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意


    戚砚初把视线挪开了, 弯腰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小心地放进已经放好温水的浴缸里。水没到身上时殷妄哼了一声,但没醒。


    他把袖子挽上去, 拿了浴花挤上沐浴露,开始给他洗。动作轻也仔细,从脖子到肩膀,前胸后背, 再到两条长腿。泡沫涂上去又让水冲走, 底下的皮肤白净净的。


    殷妄一直闭着眼, 偶尔哪处被碰着了会微微皱一下眉, 可始终没真醒过来。呼吸越来越稳了, 脸上那层酒醉的红也退了些,看着跟个没防备的小孩一样。


    戚砚初看着他,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好多年前殷妄还是半大少年的时候, 有一回打球伤了脚,也是他这么照料的。那时候殷妄还会耍赖,会喊疼, 会趁机黏着人不放说要抱。


    日子过得真快。


    洗完了用浴巾把人擦干, 重新抱起来往卧室走。大红色的床单被套在灯底下扎眼得很, 戚砚初把殷妄放到床上,拿被子裹严实了。殷妄在睡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找了个舒坦的姿势, 很快就睡沉了,呼吸匀匀的。


    都收拾好了, 戚砚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阳台上。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吹得人清醒了些。临津市的夜景在面前铺开,满城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可哪一盏都照不到他站的地方。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点上。红火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烟升起来让风一吹就散了。他狠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憋了一会儿再慢慢吐出来。


    朝前走?戚砚初在心里头重复着殷妄刚才的话。怎么朝前走?


    他身上背着的,从来就不只是跟殷妄那一段散了架的感情。更沉的是一条命,一个才五岁的孩子的命,还有整个盛家续香火的希望。


    如今盛槐序也被他带歪了。他有愧于逝去的好友,有愧于整个盛家的列祖列宗,有愧于这个被他养大却可能无法延续家族的孩子。


    烟烧到了尽头,烫着手指了。戚砚初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阳台栏杆上的烟灰缸里。他看了眼时间,瑞士那边应该是傍晚。


    他拿出手机,找到盛槐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起来,盛槐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年轻人特有那股子精神头:“哥!”


    “吃饭了没有?”戚砚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来。


    “吃完了。你那边半夜了吧,怎么还没睡?”盛槐序那头有电视的声音,听着像是窝在沙发上看节目。


    戚砚初没接这话,直接说正事:“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好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盛槐序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乐意:“为什么非得过继在我名下?我还小呢,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你喜欢男的,我不拦你了,”戚砚初打断他,“我不知道你是让我带偏了还是让人哄了,但你名下必须有一个孩子。这是责任,槐序。”


    “我……”盛槐序还想争。


    “槐序,”戚砚初的声音软下来,透着疲惫,“你去我书房,书架第二层,左手边数过来第三个格子里头,有个木盒子,你把它拿下来。”


    “哦。”盛槐序应了一声,电话里有脚步声,开门声,翻书页的动静。很快他说:“找着了。”


    “把摄像头打开,对着盒子里的东西。”戚砚初说。


    视频通了。屏幕里出现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子,看着有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盛槐序把盒子打开,里头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照片,三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的合影,也就五六岁,都笑呵呵的。


    “这是……”盛槐序的声音紧了。


    “你看看,”戚砚初说,“从前往后翻。”


    盛槐序对前面那些股权证明财产公证法律文书没什么兴趣,翻得很快。最底下是一本厚厚的家谱,他哗哗翻到最后一页,最下面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盛岁聿,盛槐序。


    “槐序,”戚砚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有点远,“盛家不能断在我手上。过继一个孩子,是最好的法子。这是我欠你哥的,也是欠你们盛家的。”


    “哥!”盛槐序嗓门突然高了,“这怪不了你!我哥不会怪你!盛家那些人也不会怪你!那是个意外,谁也料不到!”


    “槐序,”戚砚初的声音很轻,跟自言自语似的,“可我一直怪自己。怪自己明知道外头危险还要出去,怪那天非得过生日,非要拽着你哥出门。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挡在你哥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宁愿死的是我。明明是我的主意,是我缠着他要去买蛋糕,明明……”


    “哥!”盛槐序大声把他截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没人怪你!你不是说过我哥小时候讲保护弟弟是哥哥的责任吗?他是自己愿意的,他是为了保护你!”


    戚砚初好像没听见他的话,还泡在自己的念头里头:“我昨天去看你哥了。对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我只能知道你哥五岁长什么样。后面的我全不知道。没人见过。他没有长大的机会,我没有机会看到他长大,你爸妈也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噎住了:“我想不出来你哥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他能长多高?会喜欢什么专业?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会有几个孩子?这些,我全不知道,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电话那头,盛槐序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他攥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木盒子上,把那些泛黄的纸洇湿了一片。


    “哥……”他抽噎着说,“我还小,我不会养孩子。我怕……怕教不好,怕对不起你的指望,怕对不起我哥……”


    盛槐序要是这会儿在他跟前,戚砚初一定会揉揉他的头,跟小时候一样。可他们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的路。


    “你怕什么?”戚砚初的声音柔下来了,是盛槐序熟悉的哥哥才会有的温柔,“你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再不济还能找保姆找育婴师,找所有能帮忙的人。别怕。”


    别怕。他好像又回到那个又暗又潮的仓库了,回到五岁那年的噩梦里。不到五岁的戚砚初让盛岁聿紧紧搂着,盛岁聿自己明明也怕得发抖,可还是壮着胆子哄他。


    那一年,几家合起来在国内的生意做得大,惹了不少仇家。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几个家族偷偷把下一代送去了瑞士,安排在一处偏僻的庄园里头。一共四个孩子,戚砚初,盛岁聿,宿君越,还有应知闲。


    绑匪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趁戚砚初和盛岁聿出门的工夫把人绑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黑得不见底。


    他们被关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手和脚都捆着,嘴上贴着胶带。绑匪每天就给一点水和面包,饿得他们头昏眼花。更吓人的是,绑匪还拍视频发回国内,视频里是俩孩子吓得缩成一团的脸和绑匪凶巴巴的威胁。


    绑匪开价高得离谱。当时国内几大家族内忧外患,钱都卡着,一时凑不出那么多现金。长辈们想谈,想压价,想拖时间。


    绑匪见钱迟迟不到手,从一开始的拿孩子当摇钱树,到后来直接动手了。每一次视频通话,孩子们身上的伤就多一处。戚砚初记得,盛岁聿总是挡在他前头替他挨打。每回挨完打,盛岁聿就偷偷跟他说:“别怕,哥哥护着你。”


    等着的日子长得没边。戚砚初又饿又怕,缩在盛岁聿怀里发抖。盛岁聿自己也怕,可还是硬撑着给他讲故事,说等出去了带他去吃最好的蛋糕,买最漂亮的玩具。


    后来绑匪把赎金降下来了。交钱的日子定好了。


    就在那天,出事了。


    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国内几家无良媒体追到了瑞士,找到了那个偏僻的仓库。记者们啥也不顾,扛着相机就要往里冲,想抢这条大新闻。


    绑匪被惹毛了。他们本来只想弄钱,现在事情闹大了,警察随时可能到。


    混乱中一个绑匪举了枪。


    而枪口对着两个孩子。


    戚砚初那时候已经饿得昏昏沉沉了,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连那是什么东西都没反应过来。他就那么呆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盛岁聿动了。


    那一瞬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朝戚砚初撞过去,把他撞翻在地。


    枪响了。


    戚砚初只记得一声巨响,然后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他抬起头,看见盛岁聿倒在他旁边,胸口一个血窟窿,血正汩汩地往外涌。盛岁聿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留下最后一句话:“保护弟弟是哥哥的责任,不要哭。”


    绑匪开了枪就跑了。等大人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狼藉和两个孩子,一个已经没气了,一个呆坐在地上满脸是血,不哭不闹,跟丢了魂似的。


    戚砚初在医院醒过来以后,很长时间不说话。他看着病床前哭成泪人的父母,就说了五个字:“我讨厌你们。”


    他拒绝回国,拒绝见任何人,拒绝过生日。因为那天是他五岁生日,是他缠着盛岁聿要出去买蛋糕上的装饰,才让绑匪有了可乘之机。


    长大了以后戚砚初不再怪父母了。他明白了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没办法的事。


    可他怪自己。怪那个不懂事的五岁小孩,怪那个没能保护哥哥反而被哥哥拿命护着的弟弟。


    从那以后,戚砚初讨厌相机,讨厌闪光灯,讨厌所有把他当物件打量、想扒他私事的人。就因为那几家无良媒体,为了一个头条,要了一条五岁孩子的命。


    阳台上的风又凉了几分。戚砚初打了个哆嗦,从那些旧事里挣出来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盛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在夜色里散开,跟那些散不掉的往事一样。


    卧室里头殷妄还睡着,对这个男人心里的翻涌和旧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戚砚初原谅他了,他俩可能要复合了,他快要得偿所愿了。


    戚砚初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热闹的城,心里头明白:有的口子永远长不合,有的担子永远卸不下。


    夜色沉了,临津慢慢静下来。就剩这个阳台上一个男人,一支烟和一段沉得能把人压趴下的旧事。


    烟又烧完了,戚砚初掐了烟头转身回屋。经过卧室门口他站住了,看着床上睡着的人。殷妄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肩膀露了半个。戚砚初走过去轻轻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带上门去了书房。那儿还有没弄完的工作,没处理的文件,该他扛的事。


    殷妄半夜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还没完全睁眼就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只摸到冰凉的床单和空空的枕头。


    他猛地坐起来,睡意一下子就跑光了。卧室里就一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在深红的床单上,衬得这张双人床空得让人发慌。戚砚初不在。


    殷妄的酒已经醒了。其实他喝酒很少断片,今晚在酒吧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自己怎么抓着戚砚初哭,怎么求原谅,怎么问那些不该问的话。也记得戚砚初最后那句“我原谅你了”。虽然没提复合,可至少是个好的开头。


    可这会儿戚砚初不在边上。


    殷妄掀开被子下了床,他从衣柜里拽了件戚砚初的睡衣套上,走出卧室。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就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响。客厅没人,餐厅没人,阳台也没人。最后他在书房门口停了。


    殷妄推开门。书房里就一盏台灯亮着,光聚在书桌那一小块地方。戚砚初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上头是个复杂的图表。


    “哥,你睡着了?”殷妄走过去,声音放得轻。


    戚砚初听见动静就抬了头。眼睛有点红,全是血丝。看见殷妄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没有,还有点事。”


    殷妄走到他边上,手搭在他肩上。他看见戚砚初眼里的乏,心里揪了一下:“太晚了,先睡吧,醒了再弄也来得及。”


    “没事,”戚砚初摇头,还想接着看文件,“你先去睡,我马上好。”


    “走吧,很晚了。”殷妄口气犟起来了,他弯腰凑近戚砚初,忽然闻见他身上的味,淡淡的酒气底下压着一层烟味。酒是在酒吧沾的没错,可烟……戚砚初回来以后没先洗澡,而是抽了烟,又在书房待到半夜。


    是在处理谁的事呢?盛槐序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殷妄心就沉了,嫉妒跟条蛇似的缠上来。他抓住戚砚初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按了电脑关机键:“睡觉睡觉,现在就去。”


    戚砚初让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手腕让殷妄攥得紧紧的,几乎是被拖着往卧室走。戚砚初没挣脱,叹了口气,由着他摆布。


    回了卧室戚砚初说:“你先睡,我冲个澡。”


    殷妄躺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半点睡意都没有。他摸出手机,屏幕光在黑屋子里刺眼得很。他没忘戚砚初晚上在酒吧说的那些话。


    “在瑞士跟别人睡了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殷妄好像不在意,说自己不生气。可实际上他在意得要命。他在意那些可能碰过戚砚初的人,在意那两年他不在的工夫里戚砚初身边都有谁。更让他揪心的是,那些人还活着,活着就有可能再冒出来,再往戚砚初跟前凑。


    趁戚砚初洗澡的工夫,殷妄给在瑞士的手下发了条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对面回得挺快,可内容让他不满意:“还在查,要更多时间。”


    殷妄眉头拧起来了。这个手下是他最得力的心腹之一,办事一向利索,这回都到瑞士好几天了,按理早该有结果了。


    是不想查,还是不让查?


    他直接怼过去了:“你是干什么吃的?人都到瑞士了还查不着?苏黎世就那么大点地方,找个人有多难?”


    对面沉默了没回。殷妄又发了一条:“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见所有资料。不然你自己知道后果。”


    发完他把聊天记录删了,手机放回床头柜。正好戚砚初从浴室出来了,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深色睡衣上。


    殷妄立马换了副乖模样,靠过去贴着戚砚初躺下。他没说话,可脑子里已经在思考那些人找着了以后怎么办?是吓唬吓唬,还是来点更直接的?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可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糊成一片的人影和戚砚初冷冰冰的背影。


    第二天下午殷妄收到了手下的回信。没几句:


    “盛槐序一直跟戚砚初住在一起。关系很近,住同一个庄园。戚砚初社交圈简单,除了盛槐序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两人经常一起出门。”


    底下附了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有些糊,可还能看清是戚砚初跟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的画面。超市买东西,湖边遛弯,餐厅吃饭。照片里戚砚初的表情很松快,甚至带着笑。


    那个盛槐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有几分模样。


    照片里戚砚初在笑。旁边那个人靠得很近,近得碍眼。


    殷妄下意识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那几张照片会自己爬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在瑞士,戚砚初身边一直有这个人。住一个庄园,关系近,经常一起出门。


    那昨晚戚砚初说的“别人”,指的就是这个人吧?


    殷妄冷笑一声,打下几个字:“我明天过去。”


    发完他立刻打开订票软件,买了最早一班飞苏黎世的机票。然后给戚砚初发了条消息,语气挺轻松:“哥,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出趟差,两天就回。”


    戚砚初回得很快:“注意安全。”


    就四个字。没多问,没挽留。殷妄盯着那四个字,心口跟让人使劲拧了一把似的,疼得他喘不上气。


    可他没有犹豫。他得亲自把这个碍眼的东西处理掉。


    第二天一早殷妄从自己家走的,谁也没告诉。


    拖了个小行李箱,戴着墨镜,看着跟普通出差的人没什么两样。飞了十几个钟头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照片,一遍一遍想见了盛槐序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飞机在苏黎世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清晨。殷妄走出航站楼,冷风迎面扑过来,让他清醒了不少。手下已经等着了,黑夹克,面无表情,站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看见殷妄,他微微点了下头:“殷总。”


    殷妄冷着脸看他,声音跟结了冰似的:“你在这儿待得挺舒服啊。”


    那人没辩解,拉开车门:“没有。”


    殷妄上车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手指头在膝盖上一搭一搭地敲。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私人路,最后停在一个庄园的雕花铁门前。


    殷妄下了车,四下看了看。


    “这是哪?”声音冷得很。


    “他们住的地方。”那人答得平静。


    殷妄笑了一声,那笑声全是嘲讽:“住的地方?不就是家么?”他抬了抬下巴,“带路。”


    那人走到铁门前按了门铃。很快对讲机里有个年轻声音传出来:“谁啊?”


    那人看了殷妄一眼,冲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德语,殷妄没听懂。然后铁门慢慢开了。


    殷妄跟着走进去,心里有点奇怪——这么容易就进来了?看来这个手下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他对这人的本事重新掂量了一下。


    穿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花园走到别墅门口。那人按了门铃,这回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就是照片里那个年轻男的,盛槐序。白卫衣灰裤子,头发有点乱,像刚睡醒。看见那人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你怎么来了!”


    这个反应让殷妄一愣。他还没细想,就看见盛槐序转向他,眼神带着疑惑:“这位是?”


    殷妄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一把推开挡在前头的那人,一步上前抓住盛槐序的手腕,使劲一拽一甩,把人狠狠掼在门厅的椅子上。动作又狠又快,憋了一路的火全在这一下里了。


    盛槐序没防备,跌坐在椅子上闷哼了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殷妄已经顺手从门口衣架上扯下一条领带。他用领带三下两下把盛槐序手腕绑了,然后侧过头冲门口那人抬了抬下巴:“脚。”


    盛槐序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得吓人的男人,又转头看门口那人,脸上全是不信。


    那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看殷妄又看看被绑在椅子上的盛槐序,脸色复杂得很。可殷妄还没再开口他就动了,走到盛槐序跟前半跪下来,拿了条不知道哪来的绳子把盛槐序脚踝绑在椅子腿上。


    整个过程盛槐序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殷妄,眼神从最开始的慌慢慢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了点……嘲弄的意味?


    “盛槐序?”


    “是我,你是哪位?”盛槐序仰头看着他,听不出来任何慌张的情绪。


    “你不用知道。”殷妄声音冷得掉渣,从兜里掏了把小刀出来。折叠的刀锋在门厅灯光下反着冷光,是他在那人车上顺的。


    他把刀尖对着盛槐序的鼻尖,近得盛槐序能觉着金属的凉气。


    “我问你,你一直跟他住这儿?”


    “对啊,”盛槐序答得干脆,甚至扬了扬下巴,那架势不像个被绑的,倒像审人的。


    殷妄瞳孔缩了一下:“你跟他睡过?”


    “睡了啊,”盛槐序笑了,那笑又天真又挑衅,“怎么了,你生气了?”


    殷妄抓刀的手又紧了。他把刀片移到盛槐序脸颊上,轻轻点着,劲儿拿得稳没划破皮,可意思全在那儿了。


    “我不会生他的气,”他说,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一样,“你就是凭这张脸勾引他的?”


    “对啊,”盛槐序还是笑着,眼神里全是挑衅,“对啊,我们经常睡在一张床上。怎么,你嫉妒了?吃不着急了?不好意思啊,戚砚初很爱我。”


    这句话跟点了炮仗一样,把殷妄憋了这么久的火全炸出来了。他喘气又粗又重,眼睛气得发红。这两年,真的有人替他占了那个位置?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划烂你的脸?”殷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刀片抵着盛槐序脸颊,用了点力,皮肤往下陷了陷。


    “殷总。”一直没吭声的那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提醒的意思。


    可盛槐序好像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仰着脸看着殷妄,笑得更好看了:“你划啊,反正到时候戚砚初心疼的是我,不是你。而你,他只会更讨厌你。”


    殷妄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掐住盛槐序的下巴,逼他仰得更高。另一只手握着刀,刀尖对准盛槐序的脸就要扎下去。


    就在那人准备上前拦殷妄的时候,别墅大门让人一把推开了。


    厚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来回撞。


    “殷妄!”


    所有人都让这动静震得僵住了,齐刷刷转头往门口看。


    殷妄整个人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那把已经抵在盛槐序脸上的刀藏进袖子里,快得几乎看不出动作。


    “哥,你怎么过……”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戚砚初站在门口,深灰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的,像是赶回来的。头发有点乱,呼吸还没喘匀,显是一路紧赶慢赶。


    他没理殷妄,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蹲下身开始解盛槐序身上的绳子。手指稳,动作快,可仔细看能发现指尖在微微打颤——是气的,也是后怕。


    殷妄站在旁边看着戚砚初低头解那些绳结,看着盛槐序手腕上勒出来的红印子,心口像让人揪住了,越来越紧,快要停了。


    绳子解开了,盛槐序身上松快了。他动了动僵了的手脚刚想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软塌塌地栽下去。殷妄旁边那人下意识想去扶,可另一双手更快。


    戚砚初已经站起来,盛槐序倒下去的一瞬间就把他接住了。


    他把盛槐序拦腰抱起来,动作轻得跟抱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一样,跟刚才那个推门进来浑身冷气的男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经过殷妄和那人身边的时候戚砚初步子慢了一下。他没看他们,眼睛望着前面,声音冷得能结冰:“真是小看你了。”


    就六个字,砸在殷妄心上砸得他头昏眼花,差点站不稳。


    殷妄第一反应是盛槐序碰瓷。就绑了一会儿,就吓了一下,怎么可能说晕就晕?他张嘴就想解释,想说盛槐序装的,想说都是误会。


    可戚砚初走得太快了。他抱着盛槐序大步出了别墅,连给殷妄开口的工夫都没留。殷妄追到门口只看见戚砚初的背影消失在车旁边,然后是引擎声,车子一下就开远了,扬起的尘土落了薄薄一层。


    殷妄站在别墅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手指头一点点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太阳挺好的,瑞士的秋天又亮又透,可他觉得浑身冰凉,跟让人扔冰窖里了似的。


    戚砚初怎么会突然过来?谁告的密?


    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殷妄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冲那人说:“开车,去医院。”


    附近就有一家私立医院,殷妄在护士台用英语问了几句,很快就问到盛槐序在哪间检查室。


    他跟那人站在门外头,走廊安安静静的,就远处偶尔传过来仪器声和脚步声。殷妄靠着墙站着,眼睛盯着检查室那扇关着的门。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用德语跟助理交代了几句。戚砚初在检查室里陪着盛槐序等人醒。


    殷妄不敢进去,就在外头长椅上坐下了。他盯着地上瓷砖的花纹,脑子里一团乱。他怕把戚砚初弄丢了,怕这两年的空当真让别人填上了,怕自己再也追不上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盛槐序醒了,对上戚砚初的目光。戚砚初板着脸看他,那表情盛槐序熟得不行。


    生气了,真生气了。


    盛槐序跟没事人一样冲他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哥我没事。”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熬夜,你听没有?”戚砚初声音冷,可底下那层担心听得出来。


    “我没熬夜啊,”盛槐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饿了,吃东西吃的时间长了点。”


    这个借口烂得没边了,可戚砚初好像让他气笑了。他扯了扯嘴角没再纠结这个,换了个更重的话题:“跟他分了。”


    盛槐序的笑僵在脸上了。他低下头:“为什么?”


    “为什么?”戚砚初声音高了,里头压的火终于漏出来了,“我要是晚到一秒你脸就让人划烂了!这就是你挑的人?你让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干嘛?他站旁边看着!”


    盛槐序撅了撅嘴,小声顶了句:“我觉得他会拦的,不会真让人把我脸划了。”


    戚砚初气得扶额。他怎么就把这孩子养成了个恋爱脑?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戚砚初站起来走出观察室。他得缓缓,不然怕自己说出更难听的来。


    殷妄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两只手下意识抓着衣角,跟做错了事等挨训的小孩一样:“哥。”


    戚砚初看着他,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失望和疲惫:“你这是来出差?”声音里全是讽刺。


    他是真没想到殷妄居然能干出伤人的事来。


    殷妄嘴张了张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敢看戚砚初的眼睛。


    戚砚初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训他。他把目光移开转向旁边站着的那人,眼神一下就冷了,冷得跟淬了毒的冰似的。


    “你……”戚砚初开口,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很冷,全是讽刺,“呵,你接近槐序就为了这个?”


    正在偷听的殷妄耳朵竖起来了,眼睛瞪得老大。戚砚初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接近槐序就为了这个”?这个“这个”指的是什么?是他今天来威胁盛槐序的事,还是别的……


    “不是。”那人立刻否认,“我们聊天是在这之前。”


    “哦,”戚砚初声音拖长了,讽刺的味儿更浓了,“为了钱把你男朋友送给别人,哪怕别人要弄伤他,你动都不动一下。真是忠心耿耿的好员工。”


    这话说得难听,差不多是当面打脸了。那人的脸白了一下可没反驳,只是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些:“殷总是我老板,槐序是我男朋友,两边都不好做,只能喊您来了。”他用上尊称了,跟了殷妄这么久,殷妄也确实没亏待过他。


    殷妄深吸一口气,总算明白了。身边出了个叛徒。他派去瑞士查戚砚初的人,看上了盛槐序,成了盛槐序的男朋友,然后在他要伤盛槐序的时候报了信。


    好生气。好想打人。殷妄盯着许肆,眼神里火和杀意翻来翻去。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不能在戚砚初跟前。


    盛槐序这时候从观察室里出来了,直接搂上戚砚初胳膊:“哥我检查完了,咱们回去吧。”


    殷妄盯着戚砚初胳膊上那只碍事的手,恨不得一把甩开。


    “你回去赶紧给我睡觉。”戚砚初冲盛槐序说,口气没商量。


    盛槐序还想磨叽,可看见戚砚初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戚砚初带着他往外走,殷妄心虚地跟在后面,跟个影子一样。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一路没人说话。


    车上那股子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殷妄终于没忍住,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声音冷得掉冰碴:“许肆,你怎么不早说?”


    许肆扶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也不知道您要干什么。”


    “那他们真睡过?”殷妄问出了心里最后那根刺。这是他最在乎的,也是今天这一场祸事的根由。


    开车的许肆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槐序说过,他是戚总一手养大的,怎么可能睡过。我猜他说的睡过,是说小时候跟戚总睡一张床上。至于爱,也是兄弟之间的那种。他那些话就是在激您。”


    “你还怪了解的。”殷妄哼了一声,可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悄悄落了地。


    原来如此。原来盛槐序那些话都是故意气他的,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试探?


    许肆没再接话,专心开车。车最终停在庄园门口。殷妄下了车,可不敢进去。他站门外头,跟等判决的犯人一样。


    直到听见戚砚初在里头喊:“殷妄,进来。”


    殷妄跟得了赦令一样麻溜地跑进去了,步子急得差点绊一跤。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哥。”殷妄轻声叫,声音里全是讨好和心虚。


    “把门关上。”戚砚初说。


    殷妄把卧室门关了,转过身才来得及打量这间屋子。这是戚砚初在瑞士的卧室,跟他临津那公寓风格差不多,简洁,冷调,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他已经把表情调好了——可怜,委屈,后悔得不行。


    他走到戚砚初跟前,可不敢靠太近,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戚砚初坐在屋里那张单人沙发上,殷妄站他面前,跟等训的学生似的。


    “殷妄,”戚砚初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一下都砸在殷妄心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殷妄愣住了:“什么……哪种人?”


    “随便跟别人上床睡觉的人。”戚砚初说得直白,直白得殷妄脸一下就烧起来了,“你问了那些话,干了那些事,不就是觉得我在瑞士这两年跟别人睡过么?”


    “没有!”殷妄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而发颤,“我没那么想!我就是……就是怕。”


    “怕什么?”戚砚初问。


    “怕这两年你讨厌我,怕你再也不喜欢我了,”殷妄声音低下去,眼眶开始红了,“我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做事冲动,所以我怕……怕你喜欢上别人,怕我再也没机会了。”


    他说着朝戚砚初走近了一步,眼神里全是难受,慢慢低了头。


    戚砚初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卧室里静得很,就俩人呼吸的声和窗外隐隐的风响。


    然后戚砚初抬了手。殷妄的肩膀绷了一下,他以为那巴掌要落下来了。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要把脸侧过去挨。


    可那只手没落下来,而是轻轻抓住了他手腕。


    殷妄抬起头,看见戚砚初正看着他,眼神里头全是没辙。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入v了!


    后面基本上开始日更,不更会请假的o(^_^)o


    第17章 罚


    “殷妄。”


    戚砚初开了口, 卧室里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声音听着没有任何起伏,越是这样殷妄心里头越慌。


    他松开殷妄的手腕, 往后靠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灯光从侧面打过来, 脸上明一块暗一块的。


    “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冲我来, 我能办的都尽量给你办, ”戚砚初看着殷妄, 眼睛里黑沉沉的,“别动槐序。记住了?”


    殷妄抿着嘴没吭声。他死死盯着戚砚初。想找点破绽。哪怕是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也好。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戚砚初是当真的, 认真到几乎是在……求他。


    盛槐序到底有什么本事?或者说, 盛槐序在戚砚初心里头到底占多大地方?


    殷妄没回话。他不说话屋里就显得更静了,那安静跟针似的戳破了本来就勉强的太平。


    戚砚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淡得很, 苦得很。


    “那我求你, ”戚砚初坐直, 弯下腰,声音低下去,低得跟说悄悄话似的, “求你别动他。”


    “求我?”殷妄跟让火燎了似的,一把抓住戚砚初手腕, 声音抖得厉害, “哥,你为了他求我?你居然为了他……”


    “对, ”戚砚初把他的话打断,“我求你。”


    殷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抓着戚砚初的手直打颤,脑子里乱成一片。嫉妒也好火气也好委屈也好害怕也好,所有东西搅在一块儿跟翻了天似的,快把他撕碎了。


    戚砚初垂下眼不看他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的事么?”戚砚初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查了没有?查出什么来了?”


    殷妄没接话。他确实让人查过,可什么都查不着。盛岁聿这个名字像是谁从世上抹掉了一样,除了最基本的档案,什么印子都没留下。


    “没查着吧,”戚砚初替他把话说了。他抬起头重新看着殷妄,“你应该也猜着了,槐序是他弟弟。”


    “盛岁聿五岁那年,为了救我,没了,”戚砚初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每个字都跟带了锈味,“子弹打穿他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嘴动了动,在哄我,让我别怕别哭。”


    屋里静得吓人,就戚砚初那看似平静可又透着不对劲的声音在响。


    戚砚初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他到最后一口气还在哄我。”


    殷妄的手松开了。他盯着戚砚初,忽然不敢碰他了,不敢碰这个好像一碰就要散架的人。


    “岁聿走的时候槐序还没出生,”戚砚初接着说,眼光飘到窗外去了,像是在看什么够不着的地方,“岁聿活着的时候老念叨,盼着他妈给他生个小弟弟,等弟弟出来了要带他放风筝去游乐场,哥哥该做的事他全要带着弟弟做一遍。”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槐序这个名字,也是岁聿取的。他说要是弟弟就叫槐序,槐序是夏天的叫法,夏天是他最爱的季节。连槐字都是他喜欢的槐花。”


    殷妄嗓子眼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可出不了声。


    戚砚初停了停,指节抵在眉心:“槐序出生那年,盛家再度出事,”戚砚初声音有点哑了,“本来这孩子既是圆了岁聿的心愿,又是盛家最后的指望。本家就剩他们一家三口了,旁支也联系不上。”


    “他爸妈觉着不对劲,察觉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戚砚初说得很慢,像是在翻疼得厉害的老账,“他们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警察说是意外,可谁都知道那不是意外。”


    殷妄心沉下去了。他已经隐隐猜着后头的事了。


    “我爸妈当时还叹气,说好好的怎么……”戚砚初顿了一下,“两个小时以后,他们收到一个快递。打开,里头是个婴儿。”


    “那就是槐序,”戚砚初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动,“他爸妈出发前最后一刻,把他装纸箱里送戚家来了。箱子里除了孩子,还有一本盛家族谱和一封信。”


    “信上就一句话:拜托了,让他活下去。”


    殷妄闭了眼。


    “医生检查过,再晚一点就要憋死了,”戚砚初声音轻轻的,“救过来以后,我爸妈看我因为岁聿的事一直缓不过来,整天不说话不笑跟丢了魂似的,就把槐序送瑞士去了,让他陪着我。”


    “那年我八岁,”戚砚初终于把头转回来看着殷妄,眼睛里空空的,“我在瑞士学着保姆的样子,一点一点把槐序拉扯大。喂奶换尿布哄睡,教他走路教他说话。”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头全是苦:“我把他养大了,可把他养歪了。他竟然喜欢上男的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影响了他,是不是我不该跟他说那些事……我对不起岁聿,对不起盛家,更对不起他死去的爸妈。”


    “哥……”殷妄总算找着自己的声音了,嗓子却哑得厉害,“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戚砚初看着他,眼神里头全是黯淡。


    “我答应你,我不动他。我不需要你求我。”殷妄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他一直以为盛岁聿是病死的。


    “嗯。”戚砚初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殷妄看着他,向前一步抓着他的手,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冲动,想抱住他,想哄哄他,想说对不起,说自己不该那么不管不顾。


    “哥,出来吃饭了。”盛槐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脆生生的,亮堂堂的,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鲜活劲儿,跟屋里这沉甸甸的气氛完全不搭边。


    戚砚初睁开眼,那一瞬间殷妄看见他眼底的倦怠被飞快地收起来了,换上一副稳当的模样。他把殷妄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拨开,从沙发上站起来。


    “吃饭吧,”戚砚初说,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吃完了你就回去。”


    “那你呢?”殷妄连忙跟着站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蠢的一件事,早知道就再查仔细一点了,“你不回去了?”


    要是因为这个戚砚初不回国了……殷妄不敢往下想。那得多蠢才能干出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戚砚初开了门,头也没回:“你一个冲动干出这种事来,我现在没法回。过些天再说吧。”


    “哥……”殷妄追上去,声音里全是央求,“这不是也没出什么事么?他好好的,我也没真伤着他……”


    戚砚初停了脚转过来看他。


    “要是有个人也这么对我,”戚砚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跟刀子一样利,“差一点你就见不着我了,你后头能拍拍屁股就走?”


    殷妄咬紧了牙,指甲掐进掌心里。不能。他当然不能。要是有人敢这么动戚砚初,他得把那人弄死,然后一辈子守着戚砚初,哪儿都不去。


    “知道了。”殷妄低下头,吐字微微含混。


    餐厅里气氛有点怪。盛槐序已经坐桌边了,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殷妄身上扫了一圈,撇了撇嘴没吭声。


    饭菜简单,四菜一汤,都是中餐。戚砚初坐主位,殷妄和盛槐序分坐两边。整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闷闷的,就碗筷碰来碰去的细响。


    吃完了戚砚初跟殷妄说:“你带着许肆走吧。机票我替你买好了,今晚的。”


    殷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戚砚初的脸,到底把话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盛槐序的声音,带着明摆着的不满:“哥,你怎么看上这么一个人了?你的喜欢的不是这样的啊!”


    然后是拍桌子的动静,脆响一声。


    戚砚初没立刻答话。殷妄停在门口,心跳得咚咚的。他想听戚砚初会说什么。


    “他以前装的,”戚砚初的声音传出来,“装得挺温柔挺懂事。”


    “这种人不能要!”盛槐序声音高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心哪天在背后捅你一刀!”


    殷妄攥紧了拳头,可没回头。他快步走出别墅,许肆已经在车上等他了。


    车子驶离庄园的时候殷妄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里的灯在夜色里头暖和和的亮着,可他知道那暖和不是他的。


    殷妄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黑屏的手机,上面映着他的脸。现在不是,以后一定会是他的。


    别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戚砚初还在生气,是生盛槐序的气。他坐戚砚初旁边讨好似地给他捏胳膊,让戚砚初一巴掌推开了。


    “你呢?”戚砚初看着他,脸上露出个说不上来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许肆不也一样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盛槐序眼珠一转,使劲拍了下沙发:“跟他主子一个样!烦人!我得罚他!”


    “哦?”戚砚初挑了挑眉,“怎么罚?恋爱脑。”


    “你还说我?”盛槐序嘴一撅站起来,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打那谁了吗?你罚他了吗?你还说我?你才是恋爱脑!”


    说完蹬蹬蹬上楼了,脚步在楼梯上咚咚响。


    戚砚初坐沙发上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点开航空公司的软件,查了查殷妄那趟航班的信息。


    他当然会罚殷妄。不是动手打他,也不是张嘴骂他,而是更让人难受的法子——他打算这个月都不回国了。


    车子在瑞士静悄悄的路上开得挺稳。殷妄靠后座上闭着眼,可一点睡意都没有。


    车厢里很安静,可没过多久这安静就让人打破了——打字的声音,嗒嗒嗒的,一声接一声,从旁边许肆那儿传过来。


    殷妄烦得睁开眼瞥他。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着。


    那笑殷妄太熟了,只有收到心上人消息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甜。


    殷妄心口让什么狠狠扎了一下。他想起来自己从前也这样,收到戚砚初消息的时候会忍不住傻笑,哪怕就一句“在干嘛”都能让他美半天。


    “姓盛的给你发消息?”殷妄声音冷得很,把车厢里的安静给撕了。


    许肆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看了殷妄一眼,点了下头,语气里头压着显摆:“是,他生气了,在罚我。”


    “罚你?”殷妄挑了挑眉,话里的嘲讽明摆着的,“怎么罚?让你跪着回消息?”


    许肆的笑容淡了些:“差不多吧。他说我今晚差点让他毁容,要我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早中晚三次报备行踪,每次不少于五百字,还得附照片证明我真在干我说的事。”


    殷妄盯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得可笑。盛槐序在罚许肆,用这种幼稚又亲昵的法子。戚砚初呢?戚砚初把他撵走了,连一句“到了说一声”都没叮嘱。


    他猛地炸了:“你给我滚下去!”


    ==========作者有话说:==========


    殷妄:


    哥,我离了你一天就会死


    戚砚初:什么?谁在说话?


    殷妄:是我呀,是你的宝贝男朋友


    下一章好像是名场面,猜猜是什么吧


    有点卡文,好在还有存稿。不过我一卡文就喜欢暗戳戳写一点点肉


    第18章 包养?是资助!


    声音从殷妄嗓子里冲出来, 车厢本来就小,这下震得人耳朵发麻。司机听不懂中文,可还是让这动静吓得手一抖, 方向盘跟着歪了一下。


    许肆把脸上的笑收了,转过头看他:“戚总让我跟您一块儿回去。”


    许肆说完,殷妄喉咙里那点火忽然熄了。他垂下眼,嘴角抿了一下。他强忍着重新闭上眼, 搁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耳朵旁边那打字声又响起来了, 嗒嗒嗒的, 一下一下的, 烦得他脑仁疼。


    “把你手机静音!”殷妄嗓门又提上来了,“吵死了, 我怎么睡?”


    许肆手指顿了一下, 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那张脸上全是阴的,嘴唇抿着,下巴绷得死紧, 整个人跟随时要炸似的。许肆想了想, 还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可手指头还在屏幕上划拉,只是不出声了。


    车到了苏黎世机场。殷妄下来拖着箱子进了航站楼。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的, 一条新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他盯着那块屏看了几秒, 按灭了塞回兜里。


    值机、安检、候机。这过程里手机跟块砖头似的躺在他口袋里, 不震不响。殷妄隔几分钟就得掏出来看一眼,每次都是空的。他坐候机厅的椅子上, 旁边人来人往的,打电话的发消息的连视频的都有,每个人都在跟谁联系着,就他一个人跟让撂荒了似的。


    登机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什么都没有。飞机起来了,爬到高空稳稳飞着了,空乘说可以连WiFi了,殷妄几乎是抢着把手机打开连上了网。微信上那个小红点儿让他心跳都快了一拍,可点进去一看,全是群里的和工作邮件。置顶那个对话框里,还停在他出差前发的那句“我上飞机了”,底下戚砚初就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殷妄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发,退出微信直接关了机。眼不见心不烦。


    飞机落地临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殷妄开了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他拖着箱子回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去洗澡换衣裳,想拿忙活把自己填满了别瞎想。可是没用。那个没动静的手机跟有钩子似的,勾着他一趟一趟去看,回回都是白看。


    第二天一早殷妄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抓手机。屏幕一亮,锁屏上终于有消息提醒了。他点进去一看,就一句:“殷总,您要的资料发到邮箱了。”不是戚砚初。


    殷妄盯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这事儿荒唐得很。


    戚砚初凭什么不给他发微信,他又没把那个姓盛的怎么了,他自己晚上不睡觉,碰瓷他,殷妄还没找他要精神损失费呢。


    一股火直冲脑门,殷妄差点把手机砸出去。可还是忍住了,怕手机坏了万一戚砚初发消息来呢。他深吸口气打开微信找到戚砚初的对话框,手指悬了半天才小心地敲了一行字:“我到家了。”


    发出去就是干等。他盯着屏幕眼都不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正以为戚砚初不会回了,手机震了。他几乎是扑上去看的。


    【已读。】


    就俩字?殷妄愣住了。已读?微信什么时候有了自动回复?还是戚砚初在告诉他——我看见了但不想回?


    他又试探着发了一条:【哥?】


    没动静。


    殷妄:【哥你吃饭了没?】


    还是没动静。


    殷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回回得倒快:【已读不回。】


    冷暴力,摆明了晾着他。殷妄嘴角拉下来整张脸都垮了,咬着牙又发:【你冷暴力我!】


    【我都知道错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准备追你。】


    末了还贴了个玫瑰花的表情,想显得轻松点,想拿从前耍赖撒娇那套把局面撬开。


    戚砚初回的是:【不读不回。】


    比刚才更绝。这算什么?不让追了?单方面给他判了?


    可殷妄是那种越不让干越要干的人。你不让我追?我偏追。万一这段时候有人钻了空子呢?有人往戚砚初跟前凑呢?他不敢往下想。


    从那天起殷妄就开始了他的轰炸。早上一条早安,中午一条吃了没,晚上一条晚安,中间夹着各种没话找话的问候分享甚至冷笑话。


    戚砚初很少回殷妄的消息,隔几天才冒出一句,有时候是“已读”,有时候是“未读”,也没个准头,剩下的全晾着不理。殷妄看着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换,也不知道戚砚初到底在试他还是逗他。


    这种日子过了六天。第六天晚上殷妄照例发了晚安,然后盯着手机发呆。手机突然震了,是纪喻之发来的:“戚砚初回来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殷妄心跳猛地快了,从床上弹起来手指头打哆嗦地回:“你怎么知道?”


    “我弟说的,下午和知闲姐你哥他们仨约了一局。”


    殷妄顾不上回消息,抓起车钥匙就冲出家门,直奔戚砚初公寓。电梯门一开他就冲到门前使劲敲,敲了好一阵门才开。戚砚初站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潮着,像是刚洗完澡。


    看见殷妄,脸上没什么动静,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殷妄挤进去,跟条终于让放进来的小狗一样。他跟在戚砚初后头小心翼翼地问:“哥你吃了没?我还没吃……”


    “正在吃。”戚砚初往餐厅走,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看就是一人份的。


    殷妄厚着脸皮坐下了:“那我也吃点,饿了。”戚砚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去厨房又拿了副碗筷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饭,气氛有点僵。可殷妄不在乎,只要能坐他对面能看着他,他就觉得行。正埋头扒饭呢手机来消息了,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瞅了一眼,一条微信,没备注的人发来的:“殷总,这个月钱收到了,谢谢您。”


    殷妄心口一紧。这个消息,是两年前资助的那个人的。他没想到这人会在这当口发消息过来。做贼心虚似的,他抬头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戚砚初。巧了,戚砚初也正抬头看他,俩人目光撞上了。


    戚砚初挑了挑眉:“怎么?养的小情人?”


    殷妄心里一咯噔,头一个念头是:谁TM把这事传出去的?宿君越还是纪喻之?还是圈子里其他什么人?


    “不是,不是情人。”殷妄连忙否认,嗓子干得发紧。


    戚砚初“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语气比刚才还淡:“嗯,随你吧。”


    这句“随你”跟针似的扎了殷妄一下。他听出来了,戚砚初不信。殷妄急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真没有!我心里就你一个,哥你知道的!”


    戚砚初点点头放了筷子擦了嘴:“吃完了?吃完回吧,我准备睡了。”


    话说得明白,不留人。殷妄更急了,绕过桌子跑到他跟前:“我不回去!”


    “殷妄,”戚砚初抬头看着他,“这是我家。”


    “我不管我就不回去!”殷妄转身就冲进卧室,“砰”一声把门关了,还从里头反锁了。他靠在门上心跳得咚咚的。他知道自己在耍赖,在无理取闹,可他没办法。他怕今晚被撵出去明天戚砚初就不见他了。


    门外安静了几分钟。然后脚步声过来了,停在卧室门口。


    “出来。”戚砚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睡!”殷妄冲着门喊,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门外顿了两秒,然后戚砚初开始倒数:“三。”


    殷妄心提上来了。


    “二。”


    他手指头扣着门把手不放。


    “一。”


    门没开,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戚砚初站门口,手里捏着钥匙,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眼神却冷得很。他走进来看着靠在门后的殷妄:“殷妄,你长本事了是吧?还敢锁门?”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哦,不止这个。一边追人一边包养人,你行啊你。”


    “我没有包养!”殷妄嗓门一下高了,“谁跟你说的?我不是包养他,我就是资助他!两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戚砚初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语音消息,宿君越发来的。他点了播放,宿君越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弟包养的那个人?每个月定点打钱比发工资还准时。你这正主回来了,他这算不算脚踩两条船啊?”


    殷妄脸刷地白了,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吼:“宿君越你TM有病是吧!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那是资助!资助你懂不懂!”


    戚砚初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撤回了那条语音,然后上前一步把殷妄摁在墙上了。动作来得突然,劲儿也不小,殷妄后背磕在冰冷的墙面上闷响一声。


    戚砚初走近,把他抵在墙上。殷妄后背磕到墙面,呼出的气扑在自己脸上。戚砚初一只手撑着墙把他圈在自己跟前,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宿君越的聊天框还开着。


    “嗯,不是包养,是资助,”戚砚初把殷妄的话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没什么起伏,每一个字却落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见?我也挺好奇,什么样的资助对象能让你这么记挂着,两年了还定时打钱。”


    殷妄让这姿势和这番话弄得又慌又乱的,仰头看着戚砚初,灯光从戚砚初后头照过来在他脸上压了一层暗影,表情看不太真切了。


    “见什么?”殷妄嗓子发颤,“他比不上你,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


    7号晚上11:15更!


    再也不想刷dy了


    看个小说,脑子里循环“中国人能飞”,都唱起来了,啊啊啊啊


    第19章 捉奸


    “是吗?我倒是想见见这位……我的替身?”


    这话落进耳朵, 殷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完蛋。


    他迅速转了心思,眼眶一红, 声音裹上一层湿漉漉的哭腔:“你早就知道了。你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不肯回来管我。眼睁睁放任我闹出包养人的传闻,对我不管不顾。你不要我了,连管都懒得管我。我千里迢迢跑去找你, 你也不肯见我。我只不过想让你回来, 我只是太想你了。”


    “那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好好说话, 哭什么。”戚砚初带着几分无奈, 抬手擦去殷妄眼角滚下来的泪水。


    “那你为什么还不肯跟我在一起。”殷妄得寸进尺, 蹬鼻子上脸。


    戚砚初当即收回手:“想得美。”


    “哥——”殷妄拖长了尾音,声调软软地缠上来。


    “没用。哭完了就回去。”戚砚初伸手, 一点点掰开他箍住自己胳膊的手指。


    殷妄气得后槽牙发痒, 一步三回头,悻悻地离开了公寓。


    没隔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刻意没有输密码, 一下接着一下叩在门板上, 直到戚砚初过来开门。


    门一开, 殷妄顺势往他怀里倒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哥,我饿了, 走不动路。让我吃完这顿饭再走,好不好。”


    “那你坐在门口点外卖, 吃完再离开。”戚砚初扶稳他的肩膀, 轻轻把人往外推。


    殷妄却像滑溜溜的泥鳅,侧身挤进门内, 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哥,那个招商案,有一处地方我没弄明白,你给我讲讲。”


    “可以。你先回去,我整理好发邮件给你。”


    “不行,我早上起不来。”


    “起不来就中午。”


    “中午我没空。”


    “那就晚上。”


    “就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就坐这儿,把招商案聊清楚。”


    耍赖对殷妄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上前拉住戚砚初,半推半搡把人按在沙发上,自己直接跨坐在他腿间,俯身凑上去吻他,双手向下摸索,去解他腰间的皮.带。


    戚砚初偏头避开他的唇。殷妄并不气馁,追着他的侧脸辗转,一点点吻到他的唇瓣。


    皮带被抽了下来,殷妄没有随手乱扔,拿它将戚砚初的双手捆.在身后。


    “你……”戚砚初垂眸看着被缚.住的手腕,气息微沉,“就打算自己来?”


    殷妄没有应声,从他腿上滑下去,伏)在他双腿之间,一声呜(咽算作回应。


    ……


    戚砚初抬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扣住他发丝的手也松了力道:“上来。”


    三秒过后,殷妄撑着沙发起身,跪坐在沙发上。


    半个小时过去,殷妄抓紧戚砚初肩头的衣襟,身体猛地一姜,随即浑身脱力,重重埋进他怀里,大口喘.着粗气。


    “解开,去墙角跪好。”戚砚初的嗓音沙哑低沉。


    殷妄赖在他怀里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他的肩膀勉强直起身。


    啵的一声轻响,他抬手把额前凌乱的头发撩到脑后,解开.捆.住手腕的皮带,起身走到卧室墙角,乖乖跪了下去。


    这个位置,他无处可逃。


    没过多久,戚砚初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半跪下身,指尖抚过他满身黏.腻的薄汗:“出这么多汗。”


    “热……”


    ……


    最后是戚砚初抱着他进浴室冲洗。等再出来,殷妄便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明天吃过早饭,你就走。”


    怀里的人哼哼唧唧地蹭了蹭:“吃干.抹.净.就不认人。”


    “是你主动凑上来的。”


    “我不管,明天我不走。”


    戚砚初忽然松开环着他的手臂:“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追.人追到.床.上来。”


    “好歹填补了你空虚的这两年。”


    “说得好听,你又不空虚。身边不是还有个替身陪着你。”戚砚初说完,扯过被子,背过身不再看他。


    殷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扑过去贴住他的后背:“哥,你别吃醋了呗。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就像你心里只有我,我心里也只有你。”


    “谁心里有你。”


    “那你不吃醋,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吃醋,只是看不惯某些人左一个右一个。”


    “冤枉啊!自始至终,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殷妄凑到戚砚初耳边,压着声音低语。


    戚砚初冷哼一声,伸手把他推开:“说得这么小声,是怕那个人听见伤心?”


    殷妄当即翻身,整个人压到戚砚初身上,正要扯开嗓子大声辩解,嘴巴被一只手掌死死捂住。


    “我还不想被你吵聋。”


    他在掌心底下呜呜地挣动,想来无非是委屈的控诉——明明是你不让我说,反倒还要冤枉我。


    戚砚初心下暗忖,倒也不算冤枉,闹出包养传闻的人,本就是他殷妄。


    次日上午,戚砚初亲自送殷妄离开。


    殷妄才刚下车,车子便径直驶离,没有半分停留。


    殷妄原本还盼着,能看着戚砚初目送自己走进集团大楼,见状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气。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见谁?


    他立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帮我跟上前面那辆奥迪,捉奸。”


    “好嘞!帅哥坐稳!捉奸这事儿,我最拿手,开车技术包你满意!”


    殷妄:“……”


    车子尾随抵达目的地,只看见了那辆奥迪,却不见戚砚初的人影。


    殷妄缩在出租车里,不敢贸然下车,生怕被戚砚初撞个正着。


    十分钟之后,他看见戚砚初和一名女子一同从酒店大门走出来,二人举止亲近,戚砚初还递给对方一样东西。


    殷妄肺都快要气炸。戚砚初回国以来,半件礼物都没给自己,反倒送给旁人。


    他摆出一副正宫的姿态,推开车门大步上前。


    那人察觉到来者不善,侧过头,视线直直撞上殷妄。


    四目相对,殷妄脸上写满尴尬,对方眼里则全是茫然。


    戚砚初也顺着目光回过头,一眼就看见僵在原地强行扯出笑意的殷妄。


    殷妄还想脚底抹油溜掉,直接被戚砚初逮个正着。


    在对方无奈的注视之下,殷妄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上前。


    不等殷妄开口辩解,戚砚初先出声:“时晞,你不是要回去吗,先走吧。”


    “嗯,好。”


    “我送你。”殷妄扬起一抹笑,拽着应时晞往旁边走。


    走远之后,殷妄立刻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砚初哥从瑞士回来,给我带了礼物,刚好我姐姐他们在这里聚会,就带我过来了。”


    “你姐也在?”


    “你哥也在。”应时晞反问,“你刚才慌慌张张的,要去找谁?”


    “没找谁。你不是要回家,赶紧上车。”殷妄拉开后座车门把人塞进去,砰地关上。


    出租车司机还陷在巨大的吃瓜冲击里,内心疯狂翻腾:正室怎么亲自送小三上了车?看起来两个人也不要像打架啊。不对啊,这不是男的吗,他老婆又找了一个女的?他老婆是拉?我去,这瓜……


    殷妄转身离开。


    司机缓过神,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人,犹豫再三开口劝慰:“小姑娘啊,有些人……”


    “我是男的。”


    “??”司机猛地回头,震惊地看向后座。


    另一边,殷妄回头,戚砚初早已不见踪影。


    他立刻拔腿狂奔,冲进大堂,刚好看见等电梯的戚砚初。


    “你又过来干什么。”戚砚初看着紧跟上来的人,满是无奈。


    “我过来吃饭,都快中午了,我饿。”


    “……”


    戚砚初拿他没有办法,索性直接把人带进包厢,因为殷妄本就没打算离开。


    二人刚进门,一位女士便迎了上来:“砚初,怎么才回来。”


    “楼下碰到个熟人,耽搁了一会。”戚砚初淡淡应答。


    “说起这个,方才君越还提起他弟……”应知闲抬手撩了撩长发,话说一半顿住。刚才心急,竟没留意到跟在后面的殷妄,差点捅出麻烦。


    “他说我什么。”殷妄挑眉。


    “殷妄?你来这里做什么!”宿君越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瞪着他。


    殷妄全然不在意。


    他扫了一圈包厢,确认没有别的外人,当着其余两人的面,倾身在戚砚初脸颊飞快落下一吻,笑意盈盈地转身:“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处理工作。”


    现场一片沉默。


    戚砚初抬手,漫不经心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温度。


    宿君越气得咬牙:“你们复合了?”


    “没有。”


    “没有还亲你?一个两个的不要脸。”


    今天闹也闹过,还当众宣示了一把存在感,殷妄也不敢再继续招惹戚砚初。


    下班之后他径直回了家,打算早点休息。明天的土地推介会,他必须到场。


    倒不是担心下属办事不力,主要是陈默也会出席。


    他正好要过去,好好打压一下那个人。


    “殷妄。”


    一声连名带姓的呼喊响起。殷妄对这个声音毫无印象,懒得理会。


    “殷妄!”那人又拔高音量喊了一遍。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叫喊,实在谈不上体面。


    殷妄冷下脸,转过身看向来人。


    巧了,他还没去找对方,这人反倒主动送上门。


    “有事。”


    “没想到你也来了。这种推介会,以前可很少见你露面。”陈默往前逼近一步。


    “跟你无关。”一想到这人觊觎戚砚初,殷妄便没有半分好脸色。


    陈默并不动气,继续说道:“过来也不过走个过场,这块地,最后肯定还是落到你们手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殷妄不耐烦地打断他,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拍张照片发给戚砚初,证明自己有在认真工作。


    “戚砚初回国,你知道吧。”


    “知道。我在他家过夜了,上床了。”殷妄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语气轻描淡写。


    他没有留意身旁人僵住,满眼震惊的神情。


    “你们……上床?他才刚回国,你们就……”陈默气急,话堵在喉咙没能说完。


    殷妄继续开口:“那又如何,他心里有我,估计很快就要复合。还有别的事吗。”


    “什、什么?复合?你要跟他复合?”陈默没控制住音量,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嫉妒了?不好意思,他本来就是我的。”


    第20章 别想复合


    “我……”


    陈默话堵在喉咙, 眼神复杂,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殷妄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殷妄才不管他,他不会去管除戚砚初以外的任何人。他径直转身, 利落抬步离开,全然不顾身后那人僵在原地的落寞模样。


    这次的土地项目顺利敲定,尘埃落定。殷妄揣着满心雀跃的好消息,第一时间赶去了戚砚初的公寓。


    可刚推门而入, 迎面就是一片低气压。


    戚砚初脸色淡漠, 眉眼覆着一层浅淡的疏离。


    殷妄心头一懵, 全然摸不着头绪, 习惯性地抬步就要扑过去抱他, 手腕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你怎么来了?”


    殷妄眨了眨眼,立刻垮起眉眼, 故作委屈地撇撇嘴:“我不能来吗?家门密码都是我生日, 这里凭什么不许我来?我还以为,这也算我的家。”


    戚砚初垂眸避开他湿漉漉的眼神,语气冷淡:“这房子不姓殷。”


    “那难不成姓宿?”


    “没姓。”


    殷妄顺势凑上前, 耍赖:“那今天就改姓殷。”


    “你来到底干什么?”戚砚初懒得跟他掰扯, 转身走向冰箱, 抬手拿出一瓶矿泉水。


    手腕刚握住瓶身,身后人影突然压来。


    殷妄长臂一伸,单手撑在冰箱门板上, 将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低头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追问:“你生气了?是不是怪我昨天没来找你?”


    戚砚初低头扫过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抬眼看向他:“想造反?”


    “别气了好不好。”


    殷妄彻底没了章法, 软声哄着,不等对方回应, 便凑了上去。温热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从左侧脸颊蹭到右侧,辗转摩挲。


    一番胡乱亲昵下来,戚砚初脸颊沾满温热的触感和黏腻,他无奈又纵容,稍一用力便将人推开。


    “你这是骚.扰。”


    “这哪是骚.扰?”殷妄被推得后背抵住冰凉的料理台,却半点不慌,挑眉耍赖,语气暧昧又放肆,“你心里明明对我有意。换到床上,咱俩这叫……合.奸。”


    话音刚落,他再度贴了上去,贴着戚砚初的肩头撒娇:“到底怎么了嘛。你有脾气就说,别让我一个人瞎猜。你就是笃定我喜欢你,故意欺负我。”


    戚砚初静静看着他耍赖的模样,眸色沉沉:“殷妄,你所谓的追人,就是天天赖在我家里,只会胡闹,半点正经行动都没有?”


    “我现在不就在行动吗?”


    殷妄说着,再度俯身想去吻他。


    戚砚初抬手,掌心稳稳抵住他的脸颊,力道温和但坚决:“去上班。”


    “公司有人全权处理工作,不差我一个。”殷妄说得理直气壮,“我现在最重要且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你追回来。”


    纵使百般纠缠,最后殷妄还是被戚砚初强硬地送出了公寓。


    坐在车里,殷妄暗自咬牙。


    不就是追人?他殷妄从来就没输过。


    翌日,殷妄得知戚砚初要去岑越集团旗下子公司视察工作。


    他立刻联系花店,加急订了一大束最张扬热烈的红玫瑰。


    俗气、直白、明目张胆,最是赤诚热烈。


    上次的花束精心搭配了天女珠点缀,是提前许久预定的精致。这次事出突然,来不及折腾配饰,只剩满捧盛放的艳红,灼灼如火。


    殷妄对着手机前置镜头调整姿态,左右端详。


    屏幕里的人眉眼桀骜,意气张扬,怎么看都耀眼夺目。


    比那个姓周的帅了不知道多少倍,大概一百倍又或者一万倍吧。


    戚砚初怎么可能会不要他而是去找那个死白莲花呢。


    殷妄对着镜头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轻轻哼着小调,眼底盛满势在必得的笃定。


    今天,他铁了心,一定要叫戚砚初再为他动一次心。


    他穿了一身浅粉色单排扣西装,落肩的廓形剪裁随意松散,同色系的包布纽扣低调又考究,左胸口袋里嵌着一方格纹巾,压出几分斯文。里面搭了件米白色古巴领宽松衬衫,布料垂顺,领口大敞着,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


    下半身是条奶白色垂感阔腿裤,面料随他动作漾出流畅褶皱,走起路来利落又清透。没系传统皮带,只在裤腰侧的裤袢上挂了条银色双层金属链条,冷冽的银光顺着侧边口袋自然垂落,随身形轻摆,轻易就把慵懒与痞气揉在一起。


    衬衫袖口折得整齐,银色袖扣迎着落日,折射出细碎冷冽的光。


    他斜靠在黑色轿车车门上,怀里牢牢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花色艳得张扬肆意。


    一身粉白穿得清冷又有筋骨,浑身上下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讲究劲儿,跟这片处处讲究沉稳克制的办公环境冲撞得厉害。路过的职员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瞟,大多暗自猜想,这又是哪家的公子哥,生得这样招摇。


    戚砚初一踏出写字楼大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团烈火似的花,还有花旁边招摇惹眼的那个人。


    心底无奈轻叹,这人属实欠收拾。


    对上殷妄灼灼发亮的目光,戚砚初下意识想转身避开,最终还是心软。他简单叮嘱了身旁随行的下属,独自抬步朝那人走去。


    “你……”


    “我在追我的人。”殷妄立刻将怀中的红玫瑰往前递了递,“上次你不肯收,这次必须收下。不然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戚砚初看着他幼稚的模样,无奈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花束:“赶紧走。”


    “上车!”


    殷妄瞬间眉眼飞扬,满心雀跃。


    总算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地带走了他的人。


    ——


    “哥……”


    殷妄的西装裤褪至膝.弯,整个人被勒令坐在凳子上。双手被皮带反.缚在身后,动弹不得。


    方才抱在怀里的花早已被抽出一枝移.位插.在身下,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的肌肤泛着一层薄红,处处都是暧.昧的痕迹。


    而始作俑者戚砚初正坐在一旁,垂眸盯着电脑屏幕,从容淡定地处理工作,仿佛身侧哀求的人,与他无关。


    殷妄心里又气又委屈,牙尖微微磨着。


    工作有什么好的,有他吸引人吗。


    他轻轻挪动脚尖,故意蹭动地面发出细碎声响,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效果立竿见影。


    戚砚初终于抬眼朝他看来。


    殷妄刚要软声撒娇求饶,嘴里忽然被塞进一片柔软的玫瑰花瓣。


    是那束红玫瑰的花瓣。


    花瓣可食,殷妄没多想,舌尖一卷,干脆利落尽数咽了下去。


    戚砚初微怔,正想着再取花瓣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眼前的人忽然身子一倾,连人带椅往前跌来,稳稳扑进他怀里。


    被绑着双手的姿态本就狼狈,他还不知收敛,微微蹭动腰身,摆出一副离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黏人模样。


    戚砚初伸手将人扶稳,眸色深沉:“今天就这么张扬,生怕全天下没人知道你在追我?”


    殷妄不答反问:“哥,你想看玫瑰花到别的地方去吗?”


    “不想。”


    “很好看的。”


    见对方始终不上套,殷妄急得鼻尖微微发红,脱口而出:“还能榨汁呢!”


    戚砚初闻言一顿,瞬间听懂他隐.晦的暗示,一时竟无从接话。


    “哥……我难受,帮帮我好不好。”


    殷妄垂眸看向自己,嗓音又软又哑。


    戚砚初终究心软,伸手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扔在柔软的沙发上。


    领带依旧牢牢束着他的手腕,未曾解开半分。西装裤只褪.到膝间,禁.锢着他的双.腿,无法舒展分毫。


    ……


    一番极致折腾过后,殷妄浑身脱力,软得抬不起半点力气。


    最后是戚砚初耐心替他清洗收拾。


    温水漫过肌肤时,他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涣散,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含糊地嘟囔:“让我缓一会儿……”


    收拾妥当,戚砚初将浑身发软的少年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没有歇息,转身走出卧室,接起一通来电。


    是盛槐序。


    电话那头少年语气雀跃,絮絮叨叨问个不停:“我要给小孩子准备什么?尿不湿、奶粉、小衣服都要备齐吗?他到时候睡哪里?单独房间还是跟我睡?小孩子夜里肯定会哭,会不会吵得我睡不着?哥,我小时候是不是也天天吵你睡觉?”


    絮叨过后,盛槐序话锋一转,开始试探:“你身边有人吗?那个谁不会还缠着你吧。”


    戚砚初靠着阳台栏杆,听着听筒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淡淡回了一句:“你小时候很吵,天天闹得我睡不好,第二天上学总迟到。”


    其余问题,一概不答。


    盛槐序立刻不服气地嚷嚷:“我不信!你骗我!”


    气冲冲挂断电话的瞬间,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


    盛槐序冷哼一声,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改天一定要亲自上门看看。


    次日,殷妄一觉睡到中午。


    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以为天色未亮,伸手在枕边胡乱摸索手机,摸了半天空空如也。


    他撑着身子坐起,抬手打开床头灯。亮起的光线刺得他眯紧双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亮,在床头柜摸到手机。


    他习惯把手机扔在床上,只有戚砚初,永远规整地放在床头柜。


    解锁屏幕,时间赫然显示正午十二点。


    殷妄心头一惊,怎么竟睡了这么久?


    转瞬又暗自窃喜,定然是自己昨晚足够黏人,足够勾人。


    昨夜暧昧细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戚砚初贴在他耳畔的低沉嗓音清晰回荡——


    “不出汁,就别想复合。”


    当时心急的他,慌乱摘下满捧玫瑰花瓣,小声嘀咕着不信这么多花瓣,就榨不出来一点汁。


    后来,戚砚初指尖抵在他唇边,让他细细舔.净残留的痕.迹。


    清甜的玫瑰香气还……带点苦。


    殷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空空的肚子适时发出一阵咕咕的抗议声。


    他趿拉着柔软的拖鞋,洗漱完毕,循着动静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静悄悄的,没有开会的交谈声。


    殷妄大大咧咧走进去,拖鞋蹭着地板发出清脆声响,直白宣告自己的到来。


    他看都没看电脑屏幕一眼,径直跨坐在戚砚初腿上,熟练钻进温暖的怀抱,撒娇:“哥,我饿了。还有点疼,你昨晚太用力了。”


    “殷妄!”


    电脑听筒里,炸出宿君越忍无可忍的怒声。


    宿君越只是低头找个资料,就听到对面传来的杂音,还有他那个傻弟弟的恶心声音。


    殷妄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微微一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肆无忌惮地收紧手臂,死死搂着戚砚初的腰身,全然不顾电话那头的宿君越。


    “饿了。”他只黏着怀里的人重复。


    宿君越气得咬牙:“你没长手?饿了不会自己吃?还想让人喂你,要不要脸?”


    殷妄把他的嘲讽全然当成耳旁风,微微仰头,凑到戚砚初唇边轻啄一口,直白追问最在意的事:“什么时候跟我复合?你昨晚答应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是你听错了。”


    戚砚初伸手轻轻扒开他作乱的手,抬眸对着电脑听筒淡声道:“我还有事,先下了。”


    宿君越直接挂了,懒得看这两个人。


    殷妄瞬间愣住,细细回想昨夜的对话。


    戚砚初从头到尾,只说过“想复合”,从未真正点头答应。


    脸上的笑意僵硬一瞬,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没关系。


    殷妄暗自宽慰自己。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纠缠。多黏几次,多闹几次,总有一天,能让这人彻底松口点头。


    “要吃饭自己去,饭菜在厨房温着。”戚砚初淡淡开口。


    “我走不动。”殷妄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示弱道,“腿疼、腰疼,浑身都疼。昨晚跪了那么久,你什么时候给墙角铺个软毯子?”


    戚砚初无奈闭了闭眼,终究舍不得真的苛待他,伸手将人打横抱起,走到餐桌旁将他放下。


    自己转身进厨房,亲自给这位娇惯的少爷端来饭菜。


    饭菜摆上桌,殷妄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我吃过了。”


    “那你喂我。”


    殷妄说着又要往他腿上凑,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殷妄,别得寸进尺。好好坐着吃饭,不然就别吃了,我下午还有事。”


    戚砚初实在无奈,好好坐在椅子上吃饭,难道不好吗?


    殷妄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下一秒,眼眶瞬间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又委屈:“疼……后面真的疼。”


    “身子这么娇气脆弱,那干脆别追了。”


    ==========作者有话说:==========


    呃……这难道就是城里人所说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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