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凤姐手里抓着隋澈的西装, 双眼圆瞪,呆愣看向正在饥不择食,啃咬隋澈喉结的冬暖。


    隋澈本能用手护住冬暖后脑, 被他这么一摁, 冬暖猛地向前,唇齿间的喉结差点没戳进她嗓子眼。


    “唔~”冬暖低哼了声。


    凤姐回过神, 尴尬的笑声异常爽朗, 说的话更是颠三倒四。


    “我看小隋太太吃得挺好, 不对不对,睡得挺好。”她手忙脚乱把西装盖在冬暖头上, “还是进房间睡吧,别在这睡着凉了。”


    “凤姐!没有!下一次!”隋澈一字一句, 语气冰冷。


    “没有,保证没有下一次。”


    她说完小跑着去给两人开门,她动作丝滑, 门一打开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隋澈抱着冬暖慢她几步,两人错身时,隋澈脚步一顿,叫住她:“凤姐,你明天起还是回老宅照顾爷爷吧,每天安排个人过来打扫卫生, 做顿晚饭就行。”


    今天这一出,虽很尴尬但也是个摆脱老爷子眼线的好时机。


    凤姐自知今天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而且她眼尖, 刚刚可是清楚看到小隋太太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有好几处暧昧红痕。


    刚刚在回来之前,两人做了什么,她这个过来人自然知道。


    上一回撞见两人接吻, 她偷拍照片发给老爷子,他老人家还非说是做戏给她看的,这回可真骗不了人了。


    她的任务圆满完成,也是时候回去照顾老爷子了。?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隋澈颔首,抱着冬暖进了卧室,他回身正准备关门,就见凤姐握住门把手,笑容暧昧朝他直点下巴,“你们继续。”


    房门合上。


    冬暖终于找到喘息的机会,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装满怨气。


    “我被你压得差点憋死。”她想起什么,低下头查看他的喉结,凸起的外围整齐排列着一圈牙印,上面还沾着水渍,红艳艳的。


    “怎么办?”冬暖急得拇指在上面刮蹭,“你这样,明天怎么去公司?”


    隋澈两只手托着她,下意识后仰着向下看了一眼,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你得负责,我上不了班,你得在家陪我。”


    冬暖手掌在他脸颊上搓了搓,“妖妃,别想耽误朕上早朝。”


    “你选。”隋澈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要不明天在家陪我,要不今晚把我陪好。”


    冬暖跨坐在他的退上,他身体的每一处变化都格外明显。


    她眼神向下一瞟,食指勾住他的下巴,“朕要褫夺你的祝姓,因为你一点都不清澈,黄到令人发指。”


    隋澈环在她身后的手一用力,她贴坐在了他的大退/跟部。


    她无奈看着他,“你有完没完?真的很累。”


    他低低哧笑,语气暧昧:“你确定?你怎么累了?”


    冬暖两只手拽住他的耳朵,“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没出力,但不影响我累。”


    “再说一句累,明早开始跟我一起晨练,你的体质太差了。”


    冬暖一听让她跑步,半个“累”字都不敢再提。


    隋澈很满意睨了会儿她有怒不敢言的眼睛,扯了扯唇角,沉下肩,吻了上去


    「惊派」主持人选拔比赛如期举行。


    程黎雪起初并不把冬暖放在眼里,甚至有点嫌弃这个刚毕业一年的小姑娘,自从和她分到一组,她就觉得自己肯定是和「惊派」无缘了。


    可当她的邮箱里收到冬暖发来的好几个G的压缩文件时,她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对她有点偏见,这姑娘还挺认真。


    真正让她改变对冬暖的看法,是在比赛真正开始之后。


    第一轮比赛是考验主持人的基本功,在规定时间内播报完整整两页的时政大稿,两张纸上陌生又生僻的词汇堆积,别说只给半小时准备时间。


    程黎雪觉得,哪怕提前一天把稿子给她,她都不一定能通顺地播下来。


    她压根就没做过新闻主播,又离校好几年了,拿到稿子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人在单独的休息室准备时,她不满抱怨:“搞什么啊?我们是去主持综艺又不是去播新闻。”


    冬暖一边用手机查阅稿件上的生僻字,一边道:“「惊派」虽然是档棚综,但玩游戏赢了的嘉宾和粉丝们约会的那三小时是会在MEOW TV上直播的,如果我们被选中作为外景直播主持,总不能直播时读个稿还卡顿。”


    冬暖给自己稿件上不认识的字注好音,又帮程黎雪标注好,对程黎雪说:“先别抱怨,赶紧顺稿。”


    程黎雪磕磕绊绊读完一遍,冬暖将她的稿件又拿了过来,用笔在她的稿件上又注下一个音,“程老师,这个读yòng jīn(佣金)??,不读yōng jīn。”


    这场比赛完全按照直播模式进行。


    直播对主持人的要求很高,不管是对播报内容的熟悉程度,还是临场的应变能力都远超于录播。


    当所有参赛人员走进新闻演播室,看着面前一排黑压压的机器不免都紧张起来。


    冬暖也紧张,可当她一抬眼就看见面色发白的程黎雪时,发现自己要比她好很多。


    此时的她很庆幸在午间新闻节目待过一段时间,虽然当时她只是个手语主播,但她对这间演播室很熟悉,对新闻直播的模式也不陌生。


    不管是备稿还是和提词器的配合,那段经历都给她积攒了一定的经验和底气。


    冬暖在第一轮比赛中为程黎雪托了底,两张纸的内容,她承担了大半,留给程黎雪的内容相对简单得多。


    第一轮比赛两人顺利通过。


    往后的比赛,程黎雪对冬暖多了信任,两人配合默契,顺利以第一名的成绩连续拿下两局。


    第四轮比赛是临时加的,最后剩下的两组将一起正式参与录制一期「惊喜派送中」。


    节目播出后,官博会发起一次投票,让观众选出更适合这档节目的主持人。


    闯入决赛的四人听到这项任务,不由都紧张又期待起来。


    比赛无疑是残酷的,况且是将这场幕后的比赛搬到镜头前,压力不言而喻。


    可无论输赢,能参与录制一期大火综艺,大家又都觉得值得。


    最起码这次节目播出后的一段时间,他们的姓名会被观众们知晓。


    只不过他们要录制的那一期嘉宾,节目组一直没有向几人透露。


    冬暖准备得很充分,唯独不知道嘉宾是谁,没法提前做针对性的工作。


    程黎雪这段时间几乎每天和她在一起,两人台本对了一遍又一遍,程黎雪感觉自己都快吐了。


    就在冬暖还想再和她排练一遍时,她终于忍不了打断了她:“祝冬暖,我知道你很想赢比赛,我也想赢,但照你这个搞法,在赢之前我恐怕要先死一下,你也让人休息休息呀。”


    “我们各自都有别的节目,时间很紧迫的,而且现在也不知道嘉宾是谁,准备充分到时候才能不慌。”


    程黎雪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不管嘉宾是谁,我饿了,先吃饭。”


    冬暖低头整理资料,“我和隋澈约了,今晚就不陪你去吃饭了。”


    程黎雪眼睛一亮,“你们去哪吃?带我一个呗,咱们提前庆祝一下。”


    “带你吃饭可以,千万别半路开香槟。”


    “嘿嘿,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啊?当个电灯泡多不好,要不你把小胖妞也叫上吧。”


    冬暖无语看着她。


    自从两人一起参加比赛,程黎雪在台里几乎和她形影不离,搞得卓晞月吃醋,私下里和她抱怨过好多次了。


    “晞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再这样叫她,就别去吃了。”


    “行行行,晞月晞月,总可以了吧。”她举起手,一副投降的表情,“把她也叫上,这样吧,顺便喊上你家老公,今晚我请客。”


    冬暖都有点佩服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么顺其自然的反客为主的。


    明明是她开始想蹭饭,现在怎么变成他们仨蹭她的饭了。


    冬暖打电话让隋澈别来接自己,约好到时候直接餐厅见面。


    下班后,她拉着卓晞月,不客气地坐上了程黎雪的车。


    等三人到达餐厅,推开包房门时,隋澈正坐在里面。


    他看见程黎雪,眉心微微蹙起。


    程黎雪见他这反应,忙不迭抱住冬暖,“你别多想啊,我是为我家暖宝而来,跟你这个臭男人没关系。”


    程黎雪现在对隋澈没有半分邪念。


    用她的话说,隋澈现在就是她姐们儿老公,多看一眼她都怕长针眼。


    她这人就这样,爱的时候直白热烈,仿佛没有人能阻止她奔赴爱情的决心,就连隋澈也不能。


    可自从知道隋澈和冬暖结婚后,虽然狠狠气过,但那颗炽热的心还是冷却了下来。


    不该喜欢的人,她不会越雷池一步,做人得有底线。


    隋澈一听她叫冬暖暖宝,眉头拧得更紧。


    冬暖用眼神安抚住隋澈,头疼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没人多想,你就老老实实坐下吃饭就行。”


    隋澈冷瞥了眼程黎雪,拍了拍身边空位,对冬暖说:“过来。”


    冬暖赶紧从程黎雪身边抽身,跑过去坐下。


    谁料,她刚坐下,另一侧的位置就被程黎雪占下。


    “我就要坐你旁边,别想甩开我。”


    冬暖本来也没当回事,可当她想招呼卓晞月也坐下时,一抬眼就对上一双满是委屈的眼睛。


    她背脊顿时一寒,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左右为难看了看身边紧挨着她坐的两人,一咬牙,对隋澈道:“你能不能往旁边坐坐,让晞月过来坐。”


    隋澈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小小声在他耳边哀求:“拜托拜托,老公哥哥体谅体谅我吧,好吗?”


    隋澈还能说什么,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站起身。


    冬暖笑盈盈朝着卓晞月招手,“晞月快过来。”


    卓晞月脸上的委屈与怨气一秒切换到了隋澈的面上。


    等她坐下,冬暖揽住她肩膀,低声哄她:“别跟她见识哈,都是过客,你才是亲闺蜜。”


    话说完,她都觉得自己像个三心二意的渣男。


    程黎雪自顾自点着菜,丝毫没有察觉包厢里的微妙氛围。


    冬暖把两个女生哄好,餐桌上的气氛慢慢活跃起来。


    至于隋澈,他本身在这种场合话就不多,回去再慢慢哄吧。


    三个女生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正开心着,冬暖和程黎雪摆在桌上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她们俩手机同时来消息,多半是节目组的通知。


    两人先后拿手起机。


    可就当冬暖连锁都没来得及解开时,身边的程黎雪忽然惊叫一声:“啊——”她激动地捂住嘴,将手机屏幕对向冬暖,“温煦,是温煦,我们录制节目的嘉宾是温煦,啊——”


    激动刺耳的尖叫声在包房内漾开。


    冬暖心脏漏跳一拍,尚未解锁的手机啪嗒一下砸在了面前的高脚杯上。


    杯子应声倒下,里面红色果汁溅红了冬暖的衣裳前襟。


    她惊慌失措弹跳起身,红色的污渍衬得她面上血色全无。


    隋澈紧跟着她站起,下意识远远向她伸出手,关切询问:“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男二即将正式上线……


    第52章


    卓晞月反应很快, 她拿起桌上的白色湿巾压在了冬暖面前红色印记上,打起圆场:“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就是温煦吗,以后成为「惊派」主持人, 见到大明星的机会多着呢。”


    隋澈走过去, 接过毛巾,弯下腰替她擦衣服上的果汁, 随口一问:“喜欢温煦?”


    冬暖懊恼地舔了舔唇, 扯出笑模样, 干巴巴回道:“昂,偶像来的。”她低头看了眼面目全非的衣服, “我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我陪你去。”卓晞月追着冬暖出了包间。


    冬暖站在盥洗台的镜子前,脸色苍白, 低着头用手沾水,急促地搓洗面前的红渍。


    卓晞月背对着镜子靠坐着,一言不发看着她。


    等冬暖搓洗的动作停下, 她才试探着问:“你和温煦分手后一直没见过吧?”


    冬暖从一旁抽了几张擦手的纸巾压在潮湿的衣服上吸水。


    “没有,我哪还敢见他呀。”她看向卓晞月闷闷道:“我是不是应该放弃比赛了,实在不敢想和他在节目里同框后,会面临什么。”


    她眼底泛红:“晞月,他的粉丝要是挖出来我就是当年他的那个女朋友怎么办?我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一回。”


    “别紧张,这次机会难得, 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轻易放弃,再说了, 当时那几个开你盒的不都被抓了吗?其他人不一定知道你是谁。”


    冬暖和温煦是高中毕业后正式恋爱的, 两人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冬暖上了传媒大学,温煦上了电影学院。


    刚在一起时温煦还是一个素人, 大一时他因为姣好的外在条件被选中拍了一部低成本的校园网剧,没想到一炮而红。


    他在剧组拍摄这部剧时,冬暖曾去探过班。


    等到温煦收工后,如同普通校园情侣一样,两人在操场上牵着手闲逛聊天,情到浓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偷偷拥抱接吻。


    不曾想,这部剧后来会那么火,更出乎意料的是,当时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压操场竟会被偷拍。


    并且两人接吻的照片会在电视剧播出后,男女主CP正炒得火热,一大批CP粉嗑生嗑死时突然被挂到了网上。


    温煦恋爱的词条在热搜上足足挂了两天,词条下无一例外都是对他女友的谩骂侮辱,各种难听的话冬暖至今还历历在目。


    温煦粉丝笃定认为是冬暖自导自演的一场宣示主权的阴谋,否则拍摄时温煦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素人,谁会去偷拍他。


    一定是她自己找人偷拍,又在剧热播的当口放上了网,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剧方和CP粉死活。


    照片是夜晚所拍,冬暖的面容并不清楚,粉丝们骂得再难听也没人指名道姓,但她自己还有熟悉她和温煦的人都清楚这场网暴的主角是谁。


    其实事情发生时,她已经预感到她和温煦的感情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


    温煦的爆火是猝不及防的,他们之间忽然站了太多人。


    她永远被他的粉丝挤在最阴暗的角落,很多时候只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他一眼。


    他或许是他数以万计粉丝心目中最完美的偶像,却已然不是冬暖心目中称职的男友。


    她没有那么伟大,没办法默默无闻做他背后没有姓名的女友。


    可她和温煦是从高中校园走出来的爱情,开始时确实是纯粹美好的,想说放手没那么容易。


    再加上她已经很难联系上温煦,他本身就很忙,他的手机不是在他助理手里,就是在他经纪人的手里,两人一个礼拜都不一定能说上两句话,所以分手的话一直没有机会说。


    那段时间冬暖的世界是黑暗的。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被一些极端粉丝开盒了。


    他们会往她家里寄各种各样恶心恐怖的东西,什么死老鼠、死蛇,还有人寄给她放大的男性生/殖/器官照片,背面还附上了不堪入目的文字。


    她面对这些时,哭着给温煦打过很多次电话,可她的电话一次次被挂断,永远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温煦那边没有回应,而他的经纪人一再对她说他们那边会处理,让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温煦的演艺生涯就完了。


    她不在娱乐圈也懂其中的厉害,温煦是一炮而红,他当时在公司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她明白他的为难,有很多迫不得已。


    她很配合地没有出来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一方面是为了温煦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部分的网友并不知道她是谁,一旦她出来发言,无疑会给无处宣泄怒气的粉丝提供了一个集中火力的靶子。


    她默默等待着温煦经纪公司的处理。


    只是没想到,最先等到的是家里传来父亲进入ICU的消息。


    之前极端粉丝寄来的所有快递都是她亲自拆了之后销毁,父母并不知情。


    后来她以为风波过去,返回学校。


    谁知又有人往她家里寄了东西。


    祝康拆开硕大的纸盒,入目的是他最爱的女儿的遗像。


    那一下的冲击力度可想而知,他气血猛地上涌,情绪激动当场倒下。


    方加慧惊慌失措,楼上楼下跑了好几家才敲开一户邻居家的门,请人帮忙打了急救电话。


    祝康被送到医院,查出有很严重的心脏病。


    可他们作为他最亲近的家人无人知晓,只是一味躲在他的羽翼下,受他庇护。


    祝康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六个小时,又在ICU住了近三个月,最终还是没能救过来,家里的顶梁柱就这样轰然倒下了。


    冬暖至今都无法和自己和解,不明白她只不过谈了场恋爱而已,怎么会要了父亲的命。


    在祝康住院期间,温煦的经纪人主动联系了她,提出可以给她一笔钱,解决祝康的治疗费用,条件是她必须主动和温煦提分手。


    家里几乎被掏空,冬暖当时正为钱发愁。


    曹翠英拿出她所有积蓄,一共五万,王贞琴知道后硬说两个儿子要一人一半,硬生生拿走两万五。


    她没办法,只能从卓晞月父母那借了五万。


    冬暖正焦灼无助时,温煦经纪人开出的条件无疑是致命诱惑。


    她本身和温煦已经不可能了,能用分手换一笔救急的钱,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她接受了温煦经纪人三十万的转账后,利落地给温煦发去分手的短信,没有等他回复,她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彻底断了和温煦的联系。


    分手后的第三天,温煦单身声明的微博冲上了热搜前排。


    风波彻底平息,而她的父亲也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冬暖每次想到温煦不免会想起祝康,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时间里,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一抔骨头,他浑身插满管子,痛苦地接受一轮轮的治疗,毫无尊严可言。


    她如今回想起来,都很佩服那时的自己,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翻山越岭渡过的劫,如今怕是又要再度一次。


    冬暖眼底湿润,鼻尖通红,她俯下身,用手接了点水泼在了面上。


    冰凉的触感将她唤醒。


    她只要做这一行,除非一直出不了头,否则和温煦迟早要碰面,这是避免不了的。


    卓晞月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别怕,我一直都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咱们死不了,我都会陪着你向前走。”


    两人回到包厢,程黎雪一脸兴奋搂住冬暖肩膀,“没想到我俩同担啊,我喜欢温煦有”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有四年了,他第一部剧时我就入坑了,算是他的剧粉,你呢?你喜欢他多久了?”


    听见她说第一部剧,冬暖本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卓晞月把程黎雪揽在冬暖肩头的手指一根根扒开,“你说话就说话,别总粘人身上行吗?”


    程黎雪被卓晞月打了个岔,也没再执着于问冬暖什么时候喜欢的温煦。


    隋澈沉默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三个女人,尤其观察着冬暖反常的神色。


    良久他方出声:“都吃好了吗?好了的话就早点回家休息。”


    他的话是对三人说的,可眼睛却是看着冬暖。


    冬暖闻言快速起身,“我好了,我们回家吧。”


    她侧头看向卓晞月,不等她说话,卓晞月就说:“你和隋总先走,我让程大小姐送我。”


    “我说送你了吗?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两人毫无预兆又吵了起来,卓晞月给了冬暖一个安心的眼神,朝她抬了抬下巴,“别多想,回去吧。”


    旋即,冬暖透着寒意的掌心被另一道温热的大掌握住。


    隋澈牵着她上了车。


    冬暖安静靠在隋澈肩头,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隋澈抻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眸光空洞,不由皱了皱眉,“这么喜欢那个温煦?再是明星也是个人。”


    冬暖怔了怔,脑袋从他肩头移开,故作轻快道:“这不是突然要见偶像,有点激动紧张嘛。”


    “不用紧张,录节目是他们的工作,他应该主动配合你们主持人。”


    冬暖弯起嘴角,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细端详他的眉眼轮廓。


    “怎么了?”隋澈目露茫然。


    冬暖缓缓靠近,在他唇上温柔碾转几息松开他。


    “没怎么?就是觉得还是老公哥哥最帅,关键是这么帅,我想亲还能随时亲到。”


    隋澈低头,再次含住她的唇瓣-


    次日冬暖休息,睁开眼已经九点出头。


    她伸了个懒腰翻身,就看见侧躺在身边正看着她的隋澈。


    她诧异收回远远伸出去的双手,“你怎么还在家,不上班吗?”


    “只允许你放假,我就不能休息么?”


    冬暖笑眯眯钻进他怀里,熊抱住他,“一起休息啊,那有没有什么活动?”


    隋澈亲吻她的发丝,“秘奥自制的综艺今天录制,有没有兴趣去现场看看?”


    “可以吗?”


    隋澈挑了挑眉梢,“有我在,你说可不可以?”


    冬暖眼睛放着光,一个劲点头。


    隋澈载着她到达秘奥专门录制综艺的场区。


    两人下车后,一路光明正大手牵手,引来过往员工的侧目。


    可冬暖半点不慌,因为她知道这里是隋澈的地盘,他敢牵着她,就有足够的把握能护住她。


    隋澈一路将她带到一个VIP休息室前。


    冬暖狐疑看了他一眼,“不是去看节目录制吗?怎么来这里了?”


    隋澈浅笑着敲响面前的门,很快一个个头不高,有点微胖的男生打开了门。


    他恭恭敬敬朝隋澈打了声招呼:“隋总,您好。”而后回身对休息室内喊道:“温老师,隋总来了。”


    他侧身,引着两人往里去,冬暖随着隋澈的脚步走进休息室,待看清坐在化妆镜前的男人,一双脚仿若陷进了沼泽,再也移不动半步。


    她与镜中那双有点忧郁的双眸缓缓对焦,一时间,万籁俱寂。


    潮湿的冷汗涔涔渗出,浸湿隋澈的手心。


    隋澈眼神温柔看向她,调侃道:“不是说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吗?怎么看见偶像还是这么不淡定?”


    温煦眉心深皱,胸口上下起伏,徐徐回过头。


    隋澈用力握了握冬暖的手,鼓励她勇敢点,领着冬暖朝温煦而去……


    作者有话说:


    SC这人就是太会来事了,来的事都是在给自己挖坑,后来夜半三更他也会捶胸顿足后悔那些年做过的“好事”吧!


    第53章


    “温先生, 这位是我的太太,祝冬暖。”隋澈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语气神态并不自然:“你这次去南江卫视录「惊喜派送中」, 她会是主持人之一, 最重要的是她是你的粉丝,前来打扰, 就是希望能提前和你见一面, 缓解她即将和你同台的紧张情绪。”


    冬暖醒过神, 暗暗做了几次深呼吸,极力维持表面平静, 眉眼微弯,朝温煦递出空闲的右手, “温老师,很高兴见到你。”


    温煦刚刚做好造型,妆感算不上重, 但还是能看出来被精心雕琢过。


    一袭黑色的舞台服装,此时看有点夸张另类,可上了舞台就会恰到好处地抓住观众眼球。


    他是出了名的浓颜系男星,尤其那双眼睛,自带忧郁气质,即便笑逐颜开也让人觉得藏着伤感。


    “隋——太太是我的粉丝?”疑问的语气, 扯出的却是浓重的讽意。


    他握住冬暖的手,眼底闪着破碎的光, 嘴角翘起的浅淡弧度看不出半点笑意, 反而溢出些许落寞。


    冬暖想,如若换做是他的粉丝站在这里,恐怕是要心疼坏了。


    然而, 现在面对他的是自己,已经熬过至暗时刻的自己。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脆弱,除了开始的震惊,现下内心很平静,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掀不起一丝波澜。


    偌大的冰面上只有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洞眼,那里伫立着她的父亲。


    对于祝康的死,她并不怪温煦,她无法原谅的一直都是那些极端粉丝,还有她自己。


    她怪自己不够果决,明明很早就清楚知道她和温煦不会再有结果,却还是一而再地犹豫妥协,贪恋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意。


    到头来输得一败涂地。


    冬暖手指被他攥得生疼,蹙起眉,用力想要抽出手。


    “温先生,您好。”


    她咬着字,扬声唤醒沉浸在过往思绪中的温煦。


    温煦闻声五指乍然松开,“抱歉,我是觉得隋太太有点眼熟。”


    “是吗?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吧。”冬暖笑笑,看向一旁的隋澈,“老公,我们还是别打扰温先生,去棚里等着吧,马上都要录制了。”


    隋澈视线从温煦泛红的眼尾扫过,抬手轻揽住冬暖的腰,“那温先生,我们就先过去了,晚上一起吃饭。”


    怎么还要吃饭?


    冬暖下意识看向温煦,希望他拒绝,结果他却轻轻颔首,回道:“好。”


    冬暖悬着的心稍稍死了一下。


    她不反对隋澈和温煦见面,可为什么非要她在场?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法开口告诉隋澈,她和温煦的关系。


    两人出了休息室,隋澈松开护在冬暖腰间的手。


    随着腰间热源消失,冬暖心底霍然一空,她本能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隋澈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什么异样:“你们见过?他说看你眼熟。”


    冬暖哪知道隋澈会这么好心带自己来见“偶像”,更没想到见了也就罢了,还热情地组局让她能和“偶像”共进晚餐。


    她现在还能怎么说,心底苦涩,面上不能显出任何端倪:“没见过,不然我怎么可能还这么紧张。”


    “晚上再一起吃个饭,到时候节目上再见到就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冬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这人还真是怪好的。


    “其实吃饭真的不用了,我觉得粉丝和偶像之间还是要保持点距离,我怕我滤镜碎了。”


    隋澈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宽慰道:“不会,大大小小的明星,我这段时间见过不少,温煦算是我见过的这些人里还算不错的。”


    他听人说小姑娘追星起来很疯狂,和偶像握下手恨不得几天都不洗手。


    冬暖比那些狂热粉理智很多,既然她喜欢温煦,他又有资源能带她见到温煦,何不帮助她去追一次星呢。


    明星就是娱乐公司造出来的神,隔着屏幕,粉丝永远都觉得自己的偶像完美无缺,神圣耀眼,对偶像的爱意炙热不减。


    只有把她的偶像从荧幕拖进现实,才能将他拉下神坛,让她知道明星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而已,除去表面的光鲜,和她身边的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明星私下里的性格秉性比不上身边的普通人。


    祛魅只需要私下多见见。


    有了对比,她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


    隋澈陪着冬暖一直到节目录制结束。


    冬暖不想和温煦吃饭,可看节目录制的全过程还是十分认真仔细的,甚至还做了笔记。


    晚上六点,三人出现在了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


    温煦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口罩,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套装走在最前头,任谁也看不出这男人是谁。


    可让隋澈不理解的是冬暖。


    她也戴着口罩和帽子,生怕让人认出来。


    两人落在温煦身后,隋澈开玩笑说:“你什么时候人气也这么高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戴上口罩,不然传出什么绯闻,对你是不是不太好。”


    冬暖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和大明星出来吃饭,为了避免被人恶意解读还是遮一遮脸比较好。”


    温煦听见冬暖的话,脚步顿了数秒,压了压黑色鸭舌帽迈步进了包厢。


    冬暖进了包厢,忙把一身行头摘下,看了眼宽敞私密的空间,以及绿树丛荫了无人影的窗外,心终于放了下来。


    饭桌上,她只间或和隋澈轻声交谈几句,其余时间,她维持着体面的微笑认真吃饭,任由两个男人聊天,她不插一句嘴。


    气氛比想象中和谐许多。


    中途隋澈手机忽然震动,是隋铎的电话,让他现在立刻去一趟今越。


    冬暖如释重负,立即起身想和他一起走。


    隋澈却压着她肩让她坐下。


    “好不容易和温先生见一面不要被我扫了兴,我先走,一会儿让瞿萧过来接你。”


    “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冬暖固执起身。


    “隋太太,我还想和你聊一聊节目的录制呢,我也是第一次录「惊派」。”温煦突然开口。


    隋澈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俯身在她额前亲吻了一下,“机会难得,好好聊聊,你不是很想赢比赛吗?”


    温煦眸光冰冷盯着两人,等隋澈离开,他嘴角噙着讥笑问冬暖:“祝冬暖,嫁给隋澈应该比当年抛下我捞的钱多吧?”


    冬暖低头点开手机给瞿萧发消息,让他现在就来接自己,语气平淡回道:“反正不止三十万。”


    温煦受不了她的冷淡,起身走了过来。


    滋啦——


    他拉开她身边的座椅坐了下来。


    “祝冬暖,这些年你看着我越来越好,有没有一点点后悔?如果再迟两年踹了我,你得到的何止三十万?”


    冬暖熄灭手机屏幕,侧头看他,“温煦,好聚好散,我们做不成朋友,但应该也能做体面的陌生人吧?”她说完站起,“我先走了,温先生慢用。”


    刚转身,手腕猛然被温煦扣住。


    他掌心的温度热得发烫,冬暖惊慌失色环顾四周,确定包间门紧闭这才将心缓缓放回原位。


    她用力扯出手,一巴掌甩在了温煦脸侧,不算用力,但他的脸颊刹那间涨红。


    “温煦,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你的粉丝,请你别再给我添麻烦。”


    温煦站起身,沉下肩盯着她,“当初离开我,究竟是因为那三十万还是网上的那场舆论?”


    他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激动握住冬暖的双肩:“是谁追我的时候说,以后结婚的话,老公一定叫温煦,又是谁说要陪着我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祝冬暖,我以为我们的爱情能抵万难,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放弃还不够,还要威胁我的经纪人,从她那里索取钱财,三十万,不过三十万而已,你一声不吭提分手,你知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冬暖直直看着他,意会完他话里的意思,大概猜到当初他的经纪人是怎么跟他说的。


    他恐怕都不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了,还反过来在这里向她倒苦水呢。


    冬暖无意与他解释太多,误会也好,最好永远恨着她,别再来纠缠她。


    “你熬得挺好,都熬成顶流了,恭喜你啊,如愿以偿。”她抬起双手打开如铁钳般禁锢在她肩头的双手,“不过我也不赖,和我先生很相爱,若说钱,你应该没他的多。”


    温煦视线如同磁吸般紧粘着她,嗤笑一声:“你真行啊!原来人真的可以不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成年人就别再提象牙塔里的梦话了。”冬暖捞起桌上手机丢进包里,提着包,头也不回离开了包厢。


    她走到马路边给隋澈打电话。


    隋澈拾起桌上的手机,看清来电人是冬暖,朝开会的众人比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出了会议室。


    他划开接听键,低磁的声音里透着疑惑:“怎么了?这么快就聊完了?”


    “想你了,老公。”


    隋澈举着手机去了一间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嘴角勾起浅笑:“是么?和偶像待在一起还会想我?”


    冬暖站在夜色里,马路上一辆辆车从她身前迅速经过,带起一阵阵热浪。


    她抬头看了眼银白色圆满的月亮,想见他的心到达了顶峰。


    “和谁待在一起都不影响我想你,很想很想。”


    隋澈挑眉。


    看吧,堵不如疏,见一面就没有那么厚重的神秘面纱了,现实里谁是最好的显而易见。


    他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道:“那我打电话问问瞿萧到哪了,让她接你来今越陪我加班?”


    她“嗯”了一声,刚将视线从月亮上收回,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身前。


    冬暖歪头往车里看了一眼,愉快回道:“不用了,瞿萧已经到了,静候你亲爱的老婆大人吧。”


    作者有话说:


    嗯……就……他人确实挺好的!!!


    第54章


    冬暖第一次来今越, 今越控股大厦位于安南市CBD,是市中心地标性建筑,内透的灯光蜿蜒而上, 如同竖立在天地间的一条银河。


    晚上八点, 夜色如墨般化开,今越大楼内灯火辉煌。


    冬暖跟随瞿萧来到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没有秘奥的那间大, 但楼层高, 视野依旧开阔。


    瞿萧说:“祝小姐, 老板这会儿还在开会,您就在这间办公室等他。”


    冬暖点头应声。


    瞿萧出去后, 很快有人送了杯咖啡进来给她。


    她怕失眠,晚上一般不喝咖啡。


    冬暖道了声谢, 并没有动那杯咖啡,站起身在办公室里闲逛起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上星星点点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和隋澈认识的这段时间仿若一场梦,他就像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明明离她那么远,可如今却近在眼前。


    冬暖回过身,扫视了一圈屋内,所有的家具摆设都真实地钻进眼中, 她抬手抚摸身侧的黑色皮质沙发,触手一片冰凉。


    她牵起唇角, 感觉再不真实也抵不过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


    不管是她的工作还是生活, 目前都呈现螺旋式上升状态,而这一切都要从遇见隋澈那天说起。


    冬暖神色松弛下来,负手在办公室里散起步, 脚步轻快。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时,余光瞥见了放在侧面活动柜上,约莫两只手掌大小的深绿色纸袋。


    纸袋上的白色玫瑰花形状的Logo冬暖认识,是一个高奢珠宝品牌,她几天前的朋友圈转载过该品牌一个设计师的专访。


    专访里,设计师带来了她最新设计的一款粉钻项链,她很喜欢,只可惜这款项链一共只做了三条。


    设计师说大克拉天然粉钻属于顶级珍品??,她们拍卖来的这颗粉钻更是难得的极品,为了物尽其用,她们精心切割,潜心设计后也只能做出三条项链。


    冬暖看见专访里的项链很心动,可听设计师这么说,遂知道价格是她承担不起的,所以只转发点赞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喜爱。


    现下看见压在隋澈大办公桌下的这个包装袋,不由眼睛一亮。


    她看了眼大门方向,确定没人进来,满是期待地从办公桌和活动柜间抽出纸袋,小心翼翼从里拿出长方形的墨绿色丝绒珠宝盒。


    冬暖缓缓打开,当粉色闪着珠光的两颗水滴梨形钻石出现在眼前时,开心地原地跺起小碎步。


    她提起项链,果然是她在专访里看见的同款。


    流畅的V形钻链自上而下垂落两枚水滴梨形粉钻,外圈密镶着碎钻,粉调的宝石晕开温润的光,漂亮夺目。


    冬暖靠坐在隋澈的老板椅上,左右轻晃着,手里提溜着项链,爱不释手地欣赏了会儿。


    等雀跃的心终于平复,又细心地将项链放了回去。


    她将纸袋放回原处,连手提绳垂落的位置都尽力复原,伪装成没有被她发现的样子。


    冬暖拍拍手,满意地站起身。


    之前略有闷堵的心绪此刻烟消云散,她的心像是浸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暖融融,甜滋滋。


    她此时的愉悦不止是因为这条项链,更因为隋澈。


    现在的隋澈特别好,她想,或许她可以这样哄他一辈子-


    隋澈回办公室时,冬暖正倾着身,趴在茶几上整理今天看节目录制时记的笔记。


    听见开门动静她直起背,捶着腰看向门口。


    隋澈眉头拧起:“你写东西去桌上写,趴在这么矮的地方写不难受公?”


    他说着步履极大地来到冬暖身边,代替她揉起她的腰窝。


    冬暖笑眯眯侧躺在他的腿上,闭眼享受他贴心的服务。


    “我多机灵,在桌上写,我们隋大总裁可就不会这么伺候我了。”


    隋澈轻笑了一声,手上力道更大了些。


    揉捏舒服了,冬暖喉间发出一声餍足的轻哼,翻身仰躺在隋澈腿上。


    隋澈的手掌顺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他指腹在她肚皮上揉了揉,“啧”了一声:“小肚子没起来,是我走了就没怎么吃了?”


    “嗯。”冬暖抬手勾住他脖子,“吃饱了就没胃口吃你了。”


    隋澈顺着她臂弯的力道压下背,贴上她嫣红饱满的唇瓣。


    两人的嘴唇横竖交错,这个角度隋澈一口就能将她的嘴巴吃个干净。


    舌尖交缠在一起,浓稠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散开。


    他温热的手掌沿着小腹慢慢上游,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包裹住澎湃的心脏。


    呼吸声逐渐交融,滚烫的体温点燃体内的火苗。


    冬暖压抑着飘然的身体,伸手握住隋澈的手腕,带离敏感地带。


    隋澈后退一些,眼神迷幻,眼底似有水光睨着她,声音暗哑低沉:“不想要吗?还想继续伺候你呢。”


    冬暖胸脯剧烈起伏着,长发铺在他膝上,凌乱揉出中间白里透红的娇俏面庞,红唇艳的刺目。


    隋澈低头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又一连数吻落在她整张脸上,大手插入她的长发,轻声哄她:“办公室里还没体验过,来一次好不好?结束后有礼物送给你。”


    冬暖情/欲已被他撩拨到最高处,他又用项链引诱,她自然心动。


    但她理智尚存,这会儿外面员工们正忙碌加班,他们在这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实在不好。


    属实有点荒淫无度,酒池肉林的堕落感。


    她柔声说:“不要,是我的礼物你总是会给我的。”


    隋澈一下又一下捋着她的长发,黑色瞳仁中间有一点透亮的光,看着她时里面的温柔快要将她融化。


    冬暖想,这一瞬间他应该是很爱她的吧。


    “暖宝,叫声老公听听。”


    “老公。”


    “再叫声哥哥。”


    “哥哥。”


    隋澈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你老公叫什么?”


    “清清,隋清清。”


    隋澈垂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清清现在要缓缓。”他在她臀侧拍了一下,“下面很难受,不让碰赶紧起来。”


    冬暖坏笑着侧过身,面对他。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可怜的宝宝快要爆炸了呢。”她说着凑近,“姐姐亲亲。”


    隋澈气血一下上涌,全身的细胞都疯狂的叫嚣起来。


    那一下隔着衣料,却还是让他几近崩溃。


    他顾不得许多,双手插在冬暖腋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祝冬暖,你完了,是你先挑衅我的,你放心,”他双眼填满□□,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老公哥哥一定把你伺候满意了。”


    冬暖还没反应过来,他滚烫的唇就落在了她的颈窝处。


    细密的痒意瞬间填满所有感官,她脚趾蜷起,咬住唇瓣。


    刚闭上眼,门豁然被人推开。


    “阿澈。”


    冬暖霍然睁大双眼,忙不迭把隋澈从自己身上推离。


    隋铎看清眼前景象慌乱退了回去,把门重新带上。


    “啊”冬暖捂着脸连声尖叫,“隋澈都怪你,我说了不在这,这下好了。”


    隋澈理了理衣服,蹲在沙发边拿下她的手,“别担心,不是别人,是我爸。”


    “你爸?”


    冬暖刚刚都快吓死了,根本不敢看进来的是谁。


    “那更惨,他会不会觉得我打扰你工作。”


    “你是我老婆,什么叫打扰我工作。”他把她拉起,“整理一下,他估计很快又要过来。”


    冬暖赶紧站起身,对着落地窗收拾自己。


    整理得差不多,她转身面对隋澈,“这里没镜子,你看看还有没有哪不对?”


    隋澈走近她,抬手将她一边折起的衣领翻开,“好了。”


    他说完,绕至一旁的书柜前,弯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纸袋来到冬暖面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方正的丝绒礼盒,递到冬暖手上。


    “你的礼物。”


    冬暖诧异看着掌心的礼盒,不是那条项链。


    她看了隋澈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准确地说是和隋澈腕上那只差不多,但整个设计更秀气小巧一些的腕表。


    “我这款表是珍藏款,仅此一块,所以没有情侣款,想找差不多的很难,所以花了点时间,你这块也是独一无二的。”


    冬暖觉得手上盒子蓦地变重了。


    “很贵吧?”


    “你喜欢就不贵。”隋澈取出手表,替她戴上后,拉着她的手在灯光下端详了会儿,“你皮肤白,棕色的表带戴着也好看。”


    冬暖右手捂住左腕上的手表,试探着问:“我能问下多少钱吗?”


    隋澈很淡然回道:“999万。”


    冬暖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啊,我要不还是取下来吧。”


    她可不是隋澈,这万一要是被她磕了碰了,她这辈子都睡不好觉了。


    隋澈握住她摘手表的手,“戴着,手表就是戴的,坏了重新再买一块,怕什么?”


    两人正说着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隋澈让冬暖自己休息会儿,他亲自过去开门。


    隋铎往里探了一眼,“能进了?”


    隋澈后退一步,“只有你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


    冬暖站在沙发前,羞窘叫了声:“爸。”


    “嗯,小祝来啦?”


    呃


    说的跟才看见她似的,难不成上一次进来,以为隋澈身下压的是一块沙包?


    冬暖更加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昂,来陪阿澈加班。”


    隋铎颔首,“你随意,我和阿澈聊点公事,很快就好。”


    父子俩到办公桌前坐下。


    隋铎说:“康在药业的营收增速是不错的,但现金流确实有问题,这个并购案一直是你跟的,还是要你多费点心。”


    “这么司做的都是账面生意,并购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价格能谈下来也不是不能做,等尽调结果吧。”


    隋铎沉吟道:“秘奥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隋澈揉了揉眉心:“没有”


    “多培养几个信任的人,齐峰和今越我和你妈还能先帮你顶着,以后靠你一个人的时候,身边没有能用的人你得累死。”


    隋澈嘴巴呼出一口气,屈着右手,五根指头不停敲击桌面。


    “我心里有数,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先去忙吧。”他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带冬暖回家了。”


    隋铎向冬暖方向侧了下头,再回过头声音放低:“感情挺好,还真不是为了应付你爷爷?”


    “你还有事吗?”


    隋铎站起身,嗤笑道:“注意点影响,再急不急这一时,刚刚要是员工进来像什么样?”


    “我说了,只有你进来不知道敲门。”


    “走了。”他看向冬暖,“小祝我先走了,阿澈这边没什么事,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


    冬暖站起身,笑盈盈点了下头,“没关系,我不着急,多晚我都等他,爸,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隋铎低声自语了句“也挺好”,提步出了办公室。


    冬暖来到办公桌前,在隋澈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隋澈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向冬暖,“怎么了?”


    “我以为你去了秘奥就不用管今越了。”


    “怎么可能,不管是齐峰还是今越,公司所有重大决策我都要参与,否则落到我头上那天,我就是个睁眼瞎,被底下人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秘奥这次被齐仲林玩着花样套现就是个教训。”


    “原来有钱人也这么累。”冬暖说:“钱还真不是大风刮来的。”


    隋澈捋着手里文件,低低笑了声:“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的可以是。”


    冬暖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瞪眼疑惑看着他。


    隋澈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冬暖懵懵起身,听话地绕到他身前,他抬起长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搭在她肩上,软声说:“冲冲电。”


    冬暖坐在他腿上,被他双臂牢牢圈着,后背紧贴着他胸膛。


    她百无聊赖看着他手里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猿意马想起就藏在这张桌下的粉钻项链。


    他之前送给她的礼物是手表,那这条项链呢?


    不是送给她的?


    她苦恼地胡思乱想起来,忽然福至心灵,难道是准备她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下个月就是她生日了呢。


    可是她没有跟隋澈说过自己的生日,他会知道吗?


    冬暖乖乖巧巧倚在隋澈怀里,半天没有动静。


    隋澈在她侧颊啄了一下,“睡着了?马上就好。”


    “没有。”冬暖思量着道:“就是在想下个月过生日要请朋友去哪吃饭。”


    说的已经够明显了吧?


    快问,问她什么时候过生日。


    隋澈压着嘴角,说:“哪家餐厅都可以提前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们订位。”


    “好难选,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她揽住他的脖子问:“我们阿澈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1月2号。”


    就完了?


    怎么还不问她的生日?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备注好他的生日,“到时候我陪你过生日哦。”


    “好。”


    冬暖:???


    她面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住。


    隋澈见差不多了,扯起唇角,“还没问呢,我们暖宝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他学着她的口气。


    “10月20号。”她声音清脆:“不过一般我生日就是和家里人还有朋友吃个生日蛋糕,你可千万别给我准备礼物哦,才送给我一块那么贵重的手表,就当做礼物好了。”


    如果没看见那块粉钻项链,她也没打算和隋澈提生日的事。


    现在知道了,当然要递给他一个最适宜送她这份礼物的契机。


    谁知她说完,隋澈温声说:“好,那到时候我也给你订一个蛋糕。”


    冬暖差点喷出一口血。


    算了,随便他什么时候送吧,反正如果不是生日送,就别怪她到时候表演惊喜的时候不够卖力。


    如是想着,冬暖蔫蔫打了个哈欠。


    隋澈放下手中文件,“困了?我们回家吧。”


    他把文件收拾好装进手提包里,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冬暖出了办公室。


    他现在从不藏着掖着与冬暖的关系,到哪都是大大方方,已经是半公开状态。


    只不过众人也只是猜测两人是情侣关系而已。


    到了馥庭,隋澈等冬暖睡下,又去了书房给今天的工作收尾。


    忙到半夜,他眼底泛起红血丝,双眼疲惫抻了抻肩骨,刚起身,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端起桌上的甜汤喝了一口,才拿起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齐仲林的对话框紧次于“祝你冬不寒”,显示有3条未读消息。


    隋澈点开。


    [你和祝小姐结婚了?]


    [表弟,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向董事会报备一声。]


    [我忘了,你不但结婚,连离婚协议都签了,确实不太好说。]


    隋澈眉毛压下,蹙起眉心沟壑。


    他盯着手机,眸色渐寒。


    刚准备直接拨电话过去,齐仲林又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是夜晚的学校操场,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操场光线昏暗的弯角相拥接吻。


    齐仲林:[听说你今天还十分大度地带你老婆去见她初恋男友了,表弟的豁达确实是我不能比的。]


    紧接着他又发了数张照片——


    今晚的包厢内,温煦攥着冬暖手腕的照片。


    温煦双手握住冬暖双肩,双眼赤红凝着冬暖的照片。


    以及,冬暖平静地任由他触碰和他说着什么,眸底似有泪光闪烁的定格画面。


    作者有话说:


    甜够了,就来点小虐促进促进感情哈


    第55章


    隋澈握住手机的手逐渐收紧, 手背脉络青筋根根凸起,像是树木的根茎蜿蜒而上直直插进心底。


    浑身血液开始逆流,他喉间艰涩滚动数下, 嗓子眼里的血腥味方散去。


    空寂的书房里, 空调的风声被无限放大,不仅如此, 他还听到了他杂乱的心跳声。


    隋澈坐回椅子里, 将手机扔到一边, 关掉电脑屏幕上所有窗口,打开搜索网页, 输入“温煦恋情”、“温煦绯闻”、“温煦女朋友”等等字眼。


    页面跳转,相关消息跃入眼帘。


    他沉默坐在电脑前, 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耐心十足地一页页翻找着,然后亲眼目睹了他们的过去。


    隋澈阖目靠进椅背, 脑海里流转起冬暖从听到温煦将要来录制「惊派」时的过激反应,到今晚过分粘他的反常反应。


    隋澈不知道冬暖为什么瞒着她和温煦的关系。


    如果是早已放下的前任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费尽心力瞒着,只能说明她没有放下。


    他就像个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还亲自介绍她和温煦认识,贴心带她去见她口中所谓的“偶像”。


    他以为她看见偶像的激动, 不过是和忘不掉的前任久别重逢的慌乱。


    她说她喜欢温煦,是他浅薄了, 以为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原来是真的喜欢。


    隋澈脑子里很乱,像是泛滥的洪水无章地涌动,却还是在糅杂的各种思绪中理出了一条线, 祝冬暖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他。


    爱?


    他什么时候纠结起了这个字眼,祝冬暖需要爱他吗?


    开始时不就约定好一年后离婚,他们之间只谈钱不谈感情,她不是做得很好吗?


    他有什么不满意。


    他应该高兴,应该庆幸,应该称心如意才对,简简单单清清楚楚的关系不就是他所求的吗?


    隋澈捞起桌面上的手机,快速编辑一串文字给齐仲林发了过去。


    [我放过你不是怕你,是看在大外公的面子上,既然你好日过够了不妨进去待几年。]


    他摁灭手机,脚步如风出了书房。


    他猛地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下意识惊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他压着怒意靠近床沿,垂眸睨着睡得正熟的冬暖。


    她肤白赛雪,眼睫浓密纤长,覆在下眼睑,晕出一道暗色阴影,鼻子挺翘,鼻头圆润,淡红色的唇瓣轻抿,橘调暖光下她如同初春的雪,在暖意中无声化开,温柔美好。


    可他脑海里此时不合时宜冒出的全是她和温煦亲吻、相拥,甚至更多他不忍想象的画面。


    她喜欢他,时隔多年依旧忘不掉的喜欢.


    而他一步步亲手将她推向他,从推荐名额到亲自引荐。


    妒火被狂风吹旺,肆意蔓延。


    隋澈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忽然,他动作蛮狠地脱掉上衣掷在地上,猛然掀开压在冬暖身上的被子,欺身压了上去。


    冬暖在睡梦中被惊醒,迷茫睁大双眼:“怎么唔”


    她话语未尽,唇瓣被人堵上。


    隋澈霸道舔舐她口中的每一处角落,气息肆意侵占,掠夺走冬暖平和的呼吸。


    她脸憋的通红,终于从迷蒙中回过神,瘫软的双手推搡身前强壮的身躯,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冬暖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时,男人终于松开纠缠她的舌头,咬住她的下唇。


    她惊愕望着他,下一秒,血腥味弥漫,他像是得到了报复的快感,挂着血渍的唇角浅浅提起,俯下身继续向下啃噬。


    他的大掌深深掐进她的腰窝,痛得冬暖眼泪瞬间飚出。


    他像只困兽猝然挣脱兽夹,扑向猎捕他的人类,凶狠、霸道、粗鲁地想要将眼前人吞吃入腹。


    冬暖即使再蠢也知道现在的隋澈不对劲。


    可她现在大脑一片混沌,明明在她睡前他还好好的,温柔地抱着她,将她手放在他的耳朵上,哄她入睡。


    不止睡前,在这之前一直都很好,为什么睡一觉他就变成了这样?


    她用力挣扎,嘴里不断呼喊隋澈的名字,可他像是中了邪着了魔,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她的头顶。


    上翻的睡裙早已遮不住危险地带,冬暖不停扭动,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隋澈,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隋澈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动作,眸底通红盯着她:“祝冬暖,告诉我,温煦是谁?”


    “什么?温煦?”冬暖喘着气,余惊未了回望着她,眼底满是惧色。


    “他,他是谁,你不是知道吗?”


    隋澈唇角微勾,目光冰冷,下面的猛兽昂起头,跃跃欲试发起挑衅。


    “我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他也进去过?祝冬暖耍我好玩吗?”


    冬暖脸色蓦然一白,不可思议咬住唇瓣,被他撕咬的破皮处再次流出血。


    细碎的痛感提醒她此时的隋澈有多么恶劣,羞耻感席卷而来,她抬头用力咬住隋澈胳膊。


    隋澈吃痛松开她的手腕,她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隋澈的面颊上。


    隋澈一怔,压在冬暖身上的身体霍然僵住。


    “滚!”冬暖哑着声,这一个字仿佛用光她所有力气。


    她别过脸,双目紧闭,眼泪从眼角簌簌滑落。


    隋澈绷到极限的面部轮廓,开始从一条细小的裂痕疯狂瓦解,他沉默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翻身下床,欲言又止看了默默垂泪的冬暖几眼。


    两人一躺一卧,呼吸声在宽敞的房间里回荡,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久到冬暖身上黏腻的汗水被空调冷风吹干,嘴角的血液完全凝固。


    她擦了一把眼角的泪,从床里侧起身,顶着乱成一团的头发,一言不发往卧室外走,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冬暖回到自己卧室,如同死人一般直挺挺躺在床上。


    枕头边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她呆望着天花板良久,探手摸起手机,机械点开,麻木看着银行卡里又多出的一百万,真是大方啊,也真是信守承诺!


    她扯了扯干裂的唇,将手机撂了出去。


    她这人注定和爱情犯冲,一旦动心就会迎来当头一棒。


    她今天还觉得隋澈很好,简直可笑。


    他连对她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冬暖再次抄起一旁的手机,点开手机银行,数了数里面的数字,一千多万了。


    这么多钱,再加上离婚后的补偿金于她而言已经够了。


    接下来,就等日子慢慢过吧。


    太子爷,她不伺候了!-


    「惊派」录制在即,「乡野行」的录制也不能耽误。


    冬暖这段时间不想面对隋澈,下乡录制节目恰好解救了她。


    在村里待了三天,冬暖感觉每个毛孔都被农村的新鲜空气洗礼了一遍。


    她坐在村口粗壮繁盛的老柳树下,丝丝缕缕的柳条自然垂落,被风吹得摇曳。


    蝉鸣鸟叫萦绕耳畔久久不停歇,她的心却莫名平静下来。


    一次乡下之行,她很神奇地调节好了自己的状态,不论是后面和隋澈的相处,还是最后一轮比赛,她想她都可以做得很好。


    无非就是把自己当做真正的“打工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隋澈就是她的老板。


    他出钱,她办事,谨遵契约精神,扮演好他需要她扮演的角色就好。


    至于温煦,不过是需要共同录制一期节目的同事而已,她做好自己多工作就行。


    冬暖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随着「乡野行」团队再次回到了南江广电总台。


    她本来放下东西就可以下班回家,结果刚出办公室没走两步,听见身后有道女声叫她。


    她回过头,就看见曾云茵惊喜的神色:“真的是你啊?我今天陪我们经理来你们台里签广告合同,听说你外出拍摄了,以为遇不到了呢。”


    她笑得温婉,话里透着熟稔,仿佛和冬暖关系很好。


    冬暖面无表情听完她的话,视线却怔怔落在她颈间佩戴的粉钻项链上。


    这条项链不正是她在隋澈办公室看见的那条么。


    也不知道是本身就是送给她的,还是那件事后转而送给她的。


    那天在他办公室,她一而再地提示,他都丝毫没有将项链拿出来的意思,料想应该是本身就不是送给她,而是准备给曾云茵的吧。


    不管曾云茵是不是他的前女友,但总归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样的情分是没办法断干净的。


    曾云茵注意到她的眼神,不自在地抚了抚项链,“很漂亮对吧?我虽然是珠宝设计师,但平时很少佩戴这么贵重的首饰,但这条我真的很喜欢。”


    “嗯,漂亮。”冬暖说完扭过头往电梯口而去。


    曾云茵快速跟了上来,“祝小姐怎么说走就走,是不喜欢我吗?”


    冬暖摁下电梯下行按钮,乜了她一眼:“不是很明显吗?还用问?”


    曾云茵笑容僵了一瞬,旋即笑意更盛,“我知道你和阿澈结婚了。”


    冬暖不搭腔,依旧抬着头看着电梯上方楼层显示。


    “他跟我说了,你们婚期只有一年。”她做出思考状:“现在大概还剩半年?”


    “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我不会再觉得因为自己离过婚而配不上他了。”


    这话说的,冬暖心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虽然也很介意隋澈把两人协议结婚的事告诉了曾云茵,可曾云茵的后半段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这把隋澈塑造的也太蠢了,为了让她这个离过婚的配得上他,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和他在一起,下了盘大的,特地结一次婚再离一次!


    傻缺啊!


    真是那么爱她,怎么可能还会和别人结婚,这不是悖论吗?


    冬暖本来已经气愤不已,莫名被她这句话浇灭了心中的小火苗。


    她扯出一抹甜美的笑容,转过身直视曾云茵的双眼道:“曾小姐,我现在还是隋太太呢,你想坐我的位置,先排好队,不然就和你妈妈一样成小三了哦,别让这个标签融到你们的基因里,不是什么好遗传。”


    这些天冬暖已经听程黎雪把曾云茵的祖宗十八代说了一遍。


    曾云茵的妈妈其实是小三上位,她也摇身一变,从私生女变成了婚生女。


    她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是他父亲原配留下的儿子,在名仁上学的那个侄子就是她大哥的儿子。


    听程黎雪说,她和她的妈妈在曾家日子并不好过。


    曾家现如今境况并不好,她上头两个抱团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可能喜欢她,一直以来联合打压她,这么多年了,她硬是挤不进公司核心位置,所以才干脆出来学了珠宝设计。


    她的婚姻更是被曾家父子当做为自家公司谋取利益的筹码,要不是当初隋澈出手相助,她是真的会被逼着嫁给一个老头。


    曾云茵温婉的面上终于有点挂不住。


    她怔怔看着冬暖,似乎没料到她会知道她家里的这些事。


    可冬暖不打算放过她,谁叫她一而再来招惹她的。


    “还有,隋澈跟我说了,你不是她的前女友,所以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真的很恶心。”


    叮——


    电梯门打开。


    冬暖丢下呆呆愣愣的曾云茵,大步走进电梯。


    她摁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即将严丝合缝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电梯门再度往两侧平移,曾云茵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冬暖第一次看见曾云茵的面部表情如此扭曲,她眼眶通红盯着冬暖,不可置信质问她:“他都跟你说了?”


    “他答应过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冬暖有些莫名,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反应到底是是前女友,还是不是前女友啊?


    曾云茵低垂着头,喃喃自语起来:“他答应过我的,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们的秘密。”


    她忽然抬起头,双手捏住冬暖肩膀,“祝小姐,你别告诉别人好吗?我真的很需要隋澈前女友这个头衔。”


    冬暖人都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耸动几下肩膀脱离她的双手,一连后退数步,靠在轿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戒备看着她:“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远点。”


    曾云茵摆出一副极为可怜的表情,抬手握住锁骨间的水滴形粉钻,“不过是一条项链,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没有任何意思,你千万别多想,你要的话我可以把这条项链给你。”


    冬暖抗拒摆手,脑袋都快嵌进坚硬的墙壁里,“别,你戴着吧。”


    “那你别跟人说好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电梯门这时打开,冬暖以曾云茵为圆心,以能避开她的最大距离为半径,绕了个弧形逃离电梯。


    出了电梯,她一路狂奔,脑海里不断琢磨着刚刚曾云茵的言辞,心里不免打起鼓。


    难不成隋澈说的是真的?


    他和曾云茵真没谈过?


    那为什么谁看到她,都要跟她说一遍这两人曾经有多相爱。


    还有那条项链,的确戴在了曾云茵的脖子上。


    真是自作多情,幸好她没明说,在隋澈面前还保留了一丝颜面,否则真是脸都要打肿了。


    冬暖生怕曾云茵追出来,一气呵成钻进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她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自己开车。


    隋澈都把那么贵重的项链送给别人了,她干嘛还放着他送的车不开,她就要开,当碰碰车开,才不要帮他省钱。


    亏她那天还心疼他累,一个人被掰成两半。


    她看向车窗外,忙碌的汽车、电动车、自行车,谁不在为生活辛苦奔波。


    满大街都是比他惨还比他穷的人,钱治万难,要是今越和齐峰都是她的,她比老黄牛还能吃苦,比骡子还能拉磨。


    冬暖虽为隋澈那晚不尊重她的行为而恼怒,但她自己也清楚,隐瞒和温煦的关系确实是她不对。


    她对隋澈有怨也有愧,很是复杂。


    不过今天看见那条项链出现在了曾云茵的脖子上,他对她的好,她对他的愧就这么瓦解。


    冬暖回到家,冷着脸无视坐在餐桌边等她吃饭的隋澈,径直往楼上去。


    “祝冬暖!”


    隋澈叫了她一声,她全当没听见,毫无反应上了二楼,旋即传出一声震天的关门声。


    隋澈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都没见她从房间出来。


    他不想管她,可还是没能控制自己的脚,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冬暖的房门外。


    静默半晌,转身欲走,踏出半步,他又没忍住回过头。


    看着紧闭的房门,眉眼愈发冷沉,拇指在食指指弯关节处搓揉了须臾,抬起手叩响门。


    “吃饭。”


    他声音不算大,也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但足够房间内的人听见。


    隔着门传来冬暖闷闷的回应:“减肥!”


    再欲落下的手指顿住。


    隋澈胸口发闷,自嘲勾唇。


    他简直有病,管她吃不吃,饿的是她又不是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回过身刚想离开,开门声蓦然传来。


    隋澈脚步一滞,回过头就看见冬暖那张明媚的脸出现在门内,如往日一般露出洁白牙齿,朝他甜甜笑着,直晃他的眼。


    隋澈怔怔睨着她,一股怪异感油然生。


    第56章


    她居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对着他笑。


    隋澈面色极为难看,眉毛下压,冷声问她:“你笑什么?”


    冬暖闻言, 扯平嘴角, 笑意瞬间消失。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既然把他当做老板,那她也要有打工人的觉悟。


    脱离感情层面, 她可以做到和他客客气气, 相敬如宾。


    既然他不想看她笑, 那就不笑好了,一切以甲方的需求为主, 毕竟她的三千万和一套房子还在他的手上呢。


    “没笑什么,你不喜欢, 我也可以不笑。”她说:“谢谢好意,我减肥,晚上就不吃了。”


    隋澈凝着她几秒, 冷漠转身,大步离开-


    「惊喜派送中」彩排这天下起了暴雨,秋老虎的威力被这场大雨一下浇灭,连日来的酷热得以缓解。


    冬暖和程黎雪在休息室准备下午的彩排,正在认真对台本,导演敲门走了进来。


    “在准备呢?”


    冬暖应声:“是的, 导演有什么事吗?”


    “温煦今天来台里了,说是明天录制前不一定能提前过来, 这会儿正好有时间, 文老师也不在。”他看向程黎雪:“黎雪,你不是说喜欢温煦嘛,给你个机会, 你俩现在去和他把台本对一下,顺便梳理一下流程。”


    程黎雪眼睛放光,一迭声应下:“谢谢导演。”


    她很得意地朝冬暖挑了下眉:“开不开心?要不是我提前和导演打过招呼,这种好事可轮不到我俩。”


    她们不是正式主持人,即便文臻不在,还有另外一个主持人以及导演在,这种工作确实不应该是他们俩去做。


    冬暖:“我真是谢谢你。”


    冬暖已经不再抗拒因为工作原因和温煦接触。


    既然躲不掉,那就放下一切包袱,工作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两人来到VIP贵宾室,冬暖很坦然地礼貌和温煦打招呼:“温先生,您好。”


    “你好。”温煦淡淡应了声。


    “抱歉,文老师明天才能来安南,只能由我和同事是来和您聊一下明天录制内容。”


    “嗯。”


    三人很疏离地呈三角形坐开。


    程黎雪一直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她是真的挺喜欢温煦的。


    说来也是奇怪,她做主持人好几年,按道理怎么也应该见过温煦,可今天真就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温煦。


    面对偶像,她现下内心有多澎湃可想而知。


    程黎雪尽力维持平静,同冬暖一道将明天的录制内容和温煦大致说了一遍。


    而后冬暖又询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注意或者不能提及的话题。


    温煦身边的助理接过话头,一二三四说了上十条。


    冬暖一一应声,用笔记下。


    见所有事都已经沟通完毕,冬暖站起身,“那就不耽误温先生时间了,您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程黎雪拖拖拉拉站起,跟在冬暖身后往门口走。


    冬暖刚准备开门,程黎雪忽然握住她手,朝她咧嘴笑了笑,扭头对仍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温煦道:“温先生,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温煦看了眼冬暖,点点头:“当然。”


    程黎雪欣喜地把手机塞进冬暖手里,“把我拍漂亮点。”


    她回到温煦身边,两人中间隔段距离并肩而立,程黎雪头稍稍往温煦倾斜,单手比耶。


    冬暖连续拍了三张,将手机递向程黎雪:“好了。”


    程黎雪激动接过手机,迫不及待翻看照片,满意和温煦道谢:“谢谢温老师。”


    她瞅了眼冬暖,又颇为不好意思对温煦说:“温老师,其实我同事也是你的粉丝,她这人比较害羞,能不能麻烦你再和她合张影?”


    哇!真是又遇到好人了。


    除了隋澈,又来个帮她追星追得这么尽心尽力的,冬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忙说:“不用,我们走吧,别在这耽误温先生时间了。”


    她说着攥起程黎雪的手就要带人离开,温煦忽然开口:“既然祝小姐也这么喜欢我。”他这句话说得撇腔拿调,浅笑看向程黎雪:“那就麻烦程小姐帮我们也拍一张?”


    程黎雪听言,嗔怪瞪了眼冬暖,“你看温老师多好。”她朝冬暖伸出手,“手机拿来,我帮你拍。”


    “没电了。”冬暖再次拒绝。


    “真不知道你害羞什么,平时脸皮不挺厚的么?”程黎雪恨铁不成钢地抱怨了一句,很热心地硬是把冬暖推到温煦身边。


    “我用我手机帮你拍总行了吧,一会儿发你。”


    “程黎雪!”冬暖咬牙切齿,“真不用!”


    “行了,快站好。”程黎雪摆摆手,示意她往温煦身边站一站。


    冬暖人都麻了,与温煦错身半步的距离,无奈瞪着程黎雪。


    可是程黎雪这会儿哪懂她的意思,只觉得是她这人太傲娇,明明见到偶像开心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不推她一把,以后有的后悔呢。


    程黎雪也不管冬暖站在温煦左前方,直接按下快门,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冬暖你往后去一点。”


    冬暖纹丝不动,皱眉不耐道:“可以了。”她伸手就想拿手机,谁知温煦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揽住她的肩,朝着程黎雪的镜头微微一笑。


    冬暖身体霍然一僵,眼睛噌地睁大,肩头感觉被针刺般,尴尬得更加局促。


    程黎雪见此状倒吸一口凉气,兴奋连摁数次拍照键。


    “温老师也太好了吧!”她拍完,低头欣赏:“别说,这么看你俩还挺”


    “别在这废话了,赶紧走吧。”冬暖打断她的话,她回身朝温煦点了下头,“温先生不好意思打搅了,我们就先走了。”


    她说完强行拽着程黎雪离开,不让她再生任何变故。


    出去后,程黎雪满脸笑意翻看刚刚拍的照片,“温煦搂着你这张照片也太有感觉了吧,我发给你哈。”


    “不用,删了吧。”


    “删了?为什么?你别作啊,在温煦面前装装样子得了,跟我你还装什么?”


    冬暖懒得和她继续掰扯,不耐烦地连连点头:“行行行,我不装,赶紧发给我。”


    等她发了过来,她看也没看一眼,直接从微信里删除照片,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次彩排也只是代位彩排,参与人员只有参加选拔赛的四位参赛者以及工作人员,主要就是代替录制当天舞台上所有艺人和主持人进行走位、机位调试和流程预演。


    整场彩排一直耗了将近三个小时。


    彩排结束,冬暖帮道具老师收完道具,最后一个出了录影棚。


    刚拐到过道,就看见卓晞月正拉着程黎雪,一脸冷色说着什么。


    冬暖疲惫一扫而空,脚步急切走了过去,拉开卓晞月:“怎么了?”


    卓晞月气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指着程黎雪:“她把你和温煦的合照发到了朋友圈,我让她删,她还不愿意。”


    她怒不可遏:“你想发就发你自己的,凭什么私自发别人的照片,经过冬暖同意了吗你?”


    程黎雪虽不是什么很有名的主持人,但在这一行做了多年,娱乐圈里朋友多多少少认识一些,她这么把冬暖和温煦的照片发出去,被有心人看到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冬暖听卓晞月这么说,赶紧拿出手机翻看朋友圈,果然看见了那张照片。


    她把自己和温煦的合照,以及冬暖和温煦的合照全放了上去,还十分用心地配了一长串与偶像见面,激动到涕泗横流的文字。


    发布时间是三个小时前,也就是彩排前她就发了。


    冬暖闭了闭眼,她万分庆幸她发的是朋友圈这种相对私密一点的平台。


    她严肃看向程黎雪,声音里全是凉意:“程老师,请你删掉我的那张照片,谢谢。”


    程黎雪刚准备和卓晞月掰扯掰扯,跋扈的神色闻言一愣,她没见过这样的冬暖,即使之前两人发生争执,冬暖也从未用这般表情、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有点自尊心作祟下不来台,她拧着眉心,声音尖利:“凶什么凶?祝冬暖你没良心,好心当做驴肝肺,以后我再对你好就不姓程。”


    她嘴上不饶人,但动作还是很顺从地删了那条朋友圈。


    删完照片,凶巴巴瞪了冬暖一眼扬长而去。


    卓晞月等她完全没了踪影才问冬暖:“怎么回事啊你?还和温煦合影?动作还那么亲密?”


    冬暖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卓晞月:“这个程黎雪还真是好心办坏事。”


    “不说她了,晚上一起吃饭啊?”


    “吃不了,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晚上要去见一面。”


    冬暖错愕:“我们已经到了要相亲的年纪了吗?才22岁哎。”


    “大姐,你都结婚了好吗?而且我觉得好男人确实要越早相越好,不然再过几年,市面上流通的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冬暖一噎。


    “好吧。”她揉了揉卓晞月的脸,“那就祝你相亲愉快。”


    卓晞月看了眼手机时间说:“我就是来找她删照片的,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走了。”


    冬暖朝她挥挥手,“嗯,路上慢一点,见到人给我发张照片看看。”


    “得令。”卓晞月赶时间,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冬暖无奈笑笑,缓步往外走。


    路过一间会议室时,半掩的门里传来人声,她侧眸看了一眼,门突然就打开了,温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冬暖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的经纪人、助理还有台里几位领导从会议室里陆续出来。


    冬暖点头招呼了一声就想离开,温煦忽然说:“冯台,借你们会议室一用。”他看向冬暖,“我想和老同学叙叙旧。”


    “你和小祝是同学啊?”冯路海惊讶道。


    “对,高中同学。”


    他的经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经纪人,他看了眼温煦又看了眼冬暖,扬起手示意冯路海几人离开,“冯台,我们先去餐厅,温煦一会儿就到。”


    冬暖没想到温煦会当着众人面表明他们是旧识,本已经抬起的脚因为他如此坦然的话生生滞在了原地。


    冯路海道:“那是得叙叙旧,小祝,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不用,谢谢冯台好意,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打扰什么打扰。”吴继昌给冬暖使起眼色,“你们明天录制节目,提前吃顿饭不正好,而且老同学了,叙旧不在饭桌上,在什么会议室呀。”


    他是出于好意,希望冬暖能利用这层关系。


    “我我们”冬暖很抗拒,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很好的借口。


    “那就别你啊你的了,老同学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好不容易遇到,那就一起吧。”冯路海出言结束会议室门口这场磨磨唧唧地拉扯。


    冬暖全身写满抗拒,可没办法,台里领导都在,话也说到了这份上,她再叽叽歪歪就有点不识相了,只得不情不愿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自从和温煦碰面,所有事情的发展都非她所愿。


    当跟着众人进了暖春,她的这种感觉更是到达了巅峰。


    她决定今天这顿饭,只安安静静做个鹌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所有人都是这种饭局的老手,没人顾得上她,除了被要求和老同学喝一杯,其他时候还算自在。


    一个小时过去,冬暖吃得再慢也吃得差不多了,屋子里的酒气很重,闷得慌,她借口去洗手间独自出了包间。


    她没有去就近的洗手间,而是径直去了户外。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蓝调时刻,园子里的景色显得格外幽静。


    她倚在朱红色的廊柱上,望着假山顶倾泻而下的小瀑布发着呆,晚风将她发丝吹得扬起,她勾起一缕别到耳后。


    等身上酒气被风完全吹散,冬暖方直起脊背,刚转身就看见温煦立在她的身后。


    游廊里的红色灯笼次第亮起,灯光摇曳映红灯下的人。


    冬暖吓得向后跃了一步,然后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着声音苛责:“你干嘛?人吓人吓死人,干嘛站在后面不出声。”


    “不是去洗手间嘛?怎么一个人躲到外面来了,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个空间?”


    “温煦,我们结束了,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们结束了?那你和你的那位老公呢?还有半年结束?”


    冬暖诧异不已,他怎么也知道她和隋澈会离婚的事?


    曾云茵知道如果是隋澈说的,那温煦知道又会是谁说的?


    总不会还是隋澈吧?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温煦望着震惊到呆在原地的冬暖,向前迈了一步:“让我来猜猜这一年的婚期,你能得到多少钱。”他盯着她沉吟须臾:“要是没有三十万你也太亏了。”


    冬暖抬手打断他,“温煦,你还有完没完?”


    她的耐心已经燃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翻转屏幕对准温煦,不停向上滑动:“你看好了,这是当年从你经纪人拿的三十万的还款记录,我这些年一直在挣钱还这笔债,不仅如此,我还多还了五万作为利息,温煦,别再张口闭口说那三十万,我没从你那拿走一分钱。”


    温煦盯着她手机里的一笔笔还款记录,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可能?陈萍不是这么说的。”


    陈萍就是当年要求冬暖主动和温煦提分手,并且转给她三十万的经纪人。


    冬暖长长呼出一口气:“陈萍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这是我说的,我不欠你的。”


    冬暖收回手机,低头退出原本界面,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后方慢慢靠近,到了近前,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叫了声:“祝小姐?”


    冬暖抬起头,她的面部轮廓在月色和灯笼的光照下清晰起来,那男人牵唇笑了起来:“真是你啊,我们今天给朋友过生日,你哥也在,要一起去吗?”


    冬暖脑子运转了下,想起这人是隋澈的一个朋友,好像叫杨帆,给蒋峻笙过生日时,她见过一次。


    她就说吧,在暖春吃饭准没好事,遇到熟人的概率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她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和同事一起的。”


    “噢,这样啊。”他瞄了眼温煦,“你同事是大明星啊?”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小跑起来,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


    杨帆一口气跑到包厢,刚推开门,有人起哄:“怎么来这么迟,先罚一杯。”


    他两耳不闻,疾步走到隋澈身边,按耐不住八卦的心问:“澈哥,我看见你那个妹妹了,和那个大明星温煦在一起。”


    隋澈捏在被沿的手猛地收紧。


    他下颌线锋利,腮帮紧绷,眸底一片寒意。


    杨帆继续说:“我离得远听得不太清,你妹好像这么些年一直在还温煦钱,还说什么现在不欠他的了,关系感觉不一般啊。”


    蒋峻笙拉扯他到一旁坐下,“你坐下吃你的饭,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看他俩八成曾经是一对,祝小姐还说是同事呢,欲盖弥彰的,估计是怕我乱传,毕竟那温煦是个明星”


    他自顾自说着,一抬头对上蒋峻笙犀利的眼神,心下一凛,下意识看向隋澈。


    隋澈此刻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散着寒气,气压降到冰点。


    直到此时,杨帆才忽然察觉原本喧闹的包厢内已经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出来隋澈心情很不好,不敢再高声言语,只有他还在这大放厥词,看不懂眉眼高低。


    他好像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说:


    SC:为什么都要来我的伤口上撒盐???!


    第57章


    蒋峻笙感到头疼, 他抓了下头发,在隋澈身边坐下,给他倒酒。


    如果说杨帆是将隋澈的怒火燃至顶峰的人, 那他就是点火的人。


    他下午的时候看见了程黎雪发的那条朋友圈动态, 当时他还手欠地把冬暖和温煦的合照转发给了隋澈。


    并且编辑了这样一段话——


    [你老婆也追星?她偶像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你完全是两个类型,她究竟是喜欢你这个型还是温煦那个型啊?]


    他没等来回复, 以为隋澈是懒得理他, 可刚刚听了杨帆的话, 虽然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也知道冬暖和温煦关系不简单。


    “那个, 时间过了,照片我撤不回了, 要不你那边直接删掉?”蒋峻笙凑到隋澈耳边,颇为尴尬地说。


    隋澈五指捏着杯沿轻摇着,冷冷回道:“韩穗姐前两天和男性朋友出国旅游, 拍了很多照片,要不要我发两张给你欣赏一下?”


    蒋峻笙顿时敛起嘴角弧度,眼底淬了冰:“少管点闲事吧,自家的墙都要被人挖塌了。”


    “当”的一声,高脚杯不轻不重被掷在桌面上,隋澈霍然站起身。


    刚刚渐起的聊天声再一次戛然而止。


    乔迈启至此才琢磨出不对, 凑到蒋峻笙耳边问:“他是因为冬暖和别的男人走得近吃醋了?”


    蒋峻笙给他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乔迈启消化了一下这个眼神,又问:“所以他们不是兄妹, 而是情侣?”


    蒋峻笙:不止呢。


    但他没有回答乔迈启, 而是对已经走到门口的隋澈喊道:“韩穗去哪了?”


    “芬兰,罗瓦涅米。”-


    暮色苍茫,道路空旷。


    暖春私院偏离市中心, 这里来往车辆行人并不多。


    冬暖今天第一次独立开车出来,结果就喝了酒。


    她此刻站在路牙上,左右眺望等待代驾。


    一辆深色的保姆车从偏侧的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冬暖瞥见灯束看了过去,只见那辆车出了停车场右拐,径直朝她这边开了过来。


    车前灯刺目地打在她身上,她抬手遮住光线,皱着眉朝车看去。


    很快那辆车停在了她面前,后排车窗降下,温煦的脸映入眼帘。


    “我送你吧,让我助理在这等代驾。”


    “不用,谢谢。”她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应该到了。”


    她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SC”两个字母。


    冬暖没有避讳,直接接通,隋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马路对面的车是我的。”


    冬暖往旁让了几步,绕开面前挡住视线的保姆车,往对面张望。


    一直停在斜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鸣了一声做出回应。


    冬暖收回视线说:“不用,我叫了代驾。”


    “没有这个选项。”他说:“上他的车,或者上我的?”


    冬暖被他这句强势的话撩出了丝火气,什么叫“没有这个选项”,她的选项凭什么由他给出。


    在她这里只有一个选项。


    “我等代驾。”说完她直截了当挂断电话。


    她忽略路边停着的两辆车,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给代驾打电话,催促师傅快点。


    冬暖坐上自己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时,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的两辆车仍然坚定不移停在夜色下。


    都有病!


    她收回视线,软软靠坐进椅背里。


    她今天只喝了一杯酒,不算多,但她平时鲜少喝酒,所以这会车子平稳行驶起来,轻轻晃动着仍然觉得脑袋昏沉想睡觉。


    再睁眼已经到了馥庭。


    最近即便和隋澈关系很紧张,冬暖依然没想过离开馥庭,契约要守,开始就说好的事,不能因为主观因素而动摇。


    她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二楼,家里只有氛围灯亮着,主灯没亮,说明隋澈还没回来。


    冬暖回到房间洗完澡就爬上床准备休息。


    在她半睡半醒间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本不打算管,但因为明天正式录制「惊派」,怕是群里有什么消息通知,还是摸索到手机点看查看。


    视线在黑暗中逐渐聚焦,当她清晰看见手机上的文字时眉心紧皱。


    她坐起身,啪地打开床头灯。


    怔怔看着隋澈给她发来的短短一段文字。


    SC:[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你会把我给你的钱还给我吗?]


    冬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段话,可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发这段话?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把他给的钱还给他,那她和他结婚是图什么?


    图离婚真香吗?


    冬暖实在有点揣摩不了此时此刻隋澈的想法,她看了眼卧室门的方向,静了两秒,掀被下床。


    不知道隋澈回来了没有。


    她决定当面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冬暖打开房门径直来到主卧前,她垂眸踌躇了顷刻,抬手叩响门。


    里面完全没有动静,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回应。


    冬暖索性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她迈步进入,衣帽间和浴室都没有隋澈身影。


    她又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确定隋澈没有回来。


    他大半夜不回家去哪了?


    冬暖没有回复他的微信,而是直接打出去一通视频电话。


    隋澈挂断。


    冬暖又拨出电话,他依旧在回铃声刚响起顶多两秒时再次挂断。


    她有点恼,拇指飞速戳着屏幕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有,你发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隋澈目光冷冷落在冬暖发来的消息上。


    头顶的射灯很低,红蓝色的灯光在他眼前不断交替,让人眼花缭乱。


    嗨吧里强劲的鼓点声与心脏共振,让人注意力无法集中,他盯了手机半晌才看清冬暖发来的消息。


    一旁的蒋峻笙提着酒杯撞了一下他搁在桌面上的酒杯,扯着嗓子喊:“喝啊,看什么呢?”


    “祝冬暖。”他看着手机答了三个字。


    蒋峻笙闻言放下酒杯,叹息一声,站起身,大声道:“出去吧,这地方太吵,没什么意思。”


    他起身拉起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酒吧,嘈杂的环境不再,耳膜像是忽然被堵住,明明马路上过往车辆不绝,听在他们耳里却诡异的安静。


    蒋峻笙点燃一根烟,又给隋澈递一根,隋澈接过点燃。


    两道高大的身影,各自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无际的夜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明早六点的飞机去芬兰。”一根烟快要燃尽,蒋峻笙忽然开口:“你呢?不是说要离婚吗?看你这样子是不想离了?”


    “不知道。”隋澈手里的烟自燃过半,他才想起来吸了一口。


    他没有烟瘾,每天忙忙碌碌鲜少有时间会想起抽一根,他低头弹了弹手里烟灰说:“她可能不喜欢我。”


    烟雾在蒋峻笙眼前晕开,他半眯着眼问:“你怎么知道?就因为那个温煦?”


    隋澈觉得手里的烟夹着碍事,索性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摁灭,丢了进去。


    “你不懂。”他沉默了一瞬问:“你说,真正喜欢一个人的话,是不是不会被金钱所裹挟?”


    他不知道冬暖还给温煦的三十万具体是什么钱。


    可以冬暖爱财的性格,在她还在上学没有能力挣钱的时候,就拼尽全力还他钱,可见她不想欠温煦任何。


    爱情很可贵,尤其不被世俗玷污,不掺杂利益的爱情更是珍贵。


    以他对祝冬暖的了解,只有真的爱过,那么分开时才会不愿那段纯粹的过往搅杂进金钱的铜臭。


    在一段真诚的感情面前,金钱总归是庸俗的。


    相较于分手没下对方给予的钱财,带着怨愤地把钱丢回去,才是对那段感情最肯定的回应。


    蒋峻笙茫然看了他会儿,实在不解:“你在说什么?”


    隋澈沉吟片刻,问他:“我就这么问你,如果有一天韩穗姐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是希望她是因为爱你这个人,还是因为爱你的钱?”


    “废话,当然是人。”


    蒋峻笙干脆不假思索的回应让隋澈醍醐灌顶。


    所以说,他从开始就错了。


    当初只愿意和她谈钱的是自己,如今他又想她能抛开钱,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局面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境地,要怎么扭转?


    况且,温煦出现了。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至今她都没有放下。


    而横亘在他和冬暖之间的还有一纸离婚协议-


    冬暖次日清晨起了个大早,准备早早去台里做准备,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隋澈。


    他身上烟灰色的衬衫满是褶皱,眼底红血丝遍布,头发散乱明显没有特意打理过,浑身透着疲惫。


    他一贯注意自己形象,虽不会刻意打扮,但出现在人前总归是清爽干净,很是讲究。


    哪会像现在这样,邋遢潦草,格外落拓。


    冬暖惊住了,她站在原地狐疑问他:“你是刚回来?昨晚没睡?”


    “聊聊。”隋澈说:“着急去台里吗?”


    冬暖想起昨晚他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想着「惊派」下午三点才开始录,这会去台里也就是提前做准备,迟点也不碍事。


    于是点点头:“好。”


    隋澈率先踏进屋内,冬暖也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身后院门打开传来沉闷声响。


    冬暖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推着辆双轮翻斗车进来,男人留着光头,皮肤黝黑,年龄看上去约莫有六七十岁。


    那辆翻斗车里装着电锯、割草机等工具,应该是家里的园丁。


    冬暖刚想收回视线,不受控地又看了眼那个上了年岁的男人。


    怎么感觉很面善?


    “怎么了?”隋澈走了几步,发现冬暖没跟上,停下脚步询问。


    “哦,没事儿,那个园丁我好像在哪见过。”她闷闷说。


    隋澈往院内眺了一眼,脸色稍变。


    冬暖甩甩脑袋继续向前走,“估计他之前来过吧,我们去哪聊?”


    隋澈朝着沙发轻抬了下下巴,“就在这吧。”


    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冬暖坐在了与他垂直的长条沙发上。


    刚坐下,冬暖就急切问道:“你想聊什么?”


    隋澈两条腿微敞着,食指交叉置于腿上,人懒懒向后靠去,温声说:“先聊聊你和温煦。”


    冬暖听见他的问题并不惊讶,只稍顿了顿便如实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交往过,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二时我追的他,高三时我俩就偷偷在一起了,不过真正的恋爱应该还是高中毕业后,后来”


    “够了。”隋澈打断她。


    他不需要她说的如此详细,也没兴趣听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


    冬暖悻悻闭嘴,不说怪她不说,说吧,又不想听。


    隋澈轻轻吁出一口气,问:“你以前爱他吗?”


    “以前?我追的他,不喜欢他我追他干嘛?”


    “既然爱他,在一起时他给你的钱就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分手了还要还他钱。”


    冬暖长睫快速眨了几下,然后郁闷感慨:“是昨天那个杨帆告诉你的吧?”她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在暖春吃饭准没好事。”


    她有些不爽地往后靠去,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欠他的。”


    他和温煦之间的事情太复杂,或许温煦自己都不清楚,更别提要和第三个人说清楚了。


    而且她觉得都已经过去了,那段过往她实在不愿去回想,撕开那层伤疤,只会让她止水的心脏再次抽痛,反复提醒她,祝康的死,她也有份。


    听了她的回答,隋澈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喉结滚动,探究的目光落在冬暖身上:“那我们呢?我们后面离婚了,你会把我给你的钱还给我吗?哪怕一半。”


    他给的太多,于她而言是笔巨款,如若花去一些想还也没有能力,所以他退了一步。


    他说完,像是想到什么有补充了句:“我不用利息。”


    冬暖眸底翻涌出一抹不明的情绪,对啊,他们不久后也要离婚。


    可让她还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拳头暗自捏紧:“隋澈,你想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把你给的钱还给你,给我了就是我的。”她很苦恼地拧起眉头,“我们俩和我跟他当时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们的开始本就不纯粹,她有所图,隋澈不也是有所图吗?


    现在又想推翻他们这段关系建立初始的种种,无异于掩耳盗铃。


    隋澈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冬暖用“他”称呼温煦,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过,极为不舒服。


    他脸色冷下来:“怎么不一样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感情挺好的。”


    冬暖觉得现在的隋澈简直不可理喻。


    再说了,他是怎么说得出他俩现在的感情挺好的这句话的。


    他是丢失了一段记忆吗?


    他们明明刚刚闹过不愉快,到现在还没有除去芥蒂,而且他都说了,他们会离婚。


    会离婚的一对假夫妻能叫感情挺好嘛?


    她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懒得在这里继续和他磨磨唧唧,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冬暖挎起包,迈步就往门外走。


    园子里正在修剪草坪的男人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接触,皆是一愣。


    冬暖意识到什么,大脑飞速运转,一段回忆乍然浮现在脑海中,那张只见过一面的轮廓模糊闪动,她好像想起这位老者是谁了。


    那位坐在婚纱店门前低血糖的老人。


    当时她给了他几颗糖果,那人还坚持想让她送他去医院,被她果断拒绝了。


    电光火石间,她忆起那天场景,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这人极有可能是隋澈找来试探她的。


    他不相信她是出于善心,单纯地助人为乐出手帮助隋垣,所以找了这么一个看似单薄清瘦的老人来试探她。


    结果就是,她并没有像帮助隋垣一样,善心爆棚地去帮助另外一位老人。


    冬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隋澈想要的恰恰就是她的这份唯利是图的虚伪,只有这样,他用钱就能引她入局。


    所以,她每天在他面前表演深情多么可笑,就像一个小丑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而他早已看透了她丑陋的内心。


    她自诩聪明,以为自己用所谓的喜欢打动了他,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大方,殊不知,一切都是他在开始这段关系前预设好的。


    他选她,不过也就是看重她爱财的秉性,方便他对她的操控。


    他们之间一切都有价目不是吗!


    冬暖耳边一阵嗡鸣,双手猛然攥住两侧裤管。


    她和隋澈自相识到现在的一幕幕如同火车般驶入脑海,她卖力表演,他从容欣赏。


    她披着假面靠近,而他比他更早知晓她的真容。


    不过转瞬间,冬暖的脸已经涨红,浓浓的羞耻感翻江倒海而来,在隋澈眼里她应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吧。


    她埋头搓了搓脸,顿住的脚步终于有了松动。


    冬暖提步就往门外跑。


    这一刻她只想赶紧逃离,再厚的脸皮也没有勇气直面早已将她看透的男人。


    她闷着头刚冲出屋外,隋澈突然叫住她。


    那一声在持续不断,尖锐刺耳的割草声中并不明了,冬暖脚步再次滞住,深呼吸,清新的青草味悠悠钻进鼻腔。


    她没有听见隋澈的脚步声,只知道他说下一句话时,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在他开口的一瞬,割草机的锐鸣声突然停下,四下一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冰冷:“祝冬暖,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不说了,隋清清会后悔的!!!


    第58章


    隋澈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砸进冬暖耳里, 但她像是没听懂,怔忡数秒消化完他话里的意思,还是不太确定。


    她回过身, 手指攥着包带, 骨节隐隐泛白,凝着隋澈须臾, 缓声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隋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无喜无悲, 整个人泛着冷感,那双眼却异常灼热紧锁住冬暖。


    他站姿挺拔, 可后背还是因为就着冬暖的身高无意识地微微勾着。


    因为彻夜未眠,嗓音里透着疲倦的暗哑:“我说, 我们,离婚吧?”


    他两字一顿,给足冬暖思考的时间, 也方便自己观察她的神色。


    隋澈的背脊又压下一点,离冬暖更近了些,他目光始终落在冬暖身上,眼底神色复杂,有期待,有忐忑, 不安与渴望交杂。


    他凝神屏息,看向冬暖的眼神太过认真虔诚。


    就在他等待着, 等待着冬暖能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时, 只见她脚步轻轻后挪了半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棕褐色的瞳仁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暗淡地颤了颤,长睫垂下,挡住眸底神色。


    冬暖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条锁骨的轮廓更加深刻,几乎没有犹豫,她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隋澈淤积在眉间的的愁色骤然一泄,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抬眸直视:“不是说离婚吗?那我住在这就不太合适了。”


    他已经不指望她说还钱的事了,可她竟然没有一句挽留的软话,就这么决绝地,不留余地说要离开。


    她就一点点也不喜欢自己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在他如此突然的提议下,应该也会犹豫,也会彷徨,也会有那么丝不舍吧。


    隋澈背脊缓缓捋直,下颌线僵硬绷紧,唇瓣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他高耸的眉骨下,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渊般碾碎冬暖的身影。


    事情的发展忽然急转直下,明明是他挑起的,可结局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的冲动试探最终换来了无尽的失望。


    隋澈手指慢慢蜷起,哑光的大理石地面仿若化成了一滩水,水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他深陷其中,挪不动半步。


    冬暖深深看着他,没等来他的回应,便抬脚往楼上去,与他擦肩而过时,他修长的手指蓦然伸了过来。


    冬暖脚步微顿,可握起她无数次的手却在触碰到她衣角时陡然停下,滞了两秒,又缓缓收了回去。


    割草机尖噪的声波再度响起,死寂的屋内迅速狂躁起来,仿佛草屑飞入,在屋内凌乱地飞舞。


    两人沉默着对视,都在等待着喧嚣的尘埃归落,震动的空气宁静。


    可谁都没有开口将这刻的纷杂抚平,空有等待终归没有实处可落。


    冬暖垂下头,抿了抿唇,脚步声淹没在无尽的嘶鸣中。


    她来到她的房间,环视一周,目之所及没有一样是她之前带来的东西。


    现在属于她的一针一线,好像都是和隋澈在一起后置办的,或是他送的,或是花他给的钱买的。


    准备收拾东西的动作蓦然碎了。


    冬暖鼻尖一酸,眼眶涌起一片温热。


    她答应和隋澈结婚的那天就很清楚会有今天,可真当这一天来临时方明白,结束时,收拾行囊离开的那个才最狼狈。


    原来,一年在一段不对等的关系中会那么遥不可及。


    不过半年,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冬暖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无力地坐在了书桌边,心不在焉地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书籍。


    合上的笔记本被压在了最下面,一本本书整齐地码放在上面,厚重的如同一堵不透风的墙。


    她倾身去够放在书桌右上角书架上的几本书时,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放在一边的水杯。


    水杯落地,脆响激得她肩头一颤。


    随即冰凉的水和尖锐的碎瓷片溅上了她的小腿,魂不守舍的思绪瞬间归位。


    她本能蹲下身,不管不顾徒手捡起地上碎片往一旁的垃圾桶里扔。


    大点的瓷片好捡,可一些碎末手指根本拈不起来。


    冬暖此刻心底翻涌着奔腾的委屈,她怕见到隋澈会不争气地流眼泪,没有勇气出去找工具回来收拾。


    她直接跪坐在地上,俯下身,两手拢着将碎屑赶在一起,用纸巾一点点包起。


    清理干净地面,她感觉自己的手上隐隐传来痛意。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右手食指指尖还有掌心多了几个血眼,明明不是很疼,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


    她蹲在地上,头埋进腿里呜咽起来,双肩颤抖。


    空旷的屋内飘荡着她沉闷压抑的哭声。


    开始时,是她独自一人拖着一个单薄的行李箱融进隋澈的生活。


    结束时,又是她独自收拾完这半年印记,拖着行李箱断绝和隋澈的一切关系。


    开始到结束,他动动口,她却是被牵着走的那个,没有半点话语权。


    离开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洒脱,淤堵的复杂情绪如一张巨网将她罩住挤压,扭曲着让她变了形。


    眼泪洇湿裤子,黏腻地贴在腿上。


    腿脚因为蹲的太久开始发麻,积攒在胸腔的种种情绪随着眼泪似乎散去些,冬暖抬起头,从放在身侧的抽纸盒里抽了些纸,擦干眼泪后,又就着带有咸味的纸巾擤干净鼻涕。


    垃圾桶里,除了碎了的玻璃杯又多了数张裹着她眼泪和鼻涕的纸巾。


    她看了眼瞬间满了的垃圾桶,又哽咽着换起垃圾袋。


    曾经常常做的事,自从来了隋家,她好像再也没做过。


    不过她动作依旧熟练麻利,抽走旧的垃圾袋,打上死结扔到一边,用力扯下一个新的垃圾袋,抖开,压进垃圾桶,边缘封住,动作一气呵成。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有些事是刻进骨子里的,不是几天的娇养就会让野草变成温室里的花朵。


    不过是一切归位,回到原本属于她的地方。


    见识够温室里的风景,是时候离开了,何况还不是空着手离开。


    一阵兵荒马乱后,冬暖反而平静下来。


    她利落地起身,收拾起衣柜里的衣物。


    她这间房没有单独的衣帽间,但衣柜是一套L型的组柜,空间很大,衣服包包装了不少。


    除此之外,主卧的衣帽间里也有很多她的东西,但她不准备去隋澈那边收拾了。


    柜子里的衣服和包包都是莫羽定期送来的,很多都是崭新的,她都没来得及穿戴。


    冬暖决定只带走她用过的东西,新的就留在这里随便隋澈怎么处理吧。


    她忙忙碌碌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收拾出两大包东西。


    包很大,是之前从华璋公馆搬她的衣物过来时,家里佣人打包用的带滚轮的牛津布袋。


    她一手拖一个,肩上斜挎着个包,身后还背着个双肩电脑包。


    她身材瘦削,远远看过去,只看的见鼓鼓囊囊的包。


    冬暖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行李移到房门口,手肘压开把手,挤开门,先送一个大包出去,身体紧随其后,最后左手上的大包滚动着跟出来。


    路过隋澈卧室时他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隋澈,也不知道他是走了还是还在一楼。


    她乘坐电梯下楼。


    轰隆隆——


    两个牛津布袋轮子滑过地面,延绵不断的声音,让坐在沙发上垂头阖目的男人睁开了双眼。


    他眼眶很红,刚睁开眼时眸底有一丝茫然,但很快那丝茫然化作了愤怒。


    他定定望着往门口移动的单薄背影,心里一股酸涩涌动。


    他第一次见识到平时娇柔,不能自理的瘦弱女人,还有这般勇猛强悍的一面。


    一个大大的背包完全遮住了她的背脊到腰线的位置,左右两侧追着她身影的两个行李包,如同火车,在她身后拖得很长,几乎完全挡住她纤细的双腿。


    冬暖像个只露出头的乌龟在往前缓慢移动。


    隋澈看着这副场景,一股无名火陡然上窜,嘴角却溢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冬暖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冬暖因为发力身体前倾,头低埋着,感受到前方突如其来的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这才停下脚步。


    她直起背,掀眼看去,就见隋澈胸口剧烈起伏,阴沉着脸,正冷冷盯着她。


    很明显,他心情很不好,在极力压抑不太愉快的情绪。


    冬暖讪讪松开身侧的袋子,捋了捋肩上的背带,轻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祝冬暖,你真是好样的,请问你带走的真的是你的东西吗?”


    冬暖一愣,眉毛皱起。


    “你什么意思?”


    隋澈哂笑:“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


    他眼神轻蔑地在两个行李袋上掠过,“怎么?你的行李箱会变身?吃相有点难看了。”


    冬暖脸瞬间涨红,自尊在这一刻受到了他明晃晃的践踏。


    她吸了下鼻子,强撑着回道:“都是我用过的东西,我想隋先生也不会需要这些二手货。”


    “隋先生”这三个字无异于一把尖刀,直直刺向隋澈。


    他喉头滚动,身侧的手暗暗用力,压出骨节声声脆响,刻薄的话随即飘出:“谁说我不要,二手货,祝小姐这样的人拿走二手货不就是为了换钱吗?我花钱买的东西为什么要便宜你?”


    她这样的人!


    冬暖脑海里乍然想起刚和他结婚时,她在书房外听见他和瞿萧说“她那样的女人随时都能用钱打发”。


    她那时以为是他对穷人的偏见。


    今天才明白,是他用那个割草老人试探她后得出的结论。


    她在他心目中自开始就是“那样的女人”,自私自利、拜金虚伪。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看样子这两包东西她是带不走了,那属于她的利益她必须争取。


    冬暖眼睛微微弯起,但眸底并无笑意:“隋先生说的对,这些都是你的东西,那我的东西呢?”她逼近一步,“是你违约在先,那说好的云眠湾的房子还有那三千万的补偿什么时候给?是领离婚证后,还是再过半年?”


    “我都可以,只要隋先生您别贵人多忘事赖账就行。”


    “祝冬暖,你真是想钱想疯了!”


    冬暖完全没了维护体面的想法,她摊摊手,将拜金人设贯穿到底:“我不想钱,那和你结婚干嘛?做慈善?”


    隋澈一噎,频频颔首:“好,很好,你想要的一分都不会少!”


    “哪天领证记得提前通知我。”


    和她当初答应和他领结婚证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不算久远的记忆霎那间击中两人的心脏。


    冬暖紧咬着唇,极力维持着泰然自若的神色,掂了掂身后的双肩包就往外走,头也未回。


    隋澈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视线最终落到了她左手腕上的那块手表上。


    他缓慢抬起自己的手腕,定定看着腕上和她那块相似的手表,须臾,那只手垂下,看着空空的院门,单手利落摘下他戴了快五年的腕表,心底一片寒凉。


    他颓然转身上楼,将手表随意丢进抽屉里。


    哐当一声,隋澈用力推回抽屉,一抬头就看见一旁展示柜上,那个刻着“最具风采家长”的水晶奖杯。


    想到什么,他疾步出了卧室去了冬暖房间,扫视一圈,步履匆匆入内四处寻找起来。


    他翻箱倒柜找了良久,终是没有找到那幅冬暖画的婚纱照。


    作者有话说:


    小夫妻彻底闹掰了,所以冲动是魔鬼啊!


    第59章


    大清早一通折腾, 时间已经不早,冬暖出门时外面阳光正盛。


    压在肩头的背包很重,里面是她的笔记本、护肤品、工作相关的资料文件, 还有那幅一直放在她房间的婚纱画。


    林林总总的东西加起来, 还没有她来时带的一半多。


    冬暖心里自嘲着,右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目的阳光。


    老天爷似乎不愿再给她添负担, 刚出院子, 灼热的日头突然匿进了云层里, 眼前顿时一暗。


    冬暖抬头看了眼厚重的云层里透出来的光晕,甩了甩举酸了的右手, 脚步加快往小区外走,生怕云被风吹走, 毒辣的太阳再次探出头。


    别墅区不好打车,自从住进馥庭,她去公司不是隋澈送就是瞿萧送, 还没有自己打过车。


    昨天她才尝试自己开车,今天车已经不属于她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馥庭壹号院依山而建,楼栋并不多,但占地面积极广,走出去要花一点时间。


    拐出连接每栋别墅的支路就上了小区主路, 道路两侧大树的树冠蓬开如巨大的绿伞,遮天蔽日将天与地隔开。


    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冬暖走在树下感觉一阵清凉。


    很快, 头顶枝叶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冬暖头发和衣服被风吹得扬起。


    好像变天了。


    她再次仰望天空,透过繁茂的枝叶努力向上寻望, 尚未看清天色,一滴雨水落在了鼻尖,不待她反应,又一滴砸进她的左眼。


    冬暖慌忙垂下头,手揉眼,下一秒,豆大的雨点砸响树叶,噼啪声越来越大。


    雨势来的又快又猛,冬暖举着沉重的背包压在头顶,提脚就跑,可没跑多远,人已经喘不上气。


    雨水透过枝桠缝隙,连成细细密密的水线落在她身上,衣服变重,举着的双肩包也在变重。


    她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冰凉雨水浸湿她的衣服,钻进她的骨缝,彻骨的冷意让她几近崩溃。


    她不懂,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她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灌,仿佛让它发泄够了就能放过她。


    雨水顺着眉毛流淌,落进眼里再流出来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冬暖一只手死命拽着背包,另一只手不停抹去脸上源源不断的水痕,全身紧绷如同一条快要扯到断裂的皮筋。


    就在她摇摇欲坠时,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是来接隋澈的瞿萧。


    瞿萧不可思议降下车窗,“祝小姐?你怎么”他欲言又止:“快上车吧!”


    冬暖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面无表情径直朝前走去。


    雨水瞬间砸进车里,车窗下沿染上一片湿渍,瞿萧升了点车窗,倒车去追冬暖的足迹。


    “祝小姐,下这么大的雨,赶紧上车吧。”


    冬暖停住脚,眼睛被雨水打得根本睁不开,她全身湿透狼狈到了极点,可还是要强地挺直背脊,不让自己显出半点软弱。


    “谢谢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和隋澈离婚了。”


    她扯着嗓子喊,可还是在呼啸的风雨声中化成了气音,声音微弱到可怜。


    冬暖说完将手里的背包使劲悠上肩头,不管不顾继续朝前奔去。


    瞿萧愣住,消化着这猝不及防的消息。


    雨水打进车内,砸到他的手臂,他缓过神,忙拿出手机对着冬暖身影拍了张照片,给隋澈发过去。


    几乎消息才发出,隋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车窗外雨声哗啦,他关上车窗接通电话,迫不及待询问:“老板,你和祝小姐提前离婚了?”


    隋澈鼻腔喷出一声冗长的气息,声音发沉:“还没有,你先送她吧,我自己开车走。”


    “我说了送她,可她拒绝了。”瞿萧回头看了一眼,雨水湍急,视线里一片模糊,哪还有冬暖的身影。


    “我已经看不见她人了,淋了这么场大雨估计得生病。”


    隋澈那边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延绵不断的雨声。


    “老板?”瞿萧叫了一声。


    “嗯。”


    “那现在怎么办?我要去追她吗?”


    “算了,随她吧。”-


    冬暖因为浑身湿透多付给了出租车司机一百元的洗车费。


    好在司机同意将她送进电视台的地下车库,下车后不用再淋雨。


    在车上时,她擦掉了一整包的纸,这会儿身上已经不再滴水,不过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今天穿了件粉紫色的衬衫,下身是条白色西装裤,都不透,可这会儿全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出了电梯,就看见提着一包衣服等她的卓晞月。


    冬暖上了出租车就给她发了信息,让她抽空去帮她买一套新衣服。


    这会儿看见候着她的好友,鼻头顿时冒起汹涌的酸意,委屈一股脑地漫了上来。


    她嘴巴一撇,漂亮的眼里瞬时有泪花闪烁。


    卓晞月看见她这副狼狈模样,迎着她快走两步,满眼心疼:“宝儿,这是怎么了?”


    冬暖想抱她,可想到自己现在没有一处是干的,还是克制住了,只闷闷叫了声:“晞月。”


    卓晞月多了解她。


    她这人向来看重自己在外面的形象,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卓晞月心疼地上下打量她一眼,牵住她进了卫生间,扫了一眼里面没人,关上门,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到底怎么了呀?发生什么事了?”


    冬暖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崩塌,伏在她肩头痛痛快快哭了出来。


    卓晞月怀里一片冰冷潮湿,肩头却接住了她泪水的滚烫,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还是心疼地跟着冬暖默默掉泪,她没再问一句话,只默默轻抚着冬暖的后背。


    等冬暖哭够了,卓晞月陪着她洗了脸化上妆,又换上干净衣服,去了电视台一楼的一家咖啡店。


    冬暖有点受凉了,这会儿鼻子有点堵,她没有喝咖啡,而是冲了包感冒冲剂。


    卓晞月喝咖啡,她喝药。


    两人并排坐着,冬暖有些无力地靠在卓晞月肩头,慢慢说起隋澈要和她离婚的事。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还在想,就这么跟隋澈过一辈子也挺好,没想到,”她苦笑一声:“现实再一次教会我做人。”


    卓晞月听完火冒三丈,一口闷了杯子里苦到掉渣的冰美式,“妈的,没想到长得人模人样,又是个渣男啊!”


    她真怀疑冬暖是烂桃花体质,喜欢上的到最后都会伤了她。


    “温煦第一,他第二,都不是什么好鸟。”


    冬暖蔫了吧唧说:“谈感情受伤的是我,谈钱最后受伤的还是我,晞月,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做尼姑啊?”


    “做尼姑门槛其实挺高的,人家也不一定要你。”


    冬暖脑袋从她肩上移开,幽怨盯着她。


    卓晞月笑起来,抬手又将她脑袋按了回去,“哎哟,我开玩笑的啦,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当尼姑,以后咱不找男人了,就我俩过,以后退休了租个带院子的房子,一起种种菜,养养鸡鸭,想想都惬意。”


    “我看行。”冬暖问:“对了,你昨天相亲怎么样,也没给我发那个男的照片。”


    “都没发照片你说怎么样,个子看着都没我高,我对身高有执念,其他的都有的商量,但个子矮绝对不行。”


    她让开身体,双手捧住冬暖的脸,“好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下午的录制,其他的都不重要,赶紧振作起来,姐们儿我还等着跟你飞黄腾达呢。”


    冬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用力点头:“嗯,什么都没有工作重要。”-


    程黎雪虽然还在生冬暖的气,但她并不蠢,知道这次录制意味着什么,她和冬暖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秉持着公私分明的理念,和冬暖积极配合,默契互动,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的那点嫌隙。


    至于温煦。


    录制现场连同主持人一共有十来个人,人数众多,冬暖和他互动不多,一场录制下来两人没有说超过五句话。


    除了因为感冒有点鼻音外,冬暖自我感觉还算不错。


    录制结束已经晚上十点,文臻提出要请今天录制节目的嘉宾、主持人一起吃顿饭。


    冬暖身体不太舒服,但文臻做东,她于公于私都没理由拒绝。


    文臻请客的地方是安南当地很有名的一家网红海鲜餐馆。


    店家生意特别好,大半夜,大堂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文臻提前订了包间,领着一群戴着墨镜口罩的人进去,场面属实有点诡异。


    冬暖暂时还不需要全副武装,她是其中为数不多裸着脸的。


    文臻走在她身侧,小声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听你说话好像有点鼻音。”


    “嗯,有点,今天上午那场雨太突然,淋到了,不过不严重。”


    文臻笑起来:“隋总工作做不的不到位,怎么能让你淋到雨。”


    冬暖尴尬牵了下唇,没有搭腔,心里却在庆幸,幸亏自己守住了秘密,和隋澈结婚的事,同事里只有文臻知道,


    一抬眼,看见前方正兴奋不已和温煦聊天的程黎雪。


    好吧,还有那位大小姐。


    也不知道她知道她和隋澈离婚了,是放肆地嘲笑她,还是会傲慢地指着她鼻子,骂她没用。


    这顿饭所有人都很放松,像是好友相聚,没有人提公事。


    大家聊天喝酒,很是轻松愉快。


    就连冬暖都感觉大脑有了片刻的放空。


    所有人都在喝酒,冬暖也不例外。


    温煦几次想提醒她,但碍于太多人在场,只能欲言又止。


    冬暖起初是因为众人热络的气氛喝了一小杯,原本想浅尝辄止,可尝到酒的滋味,便欲罢不能。


    她三杯下肚,大脑有点晕乎,但意识尚算清醒。


    她拉了拉一旁程黎雪的衣角,凑近她说:“黎雪姐姐,我好像有点喝多了,能麻烦你一会儿送我回家吗?”


    在座的,她能麻烦的似乎只有程黎雪。


    录节目,程黎雪为了大局着想,收起自己的脾气,下了节目,她哪还忍得了。


    “不送,让你老公来接。”


    冬暖顿觉委屈,又说老公,老公是什么伟大的高阶生物吗?


    怎么什么事都要提她老公。


    她没有老公了!


    冬暖鼓着嘴,搂住程黎雪的腰,歪着头在她脖颈处乱蹭,乖乖软软撒起娇:“黎雪姐姐,求求你了,你就送送我吧。”


    程黎雪心里暗骂:哪来的小妖精?隋澈就是被她这副样子迷惑的吧!


    “酒鬼,没酒量学人家喝这么多干嘛?”


    冬暖端起酒杯,碰了下程黎雪摆在面前的杯子,“这杯敬黎雪姐姐,谢谢你送我回家。”


    程黎雪刚想拦住她的酒杯,她已经一口饮尽。


    她郁闷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求人办事喊姐姐,翻脸就喊我程老师。”


    冬暖憨憨一笑,有些疲倦地脑袋一歪,闭起眼睛。


    “走的时候喊我哦,我闭目养会神。”


    这顿饭结束已经是零点之后。


    程黎雪又是喊又是晃才把冬暖给叫醒。


    她眼神涣散,迷茫扫了眼四周,遂想起自己在哪,扶着程黎雪胳膊站起身,可她脚下轻飘飘,整个人没有着力点,刚站起就猛地朝后仰。


    程黎雪一把拽住她,“喂,祝冬暖,你什么情况?”


    冬暖感觉自己被一个玻璃罩罩住,眼前的一切都像隔了层什么,并不真切,所有人的声音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缥缈扭曲。


    程黎雪没一会儿就托不动她,将她安置回座位上。


    文臻见状一脸惊讶:“小祝这是感冒加重了?”


    “哼!就是喝多了。”程黎雪说。


    文臻不知道冬暖的酒量,是看她喝了几杯,但也只以为她酒量很好,心中有数。


    冬暖在他请客的饭局上喝的烂醉如泥,他怕不好和隋澈交代。


    “我打电话让人来接。”他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隋澈。


    “她让我送她回家,也没告诉我她家在哪。”程黎雪拍了拍冬暖,“祝冬暖,你醒醒,你现在住哪?”


    文臻还在翻着通讯录,就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温煦道:“我送她吧,我知道她家在哪?”


    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住,全都将目光投向她。


    温煦浅浅勾起唇:“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众人一片哗然,从录制到现在没有人发现,他们两人有任何熟识的迹象。


    “我还有经纪人和助理,她们都是女士,方便照顾她。”


    他说着走到冬暖身边,半蹲下靠近她耳边道:“冬暖,我送你回家了。”


    他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将她拉起,揽住腰,带着她往外走。


    程黎雪傻傻看着两人,半晌,忽然皱起脸,气恼地狠狠一跺脚:“祝冬暖,你又瞒着我。”


    文臻也有些懵,等两人都快移出包间,他才回过神,赶紧重新翻找隋澈电话。


    他一边拨出隋澈号码,一边追着两人出去。


    “温煦,你等等,你先等一下,小祝她有人来接。”


    隋澈接起文臻电话时,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文臻握着手机追上两人, 谦和笑着:“没想到你俩是老同学,那挺有缘分。”


    他在娱乐圈浮沉多年,主持过太多节目, 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 不论是节目上,还是私底下, 他都可以近乎完美地照顾到所有人, 面面俱到的高情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善于观察。


    文臻稍品了一下,就知道越是隐瞒着的关系, 越是不简单。


    温煦和冬暖如果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节目录制前初见面时, 早就大方寒暄了,何至于到这会儿,一个醉了, 另一个才跳出来挑明两人是旧相识。


    他把冬暖拉到自己这侧,让身旁一个女生扶住她,又对温煦说:“小祝她,”他顿了顿,“有男朋友,他男朋友我也认识, 我打电话让他来接就好,就不用麻烦你了, 你录了这么长时间的节目也累了, 赶紧回去休息吧。”


    一席话说完,他这才得空看了眼手机,见手机早就接通, 已经通话一分多钟,赶紧贴在耳边走到僻静处。


    “喂,隋总。”


    他刚说了三个字,隋澈低沉的声音便响起:“你们在哪?”-


    隋澈赶到时,餐馆包间里只剩下文臻和冬暖两人。


    文臻坐在冬暖身边看着手机,冬暖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听见动静,文臻抬眼,他收起手机站起身,颇为歉疚道:“隋总,实在抱歉,小祝她可能喝得有点多。”


    隋澈眉眼间尽是冷淡,他说:“温煦灌的?”


    “不是,大家一起喝的。”文臻觑着隋澈的神色说:“温煦只是想送她回家,被我拦下了。”


    “文老师辛苦了,这边交给我就好。”


    文臻暗暗松了一口气,联系司机后,和隋澈告别。


    隋澈双手抄着口袋踱步到冬暖身侧,垂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仰起脖子,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食指又在她手臂上戳了戳,“喂,祝冬暖,起来。”


    冬暖身体被他推得轻微晃动,但依旧酣睡不起。


    隋澈蹲下身,从她手肘缝隙里往上看,见她面色坨红,双目紧闭完全没有醒来迹象,站起身,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出了包间,大堂里人声嘈杂,冬暖被吵到,不耐地蹙起眉。


    隋澈身体前倾了些。


    冬暖只感觉沉重的眼皮外明亮的光线暗下,耳边的吵闹声也轻了些,可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熟悉气味随之浓烈起来。


    鼻子被光滑冰冷的布料反复摩擦,那味道更加浓郁。


    沉睡中的她终于睁开眼。


    入目的是遮住眼看不清颜色的布料,耳畔是很有节奏的心跳声,脑袋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人抱着。


    她努力移开脑袋,方看清上方的那张脸,下颌线线条利落,唇薄鼻挺,这么死亡的角度看去依旧可觑见此人优越的外貌。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的身边还真找不出来第二个。


    她虽醉得够呛,可还是很清楚自己要和隋澈离婚了,那他还抱着自己干嘛?


    不要脸!


    冬暖两条腿踢蹬开,“快放开我,让我下来。”


    她像只小牛犊,浑身全是劲儿,隋澈站在原地想摁住她,可她反抗的动作太过剧烈,手脚并用不断扑腾。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他脸不轻不重捱了她好几下。


    隋澈脖子向后扯去,避开她胡乱挥舞的手,嘴唇绷直将她放了下来。


    冬暖脚落了地,也不顾方向,转过身就走,没走几步就撞到了停放在路边的电动车上,激起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她惊得一下原地定住,懵懵地,有些傻气地茫然四顾。


    隋澈叹了口气,几步走到冬暖身后,扼住她的一只手腕,将她从两辆电动车的缝隙中扯出来,语气十分冷厉:“闹够了吗?”


    冬暖今天因为录制节目做了造型,结束后,卸了妆造头发蓬乱,她直接用根皮筋扎了个高高的丸子束在脑后。


    几番折腾下来,鬓边头发散落下来,那丸子摇摇欲坠,随着她的动作在脑袋后面一颠一颠的。


    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到隋澈的脸上,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用食指指着他:“是前夫,你是前夫。”


    瞿萧的车正停在路边,见隋澈搞不定,下来帮忙,才走到近前就听冬暖来了这么一句,脚步顿时一滞。


    他眼睛慢慢移向隋澈,冰冷的寒意让他瞬时屏息,不敢再往前一步。


    冬暖甩开隋澈钳制住她的手,忙忙叨叨往包里摸索,嘴里念叨:“我不要你,我找别人来接我。”


    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又抬眼看向隋澈:“前夫,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她手不停在包里乱搜,眼睛却看着隋澈,“不是结婚证,是离婚证,我们要领离、婚、证。”她想到什么,踉踉跄跄走到隋澈面前,一把抓住他袖子,“我的结婚证还在你那,你还给我。”


    她抓着隋澈袖子死命地摇,“快还我证,把结婚证给我,我要去领离婚证。”


    隋澈像一个人形木偶,直直站着,任由她发泄般地摇晃,偶有被她拉扯得脚底松动站立不稳,也会下意识先扶住她,自己趔趄两步再次站定,继续放任她在自己身上撒邪火,胡乱摇晃。


    瞿萧在一旁心惊胆战看着,也不敢过去解救隋澈,默默庆幸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路上没有什么过往行人,不然他怕他家老板怕老婆的名声会传的到处都是。


    等冬暖闹累了,人半倚半靠进他怀里,他才把她再次抱起,上了路边停着的车。


    冬暖耷着眼背对着隋澈,额头抵在车窗上,轻微喘着气,刚刚有点累到她了。


    “祝冬暖,我严重怀疑你借着酒劲报复我。”


    冬暖不回答她,手还在包里不停翻动。


    隋澈瞟了她的包一眼,问她:“你到底在找什么?”


    “手机,我找手机,我要让别人来接我,都要离婚了,不能和前夫不清不楚。”


    隋澈气笑了,“你还挺有原则。”他咬了咬后槽牙问:“你找谁来接你?你那个大明星前男友?”


    冬暖手上动作终于停下了,扭过头看他:“你是前夫,谁是前男友?”


    她沉吟了会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


    “温煦是前男友。”


    隋澈缓缓逼近她,将她抵在角落,态度缓和试探她:“那你喜欢你前男友吗?”


    冬暖懵懵看着他,茫然摇头:“不喜欢。”


    隋澈眉梢扬起,轻声又问:“那你喜欢我吗?我是隋澈。”


    冬暖毫不犹豫:“不喜欢,带前字的我都不喜欢。”她抬手捏住隋澈下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前夫,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领了离婚证赶紧把欠我的钱给我。”


    隋澈一把打开她的手,“祝冬暖,你钻进钱眼里了。”


    他冷声冷调说:“想离婚可以,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过时不候。”


    他说完拿出手机,把这段话编辑成一条消息发给冬暖,留下他配合过她的证据。


    消息发出,冬暖裤子口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声。


    冬暖循声低头,隐约的绿色灯光透过浅色裤子闪烁,她兴奋眯起眼,“手机在这呀。”


    她一边摸手机一边敲击前排驾驶位的靠背,“停车,停车,我不跟你们走,让我下去。”


    瞿萧为难地回头看了眼隋澈。


    隋澈闭上眼点了点头,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他压了压眉心,睁眼看向一旁翻找通讯录的女人。


    很快,她找到了目标人物,食指对着手机屏幕直戳,戳了几次总是对不准,电话没打出去,她抬眼带着哭腔:“隋澈,我手机坏了,又要花钱买手机了。”


    隋澈瞥向她手机屏幕,看清她找的人是卓晞月,表情松动了些。


    他拿过她的手机,替她把电话拨了出去。


    “咦?你好厉害,修好了。”她欣喜拿过手机:“谢谢你哦。”


    很礼貌地道谢后,她声音陡然拔高:“晞月,我前夫要带我回家,快来救我呀!”


    隋澈:


    卓晞月才接通就听见这惊天一吼,她吓了一个激灵,吐了口气,问她:“啊?你不是跟文老师他们去吃饭了吗?”


    冬暖哭着说:“你快来接我,我不想跟隋澈回家。”


    卓晞月急了:“你喝酒了?隋澈在你身边?你们现在在哪?”


    “在,我在他车里,救命啊!他要把我带回家,我们都离婚了,不能跟他回家,他万一qj我怎么办?”


    隋澈:???


    醉鬼一根筋,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一个劲让卓晞月来接自己,问她在哪就说自己在隋澈车里。


    隋澈终于受不了,看了眼窗外,点开免提对卓晞月说:“我们现在在万华路果悦超市附近,我马上给你发定位。”


    卓晞月听见隋澈声音,心里发怵但为了好姐妹,还是壮着胆子警告:“隋,隋总!我警告你啊,别,别做过分的事啊,我马上就到,你要是敢对冬暖做什么,我倾家荡产也要告你。”


    隋澈嗤了声:“她现在还是我老婆呢。”


    “快点,别废话。”


    掐断电话,他用冬暖手机给她发了定位,发完,他将手机丢进冬暖怀里,问她:“你是坐车里等,还是出去等?”


    “我跟晞月说了我在你车里,出去了,她就找不到了。”


    隋澈点点头,“你可真聪明。”


    冬暖把手机收进包里,把包抱在怀里,头歪在车窗上又开始新一轮休眠。


    只是歪着歪着,方向逐渐偏离,身子发软倒了下去。


    隋澈坐得端正,两条腿被冬暖肆意霸占着。


    月光斜斜洒进车厢,落在她的脸上,因着酒精作用,面颊坨红,嘴唇也红润饱满,长睫卷翘着覆盖住下眼睑,落下一片温柔的弧度。


    隋澈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但沉郁的眸光却在夜色里静静描摹她的轮廓。


    她脑后的丸子松散挂在他的腿外,垂坠着拉扯着头皮,他抬手将皮筋拆下,头发瞬间卷曲着铺展开。


    他替她理了理发丝,将那根黑色头绳套进了手腕。


    车内异常的安静,除了某人催眠的轻鼾。


    隋澈仰头阖目,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睡了这么多天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敲击车窗和瞿萧叫他的声音同时将他从睡梦中拽醒。


    他张开眼,隆起眉心在瞿萧的示意下侧头看向车窗外。


    卓晞月正趴在车窗上,一边努力往里张望,一边叩响车窗。


    他低头看了眼腿上正面对着她呼呼大睡的女人,没好气将人提溜起来。


    冬暖晕乎乎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身侧车门被人推开,她被不留情面推了出去。


    卓晞月一把接住她,还没将她扶正,就听车里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祝冬暖。”


    冬暖迷迷糊糊回头。


    “明早的事我们说好了,你别忘了。”


    说完,他拉上车门,车子一声轰鸣,迅速窜出,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醉酒后的冬暖:保护自己,抵制前夫!!!SC:离婚证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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