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季梨一脸懵逼:“什么打渔?你好好的为什么回来打渔?”


    他看了看简深言身后一片漆黑的深沉海面, 心惊胆战的说:“算了别管什么鱼,你先下来说话!”


    直到亲眼看着简深言走下礁石, 安稳的站在沙滩上,季梨一颗心才算落地。


    然而紧接着季梨就翻脸不认人,抬脚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两下:“你有病啊大晚上跑海边石头站着!”


    “知不知道我们联系不上你多着急!?”


    简深言皮糙肉厚,挨了打不痛不痒,也不为自己辩解,老老实实立在原地受着。


    季梨打了两下发泄,结果简深言毫发无伤,自己的脚却隐隐作痛,气性又上来了。


    终于把简深言带离危险的地方,虞柏图认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提议先找个安全温暖的环境坐下,海风太冷, 季梨的身体撑不住。


    于是他们几人驱车来到距离海边不远处的一家小饭店, 此时刚过八点,店内人少, 方便他们挑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季梨自然是贴着虞柏图坐,简深言则坐在他的右手边, 而白叶紧随其后。


    这一幕如果被熟识他们的人看到,恐怕会惊掉自己的下巴。


    这四个曾经爱恨情仇纠葛不断的人,竟然有一天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离谱程度不亚于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因为忙着找人, 季梨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此刻什么心思都没有, 一心只顾干饭。


    海边的餐馆自然靠卖海鲜为生, 季梨能吃,但肠胃不好, 虞柏图没敢让他多吃,只点了份海鲜粥让他垫垫肚子。


    四人一言不发,除了季梨,其余人似乎各有心事。因此饭桌上谁都没有开口,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两碗海鲜粥下肚,季梨因吹多了海风而寒冷的身体终于暖和起来,空荡荡的肚子也有了踏实的饱腹感,他心满意足放下碗勺,轻轻打了个嗝。


    相比他的轻快,右手边的简深言吃着饭却还要皱着眉,嚼着半截鱿鱼须,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就宛若嘴里嚼着自己的仇人。


    季梨看不惯他那死德性,把汤盆里还剩的大半自己没动过的热粥推过去,恶声恶气的说:“不爱吃就别吃,喝粥!”


    他知道,简深言虽然打小在海边长大,却最不爱吃海鲜,尤其鱿鱼这种东西。


    谁能想到呢,人高马大,一圈真能打死人的简深言,居然会害怕这种长着触手的深海软体动物。


    白叶同时放下手里的碗,淡淡的说:“不管你要不要继续上学,既然做了决定,至少先跟我们回去把手续办了。”


    “成年人做事不要这么幼稚,显得你很没脑子。”


    面对简深言,白叶似乎总是言语特别刻薄,完全不见了他在别人那里的包容。


    季梨正准备继续劝架,却听简深言应了一声:“嗯。”


    他大为震惊:“你还真打算不读了!?”


    简深言默默点头,说出的话似有千斤重:“不读了。”


    季梨感到愤怒。


    这种愤怒不是因为简深言态度冷淡,而是他做出的这个决定。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当初成绩只能算一般般的简深言,是怎得的辛苦,在高中的最后一年拼尽全力,最后累到住院一边输液一边还要刷题,才艰难靠进的宋城大学。


    即使是走的体育生路线,可是简深言的文化分一样很好看。


    曾经那么努力想要翻身,想要摆脱自己不堪的家庭出身的简深言,如今却说不读了。


    明明还有一年毕业,他却在这样的时候放弃,季梨怎能不生气?


    “你凭什么不读了?”他不管简深言有多少理由,总之不会同意:“当时我给你爸钱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简深言低头,“我说……以后会赚很多钱还你。”


    “不是这句!”季梨气得想拍桌子,半道被虞柏图拦下:“当心手疼。”


    虞柏图全程冷淡,根本不关心简深言是辍学还是回去读书,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你说你会好好学习,跟我考一个大学!”季梨瞪着他,胸膛快速起伏,显示出此刻他激动的心绪:“你还说以后毕业了找份正经工作,绝不走你爸的路!”


    “现在你跟我说不读了?”


    季梨心想,不论简深言有多少开不了口的理由,他都要把人带回去。


    “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他稍稍冷静,琢磨着是不是自己那天在店里说的话太伤人,又说:“我那时只是生气,口不择言。”


    “你不想打拳就不打,没什么的。”季梨说,“本来打黑拳就不安全,咱们以后不去了。”


    他重新用回了“咱们”这个词,仿佛自己和简深言仍然是一路人,过去的所有仇恨不复存在。


    简深言抿唇不语。


    他一向最听季梨的话,除了剧情被操控的时期叛逆,从不违背他的任何命令。


    但是现在,简深言用沉默来对抗。


    他不愿意回去。


    季梨以前觉得简深言沉默寡言的性子有时候挺可爱的,还会故意使坏捉弄,看他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怎么应对的窘迫无措。


    现在却恨透了他一遇到事就只会躲着,闷不吭声一个屁都不放,好像谁都可以欺负的样子。


    “我都哄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季梨快没招了,“你有什么话就说!能不能不要这么藏着!”


    “你在拳场上打人不是很凶吗?怎么一下了台就窝窝囊囊?”


    季梨想不通,“我看你和白叶的人设应该对调一下吧?”


    被忽然拎出来对比的白叶哭笑不得:“我怎么了?明明主线里,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吧?”


    简深言憋到这会儿,忍不住反驳道:“我没欺负你。”


    “你出轨还不算欺负?”白叶挑眉,用调侃的语气说起了过去曾让他撕心裂肺的痛苦:“总不能你抱着人回去,就干看着不睡觉?”


    简深言再一次沉默。


    此时眼看话题偏离的虞柏图淡淡开口:“毕竟是绿江网站出来的小说,全平台绿色和谐,严打禁|黄,脖子以下都不允许出现描写。”


    “所以,简深言的确有可能只是干看着。”


    白叶:“……”


    季梨:“……?”


    简深言艰难的点头承认:“确实。”


    也就是说,简深言花名在外,黄|谣满天飞,外面都传他得了x病,但他其实还是个处。


    白叶这会儿连调侃的劲头也没有了,无奈扶额:“这都是什么鬼剧情啊……”


    逼着老实胆小的家伙去做花心海王,这跟逼那啥做那啥有什么区别?


    他和简深言,一时竟不知谁更惨。


    白叶深吸一口气,在剧情完结至今半年多,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正如阿梨所说,过去的就过去吧。”


    “我之前迁怒你,也是因为……算了这不重要。”


    “哪怕是学长的身份,我也想规劝你,至少拿到毕业证书再说。”


    “至于你身上的债务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叶认为,简深言落到现在的局面,根源不是他的错。正如剧情里自己的一路艰辛,也不是自己的错。


    故事落幕,他可以快速抽身,可是简深言却好像失去了抽身的资格。


    季梨一脸茫然:“什么债务?”


    始终没有说话的虞柏图从手机调出一份文件给他看:“违约金,四千万。”


    季梨拿过手机快速翻动,看完勃然大怒:“难道又是我哥干的!?”


    此时,远在五百公里之外、还在埋头加班工作的季橙打了个喷嚏。


    嗯?


    怎么好像有人骂我?


    一旁陪着卖命的宋非抄起文件遮挡,偷偷翻了个白眼。


    骂你可太正常了。


    整个集团上下数万人,谁不骂该死的工作狂资本家?


    第72章


    得知简深言的债务和自己哥哥没有关系, 季梨虽然还是一点点的怀疑,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先解决债务。


    “不过就是四千万而已, 我帮你出了!”季梨毫不犹豫的说,“那家俱乐部老板让我哥去跟他打交道,他也不敢报复你。”


    虞柏图还未说话,简深言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不愿意再承一次季梨的恩情,尤其四千万这个数字不小,就算他之前靠着打拳赚了不少钱,一时间也还不上。


    更重要的是,即使没有债务,简深言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他的人生一片晦暗,学业事业爱情友情,他几乎失去了所有,不再对自己的未来抱有任何期待。


    人一旦松下那口气, 信念坍塌只在一瞬间。


    他的拒绝让季梨不解:“为什么不要?你自己又还不上。”


    “至于让你禁赛的事, 我回去帮你查查是什么情况。”他接着说,“他们说你使用禁药, 这根本就是污蔑!”


    季梨十分清楚,简深言才不需要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作弊, 他这些年的成绩全是自己靠着肉搏拼回来的。


    用嗑|药这个借口来强制他禁赛,简直可笑!


    他以为简深言是为了这件事难受,便觉得对症下药就能把他拉回来, “好了,这下可以了吧?”


    简深言眉头深锁, 正要再开口, 虞柏图却打断了他:“你今晚回去可以好好考虑,明天给我们答复。”


    季梨点头同意:“没错没错, 你好好想想,明天就跟我们回去。”


    他压根没有给简深言不回去的选择,态度一如既往的蛮横强势:“有我在,看谁欺负你!”


    白叶无声轻笑,双手环胸,无奈摇了摇头。


    几人走出饭馆,外头天更黑了。


    简深言本想让他们去找个酒店住,可是季梨非要跟着去他家里,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拖着三个人回去。


    早上出门时他已经打算好不回来了,就在码头附近租个小屋长久住下,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对方的老头听到动静开门,见到他后神情有些松动:“言仔,回来啦?”


    简深言点头,想起楼梯夜间昏暗,他年老昏花看不清自己,于是低声说:“阿爷,我……我再住一晚。”


    “那你住着吧。”老头咧嘴笑了,“你妈留给你的屋子,你想什么时候住都行。”


    简深言与他说了几句话,这才带着几人开门进屋。


    等到铁门落锁,季梨这才好奇的问:“这房子是你妈妈的?可是今天爷爷跟我说是他租给你。”


    “算是吧。”简深言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几双一次性拖鞋,这是他以前就准备好的,“我妈妈怕房子被……”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出“爸爸”两个字,含糊带过后又道:“她担心我成年了没地方去,所以故意低价卖给对门的阿爷,其实就是想保住这间屋。”


    自从简深言打拳赚钱后,他便每年给阿爷打钱,名义上说是交房租,其实是为了感谢这些年阿爷对们母子的照顾。


    季梨听完,感慨着说:“人不可貌相,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坏人呢。”


    简深言默默回身,先去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又到客房收拾,勉强腾出了几个人睡觉的地方。


    “房子小,只有两间屋。”他解释道,“我睡沙发,你们看着自己选。”


    白叶瞥了一眼客厅唯一的一张木质沙发,硬邦邦不说,光是简深言那一米八九大高个,真躺上去腿都没处放。


    “我睡沙发就行。”他从简深言手里接过薄毯,看也不看他:“我认床,不喜欢睡别人的房间。”


    一旁的季梨见他们推搡谦让,琢磨出了点不寻常:“干嘛睡沙发啊?主卧的床那么大,你俩一起睡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们又不是没睡过。”


    白叶立刻红了脸,扭头瞪了简深言一眼,二话不说往沙发一趟,不愿再看。


    很快他们依次排队洗漱完毕,季梨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不止因为身下的木板床冷硬硌人,还有些别的心思。


    他总觉得今天简深言的状态不正常,虽然以前他也是这样话少,但那时的他眼睛是亮的。


    尤其在拳击赛场上,每当他开始兴奋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总是明亮异常,令人难忘。


    可是在海边的简深言,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活气。


    明明季梨都说了会帮他解决所有问题,为什么简深言还是不高兴的?


    他翻来覆去想不出缘由,虞柏图被他的动作吵醒,伸手过来把人揽住,轻声问:“睡不着?”


    “嗯。”季梨点头,抱怨道:“床好硬。”


    虞柏图笑了:“不是你自己吵着要跟人家回来?”


    黑暗中,季梨轻轻咬了他一口,表明自己的不高兴。


    其实虞柏图也没真正入睡,他当然明白季梨的担忧,缓缓开口道:“明天,简深言恐怕也不会和我们走。”


    季梨一听不乐意了:“为什么啊?他难道还生我气?”


    “我都给他道歉了!”


    他不觉得简深言是小气的人,何况中间发生的那么多事都已经过去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回去?


    “不是你的原因。”虞柏图摸了摸他的头,“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面对季梨,简深言总是更容易说真话。


    “你没看他现在惜字如金吗?”季梨嘟嘟囔囔的不满,“是不是我说的话真的很伤人?”


    他开始反省自己,“我、我那时候确实太生气了,听他说要放弃打拳,觉得他连唯一的底线都守不住。”


    季梨说着说着,自己也难过起来:“我不知道他已经那么难了。”


    白叶和简深言,这两人好像都挺倒霉的。


    别家当主角的谁不是光环加身,呼风唤雨,怎么他俩一个比一个惨。


    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要把简深言带走!


    季梨默默翻了个身闭上眼,他绝不允许简深言独自留在这偏僻遥远的海边小城。


    然而第二天,一切正如虞柏图所预料的那样,简深言不肯和他们走。


    他说自己想好了,甚至退学申请都连夜写好,白纸黑字,每一个笔画力透纸背,证明了主人坚定的决心。


    季梨气得当场撕了:“别以为拿张破纸就能糊弄我!”


    简深言没说话,也没去捡满地的碎纸屑,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客厅沙发前,任由雪白的纸花落满地。


    白叶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嗤笑道:“胆小鬼。”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中看不中用。”


    眼看季梨就要爆发更大的怒火,虞柏图站了起来:“你就算现在提交退学申请,可是我以老师的身份提醒你,教务处那边还有些手续必须要你本人亲自交接的。”


    “既然早晚都是要去的,不如现在就和我们顺路走。”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简深言略一思考,点头同意了。


    季梨生气,转身想跟虞柏图吵架,质问他为什么要同意他退学的事,却在接收到了暗示的眼神后冷静下来。


    虞柏图是对的,先把人骗回去再说。


    于是,简深言就这么跟在他们身后,离开了这个他年幼时曾长到大的地方。


    他从学校走的时候静悄悄,回来也无人察觉。


    季梨才知道他连宿舍都退了,就算回来也没地方住,因为之前简深言名下的所有房产几乎都没卖掉还债,现在可以说是无家可归。


    但这个问题反而是最小的。


    白叶不等季梨伸手,提议自己现在一个人租房,正好缺个合租室友,可以让简深言在他那里暂住。


    季梨本以为按照他俩现在这种仇人相处的模式,简深言必定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短暂犹豫后,竟然点头了。


    这让他准备好掏出来的市区中心四百平大房子忽然没了用武之地。


    第73章


    不巧的是, 教务处的那位何老师最近外出公干,参加了一个四校联盟学习交流会, 所以简深言的退学申请只能暂时被搁置。


    当然,就算何老师回来,季梨也有办法让这手续办不下来。


    为了简深言洗脱“嗑|药作弊”的罪名,他拉着简深言到处跑,调出了当时赛事官当出具的检测报告,又去找到检测机构,试图找出尿检样品被调包的证据。


    尽管季橙把自己的专用律师推荐给他,季梨却还是不肯放心,自己又在网上翻找搜索各种案例,想着从法律层面找出漏洞。


    最后,他甚至还去书店,买了厚厚几大本砖头似的法典, 从早到晚, 一点点啃着那些对他而言过于深涩难懂的文字。


    眼看着才仅仅三天而已,季梨就把自己弄得瘦了几斤, 虞柏图关心之余,却罕见的没有过多干涉。


    他的阿梨如今生机勃勃, 每天都很精神,似乎觉醒反派工具人身份的事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仍然没心没肺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既在虞柏图意料之内, 又有些意外。


    他曾经也好奇过,等到那一天来临, 季梨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有过和他们这些人类似的心路历程,经历一番挣扎, 再绝地求生。


    但季梨似乎都没有,他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有抱怨命运不公,没有对创作者利用他的怨恨,也没有对自身的存在质疑。


    就这么当成笑话一笑而过,不留下痕迹。


    虞柏图默默的想,他和季橙那么想要把他保护的更严实,让那个可能到来的觉醒再推迟一些。


    却原来真正软弱的人是他们,季梨才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唯一勇敢无畏的人。


    他完全的认同自己,所以不会去纠结内耗。


    虞柏图的目光落在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埋首研究法律条文的季梨,垂眸轻笑。


    不管怎样,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季梨在简深言的事上尽心尽力,即使在有季橙和虞柏图、白叶帮助的情况下,依旧想要尝试自己也能帮忙出力,简深言对此心有触动。


    他来学校找季梨,背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这是他从丰港回来仅有的行礼。


    有段时间没在学校出现,但认识简深言的人并不少。


    现在这个时间,季梨应该还在上课,所以他是特意早来的。


    教务处的何老师已经通过电话,他从而得知今天是她回来上班的第一天,这才趁着季梨不能看着独自前来。


    但是在去往教务处的路上,简深言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脚步一转,走向操场后方不远处的篮球馆。


    以前没课的时候,简深言经常独自一人在那里打球。既然要走,离别前再看一眼曾经常常逗留的篮球馆,也并不过分。


    时光缓缓前行,再有二十天就是圣诞节,简深言模糊想起,去年的圣诞于他来说,好像是上一世的记忆了。


    那一天他和白叶闹得很不愉快,他盛怒之下摔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个人在球场上暴力打球,发泄心头火气。


    后来季梨也来了。


    在和白叶之前,他们每一年的圣诞节都是一起度过。互相交换礼物,然后在对方的卡片上写下即将到来的元旦新年的愿望。


    那时简深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季梨反目成仇。


    今年的圣诞节……应该是以后的每一年圣诞节,他们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互相送礼物了。


    简深言站在球场外,一个安静偏僻的角落,看着低下一群正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笑闹的男生,内心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怅。


    他其实有时候是羡慕的。回望他短暂的学生时代,除了季梨,似乎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哪怕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简深言也始终没办法真正融入。


    像是一起去网吧排排坐打游戏,走路勾肩搭背你追我赶,互相自称是对方干爹,上课互相打掩护点名签到……


    这些很不起眼的小事,简深言从没经历过。


    他经常一个人打球,并不真的因为喜欢独处,而是没人带他。


    不管球场气氛多么热烈,只要简深言冒头出现,其余人的脸上总会出现微妙的表情变化,忽然就冷场了。


    也不算是讨厌吧……


    简深言说不上来,只好归结于自己长得凶狠戾气,所以别人才不喜欢他。


    而为了不让别人尴尬,简深言大多时候只会在清晨或夜晚才会来到这里,幻想着身边有着奔跑的队友,一次次把球投进空空的球篮。


    就在他陷入过去回忆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简深言回头,看到了几个坐在不远处中场歇息的男生,他们穿着红色队服,头上的汗化作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看到是他后,脸上的惊讶表情藏不住。


    “……嗯。”


    简深言不喜欢在除了拳击场意外的地方围观打量,见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自己,下意识想要快点离开。


    那几个人男生似乎没什么恶意,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乐于见他。


    校内论坛和表白墙上的那些投稿留言,简深言多多少少都知道,只是从前他没管过,因为不在乎。


    但他想有想过,语言是有力量的,而谣言可以杀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黄金独龙钻吗?”


    率先开口说话的男生简深言认识,隔壁寝室的人,以前就偶尔会当面阴阳怪气几句,大概是说他当季梨的狗。


    对此简深言没有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至于“黄金独龙钻”是什么,女生们或许并不了解,但围在球场的大部分男生们则集体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听说你要退学?”另一个男生大大咧咧抱着球过来,外表看起来阳光开朗,说的话却恶毒到腕骨钻心:“该不会传言是真的吧?”


    “你真的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女人包|养,要退学跟人去国外生儿子?”


    他说的煞有介事,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财大气粗的富婆看上好命的简深言。


    “季梨不要你了,还被俱乐部清退,你现在想当狗都没资格,怪不得只有老女人看上,哈哈哈哈……”


    简深言默默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那些毫无根由的讥讽,却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


    他面无表情屹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死火山。


    一颗篮球从简深言身后高速飞冲而来,直挺挺砸在了最开始开口羞辱的男生脸上,而他也被那股大力冲击的站立不稳,跟着后仰摔倒在地,两管鼻血顷刻流了下来。


    白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又不知听了多久。


    这两位在学校曾经闹得风风雨雨,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是真爱的时候,却忽然莫名其妙断崖式分手再无交集,即使到了现在,也仍然是校内最令人感兴趣的八卦。


    “一个个都没事干吗?”白叶冷笑,“嘴臭就拿84消毒,厕所都比你们干净。”


    很多人以为白叶在简深言面前软弱无底线,就误以为他很好欺负,忘了最开始白叶入学那一年曾用健身哑铃给人开瓢的壮举。


    毕竟是学长,白叶又有背后的院长导师撑腰,除了地上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男生,其余人都很识相的跑走,很快球馆内清场干干净净。


    白叶活动着手腕走了进来,一脚踢开鼻子流血的男生,不耐烦的看着简深言:


    “你是死人吗,听别人骂你也没动静?”


    简深言低头看了一眼被白叶一脚踢到昏厥的男生,沉默一瞬,才低声回道:“……他好像不太好。”


    “我又没真的下死手。”白叶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可怜人,满脸的嫌弃:“嘴脏的洗都洗不干净。”


    “你就因为这种贱|人,打击到宁愿退学伤阿梨的心,也不肯重新开始?”


    白叶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跟简深言纠缠,他自认不欠对方,可是但他时隔那么久在海边再遇简深言,才惊觉他破碎至此。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简深言淡淡的说,“就算堵住他一个人的嘴,我也没办法堵住所有人。”


    对付躺在地上的垃圾,白叶尚且需要一颗篮球,但对于专业拳击手的简深言来说,仅仅收敛五分的力道,就可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简深言不会这么做。


    这是他的原则,他永远不会在拳击场以外的地方,对着另一个人挥拳。


    更何况,比起那些香艳刺激捉人眼球的黄|谣,有谁真正关心简深言是否无辜干净。


    一张无形的网把简深言深深困在其中。


    他空有一身暴力却不能施展,心也在一轮又一轮的冷暴力和无声霸凌中干枯。


    简深言再也找不到可以引领他走出黑暗的那道光。


    这一次,他不知道应该跟在谁的身后了。


    第74章


    当季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后了。


    他很生气那群人的欺凌,但更多的是气简深言的沉默, 不过也只那么一刻而已。


    把心头的怒气强压下去,季梨再看面前垂头站着,似乎已经做好准备被自己训骂的男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许多话,在口中绕了几圈,最终一句没说。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行为思考方式,竟越来越向着虞柏图靠近了。


    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季梨对自己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感到无语,他快速甩开杂念,无奈的说:“我叫你听话,是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那些人算什么东西啊?他们骂你就忍着?”


    “这跟当面打我的脸有什么区别?”


    简深言桀骜不驯的外表下其实是个老实人, 这一点季梨比谁都知道。


    以前他高兴, 觉得这样的简深言对自己绝对忠诚,叫他往东绝不敢往西。


    而今再回看, 季梨连带自己都想抽两巴掌。


    简深言变成这副模样,他也有很大责任。


    “那个人……叫什么陈奕, 对吧?”季梨冷笑,掏出手机打开一顿噼里啪啦输入,“这么喜欢造谣, 我让他也尝尝滋味!”


    他愤恨的又瞪了简深言一眼:“别以为你背着我跑去教务处递交退学这事过去了,你给我等着!”


    简深言抿了抿唇, 嘴里的话绕了几圈, 最终小声的说:“对不起,阿梨。”


    他好像很习惯道歉。


    白叶在一旁冷眼旁观。其实季梨来了后他就该走了, 毕竟他是真看不顺眼简深言,可不知什么原因,他却陪着到了这么久。


    可能,大概,是因为,刚才简深言眼中那无助彷徨的难过,稍稍打动了他本不算柔软的内心。


    “你刚才就应该一拳打过去。”他眯了眯眼睛,“暴力的确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解决人。”


    “一个处分,换一段时间的清静,我认为很划算。”


    白叶冷静的说,“谣言是最无聊的,别看他们一个个苍蝇似的恶习,实际上不过都是乌合之众。”


    “揪出几个带头的收拾一顿,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季梨连忙点头:“就是!我不也天天被他们背地里造谣吗?还不是照样每天高高兴兴上学,该吃吃该喝喝。”


    “你越是不搭理,他们就越没劲。再说,咱们就算不动武力,也还有别的手段整治他们!”


    最近季梨一直在看法律相关的条文和案例,信誓旦旦摩拳擦掌,“就按白叶说的,咱们告几个带头造谣的,先取证再警告,然后直发律师函!”


    “哪怕不能让他们坐牢,至少也能让别人知道咱们的态度!”


    简深言看了看季梨,又看了看白叶,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你再敢提退学试试?”季梨威胁道,“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你忘了当初你爸……那个畜生跟你说的话了吗?”他一脸严肃的说,“还有阿姨,你不想让她安心吗?”


    “她苦了一辈子,临死才拼命把你送出来,结果你说你现在要回去!?”


    过去季梨很少在简深言面前提起他的母亲,因为知道她在对方心里的地位有多沉重。


    他是没有妈妈的人,所以无论怎么待人刻薄,始终不会在别人母亲身上做文章。


    可是如果简深言一意孤行,就彻底辜负了他妈妈临终的愿望。


    “你有本事去她坟前烧纸,就说你以后不读书了,也不要大好前程,因为被一群小人吓得,只能躲回去藏头藏尾!”


    季梨越说越大声,挺直腰板质问:“你去说啊!你敢不敢?”


    简深言当然不敢。


    短暂沉默后,他缓缓抬头。


    “阿言,你看看我。”季梨摊开双手,让他更能看清自己,“我拿的可是反派剧本,还有一个比你们所有人都凄惨的结局。”


    “我曾经也以为我这辈子完了。”他说起自己捡垃圾流浪的一个月,恍惚以为是上辈子的事,“那时你们都离我而去,全世界都抛弃我。”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想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其实季梨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时间的狼狈不堪,但现在他又觉得也没什么。


    “就算为了妈妈,你能再坚持一下吗?”他轻声问他,“还记得我把你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天吗?”


    “那时候你跟我说永远都不回头,要一直往前走。”


    “现在,轮到我跟你说这句话。”


    “简深言,我们往前走吧。”


    故事完结,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得到真正完美的结局,大家各自散开,开始真正追寻想要的生活。


    曾经季梨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可是当他走出很远很远,才发现被留在原地的,是简深言。


    人这一生那么漫长,谁都说不准哪天会轮到自己跌落深渊,而自上伸出来的手就显得格外珍贵。


    季梨过去把自己的手借给简深言,拉着他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而后,他又握紧虞柏图的手,离开河道边的垃圾桶。


    简深言不是真的懦弱,他只是暂时迷路了,不知道还有谁能领他走完剩下的人生。


    “你不需要跟着谁走,也不要当任何人的狗。”季梨对着简深言微笑,“留下来吧。”


    简深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伸手在背包里摸了许久,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季梨。


    季梨打开一看,果然是退学申请。


    落款的签名板板正正,看得出签字的时候简深言内心隐隐的不甘和痛苦。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把那张在他眼里是破烂的退学申请撕成两半,觉着不解气,再对半又连撕两次,然后丢进垃圾桶。


    “好啦!”


    他高兴昂头,自觉解决了个超级大麻烦:“今晚我请客,叫上朱妍和许琦,大家一起吃火锅!”


    考虑到赵以枫每天学到人畜不分,季梨贴心的没去打扰,兴致勃勃的打开手机开始挑选心仪的火锅店。


    简深言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碎的一片片的纸屑,忽有所觉,再回头白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默默想着季梨的话。


    简深言,你也该往前走。


    往前走,才能有未来。


    第75章


    校内论坛又热闹起来。


    不过, 相比之前许多满天飞的各种乱七八糟未经证实的谣言,这次的八卦更劲爆。


    起因是有宿舍出门聚餐, 恰好遇见另一群人也在同一家火锅店吃饭。原本没什么稀奇的,大学城就那么大的地方,好吃的店来来回回也就是几家,遇到相熟的人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一起吃饭的人。


    简深言,季梨,白叶。


    这仨正主之间爱恨情仇虐恋情深的戏码甚至闹到了上新闻的地步,而今居然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火锅。


    甚至简深言和白叶这对互相折磨的小情侣还隐隐以季梨为中心,一左一右陪着吃饭,气氛好的让人以为过去曾经发生过的都是他们的一场梦。


    因为场面实在太魔幻,所以论坛炸了锅。


    白叶是个圣父烂好人,这所有人都知道,但季梨可不是啊!


    他那时恨白叶恨到想绑架杀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赵以枫是给谁背锅。


    谁能想到, 最后这三人反而和和气气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讲真……我偶尔会觉得,咱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假的, 太尼玛魔幻了。]


    [OMG,我真的无法想象他们三人坐一起有说有笑的画面。]


    [果然人只要活着, 什么离谱事都能亲眼见证,现场还差个虞老师就齐活了,哈哈哈哈!]


    [妈呀你这么一说, 我还真怀疑虞老师可能私下里也背着人偷偷和季梨暗度陈仓!]


    [难道你们没发觉吗,季梨现在好像变了个人?]


    [我懂我懂!他身上是有点子坏心眼小少爷脾气, 一旦摸清了他的性子, 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这么说来,简深言和白叶变化也很大。尤其简深言, 感觉他挺老实的一个人,为什么以前会做那么多的混账事?]


    [所以我就说吧,咱们这个破烂世界到处都是bug!都已经有那么多有钱人了,就不能把咱们也设定成有钱人吗?]


    ……


    季梨不停刷着论坛,嘴角带笑,偶尔看到一两个酸言酸语不怀好意的帖子,立刻动用管理员权力,删帖封号拉黑一条龙。


    他是不会因为自己动用特权感到羞愧的,本来那些人就是乱造谣,既然简深言一张嘴说不清,那就干脆让别人闭嘴。


    倒是季橙在得知弟弟又跟简深言白叶两口子搅和到一起,如临大敌。他舍不得骂弟弟,打电话过去把虞柏图骂了一顿,成功躺进好脾气虞老师的黑名单。


    季梨删完今天的帖子,扔掉手机趴到虞柏图身上,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就快了。”


    虞柏图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困了就睡吧。”


    “不要!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季梨摇头,赖在他肩上不肯离开。最近几天他忙着查找各种法律条文,跑了好几家律师事务所,又问了自家的律师团,每天过得充实又劳累,心里却是开心的。


    “我和朱妍约好了,下周还要去孤儿院。”他迷瞪着眼睛边打哈欠边说,“白叶托我给丫丫带玩具,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泡在实验室搞数据,出不来。”


    虞柏图轻轻应了一声,一双修长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击,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你知道吗,咱们学校的论坛上,有人猜你私下里和我有勾搭。”


    季梨说到这个就想笑,“他们说你看我的眼神不清白,还说你白切黑,外表看着光风霁月,内里阴湿男鬼……笑死我了。”


    虞柏图挑眉,不置可否。


    季梨调侃道:“哎呀怎么办啊虞老师,你多年经营的好口碑慢慢就要塌了~”


    虞柏图笑着无奈摇头,不甚在意的模样。


    他的那副好皮囊实在很得季梨喜欢,曾经作为死对头时,季梨成天骂他,从人品到内在,没有一处没被他羞辱过,却唯独没对虞柏图的脸说过什么恶毒的话。


    也许他潜意识里早就对虞柏图有了好感,哪怕只是因为肤浅的以貌取人。


    “今年过年,我们自己出去度假,好不好?”季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想带你去我的大鸭梨岛,然后把你藏进去,不给放出来!”


    明知季梨是玩笑话,虞柏图内心却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愉悦。


    “这种说法,像是金屋藏娇?”


    季梨哈哈一笑:“你哪里娇了?既不白又不软,肌肉还那么硬。”


    “不过谁叫虞老师太受欢迎,我就勉为其难把你这‘伪君子’关起来,不放出去继续骗人!”


    两人腻歪在一起说着只有他们自己乐在其中的浑话,气氛正好的时候,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


    季梨被虞柏图密密麻麻的热吻亲得喘不过气,不耐烦的一把将手机踹到床下,嘀嘀咕咕的说:“烦死了,什么人三更半夜打扰别人睡觉!”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可是几分钟后,却又不得不把手机从床下捡起来:“万一是赵以枫呢?大半夜找我肯定有急事。”


    他说着打开未接来电显示,并不是赵以枫,而是许琦。


    许琦前两天还和他一起吃饭,特意送了支钢笔做礼物,说是之前那块手表的回礼。自从朱妍说过朋友之间的往来,季梨就开始注意,很少再出手太贵重的东西送人。


    许琦的家境也很普通,那只钢笔季梨让虞柏图帮忙查了价格,四千块也不便宜,他拿到手后回家转头双倍红包发回去,怕许琦吃不上饭。


    这么晚了许琦打电话来,一定是很要紧的事。


    季梨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贪欢,连忙回拨过去,铃声响了五六秒,那边才终于被接通。


    “怎么了许琦,是有事吗?”


    那头的杂音有点多,季梨听不太清楚,许琦说话的声音混在其中模糊不清,“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许琦似乎是换了个地方,背景音瞬间清空,他也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季梨,我能不能……跟你借一笔钱?”


    许是担心自己一上来就开口要钱不礼貌,他急切的又补充了一句:“我家里人生病着急做手术,可是我凑不到钱没办法,真的对不起……”


    他一直在道歉,季梨听着电话里他慌张哀求的声音,也跟着担忧起来:“你先不要着急,需要多少?我现在就转给你。”


    得知许琦才缺两万块而已,季梨二话不说,电话都还没挂断,直接用微信一次性转过去,怕不够还多添了一万,“你先拿着给你家里人用,如果到时候还不行,再来找我。”


    他说完,想了想又问:“如果你需要主刀医生,我也可以帮忙联系找人。”


    季家本来就是做出口医疗器械的,国内外掌握的各种医疗资源丰厚,这点小忙随手就帮了。


    许琦犹豫片刻,拒绝了:“我老家那边亲戚认识的医生,不好拒绝人情。”


    虽然季梨不懂为什么不好拒绝人情,但听许琦的意思,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又聊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断。


    虞柏图等到他们说完,才开口道:“是许琦吗?”


    “是啊。”季梨感叹,“也是不容易,爷爷生病做手术,结果差点因为两万块救不回来。”


    虞柏图若有所思:“你们认识多久了?”


    “嗯?”季梨歪着头算了一会儿,“没多久吧,大概不到两个月?”


    虞柏图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和朱妍现在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季梨重新躺回虞柏图身边,拉着他的手把玩,两人头靠头说话,“我现在才发现,朋友之间其实很简单的。”


    “以前围着我的那些人,原来都只是因为怕我,想要我家里的好处。”‘


    “朱妍和许琦就不图我什么。”


    虞柏图轻拍他的后背,静静听他絮叨。


    “不过朱妍太辛苦了,她那么瘦还打三份工,唉!”季梨说,“我给她送个小礼物,她还不乐意呢,说是挣钱不容易,不知道怎么给我回礼。”


    “而且她现在和艾达天天一起聊得欢,都不怎么带我玩了!”


    季梨边说边抱怨,“还说那是她们女孩子之间的秘密话题,不许我掺和偷听!那我下次也不许朱妍吃我带的小蛋糕!”


    他半真半假的生闷气,但其实朱妍一个电话就能哄好。毕竟他也不是认真抱怨,朱妍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朋友。


    虞柏图默默听着季梨说着自己的小小烦恼,眼底泛着浅浅笑意。


    他的阿梨似乎在自己身边重新长大了一回,也终于开始像普通孩子一样,开始为了朋友间的小事情而烦恼或是开心。


    而且,无论白天他的身边来来回回多少人,晚上总会躺回自己的怀抱,只对他一个人诉说那些无聊但又真正烦恼的小心事。


    阿梨走出了一直以来桎梏他的狭隘人设,走出去见了更多的人,最后却还是要选择留在虞柏图身边,陪着他迎接一个又一个黎明。


    如果这都不是爱,什么才是?如果这都不是爱


    第76章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 今年的雪也来得格外早。


    圣诞节前夕,季梨推开家门一看, 外头白皑皑覆了厚厚一层雪,几乎家里所有的佣人全部出动,大家一起拿着扫帚打扫,清出条能走的路。


    就连管家先生也跟着动手帮忙,天寒地冻,他也依旧保持风度,厚实的羊绒风衣看起来柔软舒适,又不失优雅。


    季梨在一旁看了会觉得有趣,主动上前要求自己想加入,单纯觉得好玩。


    艾达生活的小镇少有这么大的雪,她比季梨还要激动,踩着长靴跑来跑去, 金色麻花辫在这个灰蒙蒙的初雪早晨, 似乎给所有人带来一抹光亮。


    不一会儿虞柏图也出来了,他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季梨和艾达两人正埋头热火朝天的干活, 驻足原地看了片刻。


    说是帮忙,其实不然。


    没干过活的人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光是一个拿扫帚的姿势,季梨就使得别扭,本来还算整齐的雪地, 被他这么胡乱捣鼓,反倒不如不扫。


    偏偏他本人毫无所觉, 扫雪扫的起兴, 没注意虞柏图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


    “慢点,别摔着。”


    虞柏图看他顾头不顾尾, 轻声提醒了一句。


    季梨回头看见他,笑眯眯的扬了扬手里的打扫工具:“你看,我会扫雪啦!”


    这个活挺好玩的,就是扫帚柄粗硬得磨手疼,不过这都是小事。


    “我待会儿还要堆个大雪人!”


    季梨心潮澎湃,他最喜欢玩雪,今天又刚好没课,可得好好雕琢。


    “你今天也别上班了,陪我玩嘛!”他扑到虞柏图身上撒娇,“今年的第一场雪,我想和你一起!”


    这句话打动了虞柏图,而他从不抵抗季梨的撒娇,于是掏出手机干脆的跟付颖请假说明情况,心安理得的留在家里陪玩。


    今年的圣诞节,季梨不打算像从前的每一年那样出去鬼混,而是想在家里过。


    “我们把餐厅装扮一下。”季梨兴致勃勃,“请张姨她们帮忙,做一整桌的菜。”


    “然后把哥哥、宋特助、静姐、白叶……他们都请过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开心!”


    季梨不在乎过节,但喜欢热闹,尤其今年不一样了,他和虞柏图结婚,又交了新朋友,很想大家能凑在一起玩,肯定气氛特别好。


    在这些无可无不可的小事上,虞柏图向来听季梨的,“都好。”


    得到应允,季梨这个行动派立刻着手准备,丢下扫帚跑去和管家先生商量,光是菜单就列了整整两页纸。


    虞柏图家里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管家先生因此也跟着期待不已,当天下午就驱车去采买食材,比季梨这个发起者看起来还兴奋。


    得知要去季梨那里过圣诞,其余人答应的十分干脆,唯有简深言还存着几分犹豫,担心自己的出现会不会让季梨为难。


    但季梨完全不给他推拒的机会和权力,自问自答强势替他应下,扬言钥匙没看见他来,他就跑去白叶租住的房子里抓人。


    因为暂时还没找到地方住,简深言还借住在白叶那里,不过白叶大部分时候都睡在实验室里,所以他几乎总是一个人在家里。


    等到圣诞节那天,季梨和虞柏图一起动手,把家里好好装饰一番,花园也被管家先生和艾达他们修整一新,到处都透着节日气氛,红绿颜色交相掩映,圣诞氛围感拉满。


    下午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自然是虞静岁,她还带了礼物,知道季梨喜欢毛茸茸的,送来一个半人高的超大玩偶,听说是某个大IP的全球限量款,还没正式公开发行。


    紧随其后到的了就是季橙。


    “圣诞节跟虞柏图关过就算了,元旦你可得跟我回去住!”他很不满意季梨一天到晚不着家的行为,“领了证,可是还没举办婚礼呢,不算!”


    季梨如今懂事不少,知道他哥其实就是想他了,哄着说:“那当然了,元旦还是要陪你和爷爷的!”


    反正到时候虞柏图和他一起,在哪不是住。


    季橙被哄的高兴,带着宋非大摇大摆进去,自以为赢了虞柏图一次。


    接着就是白叶和简深言,他俩坐一辆车来的,也不知路上聊了什么,两人进来的时候气氛很好,不像前段时间剑拔弩张。


    从前抱有偏见,现在的季梨远远打量着他们两人,却越看越觉得他们很匹配。


    “你也觉得吧?”季梨悄悄问虞柏图,“阿言刚才那个眼神就不对,他是不是还喜欢白叶呢?”


    虞柏图怕他冷,帮忙把围巾重新系紧,淡淡的说:“我没仔细看,应该吧。”


    如今的他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物,只要阿梨好好的,其余人怎样都随便。


    “白叶还是你弟弟呢!”


    季梨过去一直介意这件事,以为虞柏图喜欢白叶,现在却又开始为他抱不平:“你都不关心关心吗?”


    提到这件事,他随即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原来我以前就去过你家,还在阿姨的花房里见过他了。”


    这件事就连虞柏图都不知道。


    “他当时躲在花房里偷偷哭,我还说他的雕刻丑得要死,丢垃圾桶也没人捡。”季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时候就这么坏。”


    虞柏图目光温柔的落在季梨脸上,虽然他那时并不在场,却很肯定得说:“白叶一定是听进去了。”


    “他就是从那时候起,彻底放弃了石雕。”


    在那之前,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他在此道毫无天赋,然而白叶自己看不开,自认辜负了周老师的辛苦栽培和期待,反而更加拼命,白天黑夜不停手,疯魔了一样,似乎要把自己溺死在那条不属于他的河里。


    那时的白叶,任何人的话他都听不进去,而虞柏图又远在国外求学,身边缺少同龄人陪伴开导,使得他本就孤僻安静的性子更加寡言内敛,整天阴沉沉的。


    “啊?”季梨大吃一惊,忽然愧疚起来:“我闯了这么大的祸?”


    虞柏图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肉脸,“不是闯祸,是好事。”


    “对于当时的白叶来说,他已经不需要别人虚假的鼓励和委婉的劝诫,因为毫无意义。”


    也许正因为季梨的无知无畏,直言不讳的点出白叶没有天赋灵气的事实,击碎了他在内心给自己树立好的虚假幻想。


    “有时候人一旦钻进死胡同,比起推他一把,可能打碎那堵墙更有用。”


    季梨言语刻薄,毫不留情,不像虞家任何一个体面的人,那些赤裸裸的讽刺话语,带给白叶的,却是光明。


    白叶终于和自己妥协,认清了他即使拼尽所有,也无法在雕刻上有所成就,及时止步。


    “这也太勉强了吧?”季梨内心五味杂陈,“我怎么到哪都是反派,但一件坏事都干不成?”


    都怪作者没有给他一个好用的脑袋!


    “所以,白叶一直对你包容,并不是因为他软弱。”虞柏图握紧他的手放进掌心,“他记着你很多年。”


    是无心插柳。


    但那年花房里,给白叶递上雪白手帕擦眼泪的小小季梨,成为了白叶迷茫道路上的第一个转折点。


    尽管他本人早就忘了。


    天色渐昏,他们终于迎来第三波客人,季梨特意安排了家里的车去接。


    赵以枫第一个跳下车,冲着季梨展颜一笑,学生气十足。


    他的身后,便是朱妍和许琦。


    季梨等来了朋友们,脸上带笑,一路小跑着追上前,不算强健的身体融入在暮色中,远看毛茸茸的像只小黄鸭。


    虞柏图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许琦身上,接着很快又移开。


    第77章


    朱妍一来就和艾达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而季梨实在插不进女孩子间的话题,干脆跑去找赵以枫他们, 把虞柏图丢给他哥和静姐那边,谁让他们大人说的话也很无聊。


    赵以枫难得请假出来过节,双腿盘坐随性靠在沙发旁,抱着游戏手柄不撒手,和简深言玩塞车游戏,白叶则坐在另一边沙发看平板,不停计算数据,头都不抬。


    只有许琦看起来格外紧张,一个人无所适的干坐,也找不到人说话。


    季梨见状,端了杯橙汁递了过去,问:“你怎么不跟着一起玩?”


    许琦平时挺活泼的, 和季梨在一起也总是大方热情, 今天到了赵以枫面前,却不知怎么有些拘束。


    他答非所问:“你家里好大。”


    “而且, 你和虞老师……”


    季梨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干脆承认了:“我们结婚了, 毕业就举办婚礼。”


    许琦眼睛忽然猛得睁大,瞳孔轻颤,似乎难以置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大, 扰得赵以枫不耐烦的转头:“能不能小点声!?”


    许琦好像有些惧怕赵以枫,捏着玻璃杯不敢再开口。


    季梨皱眉, “你凶什么啊?他又没惹你。”


    “我就看不惯他。”赵以枫毫不避讳, 锐利的眼睛盯着许琦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不放,“装货。”


    季梨这下也不怎么高兴了:“你这是又发什么疯?”


    赵以枫说不上来, 他其实不怎么了解许琦,仅凭曾经的几句流言蜚语,并不能说明他的为人如何。


    但今天见到本人,赵以枫直觉就是不喜欢他,连笑都像是浮了曾假皮,看了恶心。


    尤其和朱妍做对比,那种讨厌就更强烈了。


    可惜他没证据,就算说出自己的顾虑,只会惹季梨生气,让他觉得自己小气。


    他们三人气氛紧张,简深言也放下手柄,回头看了一眼许琦,目光忽然停留在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他认得这块表,季梨有段时间戴过,因为就是他送的,而且还是定制款。


    从他打拳开始赚钱,几乎隔三差五就会给季梨买礼物,林林总总算起来,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唯独这块表不同,那是他拿到的第一笔赛后奖金买下的。听说有钱人都喜欢玩表,他又想到季梨似乎也很爱送自己手表,以为他也是喜欢表的。


    如今,那块表却戴在许琦手上,简深言内心要说没有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


    尽管他明白,季梨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太多,压根也不记得这块表是谁给的。


    简深言不是要计较这件事,但……


    他的视力很好,位置距离许琦又不算远,仅是看了几眼,就认出这块表是假的。


    外观仿得特别真,如果不是因为他亲自参与定制,可能也不会认出来。


    “你这块表……”


    他才开了口,想起季梨还在,一肚子话绕了一圈,最终没说出口:“挺好看。”


    简深言冷着脸的时候气势十足,哪怕他心里没有恶意,外表看着也足以让人生畏。


    就像现在,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压下去,带给许琦的压力却很可怕。


    他不自然的扯了扯袖子,试图把手表藏好,不自然的笑着解释说:“是季梨借给我的。”


    虽然说是借,但以季梨对待身边人一贯大方的手笔,其实就是送出去了。


    “是我给的。”季梨点头,“他戴着挺好看的。”


    简深言无奈叹气。


    果然是不记得了。


    算了,一块手表而已。


    听到他们貌似一直在说什么手表,惊动了旁边始终置身事外的白叶。他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随意瞥了一眼,心思忽然一动。


    白叶状若无意的唇角微勾:“哟,这不是你当初特意送给阿梨的吗?”


    “定制款,不便宜呢。”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季梨瞬间汗毛倒竖,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他完全忘记了。


    白叶偶尔的腹黑属性冒头,似笑非笑看着简深言,仿佛非常乐意看他吃瘪,悠哉悠哉说:“你忘了?你曾经拿着这块表跟我炫耀过,说你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叫我别惦记。”


    季梨:“……”


    还有这事?


    他扒拉着脑袋,好半天才想起,似乎好像可能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他还自信满满,以为白叶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三,特意戴上简深言送的表去挑衅,让他知难而退。


    但后来他就把这块表忘了个干净,完全就是拿来气白叶的工具。


    他也是看到许琦很喜欢,又看不下去他戴假货,随手从家里摸了一块送他,都没仔细瞧过。


    季梨心虚不已,生怕简深言一个想不开又要跑去海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简深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白叶,又看了看季梨,欲言又止。


    “不用道歉,送你了就是你的。”他说得很诚恳,接着脸上浮出点歉疚,轻咳一声:“那时候……我也丢了不少你送的东西。”


    剧情后期他们闹到决裂,简深言为了彻底摆脱逐渐失控的季梨,几乎把他送给自己的所有物件全部丢进垃圾桶,根本没想过后果。


    话虽然这么说,季梨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确实忘了。


    就在这时,虞柏图从外面开门进来,察觉他们几人之间有点不寻常,却没有多问,而是轻声叫他们下楼吃饭。


    晚餐气氛融洽,季梨一见虞柏图就没有了烦恼,招呼他的朋友们不用拘谨,吃好喝好。


    一桌子看似都是同辈,其实各有阶级。


    朱妍和许琦哪里能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见到的虞主任和季总,吃饭时头都不敢抬。


    不过虞静岁并不是喜欢端架子的人,季橙满心满眼都是他弟弟,忙着给虞柏图添堵,所以饭桌上并不压抑。


    晚饭过后,虞静岁这个大忙人片刻不多留,和季梨打了招呼,又叮嘱虞柏图记得元旦两人回家和爸妈一起吃饭,匆忙走了。


    趁着这个功夫,季梨偷偷把许琦拉到僻静的角落,小声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


    “你要不然把这块表还给我,我再给你挑块新的。”


    他知道送出的东西转头要回来很不体面,怕许琦难堪,立刻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块表对我有意义,是我的错。”


    “我再给你个更好的,或者你现在就跟我上楼去挑个喜欢的?”


    季梨很少对人放低姿态,但这件事确实是他有错在先,简深言表面看着不介意,私下里应该很难受。


    他想的很简单,把表换回来就好了,以后他再也不随便给人乱送东西。


    但他的这番话没能打动对方。


    许琦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处,根本不敢点头。


    第78章


    见许琦支支吾吾, 季梨以为他特别喜欢这块表,心中愧疚愈盛, 觉得自己太过分,踌躇片刻,又说:“那我再给你块一模一样的,好吗?”


    “这块里面有刻字的,是我小名,不合适。”


    季梨懊恼,那么多的表,怎么偏偏就挑了这块,搞得现在进退两难,还让许琦难堪。


    许琦紧张之余,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他勉强一笑, 说:“我能不能过两天再还给你?”


    他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却知道不能现在就把表还回去,只想能拖一时是一时:“我有个朋友, 他说想借这块表观摩设计交作业,我答应了他……”


    这个理由烂透了, 是个正常人就不会相信。


    可是季梨相信。因为他觉得许琦没必要撒谎骗人,而且学校设计专业的同学的确有些会借鉴一些比较经典流行的品牌做方案设计,这没什么。


    “好吧。”他没有为难, “既然你答应了别人,等他用完了再还给我。”


    正好他也在此期间, 重新定一块一模一样的表送给许琦, 这样两全其美。


    这之后又过几天,季梨都在忙着简深言的事。


    俱乐部那边有季橙出面, 不用特别操心,而他终于费劲心思,从当初给简深言赛前做尿检的机构那里拿到了真正的报告,证明了他的清白。


    简深言没有嗑|药,他堂堂正正打比赛,没有任何违规手段。


    俱乐部和赛事方、以及检测机构都出来道歉,简深言在深思熟虑后,仍然做出了起诉的决定。


    因为一张无中生有的检测报告,差点毁掉他一直热爱追求的事业,就算简深言是只兔子也该咬人了。


    但这就有了新的问题。


    他把事情做绝,彻底得罪了俱乐部,即使官司打赢拿赔偿,地下拳场也几乎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季梨有些担忧,他哥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撼动整个圈子,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封杀简深言,他就没有机会。


    “要不然,咱么撤诉吧?”他提议道。


    简深言双手拉回翻扯着这段时间辛苦收集的材料,半晌才低声说:“不。”


    “我没有做错事,却要承担最大的代价,我不认。”


    此时的简深言,似乎找回了点以前的意气,他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我想好了。”


    地下拳场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谁不想真正走到阳光下,堂堂正正的出现在大众视线里呢?


    “我已经投了简历,有了回应。”简深言自信满满,“是国家队的张教练,他说队里很缺我这样的力量级选手,希望我能考虑一下。”


    从前张教练也找过他,但那时的简深言不愿意站在阳光下,只想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拳场赚快钱,不希望被人关注。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简深言想法变了。


    他看到季梨和白叶都在往新的道路上走,牵动了他那颗快要沉寂下去的心。


    于是简深言又想起跟着季梨回来的那天,临行前对面的爷爷拉住他,悄悄塞到手里的银行卡。


    那里装的是那些年简深言陆陆续续打过去的钱,爷爷一分没花,都给他存着了。


    他说


    ‘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别再回来。’


    那天没听进去的话,现在却听进去了。


    简深言的人生有了新目标,他要光明正大的,以国家队运动员的身份参加比赛,因为那样爷爷就能从电视里看到他。


    等到他重新攒钱买了房子,还要把爷爷接过来住的。


    看到他的转变,季梨是最高兴的:“真的?那我一定要看你的每一场比赛,给你加油!”


    以前他也是这么做的。几乎每一场的VIP席,永远都有季梨的身影,所以简深言才能拼尽全力,在场上站到最后一刻。


    “不过,我首先要顺利毕业。”简深言低头轻笑,“张教练说,我的年纪正好,将来退役了还能留下任教,有了学历保障,做什么都有退路。”


    张教练是对的,比起许多自小就不得不荒废学业才能走上这条路的孩子,简深言省去了很多弯路。


    季梨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他和简深言退回到朋友的身份,但是关系却更好了,像是回到了纯粹的高中时期。


    晚上回家,季梨趴在沙发上,不知想什么出神,连虞柏图洗了澡出来都没发现。


    虞柏图把人抱到怀里放好,拿过吹风机熟练的帮忙把头发吹干,感受着柔软的发丝穿过手指的轻柔触感,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光之一。


    季梨懒洋洋的趴在他怀里,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虞柏图摸了摸他干爽的头发,放下吹风机,在季梨红彤彤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不开心?”


    “……也不是。”


    季梨摇头,揪着虞柏图睡衣上的扣子把玩,惆怅的说:“我在想转专业的事。”


    再不想大三都要过去一半。


    虽然哥哥说他有任性的权利,想怎样就怎样,可是现在的季梨也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想要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件事。


    他说了简深言的打算,联想到自己毫无头绪的人生,嘀咕着说:“怎么别人做决定都那么干脆果断,只有我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虞柏图笑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我们宝宝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转变这么大,很了不起了。”


    季梨喜欢听虞柏图夸他,哪怕这种夸奖也许是因为掺杂了爱情的滤镜,但他就是喜欢。


    “虞柏图,我好像有点喜欢读法律。”他说着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种书籍材料,“一开始是为了阿言,后来……”


    “后来是真觉得有意思。”


    季梨也觉得不可思议,“我看到网上很多人吐槽说学法枯燥辛苦,可是我却挺喜欢的,背起来也不无聊。”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这方面的记性不错,书里的东西他多看几遍就记住了,试着刷题库好像也不难。


    “还记得那时候我背着你偷偷拿着结婚协议咨询律师。”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当时我还觉得什么律师这么贵,一小时收我几百磅的咨询费。”


    “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我就好奇了吧。”


    虞柏图眸色深沉,唇边带笑,引导季梨说下去:“所以,阿梨想好了?”


    季梨犹豫,不是很自信的问:“会不会太迟了?”


    “我甚至不是法律系的学生,而且大三了……”


    虞柏图在他的额前轻轻一吻:“你哥哥有一句话说得对——你有任性的权利。”


    “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得到了支持,季梨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段时间盘桓在心头的迷茫渐渐散去。


    这次,他不要靠哥哥捐钱铺路。


    他要自己走。


    第79章


    季梨忽然成了个大忙人, 他每天除了按时上课,剩余空闲要么就是在图书馆, 要么就是去法学院旁听,笔记笔上密密麻麻写着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符号记录。


    起初,大家还以为他这是又看上了法学院的哪个小帅哥,论坛又热闹了一阵,调侃居多,没有敢再胡说八道的。


    毕竟简深言刚把几个匿名造谣的学生给告了,现在没有人再敢拿无凭无据的事说,怕哪天自己也收到开庭通知。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季梨貌似是来真的。


    季梨认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像模像样,他凭着张乖巧漂亮的脸蛋,和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胜在勤恳努力的态度, 赢得了不少法学院学长学姐的照顾。


    季梨还被学姐拉到了她们的内部群, 大家都是准备法考的学生,还有一部分考研党, 大家平时在群里互相交换信息,分享考点知识, 季梨从其中受益良多。


    他思来想去,决心也要考研。


    “我都看好了,要跟学姐她们一起考到宋城政法学院去。”季梨拉着朱妍边吃边说, “如果能考上那边就好了,听说里面全是司法届的大佬!”


    朱妍对这些事不怎么了解, 她之前也有考研的打算, 闻言当然鼎力支持:“那肯定好啊!这年头学历才是敲门砖,考个研总没有坏处的。”


    “你比我大两届, 刚好替我探探路。”她嘿嘿一笑,“这样我考研面试就有底气了!”


    季梨满口答应,“就是考研好难啊,我从学姐那里拿来的题目都不怎么看得懂,啃起来吃力。”


    不过这也不是难题,他打算报个考研班听课,晚上回去再让虞柏图开开小灶,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两人说说笑笑,反而衬得身边的许琦话更少了。


    他们三人近来总是一起行动,朱妍辞掉了奶茶店的工作,说是家教那边的阿姨觉得她教的不错给涨了时薪。


    为了答谢,她干脆去掉奶茶店那边的事,多出来的时间刚好专心辅导孩子,也让自己没那么辛苦。


    眼看许琦吃完饭先一步离开,朱妍好奇的问:“你觉不觉得许琦最近怪怪的?”


    “是吗?”季梨忙得昏头,满脑子都是法律条文,没注意许琦的变化,不解的问:“哪里奇怪?”


    朱妍摇了摇:“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慌慌张张的,刚才吃饭就是这样,一边吃一边到处张望,好像怕谁忽然钻出来抓他似的。”


    季梨认为这不太可能:“不能吧?他那么老实,怎么会有人抓他?再说这里可是学校。”


    朱妍琢磨着有道理,干脆题一道:“不然咱们抽空陪陪他,万一他真有事呢?”


    “好吧。”


    季梨说完,刚好看到简深言在食堂门口向他招手,连忙抽出纸巾擦嘴,对朱妍说:“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他和简深言约好下午看他打球,可不能食言。


    朱妍摆摆手,她下午还要回去备课,两人忙里抽闲只能中午一起吃饭,正经人谁没有自己的生活?


    和简深言并肩走出食堂,季梨关心他吃了饭没有,简深言点头:“……我自己做的。”


    别看简深言人高马大,其实做饭很有一手,厨艺不能说媲美五星大厨,平时弄个八菜一汤不在话下,连挑嘴的季梨都喜欢他做的饭。


    果然不等他开口,简深言把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烤了夹心饼干,还有牛奶,等下看球赛时吃。”


    季梨抱着小饼干笑得合不拢嘴,走着走着就蹦跳起来,踩着地上残余的一点积雪玩。


    路程走到一半,简深言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迟疑着说:“你那个新交的朋友,叫……许琦?”


    “昂?”


    季梨开心快活的把目光从脚下踩的七零八落的雪水移开,笑眯眯的问:“他怎么了?”


    看得出简深言很是犹豫,尤其当他看清季梨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他……不太好。”简深言皱眉,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呵出白色的雾气在唇边萦绕散开。


    “他这人风评不好,你送他的手表其实早被卖掉了。”


    说着,简深言从裤子口袋又掏出个小巧的盒子递过来:“你看看。”


    季梨半信半疑,把小饼干塞进背包,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他随手送给许琦的手表。


    标志性的墨绿色表盘,四周镶嵌一圈细碎的银钻,深棕色皮质表带,还有右侧不起眼的位置刻着的‘JL&JSY’拉丁文字样。


    因为曾经佩戴过,表带有点极其轻微的磨损,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也不影响使用。


    这就是简深言定制的第一款手表,也是季梨收到的,来自他的第一份礼物。


    季梨怔怔的看着他。


    简深言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之前在地下拳场……总能认识一些朋友,各种路子都有。”


    “其中有个朋友是做二手奢侈品回收,圣诞节那天我就怀疑许琦手上那块是假的,后来特意让那位朋友帮忙查一下。”


    “你知道他们这些做二手回收生意的彼此都有联系,宋城就这么大,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格外复杂:“二十多万的表,他五万就匆忙卖了。”


    虽然当初简深言定制手表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保值与否,想得最多也是季梨会不会喜欢,能不能代表自己的心意。


    然而当他知道自己那年花掉所有积蓄换来的礼物,最后只值五万,心情可想而知。


    季梨张了张口,拿在手里的表盘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他无措的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的脑袋像是被揍了一圈,无法将这一串的事联系起来:“我不知道他卖掉了。”


    季梨又想起那天夜里接到的许琦急匆匆的电话,说起家里人生病急用钱,“他好像很缺钱,听说家里有人生病。”


    如果是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季梨想不通,一颗心堵的难受。


    简深言摇头,“我不清楚,但我觉得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应该这样欺瞒你。”


    明明早就把东西卖了,却还要弄个假的糊弄人,仅凭这一点就说明这个人的人品值得商榷。


    季梨心里难受,低声应了一句,把那个让他感到难堪和失落的盒子收起,小声说:“对不起,阿言。”


    “这不是你的错。”简深言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想起季梨从不让人碰他的脑袋,转而拍了拍肩:“我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扔了我也不会生气。”


    “总之你小心许琦,如果有误会,最好当面让他跟你说清楚。”


    简深言不允许季梨身边有人伤害他,“要是你不想见他,我替你去问。”


    季梨愁容满面,“还是我自己去问吧。”


    简深言说得对,不管什么样的原因,许琦的隐瞒欺骗都是不对的,至少说明他不适合做朋友。


    但是在那之前,季梨愿意给他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


    因为曾经因为误会伤害简深言,所以季梨吸取教训,不愿意再这样对待另一个朋友。


    而机会说来就来。


    傍晚季梨刚走出图书馆的门,恰好接到许琦的电话。


    “季梨,你能……来接我吗?”


    “我有事和你说。”


    第80章


    踏足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季梨心里有些紧张。


    电话里许琦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恳切的哀求, 令他没有办法拒绝。


    跟着侍从来到二楼,季梨驻足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面前那扇门。


    很难说现在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尽管在来之前,季梨已经有了点隐约的心理准备,然而当他真正看到被几个人扣押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许琦时,他的心仍然猛得跳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重锤过。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光是从穿着打扮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吊儿郎当跷着腿,短粗眉高鼻梁倒三角眼,嘴里还叼着根烟,一边把玩打火机,一边放肆的打量刚进来的季梨。


    “哟, 这位就是季小少爷?”


    他咧嘴一笑, 像是季梨看过的恐怖电影里,即将张开血盆大口咬掉别人脑袋的异形恶鬼。


    季梨看了看地上跪着的, 自从他来了之后就始终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许琦,不发一言。


    刚才进门的一瞬他看到了, 许琦满脸是伤,右手小指呈一种诡异的形状反方向无力下垂,应该是被认为掰折了。


    两相对比, 季梨才惊觉自己以前干得那些坏事跟真正的坏人比起来,最多算是小打小闹。


    “他怎么你了?”季梨皱眉, 纵然心里有点害怕, 却不愿意露出怯懦的表情,“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他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这种人会惧怕法律, 只是想知道许琦到底做了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三角眼男人低声一笑,随手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过一沓文件,重重的砸在季梨面前,轻蔑的说:“看看吧,小少爷。”


    “下次交朋友,别什么人都要。”


    季梨拿起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一页页的翻,眼睁睁看着那些数字犹如滚雪球,越滚越大,及至最后,变成了一个即使对于季梨来说,也觉得心惊肉跳的数目。


    一千三百万。


    只是简深言曾经背负的违约金四分之一而已,还不至于让季梨感到心慌。


    可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简深言的欠款不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从律法角度看尚且有维权成功的可能,并且他们现实也的确成功了。


    就算最后失败,这四千万也是能看到尽头的。


    但赌博就不同了,那是深渊,哪怕一个亿砸下去,也不会激起任何回响。


    表面看着才一千万,不多,可背后代表的却是一个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灵魂。


    赌徒没有未来,很多年前季梨在简深言的父亲身上就亲眼见识到了。


    就算一千万结清,许琦还会有下一次。


    “所以呢?”季梨故作不屑,把那些文件丢回去,不耐烦的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以为,我会替他还钱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这间狭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沙发上的男人还没开口,许琦先哭了起来:“季梨,季梨你救救我,求求你……”


    季梨懒得看他,继续盯着对面的男人:“要么你就打死他,要么你报警吧。”


    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外头的名声?找我要钱,疯了吧?”


    “不过我猜你既不敢报警,也不会真的杀了他。”


    身为最不吃压力之人,只要季梨不愿意,就没人能拿他怎样。


    虞柏图当初那么狠,到最后不也还是为了他妥协。


    “你那赌场不合法吧?”季梨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恐惧的神情,也看不到对许琦的同情怜悯,“一边开赌场引诱他人下场,一边放高利贷给这些可怜虫。”


    “左右倒右手,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一分钱不出赚得盆满钵满,不觉得太贪心吗?”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料到季梨会这么冷漠无情,怔了片刻才回神。


    他其实没想到季梨会如此强硬,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之前他从网络新闻里不是没听过季梨的那些丑事,一个恶毒愚蠢的小少爷而已,最坏也就是绑架情敌。


    起初他也不确定许琦真能把人叫来,觉得他是欠了太多钱出了幻觉。


    然而现实是,季梨真的来了。于是他又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许琦要挟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掏钱赎人,没想到季梨话里话外都是无情,压根没打算给钱。


    不仅不给钱,对方还骂他贪心。


    难道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骂人?


    男人的脸色挂不住,嘴里叼着的烟被狠狠摁压在桌面,他抬起头,表情透着股凶狠的戾气。


    “你不会真以为老子不敢绑你吧?”


    季家可是头大肥羊,如果真能拿季梨去找季家要钱……


    “那你可以试试。”季梨不屑的瞥他一眼,“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蠢到会自己一个人送上门吧?”


    话音才落,不等男人想出个头绪,门再次被人从外头打开。只是这次进来的,不是他手底下的小弟。


    简深言松了松脖子,抬手摸了摸后颈,他长得太高,身形又壮,站在屋里瞬间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还没说话,就已经让人感到恐惧害怕。


    不止如此,楼下还隐约传来阵阵警笛声,伴随着一阵阵稍显急切但有力的脚步声,显然直奔他们而来。


    敢开地下赌坊还敢放高利贷的,谁不是背后有人,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色微变,却也没怎么失态,以为这次也一样风平浪静。


    他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被反铐住双手带走,其余几人也都听话的抱头蹲下,不作挣扎。


    许琦得到自由,不安的抬头看向季梨,欲言又止。


    季梨还有话问他:“我送你的手表呢?”


    许琦不敢说真话,支支吾吾道:“被、被他们抢走了,我欠了很多钱,我……”


    季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曾经送出去,又被简深言还回来的手表,在许琦面前晃了晃。


    “是吗?”


    “你卖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骗我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许琦,第一次审视这个曾经让他觉得可以真心对待的朋友,“不对,从一开始你在画室里接近我,那时就打算骗我了吧?”


    许琦羞愧低头。


    他不是奔着当什么朋友的目的去的。


    所有人都知道简深言抛弃了季梨,他消失一段时间又回来,季家显然还在乎这个小少爷,给了许琦一种错觉。


    他以为正处在情感空白时期的季梨必然需要一个人的安抚,来填补被简深言抛弃的伤害,而赵以枫又坐牢,正好给了他可趁之机。


    他尽可能的在穿着打扮上靠拢那两个人,自以为拿准了季梨喜欢的类型,处处模仿,才有了第一次见面的刻意接近、


    也正是因此,季梨之所以那么快就能信任他。


    许琦唯一没想到的是,季梨对那两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是爱情,而虞柏图早已在那时抢先一步出现,断绝了他所有可能趁虚而入的机会。


    真相很难看,一如季梨下楼时苍白的脸色。


    他一步步走近,当看到前方虞柏图熟悉的身影,还没开口说话,委屈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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