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不提, 虞柏图也是打算要见见白叶的,毕竟自己结婚的事总是要告诉他。
季梨屏住呼吸, 安安静静坐着,等待虞柏图打完电话。
白叶最近焦头烂额,整天窝在实验室测试数据、写论文,忙得差点饭都没时间吃,接到电话后挠着头翻了半天,勉强从排的满满当当的计划表中挑出一个还算合适的时间:“就明晚吧。”
“明晚我把初稿发过去,正好抽两个小时出来吃饭。”
虞柏图应了,忽然瞥了一眼身边正睁着双湿漉漉圆眼睛忐忑盯着自己看得季梨,笑着补充了一句:“阿梨也要一起,我们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然后也不等白叶惊讶回神,虞柏图率先挂断电话,凑上来在季梨漂亮的眼睛旁轻轻一吻:“眼睛都哭肿了, 不怕。”
他重新发动引擎, 却没有带着季梨回家,而是转道去了会所。
当然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娱乐场合, 而是一处僻静幽深的私人庭院式休闲放松的去处,非会员不得进。
季梨跟着虞柏图一路往里走, 看到会所的负责人热络的和他聊天,等人走后好奇的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也不是经常。”虞柏图搂着他的肩膀径自走入自己的专用套间,解释说:“当时一个朋友缺投资, 我就随便跟了几股,玩玩而已。”
他拉着季梨在榻榻米上坐下, 从冰箱取了冰袋用毛巾裹住, 轻声说:“躺下,我给你冰敷一下。”
“不然晚上回去, 你哥看到又骂我欺负你。”
季梨听话躺好,闻言不满的说:“他敢!”接着又嘀嘀咕咕的抱怨:“我不要回去。”
肿痛酸胀的眼睛被冰袋轻敷,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虞柏图动作轻柔温和,要不是有心事,季梨差点睡着。
虞柏图也知道他的心事,缓缓说起了赵以枫的事。
“季橙给他找的律师非常专业,业务能力在圈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即使是我也提供不了更强的法律支援。”
“所以这方面的事你不用太顾虑。”他说,“一个好消息是,赵以枫身份证上的年龄比他实际年龄小了一岁。”
“如果按照身份证算,他上上个月才过完十八岁生日。也就是说他犯案的时候,在法律上还是未成年。”
“这很重要。”虞柏图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一点点轻柔擦拭季梨的眼睛,“我咨询过别的律师,这种情况对我们是很有利的。”
他自然而然的说出“我们”,仿佛把季梨和赵以枫一同拉倒了自己阵营,“虽然是钻了漏洞,但既然可以利用,为什么不呢?”
“季橙的意思是尽量给他争取缓刑,如果足够顺利,那么赵以枫说不定甚至不用坐牢。”
听到这句话,季梨猛得从虞柏图腿上弹跳起来,激动的抓着他的手问:“真的吗!?”
虞柏图点头,把他拉着重新坐下,低头仔细检查他的眼睛,发觉消肿不少,便将冰袋扔进垃圾桶:“如果顺利的话。”
“案件不算复杂,因为涉案人其中之一还是未成年,法院必须慎重对待,所以才拖了三个月。”
“不过最快下月就该最终审判了。赵以枫全程认罪态度良好,听说在看守所表现也很积极,再加上是初犯,还有白叶的谅解书。”
“我们大概率是能争取到缓刑的,刑期估计在一年到两年左右。”
季梨听得不是很懂,但他抓住了重点,得知赵以枫有可能不用去坐牢,高兴的差点又要跳起来。
虞柏图轻轻按住他乱动的手脚,严肃的说:“只是不用在牢房待着,不代表他从此清白。”
“缓刑只是给他一定限度的自由,但他的个人档案上将会永远留下这一笔,伴随他一生。”
季梨脸上的笑凝滞,整个人瞬间又萎靡下去。
虞柏图深深凝望着他,拉过季梨的肩膀抬起他的头,让他直面自己:“还记得我把你带回来时,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而属于你的代价,赵以枫替你扛下了。”
“所以季梨,你是幸运的。”虞柏图温柔的看着他,“无论是我,还是赵以枫,都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但是从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我希望你永远相信我,不要随意将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处境里。”
季梨怔怔的看着他,透过透明反光的镜片,看到虞柏图眼中流露出的他看不懂的一些东西。
但是,他真的不懂吗?
季梨眼角湿润,不争气的眼泪又在打转。
他今天哭得够多了,才刚用冰袋敷过,虞柏图心疼的抬手轻轻揉捏他的眉眼,一点点吻去溢出的泪水:“宝宝不哭。”
季梨抬手抓紧虞柏图的衣袖,不安的问道:“虞柏图,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
虞柏图笑了:“我以为在你签下协议书的那天就知道了。”
“而且,不是喜欢。”
“是爱。”
季梨的耳边炸开一道轰鸣雷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直达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可是哥哥也常说爱他。
“和季橙不一样。”虞柏图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卷卷毛,好心给迷茫的季梨解惑。
季梨下意识的追问:“哪里不一样?”
虞柏图抿唇一笑,银色耳钉隐隐闪着光芒。
“我心怀不轨,别有企图。”
哥哥的爱源自血缘,从幼时到成人,一点一滴融入进彼此生命,永远陪伴,不求回报。
但是虞柏图的爱,掺杂了许多不择手段的精心算计和利诱,他索求无度,贪图回报。
他要季梨永永远远,完完整整的爱他,最好这一世后的每一世都能许给他。
季橙怎么能跟他比呢?
“……谁会这么说自己啊?”季梨红了脸,别扭的低头,抓着虞柏图的袖口玩弄。
他在掩盖自己害羞,且不知所措的心思。
虞柏图竟然说爱他,好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接受。
“没关系。”虞柏图由着他逃避,耐心的说:“你可以不用现在就回应我,做自己就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付出爱情不求回报”的伪君子,以此降低季梨的警戒心和防备。
他明白季梨对自己有好感,或许是喜欢,但远远没到爱的地步。而他选择在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时候忽然告白,打得他措手不及,图的是更久远的将来。
他要把“虞柏图爱我”这个信念,一点点融进季梨的潜意识,变成刻进骨血的常识。
将来某一天当季梨遇到任何困难,或是迷茫,他的第一选择求助者最终替换成虞柏图,而不再是季橙。
都说先爱上的是输家,但虞柏图不再乎。
季梨捂住他的嘴,小脸红到耳根:“好了别再说了!”
“刚才我们不是在讨论赵以枫的事,怎么忽然说这些!”
而且他又没说要回应,虞柏图讨厌死了,总是故意说些让人为难的话。
季梨在会所吃了午饭,又在榻榻米上安心睡了午觉,隐约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有关于简深言和白叶,仿佛从天外的角度俯瞰,但是醒来后却朦朦胧胧不太记得了。
傍晚虞柏图开车,却是把季梨送到了季家别院。
季梨生气了:“都说了不要回这里!”
“我还要跟小葡萄和艾达玩的!”
虞柏图想和以前一样,在季梨闹脾气的时候亲亲他安抚,但这次没能如愿。
季梨捏住他的嘴不让亲:“不准亲!我要回我们自己的家!”
虞柏图眼含笑意,轻松挣开他的手:“宝宝不生气,我是有苦衷的。”
“少装了!”季梨翻白眼,双手环胸冷眼看他:“你能有什么苦衷?”
虞柏图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们虽然领了证,但毕竟没办婚宴,总是住在一起,不合礼数。”
季梨瞪大眼睛:“那你昨晚在床上弄我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什么礼数规矩啊!”
“你天天弄我……”
他的话没说完,虞柏图以吻封缄,无奈讨饶:“好了好了,是我错,宝宝。”
能趁人落难把人拐去结婚,又在领证当晚吃干抹净,虞柏图能是什么懂规矩的好人?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季梨回到季家,碍于老爷子和季橙的面子,他也只能暂时收收野心。
季家怎么说也是百年豪门,最讲究排场,他先斩后奏已经得罪了人家,如果不把订婚结婚的流程走完,只怕以后想得到老爷子的认可艰难。
并且他也想办场风光的婚礼,正大光明的昭告全世界,他和季梨结婚了。
“过些天我父母就会一起过来拜访爷爷,商量一下我们两家的婚事。”
“宝宝先委屈一下,好不好?”
季梨又没结过婚,不懂这些什么规矩流程,但他知道结婚好像是要办婚礼酒宴的,然而还是不高兴。
他有气没出撒,知道再怎么闹今天虞柏图也不会带他回去,赌气的打开车门跳下去,隔着车窗骂他:
“虞图图,我再也不理你了!”
“你以后别想再抱着我睡觉!”
季梨趾高气昂骂完,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气成河豚的他哥。
季橙气得脑袋发昏。
他要把那一屋子养的狗全部放出来追虞柏图!
第52章
灰溜溜被季橙拎回家, 季梨嘴上功夫硬气,然而心里不是不虚的。
身为哥哥, 季橙的心情无比复杂,眼睁睁的看着自小疼爱到大的弟弟被人三言两语哄上贼船,既生气又无奈。
毕竟要不是他把季梨赶出家,又怎么会轻易被虞柏图骗走?
“你才多大,就想好跟他结婚了?”季橙憋屈不已,一想自己可可爱爱的弟弟被人拱了,心情就很糟糕。
他语重心长的说:“要是真不喜欢,哥帮你把这婚离了。”
“至于财产,咱们不要他的。”季橙苦口婆:“我能给你比他多更多,再找个专业的离婚律师团队打官司,总能离得掉。”
季梨不耐烦的双手背后,不想听他哥说话, 忍不住讥讽道:“你给我的东西?还不是想收回就收回!”
“之前不想要我就赶我走, 现在想要又跑到虞柏图那里抢。”他口不择言:“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什么都受你摆布!”
“要不是虞柏图, 我现在说不定都不知道怎么样!”
季橙脸色不好看,嘴唇动了动, 愧疚的说:“以前的事,都不提了好吗?”
“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吧?”
季梨紧紧抿着嘴唇,不愿意开口。
他们兄弟单独留在书房说话, 爷爷去拜访老友还未归来,真吵起来, 家里一个能劝的都没有。
季橙咳了几声, 眉头深锁,手术还未痊愈的地方隐隐作痛, 日夜折磨他难安。
见状,季梨再大的怨气也放下了,小声问:“你又疼了吗?我去给你拿药。”
他在书桌旁的药盒里翻找,之前宋非告诉过他用药时间,算算也差不多了。
然而季梨实在不会照顾人,一通手忙脚乱,不小心打翻了倒好的水,洒得满桌都是,幸好没有重要文件放在上面。
按照说明书使用方法,切药器把一颗颗药丸分好,季梨左右端水,右手拿着小药盒,轻声说:“哥,吃药。”
季橙目睹他笨手笨脚的全部过程,心情却更复杂了。
一段时间不见而已,他的弟弟竟然都学会照顾人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要知道,过去因为他的过度保护,季梨那是天塌了都不在乎的人。
以前他偶尔生病卧床,季梨压根眉头都不动,只是自顾自的玩游戏忙,一句问候都没有。
可是现在,弟弟不仅学会了关心,还知道要照顾他。
季梨看他迟迟不动,疑惑的问:“你怎么不吃?不是难受吗?”
季橙回神,喃喃自语道:“阿梨长大了。”
“那当然了!”季梨哼了一声,把水杯和药盒塞到季橙手里,“你再也别想糊弄我!”
季橙不知道季梨突然开智和虞柏图有没有关系,但他为此既心疼,又欣慰。
看着哥哥听从自己的话乖乖吃药,季梨目光落在他的双腿,眼底黯然。
哥哥瘦了很多很多,从前那么健朗的一个人,在他心里山一样高大,现在却似乎比自己还瘦弱,动不动就咳。
“没事的。”季橙苍白着脸微笑,把空掉的药盒和水杯放回桌上,拉着他的手:“会好的。”
能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再见到他已是万幸,季橙甘之如饴。
季梨今天哭好几次了,眼睛干涩到一滴泪也流不出,他低落的说:“我以后都好好的,再不会闯祸了。”
他不是不懂,那时的自己拿着整个季家威胁,被赶出去也怪不了哥哥。
季橙摸了摸他的脸蛋,颇为欣慰的说:“就算闯祸,哥也给你担着。”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好在还有机会弥补,而他的弟弟似乎也成长了许多。
“千错万错,都是哥哥的错。”他说,“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推出去,家里的东西都有你的份,哥哥再也不犯糊涂了。”
“还记得你的大鸭梨岛吗?”季橙眼底深深的怀念,“它永远都是你的。我找人重新规划过,明年夏天你再去度假,会比以前更漂亮。”
说着他又从抽屉掏出一个盒子,亲自放到季梨手里,怀抱着歉意和遗憾:“当时答应你的生日礼物……也,没能实现。”
“虽然迟了很多天,但我一直记着的。”
“阿梨,二十岁生日快乐。”
“哥哥永远爱你。”
季梨觉得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日子,怎么一个两个总是要他哭。
盒子里是一把车钥匙。
季梨名下财产很多,游艇飞机海岛别墅,多得他自己都记不住,却唯独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因为季橙一直觉得他年纪小,也不是安稳的性子,担心早早买了车不安全。
可季梨觉得,没有车在他的圈子里很没面子,硬是磨着哥哥同意,于是季橙就想着等到满二十岁时再给他一个惊喜。
一辆定制款阿斯顿马丁,刷着亮眼的红漆,车身线条流畅酷炫,科技感拉满,跑起来风驰电掣,是年轻人最喜欢的跑车之一。
过去季梨即使早过了十八岁生日,在季橙心里却还是小孩,但从前现在起,“你是大人了。”
季橙想,也许他应该适时放手,让弟弟走出他打造的安全屋,真正感受这个世界。
季梨握着车钥匙,却没有露出欢欣喜悦的笑容。
他起身轻轻抱住季橙如今瘦削过分的身体,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脖颈,什么都没说。
季橙回抱着弟弟,像小时候那样轻拍他的后背,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幼年时期。
回房后,季梨给虞柏图打了电话。
“我哥给我买了跑车!”他兴奋的睡不着,“我要带你去兜风!”
他十八岁的暑假就学了驾照,可惜因为哥哥不同意,一直没有真正上路体验过。
试问,有谁会不喜欢跑车呢!?
季梨想想就开心到要飞起来,第一时间迫不及待的跟虞柏图分享喜悦。
虞柏图想起季梨毫无驾车经验,上来就给自己一个王炸,无奈扶额,但又实在不舍得打击对方高涨的热情。
他还能说什么呢?
舍命陪君子吧。
怀揣着兴奋喜悦,季梨第二天起床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打招呼:“爷爷早!”
“哥哥早!”
季家头顶成片成片的乌云消散,重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气氛。
老爷子看到兄弟俩和好如初,乐得合不拢嘴。他不再提要带季梨回国外养老,也干脆留下来陪着两个孙子颐养天年,以后都不走了。
陪着爷爷和哥哥吃完早餐,季梨背着书包去上学,谁也不能阻挡他的好心情!
……好吧。
还是有人不长眼的。
简深言又一次苦大仇深的等在季梨毕竟的路口,只是这次识趣的没有打扰,仍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不说话,季梨也不搭理。
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他还要忙着开他的新车带虞柏图出去玩呢!
今天课排得多,季梨一连赶了四节,下午还要去画室,有个作业要交。家里不是没有画室,但他更喜欢待在学校,喜欢那种互相讨论的氛围。
当然,这种互相讨论的人,不包括他。
从前那些狐朋狗友不联系后,季梨走哪都是一个人,渐渐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不觉得孤单,朱妍和他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也不是一个年级,但他们聊得很开心。
画室安安静静,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画板,季梨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播放音乐,不去管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午后阳光穿过窗户投射在他的身上,栗色卷发衬着牛奶肌肤雪白清透,优雅高贵,就像他笔下画作中盛放的鸢尾花。
即使明知季梨漂亮明媚的表象下是一颗刻薄的恶人灵魂,还是有人似是被迷了心智试图靠近。
季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留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男生。
他对画画感觉一般,不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小时候因为兴趣跟着哥哥特意聘请的大师学过一阵,还被大师夸过色感好,后来断断续续的养出了习惯。
季梨也不知道坚持画画有什么意义,不过单纯享受随便画两笔就能被人夸奖的虚荣罢了。
等他把作业完成,扭头活动手腕,才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出于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点眼熟。
这种眼熟不是男生的脸,而是气质打扮。
英俊帅气,身材高大,头发和指甲修剪得清清爽爽,浑身洋溢着青春朝气的男大学生。
三分像简深言,三分像赵以枫。
准确来说,是以前的季梨会喜欢和靠近的那种类型的男生。
男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对他礼貌点头:“学长好。”
季梨不认识他,却也不意外他会认识自己。连才刚入学不到一月的朱妍都听过他的恶名,校园墙和论坛满屏飘着他的黑帖,不认识才奇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季梨没什么表情耳钉应了一声,专注的看着他的画作。
男生腼腆一笑,不安的摸了摸鼻子:“是哪里有问题吗,学长?”
“哪里都有问题。”季梨说话从来不好听,皱着眉刻薄的说:“我要是画成你这样,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
这句话刚说完,季梨忽然眼前一阵恍惚。
咦?
这句话……以前是不是也对谁说过?
第53章
一番简单交流, 季梨知道了男生的名字叫许琦,是经贸管理大二的学生。
季梨其实没有问那么多, 许琦自己竹筒倒豆子似的,几句话功夫几乎将自己漏了个底,就差把宿舍床号都报出来了。
季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是想想自己声名狼藉的口碑,又想起朱妍,反省自己过去是否性格太恶劣,随即忍了下来。
等到虞柏图打了电话来接他,季梨才干脆打断许琦的话,“我要走了。”
他从地上拎起书包,随口打发了他,也不等许琦把话说完, 戴好贝雷帽跑出画室。
到了南门, 果然看到熟悉的灰色路虎SUV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露出一点虞柏图的脸。
季梨蹦跳着打开车门坐上去,紧张的问:“我今天这个打扮没问题吧?”
“看起来像不像是真心悔过从良的样子?”
虞柏图眉头轻蹙, 不知该笑还是该纠正,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天季梨特意打扮的低调,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 蓝白水手服和短裤,白色帆布鞋, 再配个格纹贝雷帽, 看着十分乖巧柔软。
“好看。”虞柏图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别乱用词, 不是从良。”
季梨傻兮兮一笑,真看不出曾经一肚子坏水的模样,
约定的晚餐地点仍是那家私房粤菜馆,季梨是第一次来,牵着虞柏图的手直上二楼包厢。
白叶是个守时的人,从不让人等他,所以当他们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他转头看过来,眼睛落在虞柏图和季梨紧紧交握的手,瞳孔地震,震惊到失语。
虞柏图点了点头,又对季梨说:“你们先坐,我出去上个厕所。”
说罢,他转身出去带上门,屋里只留下有些无措的两个人。
换谁跟自己从前仇恨似海的情敌共处一室,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尤其季梨这种记仇的。
白叶震惊过后,尽管还是不大相信刚才亲眼所见,还是尽力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他这阵子太忙了,不像简深言那么得空成天堵人,也明白季梨不想看到他,所以识趣的没往前凑。
柏哥在电话里说起季梨也来,白叶还纳闷奇怪这两人怎么会一起。
对着白叶的脸,季梨下意识的排斥,蠢蠢欲动想说点什么刺激对方。
可他现在没有理由跟白叶作对,即使为了赵以枫,他也该和颜悦色的。
于是,白叶看到季梨几乎是扭曲着一张漂亮脸蛋,对自己勉强露出个笑容。
“……你好。”
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问候,怎么听都有种阴阳怪气。
这真不能怪季梨,他从来没给过白叶好脸色,要转变心态需要一个过程。
白叶觉得他皱巴巴的别扭脸也好可爱,忙招呼他坐下:“我给你点了薄荷柠檬茶,你尝尝?”
怎么虞柏图还没回来……
季梨在心里抱怨,不得不顺从的过去坐好。
原来阿梨听话的时候这么乖啊……
白叶那双总是含着轻愁的细长瑞凤眼带着点点光亮,少了白天那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季梨想起白叶据说十多岁就到了季家,一直跟着虞柏图的妈妈长大,难怪气质也像。
他认真回想,以前针对白叶,是不是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应该是嫉妒吧?
他自身长得圆润,虽然也没少被人夸漂亮可爱,可他其实心里暗自羡慕白叶和虞柏图,渴望成为他们那种人。
成熟,稳重,锋芒毕露。
季梨觉得,这才是大人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背着哥哥出去偷偷摸摸想混进酒吧,还要被门口保安反复盘问是否成年。
白叶给他倒了杯柠檬茶,七分满。季梨抱着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甜甜的带点薄荷凉感,不怎么酸。
“好喝吗?”白叶单手撑着下巴问。
季梨犹豫着点头,“好喝。”
好乖啊……
白叶从来没有见过季梨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柔软害羞的一面,越看越新奇,尤其想手贱摸摸季梨头上故意歪着戴的贝雷帽。
没人知道,在外人面前永远高冷的白叶,私下里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猫猫控。
就连简深言都不曾了解过。
室内气氛尴尬,季梨左等右等不见虞柏图回来,只好没话硬聊:“你……你跟他,最近怎么样?”
简深言一天到晚跟着他,难道都不用陪白叶吗?
尽管他没有指名道姓,白叶也知道说的是谁。
提到简深言,白叶脸上的笑意骤然变冷:“咱们说话好好的,提那个扫兴的东西做什么?”
季梨瞪大眼睛。
“我们早分手了。”白叶继续说道,脸上的不耐冷漠是那么的明显,藏都不藏。
季梨不理解:“为什么啊?我现在都没有打扰破坏了!”
他想着难道是自己的错?
那时他绑架白叶,不就因为怕他们两个人订婚彻底甩开自己,才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违法犯罪的事?
怎么自己这个恶人老实了,他俩却分开了?
“和你没有关系。”白叶含糊的解释。他知道季梨还没有觉醒,被季橙提醒警告过,胡乱编造了个理由:“我和他不合适,就分开了。”
虽然知道简深言做的那些事不是他本意,但白叶骨子里的高傲仍然让他在清醒过来后感到恶心,夜不能寐,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过去那个卑微下|贱的自己。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段不堪的感情变成那么丑陋的样子?
甚至还差点毁掉了自己最看重的学业!
白叶靠着自己的努力,日夜苦读,好不容易才抢到现在的导师门下名额,要是为了简深言而放弃,他会发疯。
季梨微张嘴巴,大脑快死机了。
好在这时候,一去十多分钟的虞柏图回来了。
“抱歉,接了个电话。”他笑着道歉,坐到季梨身边的空位上,轻声问:“你们聊得怎么样?”
季梨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分享自己刚吃到的震撼瓜,又碍于白叶这个当事人,急不可耐。
可恶!
早知道他俩会自己分手,我还上蹿下跳个什么鬼啊!
季梨有种被耍了的愤怒感,恨不得拍案而起,揪着白叶的衣领质问他们凭什么不经过自己同意分手。
“我刚才说起分手的事。”白叶双手交叠支住下巴,饶有兴致的观察季梨,“阿梨很高兴。”
“是吗?”虞柏图也笑了,“我忘了告诉他。”
季梨抓住重点,很不高兴的怒视身边人:“你敢背着我私下里跟他联系!?”
在季梨闹得更大之前,虞柏图及时安抚:“只有一次。”
“我告诉他,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将来会带给他看。”
白叶毕竟是虞柏图名义上的弟弟,谈恋爱知会一声不算过分,何况那时候他更多的是想试探白叶究竟有没有觉醒。
听了解释,季梨脸色缓和不少。
他就是霸道又不讲理,更担心虞柏图也会跟简深言或者哥哥一样,见了白叶走不动路。
而且,虞柏图以前的确是喜欢过白叶的。就算他再三解释过误会,季梨仍旧存疑。
他害怕虞柏图又一次被夺走。
“他没骗你。”白叶放下双手,诚恳的说:“只是我没想到,柏哥说得那个男朋友,竟然是你。”
想到这,白叶不甚赞同的指责:“柏哥,你明知那时我到处找阿梨,不应该瞒着的。”
虞柏图但笑不语,没有为自己辩解。
听到白叶口口声声的叫“柏哥”,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季梨酸的要死,心里嘀咕着自己都没这么叫过虞柏图呢!
但他才不要跟白叶一样的叫法,显得多在意似的。
“我们图图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季梨哼了一声。
是你哥哥很了不起吗?
他还是我法律上的老公呢!
虞柏图无奈叹气。
白叶错愕后,忍俊不禁。
以前怎么没发现,季梨吃醋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是嘛?”他笑眯眯看着虞柏图,“你和……【图图】,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吃到喜糖了?”
季梨耳根微红,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我的喜糖,扔了也不给你吃!”
话才出口,季梨有些后悔。
他明明是想感谢白叶为赵以枫出具谅解书的宽容大度,可是为什么却总要口出恶言。
白叶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他又凭什么猖狂?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季梨小声找补两句,将说不出口的道歉,变成委婉的顺从:“我单独给你准备。”
白叶这么多年习惯了季梨对自己恶劣的态度,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可是当季梨真正用软和的态度和他说话,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开心。
他想了想,说:“我不喜欢吃糖——不过,如果是阿梨送的,我会全部吃完。”
“那就巧克力吧,放在冰箱可以吃很久。”
季梨忙不迭点头,格外大方:“那我要给你买全世界最好最贵的,装满一整个冰箱!”
白叶笑得很开心,仿佛过去季梨加诸在他身上的那些伤害,从没真正在他的心理留下任何阴影。
季梨盯着他温柔的笑颜,心里却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
再这样下去,连自己都有点要喜欢他了。
第54章
赵以枫的事, 白叶偶尔也会关注,但他除了配合鉴定伤情和笔录, 作为受害者出庭并签下谅解书,能做的不多。
“我只是觉得那位学弟人不坏。”他低头喝了口汤,缓缓开口:“而且他那么年轻,值得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不确定赵以枫是不是也清醒过,但多少应该也是受到剧情影响,而他不愿意看到一个才十八岁的孩子受到那么沉重的处罚。
季梨讷讷低头,脸上火辣辣的烧。和善良温柔的白叶比起来,更觉得自己可恨。
他那时在极度冲动的驱使下冲动的把白叶绑起来,意图报复简深言。
可是等到赵以枫真的听话把人捆着带回来,季梨抓耳挠腮,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做。
现在想想,还好没有对白叶造成太大伤害……还好只是未遂。
白叶外表看着高冷, 唯有熟知他的人知道他内里柔软, 心性纯粹,一心扑在实验室里, 对着各种长长短短的玻璃管爱不释手,完全的直性子。
他让季梨不用道谢, 试探着问能不能把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这样方便以后联系。
季梨当然同意。
他的微信好友删了一部分,却又添了一些, 偶尔发个朋友圈,纵然没有以前那么多人捧着热闹, 却都是真心待他好的。
因为白叶还要回实验室, 导师这学期新带上来的那些嗷嗷待哺的学弟学妹们一刻也离不开他这个大师兄,所以这顿饭匆匆吃完他就要走了。
“阿梨, 有空再出来吃饭!”白叶站在校门口,单手插兜微笑着和他们告别。
季梨趴在车窗上,大大方方的回以灿烂的笑容:“好啊!”
车缓缓开走,季梨透过后视镜看到白叶还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像是很舍不得。
“他、他人挺好的。”季梨低头翻看白叶的朋友圈,小声说道。
虞柏图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应了一声:“他从小就那样,和谁都不红脸,我姐说他跟个小圣人似的。”
“但这都是表面。一旦有谁真正触及到他内心的底线原则,他也会毫不留情的打击报复。”
季梨若有所思,觉得奇怪:“那他为什么会喜欢简深言呢?”
“简深言那个没底线的渣男背叛他那么多次,为了刺激他,还故意跟我亲近。”
说到这,季梨做贼心虚的偷看虞柏图,赶紧解释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许翻旧账!”
虞柏图好笑道:“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季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高兴的生闷气。
不过他能想到这点,说明是真的成长了。
虞柏图直视前方,故意把问题抛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是啊……究竟是为什么呢?”
简深言和白叶两个人,一个愣,一个闷,按理说就算不成情侣,也不该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作者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色,但并不真正了解他们。她无法走进自己笔下人物的内心,也就无法真正掌控他们的命运,这才是根源。
她不了解白叶,他外表虽然看起来柔弱好好先生,但是早年坎坷的成长经历造就了他一颗无比坚韧的心性,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懂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的人,是不会沉迷在一段混乱的爱情中迷失自我的。
同样,她也不了解简深言。
简深言的人生简直算得上地狱级开端,然而支离破碎的家庭环境并没有磨去他内心最纯净的那一部分。他外表强大,桀骜不驯,实际上内心孤单迷茫,永远把自己隔离在热闹的人群之外。
因为父母的悲剧在先,他会抓紧手中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翻身,但绝不会耽溺于表面的享乐,和虚无缥缈的爱情。
如果不是作者硬要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也许简深言和白叶,一辈子都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毫无关联。
可偏偏是他们。
也许作者潜意识也觉得他们不相配,才不得不让角色做出不符合他们性格的行为,也就是所谓的人格ooc。
让骄傲坚韧的白叶卑微低头,让沉默内敛的简深言游戏人间,玩浪子真心那一套。
可简深言不是浪子,白叶也不会等他。
当剧情完结后,他们能那么快相继觉醒,就是因为角色本人一直在被迫做着和个人意志相违背的事。
角色崩了,剧情自然也会崩,这也是为什么到了后期,本该功成身退离场的季梨忽然发疯把白叶绑了。
因为作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快要走进死局BE的两位主角打出HE的结局,思来想去,只能把季梨这个工具人掏出来洗洗再上岗。
对于写作功底还不成熟的作者来说,这是最简单好用的捷径。只要有解释不通的剧情bug,统统丢给无脑反派,剧情自然就圆上了。
至于剧情人设和逻辑?
那不重要。
可怜季梨从头到尾都是哪里用得着哪里搬的工具人,他也许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急头白脸的做那么多无意义的事,究竟为了什么。
回到家,季梨洗了澡后打开手机打算玩一局游戏就睡觉,半路却跳出个信息,害他差点被对面一波带走,幸好猥琐苟住了,没有被队友骂。
一局打完,季梨才带着怨气点开信息。虞柏图知道这个时候是他玩游戏的时间,不会轻易打扰。
是许琦。
季梨撑着脑袋想了几分钟,才勉强想起这是下午画室遇到的学弟。
许琦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发了几本学绘画的书过来,礼貌询问是不是能当做自学教材。
下午被季梨毫不留情的当面批判画的烂,他自觉很不好意思。
许琦不是本专业的,又爱好画画,才厚着脸皮去画室蹭听,想着能不能跟别的同学请教一二。
季梨看了一眼他发来的书单,毫无头绪。
他从小的起点就是享誉国内外的大师级别的画家,哪里知道这些网红卖的教材课程有没有用。
不过看在许琦虚心请教,态度真诚,人长得也挺好的份上,季梨让他不要在网上没头苍蝇乱学,正经找个素描班从基础开始学。
连人体比例都搞不明白,就别急着学水彩了。
回复完季梨钻进被窝不再理会,又想起朱妍昨天推荐他看的小说,打着哈欠翻了几页,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季橙那辆定制的阿斯顿马丁终于跨越远洋,艾达夸张的捂着脸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呼太酷了。
本该大方邀请她一起试驾兜风,但季梨想起答应了虞柏图要让他第一个坐,便歉意的说下次再来载她。
艾达连连摆手说不用,谁不知道,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遭天谴的!
于是国庆节假期第一天,季梨兴冲冲把虞柏图约出来。
“走!带你去海边兜风!”
季橙心惊胆战看着自家弟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跳上车,脸色比坐在副驾上的虞柏图还要紧张。
季梨兴奋的在驾驶座摆弄半天,总算找到了:“原来是这样挂档的!”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方向盘,好帅啊!”
“虞柏图,你开不开心!”
虞柏图:“……”
“开心吧。”
他不是很确定,但配合。
宝宝第一次开车,争取做不扫兴的老公。
季橙这会儿对虞柏图放下成见,只有欣赏。
真男人,就是这么稳。
季梨欢快的跟他哥拜拜,接着油门一轰踩到底,车身瞬间飞了出去,只余残影在原地。
三分钟后。
虞柏图从冒着黑烟的副驾驶上爬出,顺带把主驾的季梨一并刨出来,关切的问:“没事吧?”
季梨脸蛋被浓烟熏得乌漆麻黑,唯有那双水汪汪的圆眼睛亮堂,整个人炸毛的好像被烧焦了毛的花猫。
季橙吓得轮椅都快开出火星子,恨不得直接飞到他们身边,隔着老远追问:“你们你没事吧!?”
幸好车才开出去不到二十米,连季家别院的大门都还没出,撞在花园外墙侧翻,车头严重变形,发动机冒烟。
季梨被吓傻了,呆呆看着自己漂亮的红色新车面目全非,抱着虞柏图大哭不止。
“我的车嗷!!!”
虽然季梨哭的很惨,季橙还是残酷没收了他开车的权利。
虞柏图把人抱到花园边的长椅上坐好,哄着说:“开车太危险了,以后还是我来接送吧。”
季梨伤心极了,搂紧了虞柏图的脖颈。
就算哥哥不没收,他以后也不会再开车了。刚才车身侧翻那一刻,他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季梨的赛车手梦,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就碎了。
虞柏图反复检查,确认季梨身上没有伤着,最后把人带上自己的车,安慰说:“不怕,我带你出去玩。”
季梨才从刚才的惨烈车祸阴影出来,听话点头。
国庆期间大部分人都放假,他们去往商场的路上稍微堵车,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硬是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为了安抚季梨可怜受惊的心,虞柏图特意买了个超大冰淇淋甜筒哄他,“天气凉了,如果吃不完就扔掉。”
他从前不允许季梨吃这么多冰,但今天例外。
有了超大冰淇淋,季梨心情变好,吃了几口渐渐放松下来,这才想起问:“你刚才有没有受伤?吓到了吗?”
都怪他太自信,以为开车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挂档踩油门就好,才会刚起步就撞墙侧翻。
不仅丢脸,还害虞柏图跟着受惊吓。
“没有。”虞柏图摇头,“不用担心。”
季梨有些失落,被虞柏图牵着手坐电梯直上商场顶层,走进一家门头低调的珠宝店。
因为提前预约过,他们被带进了贵宾专用接待室。
看着面前摆放着整齐划一数不清的戒指盒,季梨才恍然,原来虞柏图是特意带他来买戒指。
第55章
“干嘛突然要买戒指?我又不喜欢。”
季梨嘴里嘟嘟囔囔。他爱打扮漂亮, 护肤程序一道不落,头发眉毛定期修剪, 却不爱在身上戴各种首饰,总嫌弃累赘,尤其戒指这种,感觉手指都被束缚僵硬,打游戏还不方便。
“你不喜欢吗?”虞柏图已经挑选开了,颇有兴致:“付颖说别人谈恋爱结婚都有戒指。”
“我定制的婚戒还没做好,咱们先挑一副,订婚的时候用。”
季梨本来不是很情愿,听说虞柏图也会一起戴,忽然改了主意,便也跟着兴致勃勃挑选起来。
“这个钻太大了。”
“这个花纹太俗。”
“这也不行,戒托花里胡哨。”
……
季梨挑挑拣拣, 眼光刻薄, 不住吐槽虞柏图的眼光审美:“还说是什么很有名的珠宝设计大师,根本没有一个好看的!”
一旁陪坐的经理尴尬擦汗, 暗自腹诽。他们这个品牌店怎么说也是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当家设计师各种大大小小的奖杯拿到手软, 还从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
季梨挑来挑去,最后勉强选了个最顺眼的。
一圈铂金纯素戒,周身干干净净, 既没有钻石点缀,也没有雕刻花纹, 戴在手上不硌人不抢眼。而且季梨皮肤白, 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到无名指上戴的戒指。
嘴上不饶人嫌弃,可是走出珠宝店, 季梨却忍不住把手抬起,对着顶灯左看右看,又拉过虞柏图的手放到一起比对,心情大好。
“单看一只还不怎么样,放在一起才像话嘛!”他反复摩挲着那一圈光滑的戒环,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虞柏图交握的手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设置成朋友圈背景图。
他看别人结婚都是这么做的。
“你也要换!”季梨催促,“没有我的允许,以后都不准换别下来!”
他那么不讲理,虞柏图却没有半点意见,当着他的面一番操作,不一会儿就换好了。
季梨微微仰头,在虞柏图脸颊上亲了一口:“图图好乖!”
以前夸他的话,被季梨依葫芦画瓢用在自己身上,虞柏图哭笑不得:“饿不饿,要吃饭吗?”
看着季梨的目光柔软深情,“带你去海边玩,好吗?”
季梨觉得,现在的虞柏图和之前好像不一样了。
他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口,换来虞柏图的一句反问:“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季梨皱眉想了很久,“以前你就算是微笑,给我的感觉也很虚伪。”
“跟蛇一样,阴森森。”
虞柏图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季梨比喻成蛇,自觉很贴切,追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季梨托腮,认真思考:“现在挺好的,至少笑起来不假装了。”
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他简直被吓坏了。
那时的季梨就算独自裹着被子睡觉,也感觉好像被人时刻监视,错觉虞柏图躲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
事实上虞柏图也的确很可怕,季梨经常因为故意挑衅作对被罚,虽然没有伤害皮肉,但心理上的压迫感强烈,使他时时刻刻如同被圈养在笼子里的受惊小动物。
然而自从他们去了一趟酒庄,在那里短暂待了二十天,两人之间的气氛慢慢就变好了。
现在的虞柏图,温柔,克制,极尽耐心。
季梨再也不会害怕他随时翻脸,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哪天被丢出去。
“你会一直这样,对吧?”他不放心的追问道。
虞柏图面色柔和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嗯。”
季梨也许不算很聪明,却有着敏锐的直觉。即使在主线推动的剧情期间,他也能比任何人都更直观的感知到虞柏图温柔君子虚伪表象下的阴郁可怖。
虞柏图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才像个“正常人”,因为他想要的,得到了。
只要季梨在以后的生活中不反抗吵着要离开他,虞柏图会为了他,永远当个世俗眼中的“正常人”。
“对不起,那时候吓到你了。”虞柏图为自己曾经的过激行为道歉,握紧他的手真诚的问:“宝宝能原谅我吗?”
“我也没有不原谅……”无论虞柏图叫过多少次‘宝宝’,季梨依然会为了这个柔软甜腻的称呼感到害羞,他低头说:“那你以后,能不能再也别关着我了?”
“那一个星期我很害怕的,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虞柏图当然知道。
他每天透过书房的监控器一刻不停看着季梨,比他自己都更懂那时季梨脸上的害怕恐惧。
时隔几个月,虞柏图回想起来不是不心疼,也曾后悔过。但如果时光倒退,也许他还是会那么做吧。
因为刚结束流浪被带回家的季梨,就如同一只长满了骨刺的小野猫哈气,不让碰也不让摸,还会攻击人,更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虞柏图压抑太久,急于求成,最终选择顺应内心的偏执控制欲,通过暴力手段,得到了季梨暂时性的乖顺。
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讨得心上人的欢心,以为爱就是掌控在手心不得翻身。
虞柏图不打算为自己找借口,但他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不想让阿梨对他失望。
“以后不会了。”他说。
季梨是相信他的,原谅得也快。他亲昵的挎住虞柏图的胳膊,半个身体贴了上去。
这是他的习惯,喜欢谁就会无意识的向谁撒娇,趁机提要求:“我想吃汉堡,都好久没吃啦!”
其实昨天他哥在家里还问他要不要吃,被玩游戏的季梨拒绝了。
哥哥买的才不香呢,他就是要吃虞柏图的!
虞柏图不懂那种东西到底为什么如此吸引季梨。两块干面包,夹着荤油炸出来的焦黄肉块,放两片西红柿和菜叶,再挤上各种预制酱,既没有营养,也不美观。
他不准季梨吃,是为他从小到大容易生病的身体考虑,才会极尽苛刻的控制饮食。
现在的虞柏图依然不赞同季梨吃这些垃圾食品,心性却不如从前那么冷硬了。
钻进他怀里撒娇的阿梨宝宝太可爱了,虞柏图这个伪君子根本顶不住。
“……好吧。”他第一次无奈妥协。
他知道这一次妥协,以后的无数次还会继续妥协,这种事只要开了口子,永无止境。
从此攻守逆转。季梨拿捏住他的软肋,一招便能翻身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一如从前那样对待季橙。
可是虞柏图没有办法,也不在乎了。
他深切认识到自己从前到底有多浅薄,妄图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季橙指指点点,认为他的过度纵容才是一切的帮凶。
现在轮到他,才发现自己也不过如此。
“你最好啦!”季梨兴冲冲的拉着虞柏图,直冲一楼熟悉的KFC大厅。
虞柏图以前没来过这种拥挤的快餐厅,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里的二人座,两人凑在一起研究扫码点餐。
“嘿嘿,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季梨不好意思挠头,“都是别人给我买的。”
“赵以枫他可会了!”他说起过去的事两眼放光,“你知道吗,他竟然会算账!”
在季梨口中,赵以枫无所不能。
他知道去哪里的平台渠道可以弄到便宜的打折餐,同时拿着几个手机抢各种团购券,还知道哪个餐厅在哪天搞什么活动。
“有一次他凑了好多券,最后结账少花了十几块钱!”
季梨滔滔不绝。虽然他都不知道十几块究竟是什么钱,省了又有什么意义,但不妨碍他觉得赵以枫超级能干!
虞柏图微笑听他念叨,一边悄悄低头打开手机。
‘小付,你有KFC的优惠券吗?’
‘或者哪个平台点餐比较划算?’
他平静的告诉自己,这不是出于嫉妒,而是男人之间无聊的胜负欲。
哪怕出身优渥的虞大少也压根不懂怎么抢券,但这种事必须不能输。
手机另一头正在悠闲享受假期生活的付颖:“???”
KFC?
优惠券?
这个东西是怎么和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扯上关系的???
————
在付颖一番热心电话的“指导”下,俩人终于顺利点好餐,具体不知到底省了多少,反正季梨心理爽到了。
果然再有钱的人,也还是喜欢占便宜的。
等待出餐的时候,季梨自告奋勇去拿餐,拒绝了虞柏图的帮忙:“我自己能行!”
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少爷,今天就是要表现一把,不让虞柏图跟着,背着他黄澄澄的背包高高兴兴去排队。
大屏幕上不停跳跃着数字,季梨对照着找到自己的取餐号,还剩四个人。
大约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前台低头打包的男生穿着工作服,头上带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6342,您的餐。”那人的声音低沉喑哑,是季梨很熟悉的语调:“还剩两个甜筒,请问要现在取吗?”
季梨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迟迟等不到回应,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简深言皱眉抬头,才发现竟是季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难堪,而后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季梨的视线。
第56章
“小简, 发什么呆啊?快点把这箱货搬进来!”
身后内厨传来店长不耐烦的催促声,简深言如梦初醒, 连忙应了一声,而后急匆匆的把餐盘交到季梨手中,低声道:“客人,您的餐。”
说罢,他没有再看季梨,压了压帽檐,转身小跑进后厨,脚步有些凌乱,泄露了他此时纠结慌乱的心情。
虞柏图等了片刻,正要起身去找的时候,季梨终于回来了。
“他们说甜筒化得快,建议吃晚餐再取。”
季梨第一次自己取餐, 小脸上还洋溢着兴奋得意的笑, 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黄金薯条,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虞柏图只点了个牛肉堡和咖啡, 看季梨吃得香,低头跟着咬了一口, 微微蹙眉,但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把一整个吃完。
“知道我刚才看到谁了吗?”季梨神秘的眨了眨眼, 抱着可乐杯看向虞柏图。
虞柏图怎么会知道呢?于是他配合着摇头,问:“谁?”
“是简深言!”季梨没有卖关子, 爽吸一大口冰可乐, 满足的眯了眯眼睛:“他好像是在上班。”
虞柏图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摸了摸季梨的脸蛋, 轻声说:“慢点喝,小心晚上肚子疼。”
“嘿嘿。”季梨蹭了蹭他温热的指尖,撒娇说:“今晚我能跟你回去吗?”
“我们才买了戒指呢!”
说不喜欢戴戒指的是他,可是真正戴到手上,一直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摩挲,也是他。
“好。”虞柏图微笑,“不过我们不回家。”
“我让付颖买了票,去海边。”
他记得季梨晕机,所以特意换坐高铁,浪费点时间,胜在稳妥。
听说出去玩,季梨美滋滋塞了根薯条在嘴里,又殷勤的拿起另一根,蘸了超多浓郁的番茄酱,递到虞柏图唇边,期待的说:“你尝尝!可香了!”
虞柏图从来没吃过炸薯条,嫌弃油腻不健康,但阿梨都送到嘴边了,还用亮晶晶的萌萌眼盯着他,哪里还管那么多,张嘴就接。
舌尖碰到一点手指,季梨浑身过电轻颤,赶紧缩回手四处打量,怕被人看到,小声骂道:
“在外头呢,你有点素质!”
虞柏图悠哉悠哉嚼着薯条,淡淡一笑:“没听过那句话吗?”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季梨:“……”
他怀疑虞柏图是不是被人魂穿了,以前他明明就很死要面子一个人,现在就像活到头了似的,破罐破摔。
吃到一半薯条,季梨忽然尿急,匆忙丢下虞柏图去卫生间解决问题。
满身舒爽的出来,季梨在洗手池旁又一次巧遇简深言。
还是穿着店内统一的红色制服,拿着拖把埋头拖洗卫生间地砖,裸露出的手臂肌肉鼓鼓囊囊,隐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季梨还记得,那双手握成拳挥出的一下会有怎样的可怕力量。
他曾亲眼看到过,巅峰状态的简深言,在台上只用一拳将对手打得摔在地上,唾液混合着血吐了一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可是近400㎏的力量冲击,顶级拳手的奋力一搏。
但那双曾经称霸地下拳场,所向披靡,被无数狂热粉丝追捧称作“KING”的手,现在却握着跟细长仿佛一掰就折断的拖把杆,埋头拖着眼前本就干净明亮的地砖。
季梨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故意洒在地上。
简深言果然注意到他,微微直腰,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出一点窘迫和紧张。
“阿梨。”
季梨坏心眼的指了指脚下沾了水的地砖,说:“这里怎么不拖?”
在季梨出来前,那块区域他已经拖完了,不过他没有解释,拎着拖把过去就是一阵擦洗,直到水渍被处理干净,地砖重新干净透亮。
季梨低头看他沉默的忙碌,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抓得难受。
“你不打拳了吗?”他记得简深言很忙的,只要没课,他都是待在俱乐部,或是健身房、拳击训练场。
简深言对季梨向来有问必答,闻言垂眸回道:“不打了。”
“不打了?”季梨皱眉,不解:“为什么不打了?”
他知道这人对拳击有多狂热,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能不打拳,有时候宁愿惹他生气,也要坚持去拳常训练,风雨无阻。
曾经信誓旦旦说以后要走职业的人,现在却说不打了?
季梨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尤其他前阵子才听白叶说他俩分手的事。
“……就是不想打了。”简深言握紧拖把杆,最终没有说实话。
在季梨面前,他还想保留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
被狼狈赶出俱乐部,背负天价违约金,还被全职业赛事个人名誉拉黑,终身不得参赛……
这些事,怎么说得出口。
季梨觉得他莫名其妙,忍不住嘲讽了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太烂了”
“对感情不忠也就算了,对工作也这么随便?”
“你的喜欢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以前眼瞎,为什么会看上这种烂人?
他从水池边抽出擦手纸,随便擦了几下丢进垃圾桶,再也不想看简深言一眼。
就当从前的他是傻子好了。
就在即将越过简深言时,他忽然一把扯住季梨的胳膊,剧烈的喘了几息,似乎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恳切的说:“我没有。”
“我没有,不忠。”
这段时间,简深言快被周围一切事物的剧变压抑得快要疯了。
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更不会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就连被俱乐部拿着阴阳合同追着索要千万违约金,也是手足无措,不知要怎么处理维权。
谁会信呢?
一只长得凶狠暴戾的狼,撕开那层厚厚的皮毛,里面其实是一头躲在安全屋里懵懂无措的小羊。
反正季梨不信。
他只觉得不耐烦:“再不松手,我找人揍你!”
简深言想跟他解释,说曾经发生的一切不是自己所愿,他也只是被控制走剧情的傀儡,那些伤害季梨的话都不是他想说的。
“是真的!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被千万负债逼得快喘不过气,都没有想过要低头的简深言,却在季梨面前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连那一头硬挺的头发都垂软下去。
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哀求主人最后的一点怜悯。
季梨想起几年前,那个被酗酒赌博的父亲打到遍体鳞伤,每天却还要硬挺着上学的沉默男孩。
那时候,他就是被这样一副可怜又脆弱的模样欺骗,一时冲动跑去简深言那个畜生爹那里,砸钱买断了他后半生的安稳。
本来都好好的,互相陪伴,一起长大,后来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我信过你好几次了,简深言。”季梨抽出自己的胳膊,淡淡的说:“是你一直在骗我。”
“我问你有没有和白叶谈恋爱,你说没有。”
“我让你和他分手,你骂我自作多情。”
“之前我说你被俱乐部清退不是我干的,你不也没信?”
“你当着白叶的面讥讽我除了家世和脸一无所有,让我沦为全校的笑柄,大家都说我倒贴犯|贱,你又是怎么做的?”
“但凡你一开始直接跟我说清楚,我后来也不至于越来越疯狂!”季梨恨的咬牙,红了眼眶。
“我不是非你不可,是恨你背叛欺骗!”
如果不是简深言一开始的隐瞒,背着他跟白叶暧昧,却还要给他希望,让季梨以为白叶才是那个插足的人,后来的很多事不会发生。
“我做的坏事,已经得到了惩罚。”季梨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不想在仇人面前哭泣,“而赵以枫为了我,现在还在看守所。”
“现在网上还到处是骂我的帖子,我在学校被孤立,走哪都被当成瘟疫躲避……”
季梨第一次正面自己曾经的过错,“是我活该,我应得的。”
“那你呢简深言?”他反问道,“你就没有错吗?”
“真可惜啊,我们两个臭鱼烂虾没有凑一对遭报应,受害的却是无辜的白叶和赵以枫——”
他还没说完,就听背后有人打断。
“阿梨。”
虞柏图不知是刚来,还是已经听了一会儿,从角落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情绪不稳的季梨,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简深言,无奈的叹了口气。
虞柏图把季梨抱进怀里,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低声说:“不要胡说。”
“你从来不是什么臭鱼烂虾,而是我最善良的宝宝。”
简深言默默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弯腰拎着水桶和拖把,转身消失在卫生间走廊拐角。
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最后也还是要回到地狱中去。
唯一庆幸的是,无论白叶还是季梨,这两个因他而受到伤害的人,都还有获得自由和幸福的机会。
简深言的身影没在黑暗中,没有再回头。
虞柏图却在这时看了过去,盯着空白的墙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故事落幕,围绕在主角身边的却不是鲜花和掌声。
这满地狼籍,最后究竟怎么收场呢?
第57章
因为遇到简深言, 季梨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就连剩下的薯条也不想吃, 去前台匆匆拿了甜筒上车,一边吃一边还在生气。
其实如果简深言老老实实的承认过去那些事,季梨并不是不能原谅,毕竟他自己也有错,半斤八两。
可是没想到简深言竟然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撒谎,简直没有半点担当。他亲眼看到他跟那么多的男人女人在一起,难道这也是假的吗?
甜筒在常温环境化得快,没吃完的部分流了一手脏,季梨嫌弃恶心干脆不吃了,转手丢进车载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手。
还是好烦。
晚上他们到达旅游目的地,是一座靠海的城市。付颖帮忙定的酒店就在海边, 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不远处翻滚着浪花的海岸。
潮湿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 季梨趴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海平线一点点慢慢消失在暮色中。
这时虞柏图打完电话出来, 走到他身边弯腰问:“要出去散散心吗?”
晚上的海边跟白天不是一回事,季梨隔着阳台玻璃看到外面无边无际的黑, 无精打采的摇头:“不要。”
虞柏图依着他。不过考虑到他们中午没吃完的饭,打电话订餐让机器人送来,顺势往季梨身边一躺。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躺椅上有点挤, 而且还热,季梨不高兴的推搡他:“下去呀, 挤死了!”
虞柏图搂着他的腰一个翻身, 自己在下,让季梨舒舒服服的靠在他身上, 捏了捏他最近被养得肉嘟嘟的脸蛋,笑着问:“这样呢?”
季梨还是不高兴,趴在他身上不说话。
“还在为简深言的事烦心?”虞柏图问。
季梨闷闷的应了一声。
“不许想他。”虞柏图强按下他的脑袋低头,交换了一个绵长温柔的吻。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把别的男人放在心里。”
季梨被亲得气喘吁吁,这么久了,他的肺活量还是没练出来,不像虞柏图,气定神闲。
“凭什么啊?”季梨一身反骨,“我就不!”
“你管我想着谁呢?”
虞柏图隔着薄薄的外套捏了捏季梨细瘦的腰,低声威胁:“你说我是谁?”
季梨脸红,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随时随地没素质……”
其实他不想的,可身体早习惯了虞柏图,都不用人家怎么撩拨,自动自觉的配合着靠过去,予取予求。
……
最后还是没吃上晚饭。
两人在露天阳台胡天胡地玩到大半夜,到了最后,季梨只有哭饶的力气,那点微弱的声音也被淹没在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礁石的声响中。
这一趟出行,虞柏图算是吃美了。
海边是没去的,景点更是边都没沾,两人自打进入酒店就再没出来过,安全|套倒是让机器人送了一波又一波。
“宝宝如果是女孩,应该都怀孕了吧?”
虞柏图隔着被子轻轻点了点季梨的耳朵,调侃的笑声穿过耳道直达耳蜗,听得季梨面红耳赤。
“滚开!你才怀孕呢!”
虞柏图在床上有时候挺流氓的,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偏偏吵又吵不过,季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气得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打,露出来的细白胳膊上斑斑痕迹,看得出这些天两人到底过得有多滋润。
虞柏图没有半点愧疚,握着季梨张牙舞抓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满是期许的说:“如果我能怀孕,我希望生三个孩子。”
“最好孩子们都像阿梨。”
季梨听得耳朵都软了,一边害羞,一边转过身瞪他:“你还想要生小孩!?”
“是阿梨的孩子,我就要。”虞柏图大言不惭的说,智商短暂下线:“或许我可以听付颖的建议,投资一下男男生子的实验研究。”
季梨:“……”
虞柏图这是真疯了吧?
“逗你玩的。”
眼看季梨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虞柏图笑着问:“感觉好点了吗?”
他指的是是季梨这些天低迷的情绪。
既然去海边也未必让他开心,虞柏图便剑走偏锋换种方式令他沉迷,一样能达到目的。
“……好了。”季梨搂着他的脖子,嘀嘀咕咕凑了上去,“以后我每次心情不好,你都要陪着。”
好奇怪啊。只要跟虞柏图在一起,即使偶尔被他“欺负”,季梨也觉得安心。
国庆假期的第五天,季梨才心满意足,带着一身痕迹打着哈欠和虞柏图往回走。
“明天,我父母会去拜访老爷子,阿梨要在家里等我。”虞柏图在高铁上不忘叮嘱,“别出门。”
季梨揉了揉耳朵,不耐烦的说:“我记住了,你说了好多遍!”
反正结婚证都领了,其他不过就是走个流程,季梨一点都没当回事。
虞柏图笑了笑,拿着便携牙签喂他吃了块苹果,低头继续在电脑上处理工作。
和仿佛被吸干了的季梨比起来,他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是在床上胡闹好几天的人。
装死了。
季梨偷偷在心里骂。
脱了衣服是禽兽,穿上衣服就当君子。
不要脸。
不过这么一闹,他的确把简深言给忘在了脑后,很久都没再想起过。
第二天季梨特意精心打扮过,穿戴整整齐齐,一大早吃了饭在花园里安静等着。
季橙脸色不大好,然而傻弟弟一颗心向着外人,他又能怎么办?捏着鼻子也得认这门亲。
倒是老爷子乐呵呵拉着季梨的手问了好久,直说虞柏图是个好孩子,稳重可靠,没有辜负虞家对他的教导。
也许年纪大了什么都看得开,老爷子只想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亲眼看到小孙子能有个幸福安稳的归宿。虞柏图什么都好,他放心。
十点整,虞家人准时到了。
这次一同来的还有虞静岁和白叶,一家子几乎都齐了。
季梨对虞静岁有种天性的服从,虽然这位长姐从没对他做什么威慑,两人也几乎没有交集,季梨还是怕她过分强势的气场,害怕说错做错,仿佛老鼠见了猫。
双方家长会面,不提虞家带来的那些大厅都差点放不下的各种珍贵礼品,单是一家子俊男美女,也足够让季家其他帮佣的人偷偷躲在后头吃瓜看热闹。
老爷子身体虽然虚弱,精神却还不错,正事聊完后热情的拉着虞院长去下棋,留下其他人给季橙招待。
季橙凶名在外,待人接客还是很周到的,稳坐沙发上和隔了一辈的周老师聊得有来有回,一举一动都是豪门贵公子的派头。
剩下虞家姐弟三人和季梨大眼瞪小眼,尤其虞静岁,她全程几乎不开口。
“……要不然,我带你们也转转?”季梨干巴巴开口,偷偷瞄了一眼虞静岁。坐姿宛若小学生端正,从来没有过的乖巧听话。
虞静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捧着茶杯浅浅一笑,婉拒了:“你们去吧,我陪着母亲再坐坐。”
听了这话,季梨如蒙大赦,拉着虞柏图的手冲上楼,比兔子还利索。
白叶慢悠悠跟在后头,一边上楼一边打电话,他上周参与了导师对外投资的一个项目,现在更忙了。
他们去了顶楼的天台花园,季梨春秋天喜欢在那里露营睡觉,算是他的一个秘密基地。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不知怎的竟说到了朱妍,季梨饶有兴致的说:“她最近给我推了本小说,还挺有意的。”
“讲的是主角穿越到一本书里,本来应该听系统安排走剧情,当个称职的恶毒炮灰,没想到最后不小心拆散了别人正牌cp,还让人家情侣反目成仇,情侣变冤家!”
“最后一看捅了篓子,世界进度偏离主线即将崩溃,那个没用的主角竟然吓得想跟着系统跑路不管了!”
“而且更离谱的是,原世界的男二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把人给强制拦住关小黑屋了,从此再也没能回去。”
“好乱啊,又狗血。”
季梨习惯了什么事都和虞柏图分享,哪怕只是一篇无聊打发时间的小说。
白叶眼珠微动,侧目看过来。
虞柏图面不改色,淡定自若的说:“是很乱。”
季梨点头附和:“你也这么觉得?朱妍和我说她一边吐槽一边看,越看越上头。”
“你知道吗?她居然还说里面那个扮演恶毒小反派的主角,和我很像!”
“不是,哪里像啦!?我有那么蠢吗?”
“这么简单的任务都能搞砸,不仅没能推动主线圆满,还给人家CP拆了,好过分啊!”
“以及那个莫名奇妙的男配,明明前期一直围着主角受转悠当舔狗,不知怎么回事脑子被雷劈了,转头就黑化变心,还玩强制爱!”
“好神经的剧情啊!”
季梨迫不及待的想要虞柏图的赞同:“你说是不是?”
白叶心虚,低头假装喝茶。
虞柏图莞尔一笑,为了季梨,毫不留情的把自己也骂进去:“宝宝说的对。”
“他们都有病,尤其那个男配。”
“不像阿梨,聪明又敬业。”
每当作者遇到瓶颈推不动剧情抓耳挠腮,多亏了阿梨小反派尽心尽责冲在第一线蹦跶,不然这本书可能就坑了。
这么一想,谁敢说我们阿梨不重要?
虽然迷糊虞柏图为什么要夸他敬业,但季梨配得感超高,骄傲挺胸。
第58章
婚期最终定在了季梨毕业那一年的十月。黄金周, 天气凉爽,请来的风水大师合了两位的八字, 挑了个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皆大欢喜。
过了两家长辈的明路,季梨干脆光明正大的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去虞柏图的房子,两边换着轮流住,这样既能陪伴爷爷,又不耽误小情侣过二人世界。
季橙对此颇有微词,却也没再说什么。
弟弟大了不中留,他现在一颗心都在虞柏图身上,插手管太多反而让好不容易修复的兄弟关系又一次破裂。
虽然看虞柏图不爽,但不得不说他对阿梨极有耐心,某些方面甚至比他这个哥哥还要细致。
算了。
季橙摇头,他最近忙着复健重新走路, 没工夫管闲事。
国庆假期后, 紧接着就迎来了赵以枫的最终判决。
开庭的那天,季梨紧张的坐在审判庭外, 焦灼的等待结果。
赵以枫还是穿着看守所的马甲,精神气色却比上次看到的好了太多, 许是看到了人生的希望,整个人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看到季梨, 还笑着打了招呼。
季橙请来的律师团果然如虞柏图所说的专业,整场不过半小时结束, 他们也拿到了最满意的结果。
法院酌情讨论最终, 赵以枫绑架伤人未遂案,因有自首情节, 且受害人出具了详情谅解书,再加上犯案时未成年,判处一年半有期徒刑,缓刑一年。
随着法官宣读完毕,季梨激动的站了起来。
赵以枫虽然之前已经从律师那里大致知道结果,可是当他真正听到宣判,眼中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或许也有悔恨吧,无论是对白叶,还是自己。
为了庆祝,季梨特意订购了一束鲜花,捧着交到赵以枫手中,金灿灿的向日葵迎风微微摆动,预示着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赵以枫脱下看守所的马甲,穿着他自己的衣服一步步走出大门,在上车前最后一次回头看去,似乎要把这里永远刻在心里。
曾经犯过的错误,今后永远不会再有。
事情远没有结束,缓刑的自由也不是真正自由,但比起关在监狱好多了。
因为赵以枫的学籍已经被学校清退,所以他不能像季梨那样重返校园,目前处于没学历没工作的状态。
季梨想让虞柏图帮忙疏通关系,让赵以枫也能回到学校,却被他拒绝了。
“我想复读。”那个有着好看酒窝和虎牙的少年说,“现在刚好赶得上高三刚开学。”
在看守所,赵以枫想了很多很多,有关于出去后该怎么规划未来人生的事。
如果可以,他想重头来过。
季梨皱眉,隔着热腾腾的火锅问他:“这多麻烦啊?”
“不麻烦。”赵以枫笑了笑,短短半年的看守所生活让他快速成长,“我成绩不差,就算复读一年也不怕。”
“这次我想试试换条路走。”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心里痛快极了,“虞老师之前和我说过,就算不考公,人生也有别的精彩。”
季梨一愣,“虞柏图找过你?”
“嗯。”赵以枫点头,低头吃菜,“我自首没多久,他就去看过我。”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虽然以前总看他不顺眼,觉得他这个人很装,但虞老师确实是个好人。”
“他让我不要颓废,更不要放弃自己,趁着这段时间在看守所好好想想,今后究竟要走怎么样的路。”
“他还给了我名片,说是以后出去了随时找他。”
其实季橙也说过类似的话,赵以枫失去短暂的自由,但出狱后的人生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好过了。
可是赵以枫却不想那样。
为季梨顶罪是他自己愿意的,如果拿了季橙的好处,这件事就变成了一桩肮脏的权力交易。
赵以枫是真心的,他那颗火热跳动的少年赤子之心,不该被如此对待。
他也没有打算将自己不曾说出口的青涩暗恋说出口,因为没有意义。
季梨已经获得了幸福,他的人生,不再需要赵以枫了。
听了他的话,季梨眼角湿润,他借口火锅太辣,起身匆匆跑去卫生间,躲在隔间里给虞柏图打电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他责怪着说,“我难道很像个傻子吗?”
今晚的饭局只有季梨和赵以枫两个人,虞柏图没有跟来,因为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有自己在不方便。
虞柏图在电话那边无奈叹息,“那时你那么讨厌我,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居心叵测。”
“阿梨,我关注你的时间,远比你知道的还要早。”
季梨揉了揉酸痛的眼眶,嘟囔了一句:“反正你总是很有道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季梨听到赵以枫在外面找他,他才抱着手机小声的说道:“虞柏图,你要是永远对我好,我就……”
后面的话说得很轻很轻,咬字也不那么清晰,但虞柏图还是听到了。
季梨说的是,“我就喜欢你。”
这不算告白的告白,对季梨那样别扭任性的人来说,已经等同于告白了。
虞柏图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还未张口回应,就听那头果断挂了电话。
他能想象得到,季梨在那边已经红透了脸颊,不知所措的懊恼自己一时冲动。
可是虞柏图要的就是片刻的冲动。
所有爱情的萌芽,往往都是源自某一瞬的冲动。
他以为自己也许未来要花上几年,甚至更久,才能换来阿梨的真心,没想过会这么早。
原来爱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精巧算计,强取豪夺。
只需要付出一颗真诚的心,和无微不至的爱护关心,自会有花开的那天。
虞柏图从小就是个过分早慧的孩子,出身优越,却从未曾迷失放纵,永远谨慎克制,不肯露出一丝丑态。
但现在,他却豁然起身,拿起车钥匙,踩着夜色冲出家门。
他必须立刻,马上,去见季梨。
见到他,吻他,带他回家。
季梨跟着赵以枫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饭,而赵以枫还像以前那样一心只为他,从清汤里捞出几只虾,不顾烫手拨开外壳,将肉放进季梨碗里。
“你以后不要管我了。”季梨不满,把虾肉推回去,一板一眼的说:“你又不是我的奴隶,不要什么都为我服务。”
赵以枫低头看了看被退回的虾肉,俊朗的眉眼有过一瞬的黯淡,很快消失。
“嗨呀,忘记了。”他笑得没心没肺,“这不是伺候少爷习惯了吗?”
季梨无法劝动赵以枫回去学校,便退而求其次,从带来的背包里摸了把钥匙放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
赵以枫拿着那串亮晶晶的钥匙,认出了上面的标志。
华星天阁。
宋城最繁华地段,有名的高档富人小区,一平均价五十万。
“我不……”
他的话没说完,季梨就快速打断了他:“不准说不!我给的东西,不准你不要!”
还是那么霸道不讲理。
赵以枫深知季梨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不再推辞,大大方方收下:“那就谢谢老大啦!”
季梨这才满意。
以后赵以枫无论想要什么,除了考公,他都会倾尽全力达成他的心愿。
季梨又觉得,他要补偿的又何止一个赵以枫?
一顿饭吃得尽兴,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季梨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车门旁等在路边的虞柏图。
夜晚风大,月色朦胧,他穿了身黑色风衣,宽肩腿长,气质温润,来来往往许多男女都忍不住为他驻足。
在一旁观望了许久的女孩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拿出手机低声问了什么,而虞柏图笑着摇了摇头。
女孩的表情虽有些失望,却还是大大方方的微笑,挥手道别后潇洒转身,牵着闺蜜的手离开。
季梨站在路边就这么看着,心思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直到虞柏图再次抬头,四目相接。
晚风吹起,带来了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了那个令季梨心动的人。
虞柏图从副驾拿出一件外套披在季梨身上,又握了握他的手,暖呼呼的,这才放心。
赵以枫双手插兜静静凝望,隔着季梨的背影对虞柏图笑了笑,然后默默转身远去。
年少不可得之人,终会铭记在心底。
“我不冷。”季梨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嫌弃的皱眉:“我身上全是火锅的味道,你不要太靠近我。”
他喜欢火锅,也爱吃,却不喜欢每次吃完身上沾染的味道。
“没事。”虞柏图毫不介意,温柔俯首在他唇边亲了亲,笑着调侃:“阿梨现在闻起来好像一只虾丸。”
圆嘟嘟,香喷喷。
季梨红了脸,慌张的四处张望,做贼似的心虚:“你不要在外面亲我,要是被别的同学发现,连你一起挂论坛!”
他不在乎自己挨骂,却担心连累虞柏图。
删贴子容易,但删去人心的成见很难。
“随便他们怎么说。”虞柏图不在乎的说,紧紧搂着他上车,系安全带的那点功夫,还要趁机再偷亲一口,仿佛有瘾:“宝宝真的好香。”
季梨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这么久以来培养出习惯令他无暇思索,下意识搂着虞柏图热情回应,催促道:“快点回家!我喝了点酒,晕。”
其实并没有真的醉,只是他太羞臊。
要怎么好意思承认,仅仅被抱着亲吻,他就对虞柏图有了反应。
完蛋,该不会他也有那个什么瘾了吧!?
第59章
关于赵以枫决心重回高三复读的打算, 季梨虽然不大同意,但也没有干涉太多,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有虞柏图的帮忙,复读的各种手续很快办了下来。
为了让赵以枫一心一意投入学习不被干扰,校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个人信息。
高三的学习任务繁重,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努力,没有人会过多的分出心神去关注一个新转学回来的同学。
所以,除了每个月定期请假去社区接受缓刑期的学习考察,赵以枫几乎和别的普通高三生没有任何区别。
虞柏图帮忙挑的学校自然不会有错,校内学习氛围好,住宿条件一流,就算是走读,距离季梨送的房子也只十多分钟的路程。
送赵以枫匆忙去新学校报到,季梨站在教学楼下, 听到自上而下, 一层一层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心中涌出无限的好奇和感慨。
“我都没经历过呢。”他伸长耳朵, 仔细听着那些声音,竟然有些羡慕。
他想不起自己高中时候的生活了。
就算记得, 应该也都是在吃喝玩乐的享受中度过吧。
那些时光应该是开心的,但……
季梨如今却回忆不起当时的心情,只觉得空虚。
他转头看着赵以枫那双似乎闪烁着坚定光亮的眼睛, 忽然一阵茫然。
‘我好像,从来没有为了事而竭尽全力的付出过。’
曾经他以为自己迷恋简深言, 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 但是清醒后回想,却觉得那时的自己不过就是因为得不到的不甘心作祟。
赵以枫已经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 并做好了准备,摩拳擦掌奔向另一方天地。
那么他呢?
季梨质问自己。
你的目标是什么?梦想呢?未来怎么办?
以前这些他没考虑的问题,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遍遍冲刷着他那颗茫然的心。
耳边又传来楼上学生的读书声。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
……
走出学校大门,直到坐上车,季梨仍是一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模样。
虞柏图虽然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在季梨思考的时候打断他,这是待人最基本的尊重。
如果需要他的帮助,他相信季梨一定会开口。
车行驶到半途,季梨果然叹了口气:“真不懂赵以枫怎么想的,非要回来复读,还要住这种全日制封闭寄宿学校。”
“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熄灯,中午只有一个小时吃饭休息的时间,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不对。”季梨挠了挠脸,“坐牢也没有这么苦吧?听说他们每个月还有周练、月考……”
季梨当初读的是国际学校,同班大部分学生都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虽然确实有一部分同学认真刻苦,目标国外的top院校,也并不比参加国内高考的学生少吃苦。
但大部分学生日程还是轻松的,这其中也包括季梨。
如果没有今天陪着赵以枫来新学校报到,亲眼目睹了其他学生努力刻苦求学的场景,也许季梨不会有那么深的感触。
他不是真的想要吃苦头,却羡慕别人在青春正好的时候,为了自己心里的梦想,倾尽全力,付诸一切。
季梨也很想这样试一次。
“可是我好像都没有梦想。”他说着难过的低下头,两排牙齿咬得腮帮子疼,失落的说:“虞柏图,我怎么就没有梦想呢?”
他想要的都会得到,早晚而已。
从前是靠着哥哥,现在则是虞柏图。
但是季梨现在想试着靠自己,真正得到什么东西,那种滋味一定很不同。
梦想是什么呢?
金钱?权力?爱情?
这些好像并不能真正吸引季梨,或者说这些并不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所有努力获得,因为他已经有了。
所以,梦想就是自己不能轻易拥有的吗?
“别着急。”虞柏图开车无法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但他的话语依旧能够安抚季梨:“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看我们经过的那个大路口,那么多的人,大家都很忙。”
“许多人也许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都未必真正想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现在走的路又是否和他们最初孩童时所幻想的一致。”
“阿梨,人类的梦想是虚无缥缈的,千变万化。”
“你小时候曾经想要当一个果农,种出一整个山头种满又大又甜的鸭梨。可是后来,你又想当个电影演员,每天穿着漂亮衣服走红毯,被万千影迷粉丝追捧。”
“我们缺的不是梦想,是认清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踏实的走完。不论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虚度光阴。”
前方又是一个岔路口,红灯还有四十五秒。
虞柏图踩下刹车,转头专注的看着季梨,轻声说:
“当然,我更想告诉你——”
“宝宝,其实就算虚度光阴也没什么。对于我,或者季橙,以及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来说,你能平安开心的度过这一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有梦想就去追求,无论那有多异想天开。如果没有,就躺下睡觉,人生很简单。”
“爱你的人会永远爱你。”
“我也是。”
季梨怔怔的回望着他,眼里湿漉漉的,泛起水光。
他想,虞柏图确实很会安慰人。至少,他很懂怎么安慰自己。
“别再看我啦……”季梨把头扭开,面对着车窗外匆匆路过的行人,小声说:“我会很想亲你的。”
绿灯亮了,虞柏图没能听清他后面的话:“什么?”
季梨红了脸,揪着衣领说:“我让你别看我,看路!”
真是讨厌死了,偏偏重要的话总是听不见!
难道非要他重复一遍,说自己想要亲他吗?
虽然那天的事看似无风无波的过去,但从此季梨的内心某处有了变化。
这种自内开始的转变,对他的的行为举止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最直观的便是,他上课不再睡觉玩手机了。
尽管还是听不懂,对着书上的文字天书一样满头雾水,季梨始终坚持握着笔,试图从老师的板书中找到一点自己能看懂的线索。
他不想当脑袋空空的笨蛋了。
课后,他和朱妍约在食堂吃午饭。
虞柏图最近出差,忙得每天只有晚上十几分钟的视频电话,不能陪在他身边。所以季梨白天就和朱妍一起活动,晚上则回去陪伴艾达和小葡萄。
听说季梨家里养的小奶牛,并且看了照片后的朱妍兴趣浓厚,很想也能亲眼看看。
季梨于是热情邀请她去自己家里做客,“正好介绍你和艾达认识!”
“你不是说想自学个小语种吗?艾达就很合适啊!”
他一番话说得朱妍心动不已,差点就满口应下了,但是想想现实,又很失望:“周末两天我都有兼职,晚上还要当家教补课,一小时两百块呢!”
季梨知道她家境不好,学费一部分靠得助学贷,生活费全靠自己打工,每天忙得陀螺似的,人更黑更瘦了。
“而且,我还想参加学校的公益活动,赚点学分,这样大三大四就不用那么辛苦,专心考研或者找工作。”
季梨拿着筷子把洋葱和大蒜扒拉出餐盘,好奇的问:“学分是什么啊?”
听到他的问话,朱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三年都干什么啦?”
季梨嘿嘿一笑,笑容软乎乎的招人疼:“游戏太好玩了。”
“那你还玩得那么菜?”朱妍怀疑人生,“我都带不动你。”
两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季梨才知道原来想要顺利毕业,必须要足够的学分,不然就可能会被留校延毕。
朱妍不知道的是,只要平时出勤率不过分,就算学分真的不够,学校也会想尽办法让你顺利毕业。老油条们早早摆烂,也就唬唬新入学,清澈单纯的大一生。
“那我和你一起去。”季梨不是为了学分,“反正周末我也没事干。”
虞柏图要去一个多星期,他独好无聊的。
作为身边极其少数知情者,朱妍就算不八卦,也不免好奇:“你和虞老师,到底谁追的谁啊?”
同寝室的女孩子们知道朱妍和季梨是朋友,十八九岁的年轻孩子心思活泼,对论坛上的事不能说全信,却也是知道的。
都是朱妍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季梨本人才不是论坛说得那样差劲,才扭转了同寝的观念。
但结婚的事,朱妍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只能趁着两人出来吃饭,悄悄问一问。
季梨咬着虾仁,面不改色的说瞎话:“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他追我啦!”
“一、一见钟情你懂不懂?”
朱妍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不住点点头:“嗯嗯嗯,我就说嘛!”
“我们大梨子这么好看,肯定是虞老师先下手为强!”
季梨在朱妍一声声的赞美中渐渐迷失自己,虚荣心爆棚。
什么协约,什么交易,见鬼去吧!
第60章
周末, 季梨没有赖床,在管家先生惊讶的目光中打着哈欠下楼。
“早上好, 张叔。”他懒洋洋的趴在餐桌旁,长长的卷翘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或活像个精致的假娃娃:“今天吃什么呀?”
管家先生每天打扮的仿佛即将参加走秀的模特,一口气报了长长一串菜名,全是季梨喜欢的。
“帮我把水晶虾包打包,还有炸虾饼,多带几个。”季梨单手撑着下巴困顿不已,“我要带给别人的。”
“是那位朱小姐吗?”管家先生礼貌问询。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季梨这个隐藏小话唠属性算是彻底被管家先生开发,俩人年龄差了两轮还多,凑在一起无话不聊.
别看管家先生年纪大,但他什么都懂, 包括一些网络热梗, 就没有接不上的话茬,好像身体里头住了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的灵魂。
如果虞柏图不在家, 那么季梨就什么都和管家先生说,新交的朋友也不例外。
“是她。”季梨喝了口甜豆浆, 又塞了精致小巧的三丁烧卖进嘴,嘟囔着说:“她为了省钱经常不吃早餐,这不好。”
以前的他为了睡懒觉也会不吃早饭, 和虞柏图在一起后被迫改正了作息,慢慢发现吃早饭确实很重要。
自从一日三餐按时按点, 他都很少生病了。
听完, 管家先生非常赞同认可:“是这样的,您做的很对。等会儿我把厨房刚出锅的牛肉饼也给一起装上。”
反正是自己家, 虞柏图又不在,季梨才不遵守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说了好多。
“我还没去过孤儿院呢。”他说,“朱妍说,里面都是没有家人的可怜小孩。”
别说季梨,有一大部分人从没真正踏足过那样的地方,更没关注过,了解的途径仅仅是各种新闻报道,以及社会爱心人士的宣传。
管家先生叹了口气,“的确都是可怜的孩子。”
“我现在去厨房,给您多带些小朋友们爱吃的东西。那地方……去了您就知道了。”
于是,原本只打算带朱妍一个人早餐的季梨,出门的时候莫名其妙拎了满满两手食盒,最后不得不从家里带走两个保镖帮忙。
朱妍一早就等在校门口,她今天打扮得和平常很不一样,特意穿了鲜亮的颜色,还化了点淡妆,使她本就端正的五官更清秀。
“你今天好漂亮。”季梨上下打量,“以前怎么不打扮?”
朱妍被夸得不好意思,抓了一把抛在脑后的马尾辫,解释说:“今天不一样嘛,我们要去孤儿院。”
“那里小孩多,我听别人穿得亮一点,他们喜欢。”
季梨点头,更觉得朱妍细心。
两人上车,朱妍吃了他带来的早餐,不住库赞:“你们家阿姨手艺真好,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饼!”
季梨与有荣焉:“那当然,徐阿姨可是特级厨师退休返聘呢!”
他们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所位于城郊外的院所,从外面看格外简陋朴素,听说政府每年拨款资助,还有各路好心人捐助,可是对于被收容在里面的近两百个孩子来说,远远不够。
因为事前和院长报备过,不止他们,还有同校的其他学生,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人,大家齐聚门口,统一穿上志愿马甲,等待进入。
季梨嫌弃的看着手上的旧马甲,也不知道多少人穿过,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穿上了。
一进孤儿院,气氛陡然就变了。
在外面的时候还不觉得,然而随着他们踏入大门开始,周围空气莫名变得有些安静,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大学生志愿者们都凝神屏息,不再玩笑。
季梨有些不安,悄悄往朱妍身边靠近,开始后悔不应该来。
“别害怕。”朱妍小声安慰,“我们就待一天而已。”
就在这时,虞柏图打了电话过来。趁着现在还不忙,他问起季梨今天的志愿者行程。
“……还行吧。”季梨迟疑,环顾四周,被死气沉沉的氛围影响,即使听到虞柏图的声音,心情也不怎么好。
虞柏图其实不太同意他去这种地方,因为出差不在身边,只能在电话里劝过几次,但季梨一心要去,他于是也就同意了。
阿梨想去,那么让他适当接触一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也,也没什么不可以。
“如果感到难受就立刻回来。”他叮嘱道,“车就在门口,随时接应你。”
季梨觉得他看不起自己:“我才不会半途而废呢!”
“你才是顾好自己,工作完可别跟什么人去乱喝酒!”
虞柏图笑了:“好,宝宝等我回家。”
挂断电话,季梨揉了揉通红的脸蛋,跟着朱妍走进那栋大楼。
外面那么安静,还以为孩子们都睡着了,可是进来后,季梨才发现楼里竟然这么多的孩子。
每个楼层,每个房间,到处都是。
大的十五六,小的几个月,统统挤在一个小房间,床挨着床,泛黄的墙面只有两扇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
狭小,拥挤,闭塞。
季梨皱眉看着脚下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地砖,不知道要不要把腿迈进去。
他让身后跟着的保镖把带来的食盒分给孩子们,但是人太多了,他一间一间的去,最后发到每个孩子手里的份少得可怜。
眼看着最后几个小朋友什么也没拿到,齐刷刷睁着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季梨心里后悔。
应该再多带点的。
他摸遍浑身上下,从空空的口袋里翻出两块巧克力是他背着虞柏图偷藏起来的。
两块巧克力,三个孩子。
怎么分?
季梨懊恼的想,还不如什么都没有呢!
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男孩默默看了一眼季梨手上包装漂亮、仿佛散发着迷人香气的进口巧克力,摇了摇头小声说:“哥哥,我不吃。”
他说不吃,其余两个孩子犹犹豫豫互相看了一眼,都后退摇头,不肯再要。
季梨想,巧克力而已,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千辛万苦的背着虞柏图私藏零食,翻找出一次性手套戴上,轻巧的把两块巧克力掰成差不多的三份,笑着问:“这样可以了吗?”
两块巧克力本就不大,分成三份更是小的可怜,平均半截拇指那么大,三个孩子一口就化开了。
但是他们吃得很香,一点点细细品抿,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仿佛那是一大块撑不下的美味,舍不得咽下。
季梨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吃完巧克力,三个孩子眼睛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眼前这个心地善良,带来了甜美巧克力,穿着干净衣服的漂亮哥哥,在他们心里和天使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季梨在孩子们写满了憧憬的一双双眼睛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不对。
他想,不应该是这种冷冰冰、高高在上的词。
应该是……
季梨不爱读书,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极尽所能,搜肠刮肚,依旧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温和的词。
唯一肯定的是,被孩子们围绕着,季梨感到内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别的不会,但会画画。
他画蓝天,画太阳,画小鸟,画小花。
他还画海,画山,画云,画风,画千姿百态的世界。
孩子们自出生起便被困在这方小小天地,能了解外界的途径,只有休息厅的那一台电视。
他们于是又开始争先恐后的发问。
“海水究竟是哪种蓝色呢?”
“太空里一共有多少颗星星?”
“原始森林真的有会吃人的花吗?”
……
季梨自己都没真正见过世界,无法全部回答孩子们的好奇,只能干巴巴的告诉他们。
“海并不都是蓝色,有时是黑色,有时泛黄,有时是深蓝,有时是浅蓝……”
“太空里的星星很多吧,我没数过。”
“食人花听说是有的,不过应该没那么夸张。”
他的回答说了等于没说,但孩子们还是感到开心。
季梨注意到,围在他身边的只是少数,大部分孩子其实是沉默的。
他们沉默的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一部分眼神呆滞,一部分木讷冷漠。
他们有一些是正常的,还有一些则是智力或身体有所残缺。
这里是孤儿院。
生来就不被父母认可期待,被迫或主动弃养的孩子们,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季梨的心一下一下沉重的跳动,原本因被孩子们憧憬而欢快的情绪,再次跌了下去。
这就是虞柏图所说的,世界的另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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