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毛发杂乱、体型巨大的狗, 鬃毛交错像藏獒与田园犬杂交的品种。
吐息在空中凝成水雾打在垃圾袋上,小橘仰头看见尖锐的犬牙流出涎水。
刹那间,生死关头小橘反应前所未有的快。
一口能咬死四个它的大口落下,小橘就地一蹿, 从大狗身上蹿出去, 显然这只流浪大狗不是第一次扑食, 它身体健全,速度极快, 小橘身上的垃圾袋和瘸掉的腿成了最大的阻碍。
大狗咬住垃圾袋,小橘逃跑的动作一顿,大狗立马转而咬住它的腿。
“喵!”
痛呼响彻寂静的巷子。
这条狗是老手,长吻顶翻小橘,撕掉碍眼的垃圾袋,直指脆弱的腹部,准备撕开掏出皮肉心肺吃掉。
小橘找准时机弹出爪子, 狠挠大狗脆弱的鼻子。
血一下涌出来。
大狗痛呼,小橘趁机跑出去, 可大多商家紧闭门户, 根本无处可去,它看见道旁树。
身后大狗已经缓过来,猛地追过来。
好在树叶茂盛,树干并未冻起来, 爪子抠住起伏纹路, 大狗已经追到跟前, 咬住吊着的瘸腿往下拽。
整个身子拽得往下, 死死抓住树干的爪子迸裂渗出血,拉出几条带血的抓痕。
所有的力气全部用上, 它的身体好像快被扯断,爪子快要连骨带肉被拽出来。
疼得它眼泪快掉出来。
池月跟池东上跑过来时,就看见被拉成细细一条,下一秒就要从中扯断的小橘。
池月松开牵引绳,面对比它身体还要大一轮的大狗,池东上像第一次见到小橘那样直接扑上去。
池东上又快又狠,第一次对付泰迪,它留了力气,这次直接见了血。
大狗吃痛松开细细的腿,小橘抓住机会爬上去。
池月跟上来,老远见大狗体型这么大,生怕池东上吃亏,然而仔细一看,血全是大狗的。
她看向树干,上面残留新鲜的血迹,小橘躲在枝干上,不知是疼的还是冻的,瑟瑟发抖舔舐出血的瘸腿。
池月没有制止池东上,等到想跑也跑不掉的大狗嗷嗷躺在雪里,她慢慢打电话给流浪救助基地
她如实告知这个大狗危险性,随后蹲下身任劳任怨给池东上擦嘴擦牙。
随后池东上来到树下,静静抬头看向小橘。
小橘往后缩了缩。
池东上知道自己吓着了这只受伤的脏脏猫,天蓝色眸子微不可闻一黯。
流浪救助队员很快到来,池月是老熟人了,时不时捐钱、捐粮、捐猫猫狗狗玩具给基地。
检查了大狗的情况,简单跟池月聊了几句,带上大狗又走了。
“咪咪,小咪,快下来。”
池月视力很好,瞧见小橘浑身毛湿漉漉的,断掉的右后腿在撕咬下几乎只剩一层皮连着,前爪也是血淋淋的。
这个情况,池月真怕一不留神小猫直接死在树上。
她上前一步,想看能不能上树抱下小猫,结果小橘又往里退,后面是细细的树枝,这个高度摔下来只怕本就情况危急的小猫会当场断气。
原本想打电话叫人救这只小猫的池月犹豫了,先不说这只小猫是只不大的幼猫,麻醉不好把控剂量,再则麻醉生效要时间,这只小橘猫显然应激中,只怕弄巧成拙加快它的死亡。
池月愁得抓了好几下头发。
瞧着池东上一动不动守着,池月稍微放心,今天出门急,没带宠物食物出来,她看了眼周围,先去买点食物看能不能喂给小猫吧。
树上的小橘只能感觉到疼,很疼,害怕恐惧伴随难以忍受的疼痛。
它不懂怎么减轻疼痛,只能一个劲舔伤腿,可是这样更疼了。
它埋着脑袋,看见下面的池东上,它分不清谁是谁,这大家伙会吃了它。还有那个靠过来的,会踩得它脚很痛的人类。
它下意识后退想跑,然而它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于是把脑袋埋在胸口。
池东上还没有走,甚至没有动作,像一个狗狗雕塑,它站在小橘所在的树枝下,保持仰头的姿势密切关注这只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的脏脏小猫。
池月买了不少猫咪能吃的食物,好在临近中午气温慢慢升上来,雪下得没多大。
抖掉身上的雪,池月一回来见树上小橘缩成一团,树下池东仰头望着,活像只雪狗。
池月一时间好心疼。
“咪,咪咪,下来吃点东西好吗?”
小橘耳朵弹出,这一小会儿,它睡了过去,浑浑噩噩间好像听见有人在跟它说话。
昨天吃的食物已经消耗干净,不知是不是冻僵了,竟然没那么疼,它恢复一点精神,伸出脑袋往下看。
第一眼落到下面沾满白雪的大狗身上。
它对狗真的好害怕。
小橘立马缩回头。
人类还在喊,它抽空撇了眼人类,是人类雌性,给它食物的多是人类雌性,它对人类雌性总要没那么害怕。
小橘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又往下面看去。
注意到脏脏小橘的注视,池东上抖抖毛,雨衣甩掉一层雪,透明的雨衣再次清晰露出下面的毛色。
小橘缓慢眨眼,被疼痛拉扯的神智逐渐回来,它认出这是那天救下它鸡腿的漂亮大狗。
大狗穿了和大黑猫那样的衣服,长长香香的毛掖在衣服下,小橘莫名得到一些安全感,原本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刚才也是它冲出来扑飞那个坏家伙的。
“喵。”谢谢。
真是稀奇,一直兴致缺缺的池东上一听脏脏小橘第一次对它说话,雨衣下的尾巴微微扬起。
“呜。”不用谢。
时常不会大吵大叫的池东上只发出低而短促的呜呜声,像哥哥像长辈,即便是人类的池月都能听出其中的温柔。
“呜呜?”疼吗?
本来已经冻僵麻木的腿和爪子,在这一问下,又突然好疼好疼。
“喵……”有一点点疼。
“下来吃点东西吗?”池东上问。
小橘不说话了,脑袋微微往回缩,虽然有池东上他们在,可它还是觉得下面很危险。
池东上也不催促小橘,依旧安静地在树下等着。
小橘本以为池东上等会儿会走,好几次它快睡过去,听得安安静静的,睁眼一看,池东上还在下面。
“真的给咪吃吗?”
“嗯。”
“那咪下来了?”
“好。”
小橘抖抖毛上的雪水,站起身来,爪子和身体骨骼的刺痛让它险些一摔。
好在它有些习惯了,很快稳住身子,攀住树干滑下来,没想到它还是高估自己,松动的爪子好像有几把钳子攥紧,使劲往外扭动拔出它的骨头。
小橘痛得没抓稳,直直往下掉,然而预想中扎进雪里的冰冷没有传来,它稳稳落在暖乎乎软绵绵的背上。
哎?
软垫开始动,说好下来给它食物的池东上直接背着它往池月的车里走。
第22章 没眼看
真大啊。
小橘躺在池东上背上, 像躺在大床上,分明积过雪的雨衣不冷反而暖暖的。随池东上走动,它想勾住池东上的雨衣,然而爪子太疼了。
狗与狗的区别真大。
它明明刚被别的大狗撕咬, 差点丢了小命, 然而这样躺在池东上的背上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有闲心跟池东上聊天。
“咪?”食物呢?
“回家吃,外面买的不好。”
小橘趴下疲惫的身子:“可是咪的家没了呀。”
“回我的家。”
小橘想起大黑猫家的仆人, 偷偷看了眼身后的池月,它已经不想去朋友家了,它懂自己是外来的,不受欢迎的,但它现在真的没力气再折腾了。
好在它对池东上印象很好,跟池东上商量:“咪不睡汪的窝,只吃一点点食物, 先不要丢咪,等咪伤好了咪自己走好吗?”
“不是仆人, 是妈妈, 妈妈不会丢咪。”
“妈咪?”
小橘又偷偷看了池月好几眼,为什么这个妈咪长得跟它的妈咪好像不太一样?
小橘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池东上背上蹭了蹭脸,对池东上说:“汪救了咪两次, 谢谢汪。”
小小的动作透过雨衣清晰传到脊背, 好像一只蝴蝶轻轻落下, 池东上平静的步子微乱。
“没关系。”
喵~
真的是大好汪。
小橘想着, 趴成板鸭趴沉沉睡去,直到上车池东上坐直身子, 缓慢让它滑到坐垫也没有醒过来。
池月上车就给宠物医生打了电话,碍于小橘怕人,她叫人带好仪器来家里给小橘看病。
小橘除了挠过那只大狗外,还没有主动亮出过爪子,池月喂小橘吃了食物补充好体力,宠物医生带好手套轻握住小橘,它全身都是伤,很难不弄疼,然而小橘除了扭动几下没有半点攻击的迹象。
不管给它全身消毒,还是给松动迸裂的爪子上药,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有真的忍耐不住疼才拉平耳朵。
这模样让救过不少小动物的宠物医生多看几眼。
“怎么样?”
“情况很糟糕。”医生如实说,上药的动作没停:“后面这条腿太久没管,在地上拖来拽去,本来情况就糟糕,现在骨头都被咬碎了。不过它还小,如果后面保护好,恢复得不错,等骨头长起来虽然不能完全好,但轻微使用没问题。”
还有爪子,他简直怀疑这小猫的爪子要被连根拔起,只看一眼都觉得疼。除此之外,它的身子不太能打直,医生摸了下,发现胸口骨头有好几根错位。
这么小一只猫,不知道怎么弄出来这么多伤。
折腾到晚上,擦干身子的小橘变成一只绷带绑着的木乃伊小橘。
它真的累了,吃完药,躺在池东上房间里的狗窝沉沉睡去,睡前它还在担心会弄脏了漂亮好看的窝,试图睡外面地板,池东上用爪子轻轻推了下它,小橘倒进窝,栽进一团棉花里,这个窝比大黑猫家里的还要软还要大。
它刚伸出脑袋仰头看池东上,池东上说:“你先睡,等会儿我再回来陪你一起。”
咪?
为什么汪要陪它呀?
小橘不懂,那就睡吧,脑袋一搭在窝边,立马整只猫睡熟了。
池东上做什么去了?自然去洗澡。
大早上就出门,还跟一只流浪狗大战八百回合,雨衣破了好些口子,毛也弄脏了,池月已经忍耐池东上很久了,只是一直陪小橘不太方便。
池东上的毛可长,还有点不轻不重的小洁癖,除了家里人不乐意别人碰,所以一年多来一直是池月亲自动手给它洗澡。
热水一开,原本帅气逼人的池家小少爷变成落汤狗,样子好可怜哦,偏偏眼神还一本正经,把池月逗得好开心,一连拍几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以往池东上会等她笑够了,这次池东上湿漉漉的爪子搭在妈妈手腕上。
“今天怎么着急啦?”池月打趣:“急得去看你卧室里的小猫?”
虽然单独整理一间大卧室给池东上睡,它也只睡床看都不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窝一眼,但大大小小的窝可一个没少买,池月本想拆个新窝先安顿好小橘,一看池东上主动带小橘去它房间就没管。
“嗯。”池东上大方承认,点点脑袋。
一副湿毛的样子还这么一本正经,池月捧住池东上脑袋,叭叭叭亲几口:“哎呀,宝贝怎么这么可爱~”
确定毛发全部浸湿后,她把泡沫打在毛毛上,知道池东上担心小猫,便加快冲洗的速度,池月说:“崽,自己捡回来的小猫自己养,从今天开始,小猫吃药养伤,吃饭睡觉喝水,它在家里的一切全由你来负责。”
池月伸手:“能做到吗?”
爪子搭进妈妈掌心,能做到。
洗净烘干后,蓬松柔顺的池东上回卧室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向来只睡床的池东上径直走到往常它看都不看一眼的大窝旁。
池月买的窝好大,绑了这么多绷带固定的小橘在这里面只有小小一点。
池东上看了小橘好一会儿。
这只小猫即便洗干净了,依旧不算好看。橘色的毛干干枯枯,能看出一些深浅不一的斑纹,没有别的小猫粉色湿润的鼻子,微微泛白还残有不知怎么弄伤的血痂,瘦得肋骨清晰可见,两只前爪全被包住,因流浪感染而秃掉的尾巴不安地蜷在脚边。
很脆弱的一只幼猫。
池东上却想到白天,小猫右后腿血流不止,细小的身子像被拉到极限的皮筋,它再晚一步便会从中断掉,可这只小猫不仅没有断掉,反而坚持下来拼命爬上树梢。
像奇迹。
池东上挨着小橘躺下,听力敏锐的它清晰听见近在咫尺的微弱心跳,在有节奏的跳动中,凝视小橘的眼睛慢慢合上。
小橘昨晚睡得还算舒服,起初并不安稳,即便半梦半醒也总觉得会突然有人把自己丢出去,直到被熟悉好闻的香气萦绕环抱,它才彻底陷入沉睡。
池东上比池月靠谱。
按时提醒小橘吃药,一般猫猫不会吃药,但小橘是只很乖的小猫,不管药苦不苦只要递到面前它很快吃下去。
由于两只前爪受伤严重,小橘没办法正常走路,有需要时池月会抱住小橘,把它放在池东上背上。
有点洁癖的池东上这时候洁癖消失不见,驮着小橘慢慢熟悉家里,还带小橘去后院看雪,只是小橘对雪天有了阴影,虽然知道汪和妈妈不会丢掉它,还是下意识害怕。
不等小橘开口说话,感觉到小橘一下紧绷的身子,池东上主动带小橘折回。
别看池东上当了免费保姆车,高冷的尾巴轻扬,小橘两只爪子张成最大试图环着汪,秃毛尾巴灵活地一甩一甩。
池月举着手机,变成人型大尾巴跟在后面咔嚓咔嚓拍照。
【相亲相爱一家人】
漂亮小月亮:[池东上翘屁股放小猫下地.jpg]
威风四射的东上外公:照片里是谁家的外孙啊?一定不是我们清高严肃一丝不苟的池东上吧
和蔼可亲的东上外婆:虽然长得很像,但举止行为骗不了人
帅气大金乌:舔,舔,舔狗???
温柔大羿:……
漂亮小月亮:[池东上叼逗猫棒逗猫.jpg][池东上喂小猫吃药.jpg][池东上挨小猫睡狗窝.jpg][不吃零食的池东上撕包装袋喂猫.jpg]
帅气大金乌:啧,没眼看
温柔大羿:啧,没眼看
和蔼可亲的东上外婆:啧,没眼看
威风四射的东上外公:啧,没眼看
……
第23章 学人精
小橘的生命力很顽强, 在细心养着下,一个月受伤的爪子脱落慢慢长出新的来,秃掉的尾巴布了层细细绒毛,原本瘦得只有肋骨的身子长了些肉, 就连受伤最重的右后腿也没有全废, 能微微动弹,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惊叹小橘的自愈能力, 告诉池月和池东上只要按这样调养下去,很大可能到他推测的最好情况。
期间,外公外婆,哥哥嫂嫂通通来看望一番大家庭的新成员。
小橘还是很怕人,尤其怕家里的两位男性,一见这么多人,埋在池东上腹部的毛毛里不肯出来。
池雾想上前故意逗这只猫:“哪家的小猫咪这么怕人呐?给大舅舅瞧瞧?”
乔满吟制止地拍了拍池雾:“小咪这状态不是普通怕人, 像被男性虐待过,你看我们三位靠近点小咪没有太大反应, 但是你一靠近, 它全身都在抖,尤其前面的爪子都藏起来了。”
池老爷子本想打量打量他家外孙喜欢的不得了的小猫咪长什么样,闻言退回沙发坐好:“什么年头还有虐小动物的畜生存在?”
池老太太说:“这有什么?人面禽兽的东西见得少了?表面光鲜背地里虐待甚至虐杀小动物的多着呢,也就是前几年出台了严惩虐待动物的法律才收敛。”
池月点头:“可惜还没有关于弃养动物的, 之前攻击小咪的混血大狗一看就是那些追求大狗的傻逼买来又嫌麻烦丢掉的, 在小咪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小动物死在它肚子里, 再没人发现, 万一饿狠了攻击幼童怎么办?”
“没找到主人?”
“还没找到,只能根据它出现的地方一一排查。”
这种查也很难查, 虽然是禁养犬,但有人偷偷摸摸带回家养也很难发现,但这么一条大狗不会无声无息,只要肯费时费力一定能抓到那个挨千刀的不负责主人。
一家人骂了一通虐小动物的畜生,又骂了一通该死的主人,客厅另一边,池东上知道小橘怕人,也不带它过去强行让它接受,安静让小橘埋毛。
见那边的人不过来,只是说话,满是好奇的小橘悄悄抬头。
跟大黑猫那里的仆人不一样,汪的妈妈这边的仆人,说话不会让它觉得不舒服和危险。
它看了好几眼。
虽然它觉得人类与人类没什么区别,可它就是觉得汪这边的人类好多了。
它才不会承认自己小气,大黑猫是好猫,但大黑猫的仆人不是好仆人。
“诶,它看我们呢。”
池雾一抬头,对上小橘的视线,后者又迅速埋进池东上毛里。
大家乐不可支,小猫知道他们在笑自己,可是一点都不反感,只是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得更深。
池东上侧了身,直接挡住大家的视线,奈何小橘真的好奇,羞愧过后攀着池东上,悄悄又露出个脑袋看这边。
池东上无可奈何,堪比小橘脑袋大的爪子扒下小橘,小橘顺势蹭了好几下池东上的爪子。
那边大家笑得更乐了。
原本有些发愁的池月,那点微妙的情绪烟消云散。
池月以前不养小猫,是因为这类似二胎,爱不可能均分,她爱池东上,不可能再要一只小动物来分走一点,这对池东上不负责也是对新来的小动物不负责。
实话实说,带池东上找宠物,是给池东上养的,不是给她养的。
现在看两只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池月嘴角忍不住勾起,本来担心池东上会一辈子没个,有个小咪在身边倒多了个伴。
一起吃了个晚饭,没多久又各回各家。
池月给两只也摆上粮,小橘的小碗就在池东上大碗旁边,就算一个月了小橘吃饭依旧狼吞虎咽,在优雅的池东上旁边颇为不雅观。
也不知道这么点大的身子,这么小的肚子怎么塞的下去这么多的食物,两口把自己的猫粮吃完,小橘又瞅向池东上碗里。
正在吃粮的池东上眼睛不抬,抬爪摁下凑来的猫脑袋。
“喵~”小橘已经无师自通撒娇大法。
池东上瞥了可怜巴巴的小猫一眼,从粮里挑了一粒肉干递到小猫面前。
小橘一口嚼下,又仰头看池东上,池东上看向它鼓鼓的肚子,已经这样了还想吃吗?
池东上不给了,优雅贵公子难得加快点速度,吃掉碗里剩下的粮。
吃完饭,等了半小时,池东上带小橘去后院消食。
小橘能走还是得让它走几步,赖到池东上背上对身子恢复不太好,池东上步子迈得很慢,等着后面的小橘。
见两只要往后院去,池月拿来两件一大一小毛衣,先给池东上穿好,再给小橘穿。
小橘脑子可聪明,见池东上抬爪,它跟着抬起不利索的前爪。
“哈哈哈哈哈哈,小聪明蛋!”池月轻轻捏了捏小橘的爪子。
又摸摸池东上的脑袋:“外面还在下雪,不要出去玩久了。”
大黑猫有,汪有,现在咪也有了。小橘好开心,尾巴翘得高高的,兴奋地走来走去。
后院已经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来这边一个多月,小橘不害怕雪了,因为它知道汪和妈妈不会丢掉它。
不饿、不冷、不怕被丢弃的雪地对它充满吸引力,它记得雪天小区里一起玩的人类和宠物,如今它也能肆无忌惮在这里玩了。
小橘踩在池东的梅花脚印上,一个更小的梅花印在上面。
爪子一掏,尚为青绿的叶子便一抖,掉下雪来,小橘灵活地往旁一闪。
冰冻的活水池塘里,肥肥的鱼儿诱猫地游来游去,小橘踩上冰面,伸爪抓了好几次始终没抓不着。
池东上坐在亭子里,看这只小猫身残志坚,拖着残腿蹦来跳去,等玩够了带着一身雪往它这里钻。
池东上伸爪拍掉残雪,小橘得寸进尺,玩累的它顺势爬上池东上的背。
在雪融化前,池东上背着小橘回到房子里,脱掉快浸湿的毛衣。
池东上抖抖头上的雪。
小橘抖抖头上的雪。
池东上踩脚垫擦擦爪子。
小橘踩脚垫擦擦爪子。
池东上叼上大毛衣放进宠物洗衣机。
小橘叼住小毛衣一磕一绊放进宠物洗衣机。
池东上在自己的大碗里喝水。
小橘跟在屁股后面在旁边的小碗里喝水。
池东上跳上沙发舔毛。
小橘一瘸一拐试图爬上沙发,无果,池东上又下来把猫顶上去,一狗一猫用如出一辙的姿势舔毛。
池月躺在另一张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什么叫学人精,这就是学人精啊。
第24章 缘分
小橘的伤在两个多月时差不多完全好了, 右后腿在细心照料下,虽然还是瘸的,但已经能轻轻地借力跳上沙发。
聪明的小猫总是跳脱又调皮,这点已经初见端倪。
挠沙发, 挠窗帘, 打翻水杯, 后院里折腾花花草草,把池东上的尾巴当逗猫棒……
池月养池东上时没感觉到的心累, 如今全体验了一番,好在小橘再怎么闹腾它也只是丁点大的小猫,闹翻天也就那么回事。
小橘一开始可喜欢池东上的大窝,见库房里一堆崭新没拆过的,它要一天睡一个,自己睡还不行,大抵回家之后陪在它身边的是池东上, 小橘很黏池东上。
它自己睡窝不够,非要带池东上一起睡窝。
池月见自己买来的窝终于被重视, 高兴地给它们拆窝, 至于只躺了一次的窝还可以洗干净了捐给流浪动物基地,给那些新来的没有自己小窝的小可怜。
见池东上回大床,小橘屁颠屁颠跳上大床,哪里不睡就睡在池东上脑壳上。
原本瘦得肋骨清晰可见的小橘现在长出了肉, 身子变得圆润许多。本该顺溜的毛, 由于皮肤病全部掉落, 重新长出蓬蓬松松的暖黄色毛发, 像一块炸毛的虎皮蛋糕。
它还老喜欢蹭池东上,每次池东上在沙发上睡觉, 它跳上去在池东上脑门那里蹭来蹭去,炸开的耳朵上聪明毛直接钻到池东上鼻子里,痒得池东上打好几个喷嚏。
见它一脸茫然还要蹭,池东上伸爪子直接扒过虎皮蛋糕,用下巴摁住不安分的小猫。
至于池月,池月在给小橘取名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沐禾好听。
池沐禾,虽然听起来更像女孩子,可蓬勃新生的寓意很适合这只小橘猫。
“沐禾,来喝羊奶。”池月喊窝在池东上怀里睡觉的小橘。
小橘抬头,不解看向池月,听不懂池月在喊谁。倒是池东上反应很快,带着小橘主动过来。
“是妈妈给你取的名字。”
“喵?名字?”
池东上点头。
哇!
小橘眼睛一下亮了。
“妈妈刚才叫我什么?”小橘迫不及待,只恨自己没听清。
池月正好又喊了声。
小橘好高兴地回答妈妈,声音甜甜软软的,好像吃了好多好多糖。
“这么快听懂你自己的名字啦?真聪明!”池月揉了揉小橘脑袋,把羊奶放在地上。
池东上慢慢过来,池月放了碗更大的羊奶在它面前。池东上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以往只象征喝两口的它,见得旁边喝得津津有味的小橘,难得多喝了两口,不过也就两口,又趴下安静看小橘喝。
小橘喝完自己碗里的,早习惯的它脑袋一偏埋进池东上的碗里。
池沐禾正式用自己的名字加入大家庭,池月成功要来一堆大红包,全用来给小橘添置玩具零食。
小橘跟池东上完全两个模样。
池东上完美诠释什么叫高贵冷艳,玩具没兴趣,零食没兴趣,要不是它还要活下去,池月估计这家伙连狗粮都不吃直接准备成仙。
至于小橘,不管动的静的,它什么都感兴趣,食物更是不管便宜的贵的,零食还是猫粮,每一样它都喜欢。
渐渐地,小橘怕人没那么厉害,一开始是两位女士能抱在怀里,后面池家两位男士也能慢慢开始抱。
小橘脾气挺好,被抱着各种揉啊蹭啊半点不会生气,只是大部分时候太过分了,从不爱搭理人的池东上搭上这人膝盖,小橘便从怀里挣扎出来踩过池东上爪子,来到池东上脑袋,再到池东上背后猫咪揣。
大家看得一阵乐呵。
小橘只在家里不怕人,一旦出门,即便在背包里也会怕得炸毛。
池月不懂,听懂小橘说什么的池东上明白,小橘这是怕把它丢掉,不管池东上再怎么安抚它,小橘始终不信,还反过来安慰池东上,说只要妈妈丢掉它们,它会努力捉老鼠养活池东上的。
池东上:……
池月歇了带小橘出去的念头,但小橘已经决定苦练捕猎技术。
别墅每三天有专门清洁团队上门打扫,别说老鼠,连一只蟑螂都不存在。
小橘蹲守了两晚,池东上陪在它身边,见它一无所获,本以为小橘会放弃,没想到它目标转头投向外面。
但它又害怕一只猫出去,于是带池东上在池月睡着后悄悄溜出去。
别墅区的物业很敬业,偌大公园里硬是没给小橘找到老鼠或者蛇,好在冬日已过,初春已到,一些小动物开始出来。
小橘蹲守半晚,捉到一只从湖边上来的青蛙,昂首挺胸带池东上回去。
为了表明自己很有用,小橘不听池东上劝诫,执意要将这只活的青蛙献给人类妈妈。
隔天,池月一醒,一只湿腻腻的青蛙在她面前蹦来跳去。
尖叫掀飞屋顶!
蓄势待发的池东上用准备好的袋子罩住青蛙。
池月总算缓过来,低头看见小橘端端正正坐她床边,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池沐禾!”
小橘:?
小橘搞不懂妈妈为什么生气,但被妈妈叫全名的恐惧直接迫使它一溜烟逃出卧室。
池月稳住狂跳心脏,拽过装着青蛙的袋子,这青蛙生龙活虎,看得出来小橘特意留了力气。
她把青蛙单独放进一个鱼缸里,然后打开监控查看昨晚小橘到底是怎么把青蛙带回来的。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见两只偷偷摸摸做贼一样出去,门还是池东上开的,池月气笑了。
揪过池东上的耳朵:“可以啊池东上,胆子肥了一起出去玩是吧?”
池东上没吭声。
池月也没生气多久,心疼地揉揉池东上耳朵:“下次不准了,你们万一出去遇到坏人怎么办?”
池东上唔一声,表示明白了。
它出去找到躲在大床里的小橘,告诉它人类可能不太喜欢动物的礼物。
那可是咪打猎回来的,以前的咪想捉都捉不到呢,人类居然不喜欢吗?
小橘不理解,但小橘吃一堑长一智,人类妈妈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嘛。
家里又多了一只蛙。
每天晚上呱呱叫的烦人烦喵烦汪,没待几天又放生了。
小橘不愧有大橘基因,身子不仅恢复了,更是急剧发胖。不到半年,已经变得好大一只。
它的毛越长越长,池月惊觉原来圆头圆脑的小橘竟然是一只好漂亮的稀少长毛橘猫。
等小橘身形彻底固定,身上的毛长得又像蒲公英,颇有跟池东上一样的高贵模样,可一动,那清冷气质就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活脱脱一只调皮猫。
偶尔池月看着和谐相处的一猫一狗,难免觉得奇怪,先不说物种不一样,就它们的习性简直天差地别,这竟然也能相处得这么好。
有时候真的只能归于缘分这个东西。
第25章 番外
不知不觉, 在池月过完自己的第三十六个生日,两小只也随之过完它们的第十五个生日。
不管小橘还是池东上,它们脸上的毛毛全部发白,走路一摇一摆, 看得出来时日无多, 池月对此接受良好, 生老病死由不得人,只要在它们活着的日子过得足够好就行。
大雪洋洋洒洒。
池月和往常一样睡到早上八点半, 在池东上和池沐禾年轻时她能睡到下午,池东上会料理好它和小橘的餐食,但现在不行了,池东上还有池沐禾走几步都会喘,实在没办法指望它们。
温牛奶泡软粮,池月敲池东上的卧室门:“崽崽们,睡醒没有呀?妈妈进来咯。”
池月拧开门, 一愣,里面空空如也, 大床上只有浅淡的褶皱。
“池东上!池沐禾!”
池月着急找遍整个别墅都没发现两只的身影, 急得她团团转,就在她哭得眼花时,她在别墅□□院看见了依偎在一起被雪埋了一半的两具熟悉的身影。
池月脚步踉跄。
她颤抖着手拂开积雪,池东上就这样静静圈着里面的小橘, 两颗一大一小的脑袋紧紧挨在一起。
池东上从大雪里捡回小橘, 如今又在大雪里陪小橘一起走了。
自认为能接受的池月哭得撕心裂肺, 无论家里人怎么安慰都止不住。池月的朋友着急忙慌选了十几天, 终于选到了一只和池东小时候差不多的陨石边牧,至于小橘, 虽然这么纯的长毛橘猫难找,但橘猫小时候模样大差不差的。
朋友本想一块买来送给池月,池月一听立马拒绝了。爱是无法转移的,池东上是池东上,小橘是小橘,再长得一样它们都不是同一只,她想她以后大概再也没办法养小动物了。
为了平复心情,池月选择出国旅游散心。
漫长的旅途中,她有遇到对动物很友好的国家,也有遇到对动物很一般的国家,中途她还帮助救了不少动物,有流浪的小动物,也有偷猎者枪下的保护动物。
消息传回国内家人耳里,本来没什么事的池月反倒被他们啰嗦得耳朵疼,算了算时间,在外面差不多五年了,她也该回去了。
最后一站是在一个贫穷的国家。
池月定好了第二天回国的飞机票,这国家穷归穷,特色水果不少,池月在最大的果园里采摘水果,来往的客人不少,其中还能看见几张国内面孔。
采摘工同样在里面忙里忙外,有的小采摘工抱住比身子还高还大的筐跟在客人身边,这些小采摘工大多瘦骨嶙峋,可相貌竟然出奇不错,引得有的客人大方给他们些小费。
池月唤来刚才她拒绝的小采摘工,原本失落的小采摘工立马笑开脸顶着筐跑过来,池月给了小采摘工不少小费,小采摘工怔住后见这么多钱第一反应是还给池月,池月没收,趁周遭没人的时候往小采摘工深兜里藏好。
气氛一时间友好和谐。
池月怎么没料到这种地方还会发生恐怖袭击,自制□□的威力不容小觑,池月听到爆炸声顾不上水果,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中瞥到旁边林道里两个小小的,手拉手一起跑的小身影也没办法,只能拽紧旁边的小采摘工往外跑。
冲到开阔的地方,更大的爆炸炸开,整个地面都晃动起来,池月和她怀里的小采摘工跑出波及范围没有受到伤害,但有些反应慢的就没这么好运了。
池月回头看,正好看见刚才的两个小采摘工拉着手想跑出果林,他们好小,好瘦,只有五岁多的样子。
前面高一点、头发白灰、眼睛透蓝的男孩紧紧拽住后面矮一点、金色头发、金色瞳孔的男孩。
池月茫然张大嘴。
不可抑制的强烈熟悉感在五年多后狂涌而出,下一秒爆炸波及,只差几步,短短几步,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下意识彼此去用身体保护对方,余威在他们身上犹如重锤狠狠砸落,像破败的风筝,两个脆弱的身子直接被炸飞出去。
不……
池月跌跌撞撞往前跑去,明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如果、如果、如果刚才她去拉他们一把,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两个小孩已经晕过去,金色头发的小孩不幸落到石子上,从额头到右眼角划破了好长一条口子,鲜血盖过整张脸,池月跪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晕。
她小心翼翼环抱起两个小孩,正好果园主人来了,她问清这两小孩没父母,是流浪来这边的,一边心疼一边急忙安排这边的医生给他们简单的检查,随后打电话回国让家人给她安排私人飞机配备好医疗设备和医生。
听到池月着急的话,那边没有多问什么。
在贫穷的国家药是一种稀缺资源,见那医生要给两个孩子吃不知名的药,池月赶忙制止,只要了纱布棉签和干净的水自己给他们清理包扎。
真的很瘦。
肋骨清晰可见,脸颊瘦得凹陷下去,很难想象这是两个只有五岁多的孩子。可即便如此,小心擦干净灰尘后,他们犹如拭净的蒙尘珍珠,稚气的五官优越无比。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破烂的衣服上。
她养了十多年的孩子,她认得的,这就是她的两个崽。
五岁多,五岁多。
多巧啊,她的两只崽正好也走了五年多。
上了前往私人机场的车,中途蓝色眼睛的小孩醒了,他清醒第一秒看向昏迷过去也没松开的手的主人。
见旁边的小孩额头包了纱布,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崽,你放心,小橘他没事,伤口仔细保养不会留疤的。”
小男孩歪头。
池月勉强止住的眼泪啪塔又掉下来,怎么不是她两三个月就到她身边的崽呢?连听不懂她说话时的眼神,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
池月哭得好伤心。
小男孩身在异国,虽然听不懂眼前的人说什么,为什么这么难受,可见池月哭得厉害,他也莫名难受。他伸出空的左手倾身想抱住池月,可他短手短脚根本抱不过一个成年人,于是他握住池月的手指,轻轻晃晃,像在她手上蹭了几下。
池月哇一声,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崽。
那边家人们听池月说找到了池东上和小橘,第一反应不是不信,而是庆幸池月总算找到寄托。
医生在飞机上给小橘仔细检查了身体,外伤主要是额头,最严重的还是营养不良,池东上只比小橘情况好一点,身上青肿了不少地方。
池月听完,又抱住池东上一阵哭。
他们才五岁,怎么能吃这么多的苦?甚至像采摘工一样靠卖弄力气讨好客人才能活下去,如果她再早点过来就好了。
小橘是在飞机上醒的。
金汪汪的大眼睛第一眼找池东上,看见池东上之后才有勇气慢慢打量周围,好几个陌生人啊,他坐起身躲到池东上背后,只探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视线转了一圈,落到池东上面前的女人身上。
这个人好奇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一看见他又变得更红了。
他多看了两眼,不忍心地伸出空手拽住池月的衣角晃了晃。
别哭啦。
池月噗嗤笑开。
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全在机场候着,池月急着上飞机加上她太激动,他们只来得及听见池月说找到了池东上、池沐禾,他们一致以为是长得差不多的一猫一狗,结果看见池月牵着两个瘦巴巴的小豆丁出来。
小豆丁已经收拾干净。
两个小豆丁一抬头,大家不约而同:“东上,沐禾?”
两小孩听不懂,但还是扭头看来,仿佛这样被喊就回应是刻在骨子里面的本能。
虽然语言不同,本来以为沟通会费力,但池东上总能很快领悟他们的意思,转念一想,对哦,之前池东上还是狗狗的时候就很聪明好不好。
至于池沐禾,小橘,他成天拽住池东上的手,反正池东上做什么他做什么,俨然一个小跟屁虫。
池东上还是除了主食,没有感兴趣的零食,至于小橘,变成人之后能吃的东西更多,嘴更馋了,只用一个月,瘪瘪的肚子就变得圆鼓鼓的,白嫩嫩的脸蛋长了婴儿肥。
池东上脑子聪明,学说话比小橘快,小橘没事跟在池东上后头捡几句,慢慢也学会了些。
两个都是五岁多的小崽,池月舍不得送到幼稚园,于是交给他们的外婆带,池东上一点就通已经在学百内加减法,小橘还在扒拉他那白软的十指算七加二。
池月爱怜地揉揉小橘的金脑袋。
没关系,傻就傻点吧,家里养得起。
爱心大发的池月难得多允许小橘多吃两袋薯片,不过等到晚上她那一腔慈爱散得烟消云散。
卧室里。
两个小崽子头抵着头做作业。
原本该慢腾腾的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完,在旁边翻出两颗私藏的棒棒糖,自己吃还不忘剥开另一支递到池东上嘴里。
池东上就小橘的手咬过糖,小橘顺势带着甜软的糖香凑上前看池东上的作业本,瞅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他说道:“哥哥,你学慢点嘛。”
门外听见的池月扬眉。
这是见东上做得又快又好,自卑了?
下一秒。
小橘叹气:“你学得越快外婆给你布置的作业越多,你看你这里有三十道题,我只有十道诶。”
池月:“???”
池东上抬头捏捏小橘被棒棒糖撑鼓的脸:“你可以放心地学快点,只要你懂了,不想做作业可以全部给我。”
池月:“……”
“好哇。”小橘凑上前,乐趣大发地用嘴里的糖棒戳池东上嘴里的糖棒。
瞧见笑得好开心的两个小孩,原本还想找机会教育他们代写作业是不正确的池月放弃了。
一个愿意帮写,一个愿意多学,只要不违法违规有什么不行?
之后小橘的学习进度果然一日千里。
池月啧啧感叹,果然她的小崽们就是最棒的。
第26章 高冷蛛
兰昑难得穿得好隆重。
天蓝色的法袍层层叠叠, 纯洁白色里衣相间,走动间金线闪烁流光溢彩,如盛开的繁花。
兰昑在镜前欣赏了好一会儿,这可是娘亲用修为亲手给他织成的法衣。
“昑儿, 此去凤宫争取在凤君面前多表现。”
给兰昑整理好衣襟的父亲与有荣焉地摸摸兰昑的脸:“我儿长这么好看, 艳压群芳不在话下, 只要在凤君前露个面何愁不得宠爱?届时必带我族再得荣光。”
旁边的娘亲没有父亲的好心情,苦皱眉闷声不语。
兰昑郑重点头:“请爹娘放心, 我会努力的。”
娘亲叹了声气:“凤宫不比在家里,万事先顾好自己,若我族只能靠你一个小崽崛起未免太令外族耻笑。”
兰昑顺势蹭蹭娘亲的掌心。
第二天卯时,天微微亮,兰昑忐忑上了四座飞车如出嫁新娘,在娘亲父亲以及一众族人目送下离开家前往凤宫。
凤宫凤宫,其实不是特指宫殿, 而是五神兽的凤凰一族所居神山,其上光华万丈、殿宇成带、金碧辉煌, 灵气浓郁成雨。
兰昑作为妖蛛一族, 自洪荒之时便一直归属于凤凰势力,可惜时过境迁,妖蛛一族到外婆那一辈族内天才已经青黄不接,已隐隐有被妖蜂一族取代之势。
后日是凤君成圣的大日子。
换成他们族内的说法, 成圣也可以叫做凤君成年日, 只是与他们这些小妖不同, 成圣需神兽幼崽达到能支撑体内血脉完全觉醒的修为才可, 而凤君是近十代内成圣最早的神兽幼崽。
前五日各方妖族已经来过凤宫贺礼,后日更是众妖势力翘首以盼的时候, 大大小小妖族势力送自家子女去凤宫,神兽灵气庞大,总要找些事情发泄发泄,身边多几个侍奉的漂亮随从再正常不过。
能被选中的妖身后,其势力也会随之腾飞,兰昑一行便是为了此事。
想到这里,原就紧张不安的兰昑更紧张了,爹时常夸他好看,可是他天资修为实在一般,到现在还不能熟练掌控好灵气。
凤君,少爷啊。
他听过娘亲提过不少次少爷,说他们少爷比其他神兽四族的新君更强,出生当日便能调动妖兽齐鸣,连他们老族长都忍不住下跪朝拜。
修为已和不少年长神兽相当,前几年便有成圣征兆,只是凤族长辈压着让凤君再多些阅历,现今凤君成圣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同辈神兽与他可谓天差地别。
至于他……
按年岁痴长凤君好几年,但不提也罢。
兰昑揉揉脸,他不是少不知事的小孩子,他明白此去做什么的,侍从真正的意思又是什么。
他拿过出房门前,父亲悄悄递给他的画册,手掌大小一本,很是方便携带,其上镌写妖娆细笔的三字:妙韵图。
兰昑刷一下脸发烫。
他尴尬地放下画册,片刻后,又顶着发红的耳朵拿起来,蹭了蹭脸,翻开第一页。
赤身裸体的两个人无比细节地展示在眼前。
兰昑整个身子都红了。
他猛地合上画册,烫手山芋般唰地丢开,心跳砰砰砰地只差震出来,这,这……
兰昑想到父亲说的,这是一位风流成性的龙族前辈流传下来的,里面记载了几百位婀娜多姿的美人,以及上千种增加愉悦感的床笫姿势。
兰昑缓了好一会儿。
他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如果刚才他没看错……
兰昑抿紧唇,再翻开第一页,目光缓缓下移,确定看清某处后,眼睛缓缓睁大。
他隔空用手指比比自己的,目光逐渐呆滞。
神兽的这里也如此天赋异禀吗?
他用力甩甩脑袋,垂至肩侧的缬绳跟着甩来甩去。他悄悄再瞥一眼,手落上臀部,这个是放进下面里面的,这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大的东西呢?!
兰昑有点害怕,兰昑有点想哭。
这不行的,他不行的,他一定不行的。
父亲还说有些大妖喜好特殊,在做这档事时爱使用兽身,兽身那岂不是参天大树?!
噗地声,手中的册子掉在地上,层叠衣服落花般垂下,一只透蓝的长腿蜘蛛害怕地捂住眼。
凤君成圣,全界同庆。
绵延千里的仙山今日挤满了妖,凡踏入凤凰领地必步行拜访。
从原型又变回人,兰昑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从飞车中下来,一出来便见漫天遍野的妖。
原本家中重金给他打造的出行飞车,在各方宝彩奢华的飞车面前硬生生多了几分穷酸朴素。
一见来了新人,不少妖看过来,见一辆普通飞车眼中露出鄙夷,又见兰昑鄙夷变成了忌惮。
妖族本就容易出美人,更别提这里面全是各族最美的美人。张扬的猫妖,妖且纯的狐妖,艳丽的鸟妖,冷傲的蛇妖,仙气飘飘的蝶妖……
兰昑一抬眼立马闪花眼,他瞬间感觉自己像一颗皱巴巴的丑草,但他昂首挺胸,绝不在外露怯。
随指引进入结界,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前一晃,景色瞬息万变。灵气凝成的仙雾飘渺,山峦层叠,上空羽翼绚烂的小凤凰展翅盘旋。
下面的妖忍不住羡慕望去,只慌忙瞥了一眼便被通天威压震得收回目光。倒是兰昑多看了两眼,轻轻抿了下唇。
虽常听得娘亲说过凤宫如何辉煌,如何有钱,如何有气势,百闻不如一见,只这处一座山界便抵得他们当今全族所占地盘的一半。
“土包子。”
兰昑:啊?在说他吗?
他以为他装得很淡定。
兰昑往旁边看,刚才出声的是那个张扬耀眼的猫妖,为什么他知道是猫妖呢?因为这只猫妖头顶冒出三角毛绒绒耳朵,大胆清凉的衣服后面翘着毛绒绒的尾巴,尾巴和赤脚的脚腕都系上铃铛。
兰昑顺着猫妖视线,才发现猫妖说的不是他,而是猫妖旁边的一个通体雪白,连皮肤都似水般仿佛快要消散的梦兰花妖。
好美啊。
兰昑眨眨眼,即便在这么多美人中这只梦兰花妖也美得独树一帜。
梦兰花妖听见猫妖的嘲讽,没有生气,雪白的长睫轻眨:“鄙妖久居深山,确实不比阁下见多识广,从未遇此伟景,见笑了。”
“哼!”猫妖扭头发现兰昑,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来一个土包子。”
兰昑神色不变,收回目光不说一句话。
被忽视的猫妖不悦,但神兽脚下没有妖敢公然闹事,猫妖往前加快两步,好似身旁的两妖臭不可闻。
梦兰花妖温柔的笑容没变,往这边走了两步,靠近兰昑,他身上有幽香,周身有淡淡的冷意,更像一朵雪花飘了过来。
“听闻上届凤君选了一千余位侍从,想来此次只多不少,相逢便是缘,不如在此结识以后有个照应。”
兰昑矜持点头,坚决不多说一句话:“兰昑。”
梦兰花妖微笑:“白月雪。”
妖如其名,名也挺美的。
兰昑出门前,娘亲再三叮嘱,说外面不比家里,许多妖会看妖下菜碟,多说多错,如果要交朋友最好相交犬族,犬族是妖族里唯一一支与人界关系密切的。
白月雪看似虚虚弱弱,话却不少,与兰昑小声探讨这位凤君。
“听闻龙君侍从选了三千余位,三日用废一位。”
用废?
白月雪看清兰昑眼里的清澈懵懂:“出门时你的爹娘没告诉你,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兰昑点头:“我知道……”
他突然顿住。
白月雪道:“使用过度除了疼痛难当外,最主要是灵气太盛很容易承受不住爆体而亡,龙君喜欢的那只小鱼妖在一天后死在床上。”
兰昑:……
他后面那个地方一下发疼。
他看向旁边的白月雪:“你怎么办?”这位看起来很弱不禁风。
感觉到兰昑真实的关心,白月雪洁白的眉微微一跳:“我一路从深林过来,路途中有听不少凤君的消息。凤君年仅十八,在人族中方脱离幼崽的身份,听得凤君仅十岁时,乔装游历惩戒不少贩卖妖崽的恶妖。”
十岁。
是他十三岁时,族中好几个小孩就是出门被恶妖拐走,听娘亲说那恶妖专门捉好看的妖送往人界,他们背后有大妖撑腰,有人界炼制的法器,根本找不到踪迹。
本来娘亲都快放弃了,没想到十几天后这几个小孩又自己回来了。
当时全族沉浸在欢庆中,连娘亲都不清楚是谁出的手,兰昑就更不知道了。
“有些不认识路的小妖,凤君特意差靠谱的大妖一个个送回去。”
是温柔善良好心的凤君。
兰昑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觉得后面的幻疼轻了点。
说话间,他们爬过白玉石阶:“你们在前面等候便可,稍会听见传唤再进殿内拜见凤王、王后、凤君。”
刚踩上最后一层台阶。
兰昑暗自松口气,总算要见到了,族内的使命总算要迈出第一步。
他连忙垂头看了眼装扮,很好,法衣还是这么柔顺,他悄悄在掌心凝了半个模糊水镜,很不错,脸上没有脏东西,头发没乱。
一路上他只和白月雪说了八句话,很高冷,没有表现出父亲说的蠢样。
很完美的开头。
兰昑高扬起下颌。
“选什么侍从?滚啊!不准拦着本君!本君才不要乱七八糟的床伴,要睡你们自己滚去睡!”
炙热的滔天烈焰从殿内席卷而出。
过来的妖大多修为不差,反应很快地飞开,跑地跑开,烈焰速度很快,转眼冲到兰昑面前。
兰昑只是思考保持人形还是用原型,原型躲得快,但是衣服会掉在地上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只有他一只蛛显出原型,会不会以为他是被吓的?
等兰昑反应过来,灼热烫痛脸颊,他准备躲开时发现旁边的白月雪仰头呆愣在原地,一把扑过白月雪。
凤君实在没料到这年头还有妖如此笨拙,刚和父亲打一架的他灵气澎湃、烈焰灼灼,他第一次参加所谓的选侍从没经验,不知这外面已经站满了妖,外泄灵气一下子收不完全。
这可是凤凰灵火,寻常小妖沾一点不得上烧化骨头?
于是往下甩一袖子。
扑倒白月雪的兰昑就这么毫无防备被甩下去落到山底,娘亲精心准备的法衣灼坏了,头发乱了,手腕还摔断了。
兰昑顶着两片草叶坐起身,垂着疼得难受的右手,摸着七零八落的法衣,眼睛唰一下红了。
第27章 真丑
好糟糕。
兰昑抽抽鼻子, 捧着惨不忍睹的法衣站起来。
当那位红衣灼灼的凤君落在他面前,兰昑忽视了对方那张比猫妖还张扬耀眼、比狐妖还漂亮的脸,下意识怒视而去。
凤泠翀啧了声。
这小妖修为不高,气性倒大, 顶着一副眼红鼻尖红的可怜样却像恨不得吃了他。凤泠翀从界中随便拿出一件他从不屑穿在身上的繁复法衣, 丢到小妖手里。
“还你。”
破衣服, 他不稀罕!
兰昑捏紧入手温凉柔滑的法衣,很想把这破衣服砸向面前自大无理的臭妖。
不过他尚有理智, 泄了肩,学着从父亲那儿学来的对付大妖的恭敬样:“小妖谢凤君赏赐。”
凤泠翀眉眼一下变冷:“无趣。”
你才无趣,你还很没礼貌,弄坏了衣服还这样理直气壮,真的很讨厌知道吗?!
埋着脑袋的兰昑嘴角瘪起。
等凤君走了,兰昑迅速丢掉凤君给的衣服,用力擦了擦手, 他躲到树后,拿出爹给他准备的其它法衣。换上后捧着烧得面目全非的衣服, 笨拙地用灵气织出一条条丝线, 他试图补上坏的地方,然而他的灵气远不足娘亲的灵气强盛,还没缠上已经溃散在空中。
什么温柔啊,分明是个特别特别招妖厌的小臭妖!
装好法袍, 兰昑还得又爬上去。
一上去, 众妖看了过来, 打量的、探寻的、仇视的……他们全看见在凤君掀飞兰昑后转头跟了下去, 早知道能引起凤君注意,他们应该克服克服恐惧不躲开。
只有白月雪紧张地来问他怎么样了。
果然妖与妖的差别就这么大。
“没事。”
“你身上的法衣坏了吗?”
“不小心烧坏了。”
“凤君去找你没给你新的法衣?”
“给了。”
白月雪微笑, 轻柔的目光打量一圈兰昑:“你没穿吗?”
兰昑睁眼说瞎话:“太贵重了,舍不得,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凤君不想要侍从,逃跑了。”
逃跑自然是不可能的,凤泠翀还没出结界就被凤王逮回去,再强也就刚成圣的小崽,翻得了什么天?
凤泠翀被拎着后颈,凤王拎小鸡崽似的抓他回来。
“我不要侍从!不要不要!”
“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等你灵气躁动时,就知道有多难受了。”
“灵气躁动?哈,我跟那些没用的废妖可不一样。”
凤王狠狠拍儿子的脑袋:“按你的意思你爹也是废妖?”
凤泠翀闷声不吭。
经过山脚,他感觉到熟悉的灵气波动,那无聊的小妖还在这儿?
他垂眼一扫,压根没见到妖影。
“放我下去。”
“又想跑?”
“跑了你再抓回来呗,快放我下去。”
“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凤王手一松,凤泠翀轻盈落地,循着熟悉灵气掀飞一堆落叶新土,他给的那件法衣赫然堆在里面。
呵。
凤泠翀手一伸,捏住法衣抖落上面的碎泥,还以为又是一只循规蹈矩只会攀炎附势的小妖,没想到修为没多少,背地里气性挺大。
“这件法衣怎么在这里?”随着下来的凤王看向自家崽:“不喜欢的话下次让天丝蚕族不再送来。”
“之前不小心掉的。”
没听说过界内还能掉东西的。见自家崽显然不想说,凤王识趣没多问。
凤泠翀也不把已经自行洁净的法衣收回界内,气大又怂,丢了便算了还挖个坑埋起来。
“父王,你不是要我选侍从吗?”
凤王揣袖子,颇有些好奇:“你愿意了?”
“我可没兴趣当头只会□□的艾豭,一个侍从,而且只能我来选。”
一个?一个也成。凤王相信有了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跟白月雪聊了几句,那边传来消息说风君回来了,他们得快点仔细整理好,待会儿一批一批进殿供风君挑选。
妖群中一阵喧闹,有调整自己羽毛的,有不够自信的,有眨眼换四五套法衣的,有往脸上补脂粉的……
兰昑看见旁边风轻云淡的白月雪也少见紧张地理理衣襟,注意到兰昑的目光,他弯眼:“蓝色似乎更适合你,你不换一下吗?”
兰昑看看自己的一身黑,觉得这样挺好,娘亲穿时冷峻得不敢让别妖靠近,他觉得他现在很高深莫测,很能唬住人。
“是我多虑了,你有这般好看的相貌粗布麻衣也是美的。”
兰昑觉得白月雪语气微妙地不对劲,再看白月雪,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白月光的模样。
但他没时间多追究,他回想,刚才对风君一直很尊重,想来留下的印象不会差,即便选不上应该也不会连累族中。
兰昑进殿稍晚,看到出来的不少妖垂头丧气,连鼎鼎有名不少嫁进凤族的雀族同样铩羽而归。
小臭妖眼光这么高?
兰昑是跟白月雪等二十九位妖一块进的,外看大殿已经够金碧辉煌,内看更是庞如金宫,所用材质虽无灵气却冬暖夏凉,远看光芒折射在上五颜六色。
兰昑忍住好奇,垂眼看着地面。见前面的妖行礼,他跟着欲跪下行礼。
“诶,黑色那小妖。”
兰昑听见上面臭小妖戏谑的语调,哪只黑色的妖得罪了他?反正不是喊他,兰昑拊腰交叠双手,继续行礼。
“第二排左边第四位,黑色法衣那小妖,本君喊你呢,别装听不见。”
一、二……一、二、三,四?!
兰昑浑身僵硬,旁边的白月雪适时道:“风君问你话。”
兰昑缓缓抬头,殿上有好几位,其中容貌最盛的凤王、王后坐正中,凤王右侧便是玩着手中法衣,好整以暇看下来的凤君,旁侧分坐十位长老。
看清凤君手里有些眼熟的法衣,兰昑装得清冷孤傲的脸微微裂开。
“小妖,你觉得本君这件法衣如何?”
兰昑行礼,额头不小心磕在地面,他清晰听见了上面传来的一声轻笑。
兰昑气定神闲:“风君的法衣自是好看的。”
什么凤君一件法衣还追着问问问,早知道他埋深点,反正就不穿这破凤君给的破法衣。
“父王,母后,这小妖合我眼缘,就他了。”
刹那间,数道尖锐目光落到他身上,强大的威压里里外外将他扫了个遍。
凤王不太赞同:“一只成年不久的妖蛛,体内灵气薄弱紊乱,能化形已是不错,做你侍从不太合适。”
“小妖身材相貌倒是一绝,比那雀族还艳几分,却又似白雪化了形,泠儿喜欢无可厚非。”
虽然被王后夸了,可兰昑很不喜欢这种被摆到明面,给众妖挑三拣四地选的感觉,他埋低脑袋抿紧唇。
“不合适?”凤泠翀直接回他父王:“不合适那我都不要了。”
这种专宠的话更引得别的妖怒视,兰昑深深觉得凤君是想他一出凤宫就被万妖五马分尸。
最后兰昑还是在众妖恨不得拔光他八条腿愤恨中,跟在凤君身后去了寝宫。
至于其他没被选上的妖全被遣散了,而妖蛛一族出了凤君唯一侍从的消息立马纷纷扬扬传到整个妖界。
侍从不是正妻,也不是纳妾,更像得到了一件可随意使用的玩意,没有任何正规的仪式。
凤君走在前面,还甩着那件崭新的法衣,兰昑看似低眉顺眼跟在后面,实则思绪翻滚。
从被凤君掀飞,再到凤君给他法衣,然后丢了法衣,最后选上侍从,兰昑一路懵懂。
选上了。
真当上了,还是唯一一个侍从。
想到娘亲每晚因敌对妖族威胁的愁容,还有父亲在耳边一次次重复族内希望全在他身上。
一时间因凤君开口,这些烦恼统统消失,兰昑很是别扭。
“喂。”
凤君突然停下脚步,发呆的兰昑差点撞上,他立马回神,用出毕生所学的礼节恭敬道:“凤君有事请吩咐。”
凤君没说话,上挑的攻击性极强的凤眼盯紧温顺的兰昑好一会儿:“真丑。”
兰昑:???
谁?!谁丑?!说谁丑?!!他可不仅是妖蛛第一美人,还是周围十几个妖族内最漂亮的!
什么凤君嘛,眼睛不好就去治啊!
第28章 有点可爱
心里骂了凤泠翀几万遍的兰昑忍气吞声:“小妖丑陋, 自然是比不上凤君英姿飒爽。”
凤君瞥了眼兰昑藏在冰蓝长发下气红的耳朵嗤笑:“有自知之明便可,行了,小丑妖快跟上。”
兰昑悄悄白了他好几眼。
跟在凤君后面几步,周遭妖不是很多, 兰昑放心大胆地环顾四周。
灵气真多啊, 天资这样差的他筋脉撑得发疼, 都隐隐有进阶的征兆,如果娘亲们还有族中的小蛛们能住进来, 修为肯定一日千里,这些年也不至于被妖蜂蹬鼻子上脸的欺负。
那个妖蜂少族长,长得黄不拉几,尖嘴猴腮的,小时候欺负他就算了,大了也不照照镜子有多丑,几次三番趾高气昂地来提亲娶他。
不过现在选上了侍从, 别说妖蜂少族长,就是整个妖蜂都不敢再来招惹他们。
兰昑捏着衣袖, 抬眼看向凤君的背影, 仅身形便比妖蜂少族长强了不知多少倍,虽然脾气不太好,可脸实在好看,而且从遇见到现在, 凤君做的事气妖归气妖, 算不上恶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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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寝宫, 凤泠翀一回头, 原本横眉竖眼的小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哄好自己,雪蓝的眉目明媚。
“进去。”
兰昑侧头, 面前的宫殿依旧富丽堂皇:“进去干什么?”
啧,嗓音都甜腻得要死。
“本君的寝宫,你说进去做什么?”
唰!
这次连露出来的雪白脖颈都红透了。
兰昑变成木头人,本来自在的动作格外僵硬,这么快就要做那种事了吗?!
目光频频瞥向凤君下身那个位置。
凤泠翀:“……”他逼上前:“很想被本君睡?一直盯着是很迫不及待吗?”
兰昑眼睛缓缓瞪大,往后躲开,他才不要做那档子事,脱光了面对面简直丢死妖了。
凤泠翀不放过他,再往前逼,逼得兰昑凝出薄薄的灵气罩,凤泠翀懒得捏碎,顺势退了开坐在桌边喝酒。
兰昑等了一会儿,见凤君始终没往这边看,稍微放心地撤下灵气罩。
他倒不是什么贞洁妖,只是太害怕了,这种事情看起来就很疼的好吧。
兰昑干脆背对凤君躺下,今天没有,迟早有天会有,他拿出父亲给的小册子,父亲说册子里面姿势五花八门,他要多学学方便伺候凤君。
兰昑想,或许能找到几个能用的姿势让自己舒服。
翻书声悉悉索索,跟小耗子一样,凤泠翀实在无法忽视,他看过去,兰昑那一截后颈红得像滴血。
“看什么?”
兰昑吓得手一抖,藏在手里的小册子掉出来,正好摊开他看的那一页,里面两妖正抵在窗边,大半身子探出去,木窗大开,这是五楼高的客栈,下面妖来妖往,只要一抬头便可发现这香艳的一幕。
“没看出来你长得斯斯文文的,竟是喜欢这种?”凤泠翀说。
兰昑二十三年的妖生险些结束在此刻,他真恨不得直接抹脖子自杀。
兰昑手忙脚乱藏回册子:“我路上捡的,随,随便看看。”
说完兰昑自己都想哭了,什么蹩脚的理由。
“世风日下,有妖真是伤风败俗公然看这种画,啧啧啧。”
兰昑:……
他再次背过身,不想理凤泠翀。
凤泠翀在房间待了十日,中途喊小厮送了些食物过来专门给兰昑食用。
兰昑坐在里面,听见那位地位不低的小厮说:“仅三日不到,新侍从便支撑不住,需要补充灵气了吗?还是修为太低,少族长不如再选几个?”
“不选,回去告诉父王少来掺和我的事。”
兰昑听见凤君不耐烦地关上门。
“过来吃东西。”
送来的是几盘灵果,还有些兰昑从未见过的东西。
“糕点,人族那边传来的。”
兰昑早想尝尝这个香香的食物,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软糯甜香,简直神仙美味,和这一比以前他吃的根本不叫食物。
见凤君不以为意地坐在旁边,兰昑拿了边上的一块糕点,四碟,一碟六块糕点,他多吃两块应该没问题。
兰昑吃了一半,看似高冷的凤泠翀噗嗤笑出来。
兰昑:“?”
凤泠翀见到迷茫看他的兰昑笑得更大声:“好蠢啊!”
“诶,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第一口吃糕点的样子?眼睛跟夜明珠似的瞪得亮了。”
嘴里半块糕点一下变得寡淡无味,兰昑艰难咽下后转身欲走。
凤泠翀拽住他的手:“谁让你走了?坐下吃完。”
兰昑站直身子,觉得凤君是想继续看他笑话。
“遵凤君的吩咐。”
兰昑顺从坐回,抿着唇反正不再吃这些东西。
凤泠翀算发现了,这三日小妖胆子大了不少,先前还面上装装恭敬,如今敢直接甩脸子了。
他把糕点灵果推到兰昑面前:“修为尚未辟谷,本君劝你还是吃干净,不然接下来几日可得饿着肚子。”
兰昑不懂,从被选上侍从那天进了寝宫便寸步不离,现在还要待在这里面做什么?
凤泠翀懒得解释:“吃。”
兰昑垂眼,听话地吃光,看他吃完,凤君便继续修炼,不再搭理他。
这些天他待的地方是那张大床,凤君的寝宫很大,但没凤君的允许他不能到处走。
凤君这时候很有分寸,相处几日不论兰昑有没有睡熟,都不会靠近床边,只要兰昑睁眼,凤君要么喝酒,要么在修炼。
等到第十日。
凤君突然往床这边来:“去屏风后面换上。”
一套法衣扔到兰昑怀里,兰昑埋头,这法衣跟他先前埋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看向凤君,后者一本正经。
兰昑换好出来,整整齐齐的大床已经乱七八糟。
始作俑者看过来,好像怔了下,随他招手:“过来,多放点血在上面。”
兰昑凝出灵刃割开一大条口子。
凤泠翀把带血的床被揉成皱巴巴一团,一副激烈过后的模样。
转头看见兰昑握着流血的手,站在旁边。
凤泠翀很不懂,为什么会有妖顶着一副聪明的样子呆成傻妖。
“你不会用灵气治疗吗?”
“灵气不够了。”
凤泠翀想不出来灵气会有不够用的:“伸手。”
“装瘸子会不?”凤泠翀手一扫,兰昑伤口恢复如初。
装瘸子?
他没装过瘸子,但他见过瘸子。
“会的。”
“看看。”
兰昑模仿印象中对面族中,那只瘸腿蜂的样子。
噗嗤。
认真的凤泠翀下一息笑得直抽搐。
“你的四肢好像不听你的话,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左脚和右脚能同时往相反的方向伸啊?”
兰昑冷着脸,坐回床不动了。
凤泠翀笑得红眸泛光,饶是被嘲笑到决心不再相信凤泠翀鬼话的兰昑也多看两眼。
“待会儿就这样,旁的一句不用说,他们一见自会明白。”
兰昑不说话,用行动表示他真的很生气。
然而凤泠翀说完又巡视一遍,压根不问他同没同意。
“好像差点什么,是什么……”凤泠翀想来想去,最后看见坐在那里,冰蓝长发及腰,肌肤雪白,宛如雪人的兰昑。
他走过去,在冰蓝眸子不满注视中,手指亲昵地拂过脸颊、脖颈。
灵气作用下轻而易举多出些暧昧的红痕,凤泠翀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下万无……
不对。
“诶,小妖,你能不能摆个成熟的神色?”一脸未经床事的气息。
“什么叫成熟?”兰昑呛声:“若没记错鄙妖比凤君尚年长三岁。”
“胆子大了嘛。”凤泠翀卡住兰昑的嘴左右晃动:“待会儿还劳烦这位大妖配合小的。”
兰昑:“呜呜呜。”
兰昑没懂凤君弄这些干什么,不过他听话就行,之后一起见了凤王、王后,他们见兰昑穿着自家崽的法衣,走路两腿摇晃,还有身上未消的印记,又是开心又是愁闷的。
凤君只当没看见,领着兰昑转头出去,扔了个小玩意给他。
兰昑捏住,是一个漂亮的小葫芦。
“注入灵气。”
兰昑指尖一动,一点灵气注入,漂亮的小葫芦瞬间变大腾空。
“法器,人界那边的玩意,给你出门用。”
“谢谢凤君。”兰昑眼睛都挪不开了。
凤泠翀嗤笑声,消失在原地,兰昑爬上葫芦,一开始他不懂用,不管他碰哪里葫芦一动不动。
兰昑偷偷看了周围几眼,好在没妖发现,他又摸索了会儿,才发现是用灵气掌控的。
细细微微的灵气像缰绳,他往哪里牵葫芦往哪里动,兰昑花了一点时间完全掌控葫芦。
风吹过头发,兰昑坐在葫芦上,头发飞扬,一直装高冷的唇快乐扬起。
他坐着葫芦来回逛了好几圈。
凤宫里面的妖自然早发现半空有个蚊子大点灵气的小妖飞来飞去,正想揪下来好好收拾一顿,上去一看,哦,是少族长的葫芦啊,那没事了,哄妖宠玩呢。
凤王跟王后并肩立在仙山山巅。
“看来是真心喜欢。”
王后轻笑:“小时候碰一下都不愿意,如今倒舍得给别的妖了,还不放心在上面”
等骑了五六圈,兰昑体内少得可怜的灵气消耗殆尽,开心到忘形的兰昑还没来得及下葫芦变回一只透蓝蜘蛛,法衣飘飘扬扬落下盖住兰昑。
兰昑:!
失去灵气的葫芦没有立刻落地,而是驮着兰昑慢慢落地后才变小。
兰昑惊叹漂亮葫芦的神奇,还不忘背上小葫芦,两条前腿举住法衣一角,艰难地全部带回寝宫。
云内,一片红衣垂下,单腿曲起的凤泠翀收回施灵力的手,看着蓝得宛如人界精心雕琢的蜘蛛费劲巴拉进寝宫,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好像,嗯,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第29章 真厉害
像得到了新奇的玩具, 兰昑每天骑着葫芦乐此不疲地飞来飞去,没办法,他真的好喜欢吹风,可惜他灵气太低无法御气, 小时候娘亲还抱着他飞, 如今大了便不行了。
凤君白日不知做什么, 傍晚归来往窗边小榻上一躺,至于兰昑感激他的话听都懒得听。
如常过了几日。
这天, 凤君道:“明天几位少君前来拜访,你同我一块去。”
兰昑点头。
隔天,换上凤君给的鲜艳华服,刚靠近亭子,听得一散漫的男声:“不知这位新来的侍从长得如何貌若天仙,咱们凤君可是独宠一妖,连幼时你我不能碰的法器都给送了出去。”
一道亮丽的女声道:“你挺闲, 管凤君喜不喜欢呢。”
散漫的男声又道:“想必床上功夫不错,凤君向来洁身自好, 初尝滋味后忘不掉也是正常。”
检查衣襟的兰昑眉头一皱, 他真不喜欢这只妖说话。
“哎,说什么呢?小泥鳅!”
凤泠翀带兰昑瞬移进亭内,抬脚踹向白色长袍的散漫男子。
男子旋身,轻飘飘带椅子一转避开凤泠翀滑到兰昑身边, 单手撑着椅子扶手, 上下打量兰昑:“长得确实不错, 只是修为差了些, 怕是承受不住半个时辰,看来小麻雀挺会怜香惜玉。”
兰昑不傻, 从凤君称呼便明白这位出口轻佻的妖是谁。
凤泠翀趁此踹中龙君,力度之大将龙君踹飞撞断一根柱子。
“坐过来。”凤泠翀拉过旁边的椅子。
兰昑忍住去看那根被撞断的柱子的念头,乖巧地坐过去
“这是本君的侍从,你叫什么?”凤泠翀半点不觉得不知道同处一室这么多天的小妖名字这件事不正常,很自然问道。
“兰昑,日出今朝的昑。”
凤泠翀点头,扬起下巴点向对面那位女妖:“虎君。”
“玄君,麟君。”
兰昑一一行礼。
虎君笑眯眯看着他,玄君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麟君不食人间烟火般对他微微点头。
这是兰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那几位高不可攀的大妖,他悄悄攥紧衣角,或许是跟凤君相处时间更长,他觉得凤君虽然有时讨厌,却没有其他几位妖君那种令他害怕的感觉
想着,龙君换了身华丽的玄金法衣施施然落回来。
“怎样,小妖,这蛮横鸟妖不懂温柔,若你腻了来跟本君也是可以的。”
凤泠翀扭头看兰昑,兰昑埋着脑袋不说话,直接装耳聋。
真是胆大啊,龙君都敢甩脸色了。
凤泠翀唇角勾起,道:“还想再飞出去一次?”
龙君安分了。
“名册。”
虎君看凤泠翀身旁的兰昑,凤泠翀无所谓接过名册:“他连御气飞行的能力都没有,担心什么。”
兰昑瘪嘴。
翻书声很慢,兰昑没有抬头也感觉到气氛的凝滞。
“人族那边大胆了很多啊。”
兰昑听见凤君的声音,带着往日平淡的腔调却含着几分冷意。
人族?
兰昑摸摸腰间凤君送他的漂亮小葫芦,对人族的印象很差中又带有忍不住的好奇。
虎君道:“我派出去结界各族的眼线回报,黑鼠族暗中同人族有来往,通过他们驻守的结界裂口送了不少妖出去。除了黑鼠族外,还有赤蛛,百足黑蛐,算了,太多了,十几个呢,你自个儿看。”
玄君托着下巴:“各方势力皆有,除掉一个还有一窝,烦得很。”
“人族向来狡猾自私,听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与妖缔结契约后可用妖族加快修为、抵御雷劫,那犬妖当真是蠢,以为人族能是什么好东西?扒皮剔骨的还少了?”
埋头装木头的兰昑听见赤蛛,还在脑海里找这门远方亲戚的信息,又听见犬族,他悄悄看了眼提到犬族的虎君,虽然在骂,但言语间只是恨其不争。
犬族这么受欢迎啊。
兰昑想。
“呵,迟早剁碎了他们。”
凤泠翀放下册子:“结界松动才是根本,五日后直接带妖兵剿了这些叛徒。”
龙君离开前,见兰昑终于舍得抬头,对他一眨眼,姿态很是挑逗。
兰昑浑身恶寒,自他知道这妖是那只睡死过小鱼妖的龙君后,观感已经很差,后面又听龙君对他说的一堆不干不净的话,心里面更烦了。
“怎么?不喜欢龙君?”
“嗯。”
兰昑点完头,恍然清醒过来这不是背后说龙君坏话吗?逮到可是要出事的。
抬头一看,凤君弯眼把玩手中的册子,不经意地一问,大抵瞧见兰昑眼中的惊慌,他无聊地将册子丢到兰昑怀里。
涉及两界的大事,兰昑当然明白不是他一个区区小妖就能接触的,不过他真的很好奇背信弃义的妖到底有哪些。
“五日后你随本君一同前去。”
“啊?”
“不想去?”
兰昑赶忙点头。
凤泠翀正色道:“既然你想去化成原型。”
“为什么?”
凤泠翀露出嫌弃的神色:“你当是去玩?那些妖负隅顽抗的时候,你一个明晃晃的弱点摆在面前,他们不拉你下水拉谁?”
兰昑蹭蹭发红的脸:“凤君说得有理,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这般重要的事,若因我不小心出了差池,小妖万死难辞其咎。”
“你这般小瞧本君?”
兰昑:“?”
“跟着本君还让你被抓去,那本君岂不贻笑妖界?你只需化成原型跟在本君身侧保你安然无虞。”
难道凤君的实力只能保住原型的他?
两日后。
有妖传话来,外面有妖自称是他的朋友,要见见他。
朋友?
兰昑收拾收拾,骑着葫芦下去。
远远瞧见那抹雪白,他一眼认出那是白月雪。
在进殿那日,白月雪有些奇奇怪怪,不过不妨碍他在兰昑心里依旧是雪一样干净的存在。
“兰昑好久不见。”
兰昑利索地收回葫芦坐到石桌对面,算下来一个半月了,确实有些日子没见。
白月雪看向他腰间的葫芦:“凤君送你的?”
兰昑点头,又不禁疑惑:“你怎么知道?”
白月雪盯着挂在腰封晃来晃去的小葫芦,嗓音低得发冷:“怎么会不知道呢?人族法器向来难得,这葫芦是凤君五岁生辰时王后特意送的,凤君向来爱惜得紧,他送给你了全妖界都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兰昑下意识往后微撤。
今天的白月雪比那天更奇怪了。
“真是无上殊荣呢,果真有这副容貌想不引起注目也难。”瞧见兰昑的神色,白月雪温温柔柔一笑:“吓到你了?只是有些嫉妒,族中全指望我选上侍从。”
白月雪声音落下去:“没想到我这么不中用,天资差、修为差,不仅帮不上自己的家族,反倒遭别妖嘲笑,那地龙一族的长老竟想强娶我回去,我……我……”
兰昑看着泣不成声的白月雪感同身受。
若他没被凤君选上,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地龙长老……听说地龙一族以腐土烂叶为食,肤色暗黄、浑身黏腻,还是长老,只怕年岁不小。
兰昑不免心疼。
可是他一只小小的蜘蛛能做什么?
“你能帮帮我吗?”泪水涔涔的白月雪看向兰昑,哀求道。
“我吗?我怎么帮你?”
“凤君这么宠你,若你在他面前说一下,他一定愿意再招一个侍从的。”
他说就能管用吗?
见兰昑犹豫,白月雪失望道:“你不愿意帮我吗?即便你只是在凤君耳边提一句,凤君不同意也不会生你的气,你也不愿意帮我吗?”
“帮的。”兰昑忙道:“凤君性子好,想来他会答应的,今晚上等凤君回寝宫,我会向凤君提起的。”
或许是错觉,兰昑感觉他说完后,白月雪急切中又带着几分不悦。
兰昑细细观察,只看见白月雪发红的眼睛。
这些天除了凤君偶尔同他说些话外,几乎没有妖跟他聊天,兰昑本来很高兴的,现在有些惶惶然,很担心是不是哪里说错话惹白月雪不开心。
简单又说两句,兰昑礼貌地告别白月雪。
左等右等,他终于等到凤君回来。
凤泠翀一眼发现今日的小蜘蛛不对劲,扭扭捏捏的,眼神不停飘过来。
“有事?”凤泠翀脱下外衣,斜靠躺椅,长眉轻挑。
兰昑捏着衣袖:“凤君还想再收一个侍从吗?”
一瞬间兰昑觉得有些冷。
凤君眉毛压下来,红眸颜色加深,兰昑直觉凤君生气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道:“小妖有一友,相貌出众、性子和顺,若凤君还想收侍从,可以收了他吗?”
咔嚓。
扶手碎了。
兰昑吓得一哆嗦。
“你觉得本君是什么很随便的妖吗?还是你觉得本君贪恋美色,见了美妖便想纳做侍从?”
没等兰昑说完,凤君甩袖砸门离去,兰昑赶忙追上,听到他的动静,凤君头也不回御气入云中。
好在不是直接消失,兰昑骑上葫芦追在凤君身后,这葫芦不愧是凤君给的,很快飞到凤君身侧。
“凤君,你真的不再要侍从了吗?”
唰!
红衣拽出云痕,凤君飞没影了。
兰昑赶忙加大灵气,追出好远才又看见凤君。
“我那朋友修为浅薄,族中势力日渐薄弱,今日他特意前来定是走投无路,求凤君帮帮忙吧。”
凤君速度稍慢,兰昑追上去:“并非觉得凤君是好色之妖才求凤君收好友为侍从,正是凤君不是那种妖所以才想凤君帮帮忙。”
凤泠翀斜眼看来,兰昑保持姿势眼也不眨。
凤泠翀挪开眼。
“那你觉得本君是什么妖?”
恰时一阵风吹过,兰昑俯身稳住身子:“什么?”
凤泠翀说:“本君不会收侍从。”
兰昑没有独一无二的开心,愁眉苦脸的。
“不过……”
兰昑眼睛又唰地亮了。
“让他当个巡逻护卫倒是简单。”凤泠翀拳头遮住嘴:“怎么样?满不满意。”
兰昑忙忙点头。
“凤君,我们一块回去吗?”
“你都求本君回去了,本君便回吧,过来点,本君飞累了。”
“哦。”
隔日。
凤泠翀在调派妖员中,特意抽点时间看昨日兰昑跟他朋友的事,对话一字不落记录在内,没办法,凤宫内处处是修为高超的妖,他们这点小话不用特意监视就能一清二楚。
梦兰花妖。
听说梦兰花妖这届出了个天才,年纪轻轻修为不低,至于地龙一族,早被梦兰花妖打压得翻不起风浪。
这只梦兰花妖嘴里没一句实话,也就能骗骗那只蠢蜘蛛了。
算了。
又不是幼崽,劳他费什么心。
白月雪来得很快,看兰昑迟迟没见他,白月雪传信告诉兰昑想当面感谢兰昑,兰昑回不必客气后没再理会。
他从白月雪那里感觉到的奇怪,那日在亭中隐隐变成了几分危险,兰昑修为低可直觉很准,白月雪不对劲那还是不见面。
得知兰昑两日全安静待在寝宫内,回来的凤君意义不明对兰昑说一句:“还挺聪明。”
兰昑:“哎?”
他吗?他一直都很聪明啊。
转眼,到了第五日。
清晨仙雾弥漫。
凤泠翀转个身的功夫,床上只剩一堆衣服,他走过去,法衣下一小坨耸动着,一只冰蓝的蜘蛛费力钻出来。
蜘蛛抖抖身子,对凤泠翀抬起两条前腿。
凤泠翀心领神会,伸出手指,冰蓝小蜘蛛两条又细又长的前腿如湖水轻点,搭上凤泠翀的指尖,顺力往上一攀,轻松爬到凤泠翀手心。
手里肯定不方便,万一等会儿凤君打架太投入不小心捏死他怎么办?
兰昑顺着凤君手一路爬上肩膀,抬头一瞥,凤君白皙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红透了。
哇!
还没到战场,凤君灵气已经调动到全身整装待发了吗?!真厉害!
第30章 人界
跟着凤君, 兰昑见到前所未有的大场面。
镇守两界结界的妖族本就实力不俗,加上这些年暗中与人族交易,手里有不少人族的玩意,这些玩意威力不俗, 让进攻的妖兵们吃了不少苦头。
凤君在这里面便是破除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下面的族长见凤君也在, 知道做的事情暴露,反抗得更加厉害。
凤君特意给兰昑布了个小结界, 奈何兰昑真的怕,前腿死死抱住凤君耳边垂下的头发。
有凤君出手摧毁那些玩意,叛变的妖族接连溃败,族长见大势已去,从界中取出一张黄底红纹的纸。
“爆裂符!撤开!”
凤泠翀的结界瞬间扩大,树起一道坚硬的壁垒,但族长的自爆加上上品爆裂符, 威力直接扩大一百倍。
咔!
凤泠翀的结界如鸡蛋壳寸寸裂开,好在前面的妖退了回来, 然而两方巨大的灵气在空中碰撞冲击, 本就脆弱的结界砰地裂开。
空间漩涡四处离散,强大的吸力当即卷走好几具尸体,凤泠翀立马用灵气封住,可他身边一下出现五个空间漩涡, 本就灵气大损的凤泠翀一时间应接不暇, 离得最近的空间漩涡猛地贴近, 连蛛带结界吸走。
凤泠翀下意识追过去, 手指抓去只能碰到结界,眼睁睁看着一脸茫然的兰昑消失, 凤泠翀当即俯身冲进去。
“凤君!”
下方顿时乱成一锅粥,好在叛妖溃不成军,收拾残局费不了心力,最要紧的还是通知凤王,凤君被卷入空间漩涡里。
周身结界在空间漩涡内被灵气绞来绞去,若非凤君,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了碎末。
眼前天旋地转,兰昑费劲想往来得方向挣扎,可惜他正如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实在无能为力。
只是两息,结界碎掉前兰昑如被巨兽吐出去,光亮陡然刺眼,嘈杂四起,在繁华喧闹的人群中一只冰蓝的小蜘蛛突然出现,但人来人往中无人发现。
那点微弱的灵气刚波动一下,坐镇此城的大能眼皮尚未睁开便消散在杂乱灵气中。
大脚每时每刻落下,兰昑慌里慌张避开脚,八条腿甩出残影总算找到一颗大树,可大树下也并不安宁,摊贩密密麻麻,兰昑飞快爬上树,躲进枝桠上茂密的树叶里。
隔了好一会儿,确定这里安全,他才小心翼翼拨开叶子,便被眼前的景色震住。
亭台楼阁绵延起伏没入天边,玉砖碧瓦熠熠生辉,大街小巷人潮涌动。
人,人界。
兰昑见到他想看又害怕的地方,没有半点惊喜,恐慌得想大哭一场。
凤君会来找他吗?
那里还有好多事情没处理完,他一只小妖,凤君不会特意来找他吧。
害怕、绝望、无助逐渐淹没兰昑。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茫茫蛮荒中。
一道艳丽红衣凭空垂下。
神识猝然扩散笼罩千里之内,惊动许多没开智的小妖,没有,根本没有!
凤眸前所未有的阴沉,凤泠翀眨眼又消失在原地。
兰昑好饿。
他连御气都不会,辟谷什么的还离得远,藏在树上一天,饿得肚子都瘪了。
他观察了好久,发现这里的人类要用灵石才能换吃的。他没有灵石,兰昑颓废地耷拉着八条腿。
渐入夜晚,人族的晚上灯火通明,远处直耸入云的高塔不灭红灯缭绕,仅仅看着便奢华靡丽。
兰昑不禁疑惑,那里面究竟是做什么的。
不过他很快没心思多想,勉强空下来的街道被各色各样的小吃摊占据,糕点、炸灵果、馒头……
好多兰昑没见过的东西,漫天诱蛛香味扑面而来,兰昑被迷得晃荡得跌到另一片叶子里。
他可以要饭。
换副人类身子再去,这样人族的戒心或许会减轻些。
下树找到个隐蔽的地方,借着昏暗灯光与清冷月色,投在墙上的身形舒展拉长,长发在微风中拂过优美的腰线。
兰昑灵力低,幻化的衣服也格外简陋,他用那点布料左缠右缠,确定不会太奇怪才走出巷子。
一出去,所有人目光全部锁过来,兰昑不自在地捏住手指,但他面上仍旧一副镇定的模样。
“娘亲,那个哥哥是神仙吗?”
“嘘。”
在瞩目中,兰昑气定神闲走到糕点铺前:“可以给我点吃的吗?我能帮你干活。”
糕点铺老板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兰昑装了三大包糕点:“神仙跟我说话了。”
兰昑没接过那沉甸甸的糕点,认真道:“我没有灵石,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这是送给神仙的,不收灵石。”
哎?什么神仙,他是妖不是神仙。
兰昑不敢直说,羞愧地红着耳朵收下沉甸甸的糕点。
“小神仙,这些炸果子送给你。”
“这里这里,馒头给小神仙。”
……
最后本想只要一点食物饱腹的兰昑抱了个满怀。
他一走,送兰昑吃食的小摊瞬间卖空,小神仙都吃的,一定很好吃!
来到岸边坐下,跟着他的人们见小神仙准备吃东西,秉承着不打扰的心态看够了便自行散去。
初来乍到的兰昑悄悄注意这些跟踪他的人,见这些人自行走开,他摸摸还热乎的食物,好像也有些人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然而他的好印象只持续了一晚。
吃饱喝足找了颗树上去睡的兰昑,半夜突然被什么团团束缚,他一睁眼,一个面带横肉的中年男人凑在跟前。
见他醒了,中年男人咧嘴一笑:“小神仙醒了?我带小神仙去个好地方。”
手一用力,那些无形的丝线更紧地捆住他。
恶心席卷全身,兰昑奋力挣扎,露出鳌牙咬向这个坏家伙,显然这男人是熟手,飞快扯开兰昑扔进小笼子里。
兰昑想变大挣破丝线和笼子,但稍微一用灵气,浑身撕裂的疼,他只好盯紧笼子外记住所经过的地方,以便之后好逃跑。
他随着笼子逐渐往内靠拢,兰昑看见那座最高的高楼,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亮堂堂的高楼背后有道暗沉小门,男人提着他从这里进去。
这是后院,有好些仆人走来走去,对于男人的出现他们习以为常。
“哟,张老四,这次逮了只小妖啊。”一个衣着稍微光鲜的人凑到笼子跟前仔细打量兰昑:“这玩意瞧着倒不错,一看就招夫人小姐喜欢,可惜这点大小卖不上价。”
“你懂什么?”张老四宝贝似的把笼子往后藏,往内喊:“管事,来好货了!”
对人族再陌生的兰昑见此场景也明白他这是碰到妖贩子,要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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