好纱布,再次叮嘱他不要再乱动,伤口反复开裂,只会导致伤口变得更严重。
但她感觉他没有将自己的话当回事。
甚至隐隐感觉,开裂的伤口是他故意造成的,他并不想伤口太快愈合。
江阮回到卧室,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从浴室走到桌边,手指碰到笔记本电脑,鬼使神差地打开,在搜索栏里输入辉业律师事务所。
一位叫陆程锋的律师进入她的视野,在上次的庆功宴上,她没有遇见,高阳称他跟陈泽序是律所的两张王牌。
尤杰也提到过,告她的那位小姑娘请的律师,是辉业出了名没有败绩的律师。
江阮看过他的资料,跟陈泽序同样毕业于A大,而且是同一届。
如果是同学,关系会相较其他人更亲密吗?她没见过陆程锋,婚礼的时候他也没有参加。
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实在太有限,江阮想到了陆晓蓓,她经常去律所找高阳,律所的事,她基本都知道。
江阮发消息给陆晓蓓时,陆晓蓓以为她是想小狗,给她发来照片,小狗接来后胖了一斤,像块小毯子趴在软乎乎的窝里睡觉。聊完小狗,又在其他事上闲聊了几句。
陆晓蓓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如实回答说不太好,陆晓蓓也有听说,知道他们医院有位被辞退的前医生,持刀回了医院,差一点伤到江阮,幸好被陈泽序了拦下了,但也因此受了伤。
江阮:【因为我的事,又麻烦了律所。】
陆晓蓓:【这不是你的错,老高听到这种事都很生气,陈律的手也伤成那样子,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能做到这种地步。】
江阮发了个苦笑的表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尤杰认为她姿态高高在上瞧不起她,连两年前的事曝出来也算在她头上,完全莫名其妙。
陆晓蓓安慰她几句后又说:【你不用担心,有陆律在,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到陆程锋的名字时,江阮眉心跳了跳,事情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陆程锋律师很忙吧。】
陆晓蓓:【放心吧,他跟你们家陈律是多年好友,不管多忙,只要你们陈律一句话,他都会去。】
江阮说起尤杰,他之前有个案子,原告的律师也是陆程锋,是处理医疗纠纷的。
陆晓蓓也有印象,她说没看出来陆程锋还挺有爱心的,愿意自降身价伸出法律援助,那个案子,他几乎没赚什么钱。
她说:【那女生也没什么钱嘛,看着也实在可怜。】
江阮越聊越生出一股寒意,敲着键盘的手指几乎僵住。
她在网上搜到陆程锋一些相对零碎的信息,但可以确定,陆程锋服务的对象非富即贵,他的收费并不便宜。
尤杰那句“一个普通打工人哪里请得起这么贵的律师”,陆程锋为什么愿意出面,现在想来,也充满疑点。
她不相信陆程锋是出于爱心。
江阮跟陆晓蓓互道了晚安,她抱着腿,手机抵着下颚,在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套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中,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
“这些记者也真是的,为了挖新闻,什么招数都用上了,问东问西,就是为了打听那天晚上的事。”
梁怡刚从齐铭的办公室过来,一位抱着贵宾犬的女士,假借给自家狗打疫苗的由头来暗访,齐铭也留了个心眼,顺着话茬几句话炸出来,客客气气地将人给请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医院高层也顿感压力,没人希望因为前医生丑闻再上一次新闻,主任后来也找过江阮几次,于公于私,他都希望江阮顾全大局,饶过尤杰这一次。
“医院里闹出这种事实在不好看,被一些媒体不明真相地报道,还以为我们医院有什么问题,加上持刀伤人这种事,会让其他人认为医院不安全。”
江阮问:“什么时候我们医院,出问题后只想着捂嘴,而不是解决问题?”
“话不是这样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医院内部解决就好,不必闹到台面上去。再者,你是医院重点培养对象,只有真心实意地为医院考虑,这位置我们才能放心交给你。”
主任仍然是好脾气的谦和模样,他希望江阮能认真考虑一下。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
一句话换一个主任的位置,一字千金。
他们默认她为了这个位置爆料,让尤杰身败名裂,现在,他们拿她想要的东西跟她做交换,很符合逻辑。
江阮只觉得可笑。
“现在的记者怎么就那么闲,找不到新闻了吗?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可报道的?”
梁怡的声音将江阮拉回现实。
江阮对这件事已经感到厌倦,她转了个话题,问叫甜豆包的X光结果出来没有,那是只七个月大的金吉拉,外表甜美可爱,但在右上位置的乳牙没有脱落的情况下,长出了恒牙,变成双排牙。
幸运的是暂时没有出现炎症现象,只是牙龈周围有轻微的红肿。
“这个时间应该出来了,我去看看。”
说话间,糖豆包的主人拿着片子进来,交给江阮。
江阮看过片子,确定乳牙牙根没有吸收,需要手术拔出,跟主人沟通过后,让梁怡去准备手术室。
手术室里,江阮还是照例手术的同时跟梁怡教学。
“乳牙牙根细,拔的时候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先让牙根松动,再动作轻柔旋转着扒出来,一定要完整拔出来,残留的碎片很可能损伤恒牙牙床。”
梁怡听的同时连连点头,记下重点。
江阮低着头专心操作,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浓密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梁怡知道江阮情绪不好,那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除了比平时更沉默外,江阮该接诊接诊,该手术手术,跟平时一模一样,像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她有些敬佩,因此比平时学得更卖力。
十分钟左右,手术结束。
江阮摘掉口罩,走出手术室后跟甜豆包主人说明手术情况,甜豆包是短时的全身麻醉,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观察半个小时没有异样就可以回家了。
在江阮手术几乎同一时间,陈泽序去警局见了尤杰。
尤杰在见到他时还有些意外,下意识去看他身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江阮没来。
陈泽序扯过领结,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那天晚上过后,尤杰第一次见到他,在这之前,他见到的是他们的律师,巧合的是,也是他之前打过交道的陆程锋。
尤杰手摊在桌子上,他的酒早已经醒了,看到陈泽序右手手掌上裹着的白色纱布,他记不起那天晚上是怎么拿刀刺过去的,只记得他的眼神,如同大冬天掉进冰河,冷得刺骨。
在警察身边,他颓废地说:“我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抱歉,我喝多了酒,脑子昏了头,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陈泽序长腿交叠,望着他的视线有些许笑意,他扯过唇角,“那你进去吧。”
尤杰被五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
“故意伤人跟故意杀人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在你拿出那把刀,法庭上会倾向于你主观上想要造成他人死亡,剥夺他人生命,即使未遂,也将面临三到十年的刑期。”
尤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没有想要杀人,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出一口恶气,明明都是她做的,还要装出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我只是太生气了。”
他当初追过江阮,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喜欢很正常,他的示好被几次拒绝,没多久,他看到陈泽序送她来医院上班。
两个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很是般配。
同事在吹陈泽序条件有多好,光鲜亮丽的外表,作为有名律所的律师,有着不菲的年收入。没多久,就传来两人结婚的消息。
尤杰嗤之以鼻,江阮只是看不上他,遇到条件不错的男人,还不是扑了上去。
势利虚伪,装出一副不为名利的淡泊模样,实际上,全是作秀。
他为什么不能恨?
最恨的是,她私底下知道他的黑料,找到当事人,将三年前的事闹大,将他的职业生涯全毁了。
“是我做的。”陈泽序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事是我做的,她不知情。”陈泽序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手肘抵着桌面,眼神锐利像是盯着猎物,但姿态慵懒。
尤杰神情愕然,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为什么?”
“很碍眼。”陈泽序语气很淡,“别误会,我这么说不是想跟你解释,是告诉你该恨的人是我,别弄错了,那会显得很愚蠢。”
“你们是夫妻,你以为说什么我都会信?”尤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可以试试,如果你继续像只苍蝇一样出现在她身边,下次等着你的是什么,你手上医疗纠纷的案子就这一件吗?让我想想,在你实习期,因为用错药导致一只德牧死亡,一年后,也是同样的问题,那是只布偶?”
陈泽序嘲弄地看着他,“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怎么会,怎么会……”尤杰往后靠去,迫切想要跟陈泽序拉开距离,表情错愕惊骇。
那些事,他一向掩盖得很好,为什么还会被挖出来?
陈泽序有些不耐心地说:“我不喜欢蠢货。”
“但如果你一而再三冒出来,我不介意处理得再干净一些。”
他的语气就好像他只是在抹掉某种脏东西。
尤杰瘫在椅子上,陷入一种被拿捏死死的无力感。
陈泽序起身,出警局的时候,打通了江阮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梅雨季节将来时沉闷的天气。
他垂着眼睫,神情随着语气变得柔和,“你听起来情绪不好,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好吗?”
江阮想了想说好。
她到点下班,直接开去餐厅附近的停车场,她下车走过去时,看到餐厅外的陈泽序。
他穿着蓝色衬衣,黑色西服马甲,黑色的领结上,别着一支银色的领带夹。
远远看去,像是明星片场,路过的人,不乏有回头注目多看两眼的。
陈泽序看见她,隔着距离望着她,直到她走近。
“等了很久吗?”江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陈泽序轻描淡写道:“只是几分钟。”
餐厅在当地小有名气,欧洲宫廷风,繁复的水晶吊灯,黑色雕花圆柱,银质高脚蜡烛,灯光偏暗,桌上烛台的蜡烛点燃,照亮一小方天地。
点过单后,江阮喝了一点餐前酒,酒液口感醇厚,入喉之后有轻微的灼烧感,她放下酒杯时,陈泽序安静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跟我说,为什么不开心?”
江阮在他的注视下迟疑片刻,在灯光跟酒精作用下,她开口道:“医院开出了一个不错的条件,只要我出具谅解书,我就能坐上主任的位置。”
她靠着椅子,手搭在餐桌上,脸上挂着笑容。
“是你想要的吗?”陈泽序平静地问。
江阮抓抓头发,“没人会不想要,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清高吗?或许是,她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她想要的是做好当前事,直到实力与野心足够匹配。
沉默了几秒,陈泽序问:“有想过换一家医院吗?”
他声音好听,像冬日里的带着凉意的山间溪水,莫名熨帖人心。
陈泽序继续说:“如果你在医院待的不开心,想要换一家医院我是支持的,或许你可以自己开一家宠物医院,由你自己打理,你可以专心做你想做的事,而没有职场上的困扰,资金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完全公益也没关系。”
毋庸置疑的是,他的提议很诱人。
江阮哑然失笑:“恐怕不会盈利。”
“我不需要它盈利,我只希望你能做得开心。”
江阮忍不住想象那个未来,就像是裹着糖霜的苹果,泛着粉红色的甜蜜光泽。
但同样也意识到,一旦这样,她就要一直依靠他,依靠他给的资金,她将离不开他,两个人捆绑也越来越深。
不知不觉间,用餐到一半,江阮喝了些酒,白皙的脸上有着酒精在体内燃烧的红意。
她眼睛水雾弥漫,映衬着烛火摇曳的光,她看着他半开玩笑道:“如果我们离婚,你还会继续投吗?”
橙红色的焰火照着陈泽序的脸,他问:“我们为什么会离婚?”
江阮手撑着脸,笑了笑,说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
陈泽序不以为意,手指掠过她额头上的发丝,他缓缓开口道:“你把每个人想得太好,外面的世界远不如你想象的美好,有利益就会有纠纷,钩心斗角,互相猜忌,你不感到疲惫吗?”
江阮眼睫扑闪了下。
他手指很凉,从额头移到她的眼皮,他亲昵摩擦了两下。
“阮阮,你还不明白吗?这世界只有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
“只有我。”
“所以你看,我们不会离婚。我不喜欢这种假设。”
作者有话说:
整理大纲剧情去了,给大家50个补偿红包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