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比沉默更痛。
眼底那点浅淡的光，暗得像沉进很深的水里。
她的心倏地，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心口被压了块石头，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用这么看着我。”
抬头时，幸村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眼角堆着温和的笑，甚至像在安慰她，“毕竟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呢。”
“可学长，应该还记得那些事吧?”栖木柚迟疑开口。
幸村笑容不改，“毕竟要将它忘记，或许比记住更难呢。”
“不在意只是因为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去纠结的必要了，因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呢。”
他说着，突然朝她眨眨眼，“不过栖木，再不吃的话，苹果就要氧化了哦。”
“诶——”
啃完两个苹果，栖木柚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打了个饱嗝。
她看着正在病房收拾东西，脑海中又突然浮现出昨晚的情景，铃木知绪说的那句话，以及，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那个，学长知道铃木学姐吗？”终究没忍住，还是问了。
幸村瞟来一眼，“铃木学姐?”
“就是铃木知绪学姐。”
“认识，怎么了？”
“果然认识。”
栖木柚撇撇嘴，“话说学长，铃木学姐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又好，当时学校肯定有很多人追她吧?”
幸村兴致缺缺，“不太清楚。”
“情人节的时候肯定有很多人送她巧克力。”
幸村投来无语的眼神，“你为什么在想这种事情?”
栖木柚托着腮帮，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像她这样什么都会的女孩子，才是正常人会喜欢的吧?”
幸村眼角微抽，眼神凉凉地扫过她，“你的意思是，喜欢你的就不是正常人？”
“我可没说哦，不过嘛……”栖木柚努努嘴，“铃木学姐才是大多数人的首选嘛。”
“喜欢又不是追星，怎么会因为别人喜欢，自己也喜欢呢，”幸村侧头看向窗外，漂亮的青色眼睛微眯起，“凭心而动，才是真正的喜欢吧。”
栖木柚胳膊肘撞了撞，“那学长喜欢我吗?”
幸村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说嘛说嘛，学长喜欢我，也是凭心而动吗?”栖木柚不依不饶，脸几乎凑到他下巴，眼睛像星星一样闪来闪去。
幸村无奈地别过头，“别闹。”
栖木柚哼了声，趁幸村背过身去时朝他扮了个鬼脸。
就知道问他一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栖木柚晃着脑袋，转移了话题，“对了，因为我听说，铃木学姐和学长你认识的时间，比我和学长认识的时间要长呢。”
虽然面上蛮不在意，但余光却偷瞄着幸村的反应。
将包裹收好，幸村拍拍手，扭头朝她望来：“她说的?”
栖木柚点点头，见幸村没说话，以为他反感自己问太多了，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那个……要是学长不想说，也没关系拉，我其实也……”
幸村适时打断她，“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
他顿了顿，唇角微弯，“答案是否定的呢。”
栖木柚一愣。
“等等学长，否定的意思是说，我们认识的时间……”
“时间快到了，”话音再一次被打断，幸村已经提包离开，“我先去门口等你，记得不要忘带东西哦。”
“等等学长，我话还没说完呢——”
走廊的暖风吹进，掀起耳角的碎发，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男生的耳尖微微发红。
等她下次和幸村提起这件事时，总能被对方笑眯眯地以各种事情揭过，久而久之，连栖木柚自己都不记得了。
等她再回想起时，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
虽然请了一天假，与全勤奖无缘，但当天下午，栖木柚却意外收到了幸村转来的大红包，甚至还比全勤奖金多了两个零。
并且被自家男朋友美其名曰:休养费。
栖木柚当然没有收，不过还是在家舒舒服服地躺了一天，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刚进门，原本热闹的办公室唰的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她身上。
栖木柚脚步顿了顿，定了定神，继续朝自己的工位走去，实则在心底打鼓。
该不会她和幸村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吧？
思绪刚起，一道偏尖锐的女声乍然响起。
“栖木桑。”
栖木柚的心几乎挤到嗓子眼，强装镇定地扭头，“怎么了？”
“你昨天请假了？”
女生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高跟鞋接触木质地板发出哒哒的脆响，正是幸村下午茶的第一号绯闻对象——久保小鸟。
“我……昨天身体不舒服，”栖木柚看着她，表情平静，“久保桑有事吗？”
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阵，久保小鸟语气狐疑，“那栖木桑，你和幸村总监是什么关系？昨天可是他帮你请假的。”
栖木柚心里咯噔一响，她怎么忘记这茬事了?
昨天幸村帮她请假的事情肯定传遍建模部了。
“怎么不说话？”久保小鸟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蛛丝马迹。
“我们住得近，前天晚上他刚好碰上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好心帮我请了假。”
“真的?”
“当然。”
对方还想说什么，被栖木柚抢了先，“谢谢久保桑的关心。”
“什么?”她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
栖木柚笑眯眯地解释:“久保桑一定很关心我吧，要不然怎么突然问我这么多私人问题?”
星野琉佳抿唇一笑。
久保小鸟脸色一僵，这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确实不太合适，小声道了歉。
“不过栖木桑你还真是好运欸，居然能和幸村前辈住这么近。”
“是巧合啦。”栖木柚脸上仍然端着礼貌的笑。
尽管仍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比刚进来时满是探究与敌意已经好了不少。
栖木柚撑着身侧坐下，刚松口气，山口要突然探头望来，“栖木，你身体好点了吗？”
“谢谢前辈关心，已经好多了。”
那天晚上幸村出现之前的事情，她还有印象，自然记得山口要帮忙的事情。
“那就好，这是昨天的会议纪要，你记得看一下。”
“好的，谢谢。”
见山口要还没回去，栖木柚试探性问:“前辈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
山口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句:“话说栖木，昨天你怎么会在优卡？”
优卡是昨晚那家清吧的名字。
“是铃木学姐邀请我参加啦，”栖木柚挠挠头，反问道，“山口前辈呢，怎么也在那？”
“我啊，”他挠挠头，“我和朋友去那边玩，没想到会碰上你，话说栖木，你和幸村……”
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熟悉身影，山口要语气一顿，只得咽下还想问她和幸村关系的话。
毕竟昨晚看他们两人的举止，应该不只有住得近的邻居这一重身份吧?
星野琉佳看看栖木柚，再看看山口要，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幸村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栖木柚坐的位置，见她虽然脑袋一点一点，但看上去状态不错，在心里轻松了口气。
*
东京的蝉鸣赶在五月的尾巴纷至沓来。
炎热的夏天踩着家家户户阳台上晒得暖烘烘的被子悄然而至。街道上满是穿着水手服的高中生，裙摆蹁跹，宛如日光下盛开的花。
本来是恋情发展的大好机会，栖木柚却遭遇了人生中第一场挫折——
幸村和铃木即将一同外地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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